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81、歷史留名 大獎賽決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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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81、歷史留名 大獎賽決賽
81、歷史留名
大獎賽總決賽的第一比賽日, 場館的喧鬧從早上開始便沒有停下來過。
巴塞羅那賽場的燈光自青年組比賽開始後便一直亮著，冰面一遍遍被修整，又一遍遍留下新的刀痕。青年男單是最早比的, 所以最先決出短節目排名，日本小將神谷澈憑借一套完成度極高的短節目暫列第一，加拿大選手埃文排在第二, 俄羅斯聖彼得堡俱樂部的新秀米哈伊爾則因為連跳落冰時的一點失誤, 暫時落到了第三。青年女單那邊, 韓國的柳世妍發揮最穩, 一套帶著明顯新生代鋒利感的短節目拿了全場最高分；東道主西班牙的小姑娘則因為主場氣氛加成, 靠著表演和感染力把分數堪堪進入前三。
成年女單的賽場熱度比青年組更高一些, 美國名將克萊爾照舊穩穩壓住場子, 日本的水城結衣緊追在後，俄羅斯女單艾莎妮娜則在一個三周接三周連跳上出了點小問題, 勉強落在第三，但和前兩名選手距離很近。
至於青年組雙人，俄系小選手的技術優勢仍舊很明顯, 短節目結束之後, 前兩名幾乎沒有懸念地被他們拿走。
從上午滑到傍晚，整座場館的空氣都像被比賽本身一點點烘熱了。
等男單短節目即將開始時, 時間已經到達傍晚，場館的上座率比前面幾場青年組都要滿。作為最有看點的項目之一, 媒體區的鏡頭和長槍短炮一排排架開, 擋板邊來回走動的工作人員明顯加快了節奏, 冰童穿著統一的服裝從通道邊走過，冰面上方的電子屏上各種讚助商廣告切換之後，終於停在了男子單人滑短節目那一行。
與此同時, 賽場的後臺。
走廊裏不斷有人來回經過，套著冰刀套的冰鞋踩在橡膠地墊上的聲音悶悶地響著，和遠處場館裏隱約傳來的觀眾喧鬧混在一起。六位進入總決賽的男單選手已經都換好了考斯滕，零散地分布在各自教練身邊，最後調整呼吸、動作和狀態。
查爾克今天的狀態頗為安靜。他這賽季的短節目考斯滕是很深的墨藍色，領口和肩線綴著一點波浪狀的銀色紋路，燈光落上去的時候，像夜色被冰面照亮後浮出的碎光。
這場比賽當中他是年紀最大的選手，同樣也是經驗最足。
法國站和俄羅斯站兩枚銀牌把他送進總決賽，首位上場的他已經進入狀態，低頭臉上沒什麽表情的整理服裝，整個人有種沈穩感。
亞歷山大正靠在另一邊的長椅旁活動腳踝。他的黑色冰鞋還在一般長凳下隨意擺放著，雙眼倒是時不時的，往角落那位亞裔青年那邊看去。但是當他見到對方好一會都沒有把視線留給他，並且那位青年的白人父親註意到，瞪過來的時候，默默低頭撿起鞋子。
當然，他沒有註意到的地方，還有一個人瞪著他。
身上鋪滿夏季生機勃勃顏色的混血青年，臉上難得沒有什麽笑意的，側頭盯著亞歷山大看了好一會。少年人本就長得高，肩背也舒展，哪怕站著不動，也很容易把旁人的視線引過去。郁索維跟爸爸聊了一會天之後，被那抹翠綠吸引住目光。轉頭看了一眼之後，他又轉回去，繼續跟爸爸聊天了。
另一頭，風張凜太郎還在整理身上考斯特的褶皺。他的教練風張浩，正雙手抱著胸，看著他。
剛好這位教練的視線遠一點的前方，就是索維一家三口的休息區。
當視線放空的時候，他就不自覺的看過去了。回過神來的時候，倒有一定幾率和索維視線對上。
當對上的時候，這位日本教練就會抿嘴瞇眼，露出一個很誇張的笑容。
索維在心裏吐槽對方那表情很像‘哄小孩的’，就默默別過眼神。然後一轉頭，他就看到喬傑伊那身吸睛的考斯滕。
他轉過頭，向爸爸提要求，“喬傑伊那個考斯特的顏色好看，之後賽季我也想要試一下那樣的。”
郁辰站在他旁邊，伸手拉了下愛人的西裝袖子。索維的考斯特從青年組之後，就開始由佐切卡負責了。
