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80、歷史留名 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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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80、歷史留名 家長
80、歷史留名
時間來到十二月初, 大獎賽總決賽的前夕。
從莫斯科飛往巴塞羅那的飛機落地時，窗外的天色還亮著，日光從雲層後面斜斜落下來, 把停機坪和遠處低矮的建築都照得發白。巴塞羅那的冬天和莫斯科對比，顯得格外的溫暖。
空氣裏沒有雪，也沒有那種一推開門便直往骨頭縫裏鉆的寒意, 連風都帶著一點偏濕的溫潤感。索維跟著兩位父親從到達口出來時, 手上還攬著出發時候的羽絨外套, 便先被那陣和莫斯科截然不同的風撲了個滿懷。
有工作人員在到達處接他們, 隨後的行程也安排得緊湊。酒店入住、簡單休整、確認次日練習時間, 真正能留給選手可以慢慢進入狀態的空檔並不多。尤其是大獎賽總決賽這樣級別的比賽, 來的全是各站分站賽裏篩出來的最強一批人, 誰也不會把首日公開練習當成單純活動身體的流程。
第二天一早，索維到練習場館的時候, 觀眾席上已經零零散散坐了些提前進場的觀眾和媒體。體育館的頂燈落下來，照得整片泛光，清冰過後還沒有完全幹透的水痕, 反射出一點亮光。場邊擋板外站著不少教練與工作人員, 都拿著記錄板或音樂播放器，在交談時, 聲音在空蕩的館內顯得格外清楚。
每一個組別的選手練習被安排在同一時段，也就是說, 本次參與決賽的六位男單選手, 被安排在一起。
索維來到場館的時候, 場館裏已經有其他選手在練習了。
裏歐已經先在另一邊做熱身滑行。這位美國青年穿著簡單的深色訓練服，甚至沒有穿自己的國家隊訓練服，耳後那點還沒完全壓平的卷發在燈下顯得很蓬松, 但是腳下用刃卻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麽散。他的滑行線路大開大合，用刃也壓得深，滑行也很流暢。畢竟也是兩站金牌，那磕不是白拿的。
再往另一側，風張凜太郎也已經到場，他正和風張浩站在擋板邊說話。
那位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的日本青年已經換好了訓練外套，低頭時額發垂下來一點。風張浩說了句什麽，他只是點頭，隨後轉身滑進冰場，動作幹凈利落的開始熱身。
亞歷山大也已經到了。這位俄羅斯青年在索維走進練習場館之後，一個分心，讓原本正在進入起跳的動作松了。原本動作標準的進入用刃弧度，卻最後收了一點力，起了大空跳，並且落下時候因為視線還落在入口處的索維身上，摔了個大馬趴。
啪——的一聲，力量型選手摔倒的動靜，是整個場館最驚人的。讓原本側著頭說話的索維，註意力轉移了過去。
“嗯？”
什麽動靜。
而在旁邊和索維聊天查爾克，倒是一直看著前方走路的，所以他看到了亞歷山大起跳到到摔倒的整個過程。
“噗呲——”
他直接笑出了聲。
“嗯？”
索維又把頭側回來了，帶著疑惑的表情。
“沒事沒事，”溫和的混血青年擺手笑道，下巴朝著冰面那邊點了點，“來吧，我們熱身準備上冰。”
“……”
索維投以懷疑的眼神，轉回去看冰面確實好像沒有什麽事情之後，才將信將疑的走到長凳上，放下背包開始熱身。
陸續熱身大概5到10分鐘，隨後他換上冰鞋上冰，順著邊線滑了兩圈，把腳下的冰感先找回來。一開始的冰上熱身動作就是滑行步伐的練習，腿部和腰背的肌肉在熟悉的發力方式裏一點點蘇醒。冰刀切開冰面的聲音很輕，風從耳側掠過去，帶著冰場裏特有的涼意。巴塞羅那的館和他以前來過，冰面條件不錯，刀刃咬上去的時候有一種好控制的細膩實感。
