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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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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阿魯一覺醒來不見姐姐,急得都哭了,朕剛進門就聽見了,趕緊抱了他來找姐姐……就猜安寧在你這兒。”葉辰朝大踏步走進來,懷裏多了個哭唧唧的阿魯掛件。

他身上還穿著常服,想來是剛下了朝便來了後宮。

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近午時了。“皇上今兒白天怎麽也到後宮來啦?莫不是今兒前朝事兒少,好賴能偷個閑?”

“可不是,想你和孩子們得緊。今兒幹脆在你這兒批奏章吧。紀谷——”

“奴才在。”

“去養心殿把今日呈上來的奏章擡過來,今日朕就在皇後這兒用膳了。”

我也對排雲使了個眼色,她對我點頭,於是閃身出去提膳了。

自打昨日知道了往事起,我精神頭便有些不濟,得知了當年的事兒,我自覺是我父親做錯了,葉辰朝當年也是遭了誅心之痛,今日便有些刻意的想要緩和與他的關系。

我父親如今再也開不了口了,我便替我父親,為他道歉了。

——也向那些將士們。

他們的死,沒有榮譽,沒人知曉,妻兒也無法受其庇佑,更因他們一己的夢想毀了下一代入仕的希望。不知道他們後不後悔呢?

如果他們還活著,也得隱姓埋名過完此生,與妻兒恍若生死相隔。

畢竟——

葉辰朝雖然曾與他們好如異姓兄弟,但他們可是直接害死親哥的人啊。恐怕他們也知道,他們死了比活著更好。

所以就在當年黃河交戰的那時起,就永遠的“死去”了。

“後宮不得幹政,你又整日帶孩子,興許不知道,華南將軍再為朕攻下一城池,而你弟弟作為先鋒軍,有所向披靡之勇,朕不賞他都不成了——華南將軍也是個惜才愛才之人,本次回京述職,他也會將宥兒回來。

“什麽?宥兒去做先鋒軍?”皇上可從來沒給我透露一絲風聲!我驚訝地問道,有些晚來的心有餘悸。

“依著宥兒的性子來,做先鋒軍怎麽不合適了?”葉辰朝微微皺起眉頭,阿魯在爹懷裏察覺不太對,威脅似的揮了揮肉嘟嘟的小拳頭。

我咬咬唇,沒說話。

先鋒軍可謂極其兇險的,宥兒上前線我便很是擔憂了,何況是做先鋒軍?在戰亂年間,都是死刑犯人充當先鋒,先耗盡敵人的力氣,再換將士來收割敵人性命。往往都是有了難以攻克的險境,先鋒軍上;有偷襲任務,先鋒軍沖;萬一敵人設下重重陷阱,先鋒軍豈不就是陷在裏面了嗎?

我想著想著就紅了眼眶,卻沒敢說,皇上將宥兒調回京之類的話。

宥兒的志向遠大,我這個長姐又能說什麽?免不了時時刻刻看著他高飛的模樣暗地裏懸著心罷了。

何況,別家兒郎都能去前線做將士,獨獨我家的不行嗎?

“罷了,宥兒也不曾寫信來訴苦,想來他很高興能一展宏圖吧。”我悵然道。“先用膳吧。”

安寧像是能聽懂我說的話似的,先我一步抓住了筷子,我忍俊不禁:“安寧啊,你的午膳可不是在這兒用的……等你長大了就可以用這些了。”安寧只拿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將我看著。

可是那又怎麽樣,娘親的良心又不會痛的。我將以前做的小老虎放在她手裏,將她放到她奶娘的懷裏。

奶娘笑嘻嘻地將安寧和阿魯抱下去喝奶,安寧別著個小腦袋想回頭看看我們,卻在奶娘懷裏扭也扭不過來。顯得可憐又可愛。我一下子忍不住笑出聲來。

“有你這麽做娘親的嗎?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就是在嘲笑咱孩子。”

我笑嘻嘻道:“吃菜吃菜。”

用完膳後,葉辰朝在殿裏走來走去的消食兒。

我心裏早憋了一肚子的話想要說,卻不知道從何開口。

“有什麽話就說呀,你我夫妻多年,何以如此見外?”卻是葉辰朝先憋不住了。

“皇上向來忍得住,今兒怎麽催促起我來了。”我打著太極問。

葉辰朝似笑非笑地打量了我一眼,“皇後很久沒給過朕好臉色了。朕難道不該反省下自己,到底做了什麽事,令皇後對朕‘另眼相看’?”

“皇上也很清楚嘛,”我微微頷首,“難得我們這麽相看兩相厭還能做夫妻的。”

“朕,可是沒有厭過你絲毫啊臻娘……”葉辰朝嘆息道。

“那權當是臻娘錯了。”我對他一福身子。

換之前,我哪會這般容易改口認錯?我不過是想借此機會,向四五年前的事情跟他致歉罷了。

葉辰朝仿佛是很滿意我這樣的率先低頭,不是跟在他身後做個小跟屁蟲,也不是因為備受冷落而將委屈都藏起來,活成個包子模樣。他是……哪怕我與他爭論不休也能軟下 身子示好、我冷臉待人他也能找到機會和好,哪怕只是面子上好看一點……他是能放得下架子心中裝著一個盛世的皇帝。卻也是我青梅竹馬變幻無常的夫君。

說著他變幻無常,我又何嘗不是呢?