郁辰站在擋板邊，沒急著說話，只等他滑到近前時擡了擡手。
索維靠過去一點，單手搭在擋板上。
“爸爸？”
“再把熱身的步伐做一遍，之後就可以開始跳躍的練習了，你想練4A也可以。”郁辰說。
索維點了下頭，轉身回到冰面上。
這不是比賽日，公開練習的意義也從來不在於把所有底牌都翻出來。絕大部分的選手，選擇再這個公開熱身場合展現的東西，都和之後幾天比賽的編排有強關聯。
先把短節目的動作練一遍，合約之後再開始練4A好了。
他這樣想著，回到步伐開始的位置，深吸一口氣，在心裏開始數音樂拍子。
他踏出第一步的時候，喬傑伊正從另一頭進入冰面。
本賽季大獎賽決賽，作為唯一的擁有兩選手參賽的國家，中國隊這一邊向來容易吸引註意。許多媒體都在他們倆上冰的時候，悄悄的將攝像頭落到他們身上。喬傑伊今天沒穿國家隊外套，是穿的是一身黑色訓練服，外套拉鏈開到胸口，露出裏面一截白色打底，年輕人的肩背線條在燈下顯得格外利落。他上冰很流暢的兩三步蹬冰，就圍著場地熱起身來。
索維遠遠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繼續腳下的換足變刃。
冰上的六個人都到齊了，原本公開熱身的輕松氛圍，也隨著幾人陸續的展示難度動作，而變得氣氛焦灼。
裏歐先起了一組四周跳。
落冰時刀刃壓得很幹脆，滑出線也長，看臺那邊立刻傳來一陣不高不低的驚嘆。美國隊教練站在場邊，朝他比了個簡短的手勢，像是在提醒軸心位置。裏歐自己倒像沒太在意，轉過身再次嘗試了一次，甚至是兩個四周跳的連跳的，像是炫技那樣。
他的教練開始在場下無奈扶額。
風張凜太郎那邊試的是短節目裏的節奏。風張浩來到教練席位那邊，借用場館的音樂播放器，給凜太郎播放了一段他短節目的步伐短。倒是凜太郎，合樂是有好好合樂的，但是在步伐段落結束，風張浩剛打算把音樂按停下的時候，凜太郎點冰在最後補了個點冰四周跳。
風張浩深吸一口氣，表情也有些無奈。
作為有經驗的老將，查爾克的練習開頭並沒有教練的指導。
他也沒有像目前場上大多年輕選手那樣，一上來就高強度的練習，而是先是做了兩組基礎滑行和轉體，隨後一次一次的從一周跳升級跳躍。起跳和落冰都很清楚，冰刀壓下去時也沒有什麽多餘響聲 ，每一個跳躍都是往’高‘和‘遠’為目標的。他的主教練耶塔還沒有到場，副教練時不時會看查爾克的動作，倒是沒有出生專門指導練習方向。
亞歷山大則在那奇怪的跳空摔倒之後，就不停開始練習跳躍。他的第一組四周落成之後，甚至還順勢又接了一段很快的銜接滑出，冰刀聲利落又響，整個人的張揚幾乎是壓不住地往外冒。俄羅斯隊教練朝他皺眉說了句什麽，他聳了一下肩，嘴角卻還帶著一點明顯的笑。
至於喬傑伊——他的今天的風格，也是比較外放的。
熱身階段剛過，他就先把一組連跳試了一次，就是那個這賽季開始用的，四周跳開始的連續跳。第一跳落冰時重心壓得有些低，第二跳卻接得很快，隨後成功進入第三跳，那個卻空成了一周半。像整個人的節奏根本不打算給旁人留出多少反應空間，快速的進入，快速的完成。耶塔站在場邊，擡手朝他比了個‘縮著肩膀’的姿勢，是在誇張的模仿喬傑伊剛剛落冰的姿勢，喬傑伊滑回來時嘴上像是回了句什麽。然而隔得遠，索維沒聽清，只看見耶塔揚起眉，明顯是一副‘別廢話，照做’的神情。
索維收回視線，把自己的註意力重新落回腳下。
他先做了兩組步伐動作，換刃、壓步、提速，身體在反覆訓練裏幾乎已經把這些東西記進骨頭裏。之後，就按照爸爸建議的那樣，開始短節目編排的跳躍。第一組阿克塞三周跳得不算快，起跳時重心很穩，落冰也幹脆。郁辰在場邊看著，沒立刻說話，只在他在擋板前滑過的時候，用手指點了點肋骨，示意索維剛剛滑出的姿勢，那裏松了點。
索維了然，第二組進跳前便把上半身收得更緊了一些。
這一回落冰之後，滑出弧線明顯更順了。
郁辰點了下頭，露出一點淺笑。
“就這樣。”他說。
索維應了一聲，轉身繼續再練一次阿克塞三周跳。他擡手把額前頭發往後撥開，轉身時，目光恰好和不遠處的喬傑伊撞了一下。
後者大概剛結束一組練習，單手撐著膝蓋微微俯身，呼吸也重了些許。見索維看過去，他反而一點不避，唇角還往上勾了勾，眼神裏那股熟悉的、帶著點挑釁和興奮的勁頭隔著半塊冰面都壓不住。
索維面無表情地把視線挪開了。
練習時間過半時，場上的節奏變得更加緊湊，六位選手的短節目曲子一次又一次的，在這個場館播放。
他們開始合樂了。
裏歐的動感節奏風格，風張凜太郎的柔順精準的滑行，查爾克生動靈巧的演繹，亞歷山大如同雕塑般俊美的作品，喬傑伊那格外有氣勢的連續跳，以及郁索維那細膩柔軟的身姿。
來觀看的觀眾和媒體，不自覺的就將這個合約來當成節目來欣賞了。
公開練習結束，索維最後做完一個收尾動作，順勢滑向擋板。一個T剎車減速，隨後不經意的擡腳一踏，他就走出冰面了。郁辰把外套遞給他，他接過來搭在臂彎裏，走過去長凳坐下。擡手去解冰鞋套之前他先喝了兩口水。在冰場上因為溫度緣故沒有什麽汗水，練習結束後的心跳還沒有完全落回去，胸腔裏那點熱意順著呼吸一點點往外散。
“今天的狀態還不錯。”郁辰說道，見索維沒有將外套穿上的意思，伸手又把它拿回去了。
索維嗯了一聲，氣息有些不穩。
佐切卡今天也來了，原本正在更耶塔聊天的，見他下場便也回到長凳這邊。白人父親目光先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又順勢落到他額角那點不太明顯的汗上。
“冷不冷？”佐切卡問。
索維搖頭，
“還好。”
他扶著膝蓋起身，剛想往中國隊休息區那邊走，跟隨行的記者說幾句話完成今天的采訪任務，便看見喬傑伊那邊也正好下冰。
這次喬傑伊身邊跟著兩個索維沒見過的陌生人。
一男一女，年齡感覺和他爸應該沒差多少，卻依舊能從站姿和身形裏看出很鮮明的運動員痕跡。男人個子挺高，肩寬腿長，黑發間摻著一點淺淺的灰，五官裏能看出中國血統留下來的輪廓。女人則更惹眼些，金發在腦後束起，眉眼深邃，身形高挑結實，即使只是穿著簡單的大衣和長靴站在場邊，也依舊有種壓不住的爽利感。
索維腳步頓了一下。他確定自己沒在喬傑伊見過這兩個人。可對方和他們站在一起時，那種過分自然的熟稔感，仔細一看好像他好像和那兩人分別有點像。
喬傑伊顯然也看見他了。
原本還在偏頭和那對男女說著什麽的青年，眼睛一擡，整個人神色都亮了一下，隨即幾乎是帶著一點毫不掩飾的興味朝這邊走過來。
索維本能地皺了下眉，思考要不要開口打招呼。
還沒等他開口，喬傑伊已經站到了近前，先是朝郁辰那邊看了一眼擡手打招呼
“早上好，辰教練。早上好，佐切卡老師。噢還有小陛下。”
隨後笑著擡了擡下巴，向跟在他身後的兩人介紹，語氣輕快得像生怕旁人聽不見，
“爸媽，這位你們也知道的，索維·郁。”
他頓了頓，側過臉，看向身邊那兩個人，唇角往上挑起一線，眼神裏那股壞得很明顯的笑意便跟著露了出來。
“順便一說，”他說，“是我最喜歡的選手。”
索維：“……”
郁辰：“……”
空氣安靜了半拍。
佐切卡站在旁邊，眼角很輕地彎了一下，像是險些沒壓住笑。
索維面上沒什麽表情，耳後卻微妙地有一點發熱。他對喬傑伊這種說話方式早就不算陌生，可問題在於，對方現在顯然不是單純說給自己聽的，而是當著這兩個陌生長輩的面。
索維還沒來得及冷下臉，喬傑伊已經又往後退了半步，朝這邊一攤手，向索維這邊一家三口介紹道：
“這是我爸媽。”
郁索維深吸一口氣，覺得向人介紹長輩不應該是這樣的語氣。
倒是被介紹的男人先笑了。
“喬澤宇，這混蛋小子的父親。”他說，中文說得很自然，尾音裏卻帶著一點並不純正的異國腔調，“以前滑冰舞的，給歐洲一個小國打過工。”
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喬雲愷幾乎是和郁索維同期的選手，不過兩人不在同一個項目，所以只有在幾場比賽上見過面。