在他的眼裏,我是一個自小就住在宮裏,和公主待遇相差仿佛的“堂妹”,一朝成為他的妻子與他恩愛情濃,他成了皇帝後,妻子卻恍如變了一個人。對他冷面、叱責、瘋掉、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一樣。

我心中很難過,明明我以為多年來備受折磨的人是我,可是走到現在,真相卻告訴我,令我備受折磨的,不是葉辰朝的情到濃時情轉薄,一切的根由是奪嫡之爭……

我處身漩渦之中,卻從未有過,當年是在“奪嫡”這樣的想法。一來是因為葉辰朝不似一個去搶兄長位置的人。二來,我與他都不曾有那麽強烈的野心。

然而……事情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了,我卻遲鈍到現在才悵然若失地明白當年失去的是什麽。

大皇兄的死,我父親罪無可恕,三千將……不,三千逆賊死的死,傷的傷,隱姓的埋名的不知其數。他們都能拿前程、性命做賭,在世人眼裏他們都已經死了。對於以馬革裹屍為榮耀的軍人而言,還有什麽比這個更可怕的呢?所以當年看似是我家失去聖心,實際上……許多人付出了不止生命的代價。

只不過我不知道,而葉辰朝,想來是當年遷怒了我父罷。

我屏退左右,親自關上了門。

葉辰朝一攏袍子,沖我暧昧笑道:“今日,臻娘是想留我?”

我與他奉上一盞新茶,關上了門窗,殿內很清涼,好像渺無人煙的遠山裏只有我與他兩人。

“這是今年新茶,皇上給品一品,臻娘手藝如何?”

“倒是好茶,無事獻殷勤,臻娘,你我夫妻一體,為何如此生疏了。”葉辰朝品了一口,放下了茶盞,蓋碗擲在桌上,好大一聲響。

我為自己也斟了一盞茶,春滋味叮叮咚咚的打在蓋碗杯壁,發出清淩淩的響聲。

我斟酌了許久字句,遲疑地開口道:“我亦知曉一會兒要說的話,已是犯了忌諱。然而不說又宛如梗在心口,怕是憋不了一輩子……你要是說我懦弱也好,說我沈不住氣也罷。我沒辦法將秘密一道帶入棺材裏,所以叫左右都退下,想跟你開誠布公的談一談。”我垂首撚眉,手捧著茶碗。明明是還有暖意的初秋,我卻覺得是極冷的,捧著碗茶還能汲取些暖意。

“朕想……臻娘要說的話,恐怕和你這太監總管失手斷了自己舌頭的事兒有關吧。”

“是。”

“你說來聽聽。”

我想,普天之下也再難有這麽難堪的事情了吧……我堂堂一個皇後,竟然如此氣短。

葉辰朝坐在榻上,我席地坐在踏板上,鳳袍萎頓在地,俯於龍袍之下。

“皓歷二十七年,朝臣們關於立太子有不同的聲音,咱們去封地,給朝中形勢降降溫。”

一聽到我這開頭,葉辰朝的臉色就慢慢變了原本還在說笑,此刻卻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胸膛,嚴肅起來。

那幾年是朝廷頻繁有大事發生的日子,葉辰朝想必已經知道我要說什麽了。

“我們去到封地後,也頻繁有人給你寫信……不過,你都燒了。看都沒看。那些人,是我的父親,和你往常要好的演武場將士。”

“沒錯。”

葉辰朝的聲音似乎忽遠忽近了,短短兩個字,我聽起來像是過了一年。

我的眼淚又忍不住沁出來了。

“大皇兄遇害,是陰謀不是?”

“是陰謀。”

“得知大皇兄去了,你震怒,一意孤行去剿匪時,是不是已經猜到那是一個陰謀,那些人害了大皇兄,他們不會傷害你……即使你率我們府裏的家丁過去也去殺得三千匪患片甲不留,因此不顧我勸阻也不與我說清楚原委就走?”

“臻娘,你竟然是這麽想我的……”葉辰朝苦笑了一下。“我怎麽能神機妙算到如此地步,就能猜到這是個陰謀,是某些人想推我上太子之位而害了我兄長的陰謀?我若真是知道,這是一個陰謀,我為何不去阻止?難道皇位,在當時的我眼裏,就那麽珍貴嗎?不,不是的。”

“我若是知道,這是個陰謀,我定然會阻止他們的。”

“你知道,那些匪患不是真的匪患,而是曾與你並肩作戰的演武堂棟梁是什麽時候?”我問道。

“你都知道得這麽清楚了呀。”葉辰朝苦澀一笑,伸手在我的發上輕輕撫摸了一下,“你知道真相的時候,很難過吧?”

“我帶兵剿匪,直到我到了黃河邊上,方才發現,與‘匪患’們的一招一式都像是演武場上的餵招,人人都帶著黑面罩只露著眼睛,我便心中存疑,這些‘匪患’,都極有俠士風範,絕不與我車輪戰,並且交手時處處都是破綻,我帶兵出去時,已經和將士們說過不破匪患終不還,還以血祭刀……我的親兵們都殺紅了眼,而‘匪患’們都不怎麽還手,輕易就被打敗了……我不敢猜下去。夜裏紮營在不遠處,我的百夫長去偷偷割了個頭顱回來,摘掉了面罩,卻是我認識的人。”

“臻娘,那三千匪患是我殺的,你父親,也是因此被殺……你如此冰雪聰明,卻直到現在才去安排人調查當年的事。”葉辰朝晦暗不明的笑了,“恐怕也是有疑心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工作和加班是更新的敵人

但是吧不工作會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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