一旁的金發女人聞言嗤地笑了一聲，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隨即自己擡眼看向索維，笑容很直爽：“安娜·耐得森。以前打冰球的。”
簡單的一句介紹，但是她在役的時候，是歐洲冰球難得輝煌七的時候。
她這一句說得更像是隨口報名字，語氣都充滿了利落和豪爽。索維幾乎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喬傑伊身上那股怎麽壓都壓不住的野勁和張揚，分別來自雙親身上繼承了多少。
原來是父母。
索維眼底那點原本面對陌生人時候的戒備和冷意微微收了一下。
下一秒，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把整個人的狀態也一並收了起來，變成了像是面對媒體采訪的那種營業乖巧的樣子。
“叔叔，阿姨。”他開口，語調比剛才面對喬傑伊時溫和許多，甚至稱得上禮貌，“你們好，我是索維。”
語氣很溫和，態度也溫和，臉上甚至帶著一點點笑。
喬傑伊楞了一下。
大概是平時見多了索維對自己冷著臉、嫌棄他嘴上沒把門、偶爾被惹煩了還要譏兩句的樣子，一時間竟完全沒料到，這人居然能在長輩面前把那股傲氣勁收得這麽快。別說冷臉沒有了，就連眉眼都顯得格外乖，連問候人的聲音都輕了幾分。
安娜顯然很吃這一套。
“我當然知道你。”她看著索維，眼神一下子就亮了，“中國站的時候我就在看現場，Jay他回酒店之後還一直說——”
“媽媽！”喬傑伊猛地開口，打斷帶了點著急的意味。
安娜回頭看他一眼，笑得更明顯了。
“好吧，我不說。”她嘴上這麽說，神情卻分明是一副’我什麽都知道‘的樣子。
喬雲愷在旁邊看熱鬧看得挺開心，目光在自家兒子和索維之間轉了一圈，才慢悠悠開口：“比賽前夕見面，沒打擾到你們吧？”
“沒有。”索維答得很快。
他說話時甚至微微站直了一點，肩背都顯得特別規矩，和剛才冰上那種冷而利的狀態簡直像換了個人。
佐切卡看在眼裏，唇角終於還是往上提了提；郁辰則站在旁邊，神情平靜，眼底卻明顯浮起了一層淡淡的無奈——顯然也看出來了，這孩子如今在人前裝得有多熟練。
喬傑伊站在一旁，表情已經從剛見面時那點帶著壞笑的得意，慢慢變成了一種很難形容的錯愕。
他顯然完全沒想到，索維居然會是這種反應。
不是冷冷地點頭，也不是擡著下巴嗯一聲就算給面子，甚至沒有趁機嗆他兩句。相反，這人禮貌得挑不出毛病，乖得像是從小到大都最會討長輩喜歡的那一類孩子，連看向他父母時眼神都顯得安靜又端正。
簡直離譜。
索維像是完全沒看見他那副見了鬼似的表情，只繼續望向喬雲愷和安娜，語氣平穩：“剛剛公開練習結束，我練習的狀態還可以。喬……傑伊滑得也很好。”
最後那句說得稍稍頓了一下，像是臨時才決定把稱呼改得更正式些。
喬傑伊眼皮猛地一跳，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索維只叫他的名字呢。他甚至嚇得原地蹦了一下。
安娜直接笑出聲來。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乖啊？”她碰著臉夾著嗓音說，”真可愛。“
順勢撇了一眼，在她身邊整個人都呆滯的兒子。
作者有話說：
喬傑伊：為什麽索維就沒有這麽對過我？
一些零碎的回憶：
小時候的索維看起來又乖巧又漂亮，在媒體人的眼裏真的跟個小天使一樣。
好吧，現在也很好看。
不然也不會青年組一場比賽迷倒那麽多人了
對此，幾乎一同長大的查爾克有什麽想說的呢？
查爾克：我就應該用索維小時候哇哇大哭時候的合照當手機屏保
——據說是考等級認證的節目摔了個屁股敦，但最後還是過了，所以有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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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歷史留名
時間來到十二月初, 大獎賽總決賽的前夕。
從莫斯科飛往巴塞羅那的飛機落地時，窗外的天色還亮著，日光從雲層後面斜斜落下來, 把停機坪和遠處低矮的建築都照得發白。巴塞羅那的冬天和莫斯科對比，顯得格外的溫暖。
空氣裏沒有雪，也沒有那種一推開門便直往骨頭縫裏鉆的寒意, 連風都帶著一點偏濕的溫潤感。索維跟著兩位父親從到達口出來時, 手上還攬著出發時候的羽絨外套, 便先被那陣和莫斯科截然不同的風撲了個滿懷。
有工作人員在到達處接他們, 隨後的行程也安排得緊湊。酒店入住、簡單休整、確認次日練習時間, 真正能留給選手可以慢慢進入狀態的空檔並不多。尤其是大獎賽總決賽這樣級別的比賽, 來的全是各站分站賽裏篩出來的最強一批人, 誰也不會把首日公開練習當成單純活動身體的流程。
第二天一早，索維到練習場館的時候, 觀眾席上已經零零散散坐了些提前進場的觀眾和媒體。體育館的頂燈落下來，照得整片泛光，清冰過後還沒有完全幹透的水痕, 反射出一點亮光。場邊擋板外站著不少教練與工作人員, 都拿著記錄板或音樂播放器，在交談時, 聲音在空蕩的館內顯得格外清楚。
每一個組別的選手練習被安排在同一時段，也就是說, 本次參與決賽的六位男單選手, 被安排在一起。
索維來到場館的時候, 場館裏已經有其他選手在練習了。
裏歐已經先在另一邊做熱身滑行。這位美國青年穿著簡單的深色訓練服，甚至沒有穿自己的國家隊訓練服，耳後那點還沒完全壓平的卷發在燈下顯得很蓬松, 但是腳下用刃卻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麽散。他的滑行線路大開大合，用刃也壓得深，滑行也很流暢。畢竟也是兩站金牌，那磕不是白拿的。
再往另一側，風張凜太郎也已經到場，他正和風張浩站在擋板邊說話。
那位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的日本青年已經換好了訓練外套，低頭時額發垂下來一點。風張浩說了句什麽，他只是點頭，隨後轉身滑進冰場，動作幹凈利落的開始熱身。
亞歷山大也已經到了。這位俄羅斯青年在索維走進練習場館之後，一個分心，讓原本正在進入起跳的動作松了。原本動作標準的進入用刃弧度，卻最後收了一點力，起了大空跳，並且落下時候因為視線還落在入口處的索維身上，摔了個大馬趴。
啪——的一聲，力量型選手摔倒的動靜，是整個場館最驚人的。讓原本側著頭說話的索維，註意力轉移了過去。
“嗯？”
什麽動靜。
而在旁邊和索維聊天查爾克，倒是一直看著前方走路的，所以他看到了亞歷山大起跳到到摔倒的整個過程。
“噗呲——”
他直接笑出了聲。
“嗯？”
索維又把頭側回來了，帶著疑惑的表情。
“沒事沒事，”溫和的混血青年擺手笑道，下巴朝著冰面那邊點了點，“來吧，我們熱身準備上冰。”
“……”
索維投以懷疑的眼神，轉回去看冰面確實好像沒有什麽事情之後，才將信將疑的走到長凳上，放下背包開始熱身。
陸續熱身大概5到10分鐘，隨後他換上冰鞋上冰，順著邊線滑了兩圈，把腳下的冰感先找回來。一開始的冰上熱身動作就是滑行步伐的練習，腿部和腰背的肌肉在熟悉的發力方式裏一點點蘇醒。冰刀切開冰面的聲音很輕，風從耳側掠過去，帶著冰場裏特有的涼意。巴塞羅那的館和他以前來過，冰面條件不錯，刀刃咬上去的時候有一種好控制的細膩實感。
郁辰站在擋板邊，沒急著說話，只等他滑到近前時擡了擡手。
索維靠過去一點，單手搭在擋板上。
“爸爸？”
“再把熱身的步伐做一遍，之後就可以開始跳躍的練習了，你想練4A也可以。”郁辰說。
索維點了下頭，轉身回到冰面上。
這不是比賽日，公開練習的意義也從來不在於把所有底牌都翻出來。絕大部分的選手，選擇再這個公開熱身場合展現的東西，都和之後幾天比賽的編排有強關聯。
先把短節目的動作練一遍，合約之後再開始練4A好了。
他這樣想著，回到步伐開始的位置，深吸一口氣，在心裏開始數音樂拍子。
他踏出第一步的時候，喬傑伊正從另一頭進入冰面。
本賽季大獎賽決賽，作為唯一的擁有兩選手參賽的國家，中國隊這一邊向來容易吸引註意。許多媒體都在他們倆上冰的時候，悄悄的將攝像頭落到他們身上。喬傑伊今天沒穿國家隊外套，是穿的是一身黑色訓練服，外套拉鏈開到胸口，露出裏面一截白色打底，年輕人的肩背線條在燈下顯得格外利落。他上冰很流暢的兩三步蹬冰，就圍著場地熱起身來。
索維遠遠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繼續腳下的換足變刃。
冰上的六個人都到齊了，原本公開熱身的輕松氛圍，也隨著幾人陸續的展示難度動作，而變得氣氛焦灼。
裏歐先起了一組四周跳。
落冰時刀刃壓得很幹脆，滑出線也長，看臺那邊立刻傳來一陣不高不低的驚嘆。美國隊教練站在場邊，朝他比了個簡短的手勢，像是在提醒軸心位置。裏歐自己倒像沒太在意，轉過身再次嘗試了一次，甚至是兩個四周跳的連跳的，像是炫技那樣。
他的教練開始在場下無奈扶額。
風張凜太郎那邊試的是短節目裏的節奏。風張浩來到教練席位那邊，借用場館的音樂播放器，給凜太郎播放了一段他短節目的步伐短。倒是凜太郎，合樂是有好好合樂的，但是在步伐段落結束，風張浩剛打算把音樂按停下的時候，凜太郎點冰在最後補了個點冰四周跳。
風張浩深吸一口氣，表情也有些無奈。
作為有經驗的老將，查爾克的練習開頭並沒有教練的指導。
他也沒有像目前場上大多年輕選手那樣，一上來就高強度的練習，而是先是做了兩組基礎滑行和轉體，隨後一次一次的從一周跳升級跳躍。起跳和落冰都很清楚，冰刀壓下去時也沒有什麽多餘響聲 ，每一個跳躍都是往’高‘和‘遠’為目標的。他的主教練耶塔還沒有到場，副教練時不時會看查爾克的動作，倒是沒有出生專門指導練習方向。
亞歷山大則在那奇怪的跳空摔倒之後，就不停開始練習跳躍。他的第一組四周落成之後，甚至還順勢又接了一段很快的銜接滑出，冰刀聲利落又響，整個人的張揚幾乎是壓不住地往外冒。俄羅斯隊教練朝他皺眉說了句什麽，他聳了一下肩，嘴角卻還帶著一點明顯的笑。
至於喬傑伊——他的今天的風格，也是比較外放的。
熱身階段剛過，他就先把一組連跳試了一次，就是那個這賽季開始用的，四周跳開始的連續跳。第一跳落冰時重心壓得有些低，第二跳卻接得很快，隨後成功進入第三跳，那個卻空成了一周半。像整個人的節奏根本不打算給旁人留出多少反應空間，快速的進入，快速的完成。耶塔站在場邊，擡手朝他比了個‘縮著肩膀’的姿勢，是在誇張的模仿喬傑伊剛剛落冰的姿勢，喬傑伊滑回來時嘴上像是回了句什麽。然而隔得遠，索維沒聽清，只看見耶塔揚起眉，明顯是一副‘別廢話，照做’的神情。
索維收回視線，把自己的註意力重新落回腳下。
他先做了兩組步伐動作，換刃、壓步、提速，身體在反覆訓練裏幾乎已經把這些東西記進骨頭裏。之後，就按照爸爸建議的那樣，開始短節目編排的跳躍。第一組阿克塞三周跳得不算快，起跳時重心很穩，落冰也幹脆。郁辰在場邊看著，沒立刻說話，只在他在擋板前滑過的時候，用手指點了點肋骨，示意索維剛剛滑出的姿勢，那裏松了點。
索維了然，第二組進跳前便把上半身收得更緊了一些。
這一回落冰之後，滑出弧線明顯更順了。
郁辰點了下頭，露出一點淺笑。
“就這樣。”他說。
索維應了一聲，轉身繼續再練一次阿克塞三周跳。他擡手把額前頭發往後撥開，轉身時，目光恰好和不遠處的喬傑伊撞了一下。
後者大概剛結束一組練習，單手撐著膝蓋微微俯身，呼吸也重了些許。見索維看過去，他反而一點不避，唇角還往上勾了勾，眼神裏那股熟悉的、帶著點挑釁和興奮的勁頭隔著半塊冰面都壓不住。
索維面無表情地把視線挪開了。
練習時間過半時，場上的節奏變得更加緊湊，六位選手的短節目曲子一次又一次的，在這個場館播放。
他們開始合樂了。
裏歐的動感節奏風格，風張凜太郎的柔順精準的滑行，查爾克生動靈巧的演繹，亞歷山大如同雕塑般俊美的作品，喬傑伊那格外有氣勢的連續跳，以及郁索維那細膩柔軟的身姿。
來觀看的觀眾和媒體，不自覺的就將這個合約來當成節目來欣賞了。
公開練習結束，索維最後做完一個收尾動作，順勢滑向擋板。一個T剎車減速，隨後不經意的擡腳一踏，他就走出冰面了。郁辰把外套遞給他，他接過來搭在臂彎裏，走過去長凳坐下。擡手去解冰鞋套之前他先喝了兩口水。在冰場上因為溫度緣故沒有什麽汗水，練習結束後的心跳還沒有完全落回去，胸腔裏那點熱意順著呼吸一點點往外散。
“今天的狀態還不錯。”郁辰說道，見索維沒有將外套穿上的意思，伸手又把它拿回去了。
索維嗯了一聲，氣息有些不穩。
佐切卡今天也來了，原本正在更耶塔聊天的，見他下場便也回到長凳這邊。白人父親目光先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又順勢落到他額角那點不太明顯的汗上。
“冷不冷？”佐切卡問。
索維搖頭，
“還好。”
他扶著膝蓋起身，剛想往中國隊休息區那邊走，跟隨行的記者說幾句話完成今天的采訪任務，便看見喬傑伊那邊也正好下冰。
這次喬傑伊身邊跟著兩個索維沒見過的陌生人。
一男一女，年齡感覺和他爸應該沒差多少，卻依舊能從站姿和身形裏看出很鮮明的運動員痕跡。男人個子挺高，肩寬腿長，黑發間摻著一點淺淺的灰，五官裏能看出中國血統留下來的輪廓。女人則更惹眼些，金發在腦後束起，眉眼深邃，身形高挑結實，即使只是穿著簡單的大衣和長靴站在場邊，也依舊有種壓不住的爽利感。
索維腳步頓了一下。他確定自己沒在喬傑伊見過這兩個人。可對方和他們站在一起時，那種過分自然的熟稔感，仔細一看好像他好像和那兩人分別有點像。
喬傑伊顯然也看見他了。
原本還在偏頭和那對男女說著什麽的青年，眼睛一擡，整個人神色都亮了一下，隨即幾乎是帶著一點毫不掩飾的興味朝這邊走過來。
索維本能地皺了下眉，思考要不要開口打招呼。
還沒等他開口，喬傑伊已經站到了近前，先是朝郁辰那邊看了一眼擡手打招呼
“早上好，辰教練。早上好，佐切卡老師。噢還有小陛下。”
隨後笑著擡了擡下巴，向跟在他身後的兩人介紹，語氣輕快得像生怕旁人聽不見，
“爸媽，這位你們也知道的，索維·郁。”
他頓了頓，側過臉，看向身邊那兩個人，唇角往上挑起一線，眼神裏那股壞得很明顯的笑意便跟著露了出來。
“順便一說，”他說，“是我最喜歡的選手。”
索維：“……”
郁辰：“……”
空氣安靜了半拍。
佐切卡站在旁邊，眼角很輕地彎了一下，像是險些沒壓住笑。
索維面上沒什麽表情，耳後卻微妙地有一點發熱。他對喬傑伊這種說話方式早就不算陌生，可問題在於，對方現在顯然不是單純說給自己聽的，而是當著這兩個陌生長輩的面。
索維還沒來得及冷下臉，喬傑伊已經又往後退了半步，朝這邊一攤手，向索維這邊一家三口介紹道：
“這是我爸媽。”
郁索維深吸一口氣，覺得向人介紹長輩不應該是這樣的語氣。
倒是被介紹的男人先笑了。
“喬澤宇，這混蛋小子的父親。”他說，中文說得很自然，尾音裏卻帶著一點並不純正的異國腔調，“以前滑冰舞的，給歐洲一個小國打過工。”
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喬雲愷幾乎是和郁索維同期的選手，不過兩人不在同一個項目，所以只有在幾場比賽上見過面。
一旁的金發女人聞言嗤地笑了一聲，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隨即自己擡眼看向索維，笑容很直爽：“安娜·耐得森。以前打冰球的。”
簡單的一句介紹，但是她在役的時候，是歐洲冰球難得輝煌七的時候。
她這一句說得更像是隨口報名字，語氣都充滿了利落和豪爽。索維幾乎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喬傑伊身上那股怎麽壓都壓不住的野勁和張揚，分別來自雙親身上繼承了多少。
原來是父母。
索維眼底那點原本面對陌生人時候的戒備和冷意微微收了一下。
下一秒，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把整個人的狀態也一並收了起來，變成了像是面對媒體采訪的那種營業乖巧的樣子。
“叔叔，阿姨。”他開口，語調比剛才面對喬傑伊時溫和許多，甚至稱得上禮貌，“你們好，我是索維。”
語氣很溫和，態度也溫和，臉上甚至帶著一點點笑。
喬傑伊楞了一下。
大概是平時見多了索維對自己冷著臉、嫌棄他嘴上沒把門、偶爾被惹煩了還要譏兩句的樣子，一時間竟完全沒料到，這人居然能在長輩面前把那股傲氣勁收得這麽快。別說冷臉沒有了，就連眉眼都顯得格外乖，連問候人的聲音都輕了幾分。
安娜顯然很吃這一套。
“我當然知道你。”她看著索維，眼神一下子就亮了，“中國站的時候我就在看現場，Jay他回酒店之後還一直說——”
“媽媽！”喬傑伊猛地開口，打斷帶了點著急的意味。
安娜回頭看他一眼，笑得更明顯了。
“好吧，我不說。”她嘴上這麽說，神情卻分明是一副’我什麽都知道‘的樣子。
喬雲愷在旁邊看熱鬧看得挺開心，目光在自家兒子和索維之間轉了一圈，才慢悠悠開口：“比賽前夕見面，沒打擾到你們吧？”
“沒有。”索維答得很快。
他說話時甚至微微站直了一點，肩背都顯得特別規矩，和剛才冰上那種冷而利的狀態簡直像換了個人。
佐切卡看在眼裏，唇角終於還是往上提了提；郁辰則站在旁邊，神情平靜，眼底卻明顯浮起了一層淡淡的無奈——顯然也看出來了，這孩子如今在人前裝得有多熟練。
喬傑伊站在一旁，表情已經從剛見面時那點帶著壞笑的得意，慢慢變成了一種很難形容的錯愕。
他顯然完全沒想到，索維居然會是這種反應。
不是冷冷地點頭，也不是擡著下巴嗯一聲就算給面子，甚至沒有趁機嗆他兩句。相反，這人禮貌得挑不出毛病，乖得像是從小到大都最會討長輩喜歡的那一類孩子，連看向他父母時眼神都顯得安靜又端正。
簡直離譜。
索維像是完全沒看見他那副見了鬼似的表情，只繼續望向喬雲愷和安娜，語氣平穩：“剛剛公開練習結束，我練習的狀態還可以。喬……傑伊滑得也很好。”
最後那句說得稍稍頓了一下，像是臨時才決定把稱呼改得更正式些。
喬傑伊眼皮猛地一跳，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索維只叫他的名字呢。他甚至嚇得原地蹦了一下。
安娜直接笑出聲來。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乖啊？”她碰著臉夾著嗓音說，”真可愛。“
順勢撇了一眼，在她身邊整個人都呆滯的兒子。
作者有話說：
喬傑伊：為什麽索維就沒有這麽對過我？
一些零碎的回憶：
小時候的索維看起來又乖巧又漂亮，在媒體人的眼裏真的跟個小天使一樣。
好吧，現在也很好看。
不然也不會青年組一場比賽迷倒那麽多人了
對此，幾乎一同長大的查爾克有什麽想說的呢？
查爾克：我就應該用索維小時候哇哇大哭時候的合照當手機屏保
——據說是考等級認證的節目摔了個屁股敦，但最後還是過了，所以有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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