佐切卡調侃過自己，‘一把年紀愛上了裁縫活’之類的。
不過大多數時間，他都是提供設計方向而已。
感覺到愛人在找自己，佐切卡連忙從收回視線，低頭露出溫和的笑容，“怎麽了？”
表情堪稱一個變臉。
但是郁辰沒有太過在意，或者他已經習慣了，只是簡單說出叫人的原因。
“索維下賽季想要傑伊那樣款式的考斯特。”
“……也不是要一樣的款式。”索維聽著覺得不太對，反駁了一句。
裏歐則這個時候推門進準備室的。他熱身是在外面完成的，進來時候是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
這位美國青年像是永遠都有辦法把賽前那點緊繃感削掉幾分，耳機掛在脖子上，外套半敞著，連腳步都比別人更懶散些。可真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這人越是看上去輕松，往往越說明狀態已經調到了最順手的位置。
隨後不久，來提醒他們準備上場的志願者，推門進來催促。幾位選手按照出場順序來到賽場通道。
冰場的簾子被工作人員拉開，冷氣一下子撲到臉上，同時撲過來的，還有場內觀眾熱情的歡呼。
男單短節目六分鐘練習開始。
六名選手先後隨著後臺廣播的介紹走出通道，燈光和觀眾席的聲音幾乎在每報一位選手的名字，就掀起高.潮。看臺上的掌聲和歡呼一陣接一陣，電子屏依次掃過選手姓名與國旗，鏡頭不停追著選手的身影移動。
每一位選手的六分鐘練習，都有自己的節奏。
每位選手都在有限的短時間裏面，完全沈浸在自己的狀態當中。有人會在這裏放出比賽裏的高難度，有人只踩冰感，也有人專門挑這個時間去看別人今天起跳的高度、落冰的穩度和身體的緊松程度。
查爾克在前半分鐘裏幾乎沒碰跳躍，只沿著長邊來回滑了兩圈，把冰感一點一點感受出來，隨後才在靠近另一側角落的位置一次又一次的起跳。每一次的騰空高度很漂亮，從半周開始，一次次的直接到四周。再之後這位哈薩克斯坦青年沒有停，順勢又把後面的滑出拉得很長，撚轉滑出之後，轉而進入下一個跳躍的準備。
亞歷山大今天的表情格外嚴肅。六練剛開始，他就直接上了短節目裏的關鍵跳躍。助滑、起跳、落下，一整套動作快得像一刀劈開冰面。落冰時刀刃帶出很實的一聲響，隨即整個人帶著滑速掠出去，鋒利得幾乎不像練習。觀眾席對這種有明顯攻擊性的跳躍向來反應直接，掌聲和低呼很快便跟著起來。俄羅斯教練站在擋板邊看著，倒是沒有評價太多。
喬傑伊看起來挺興奮的，他從上場開始臉上就帶著笑容，在廣播介紹其他選手的時候，也有在一邊揮手向場下觀眾打招呼。
隨後熱身時候，他滑行就帶著一種沖勁，轉向很快很利落，等身體徹底熱開，幾乎沒有任何遲疑便把一組連跳放了上去。第一跳落冰時重心稍微低了點，第二跳卻接得極快，刀尺點冰的聲音甚至帶出一點近乎張揚的痛快。耶塔在場邊皺了皺眉，朝他比了個往下壓肩的動作。喬傑伊遠遠看見了，滑過去時嘴上大概回了句什麽，耶塔眼神一橫，他這才老實地把第二次試跳收住了一點。
風張凜太郎六練的節奏和別人完全不一樣。他沒有一開始就放完整技術，而是先把短節目開頭那段滑行和進入動作單獨過了一遍，中間跳躍用小一周跳來確定位置。每個動作的變化都像卡著某種近乎刻板的精確。這一圈過後，他嘗試了一個魯普四周跳，讓看臺上的掌聲頓時又熱了一層。風張浩站在擋板邊，雙手抱胸，在對方的魯普四周落冰之後，簡單的指點了兩句。風張凜太郎點頭，轉身又把剛才那一小段重新來了一次。
索維上冰之後熱身的節奏也是定死的了，兩圈基礎滑行之後才開始盤算後面的跳躍。
第一組四周很穩，落冰時身體完全正住，滑出線也長。滑到擋板附近時，索維落下運動服外套的拉鏈，將外套脫下來過後，轉身回到冰面上繼續練。第二組果然把上半身收得更緊，落下來之後，打開排隊姿勢，左腿高高擡起，整個人幾乎沒有一點散開的痕跡。
裏歐則像是故意把最後那點‘隨意輕松’的狀態，從準備間帶到了冰面上。
他前半段只在邊線附近找冰感，偶爾壓一個深刃，外勾轉身再接一個結胡安步，或者把短節目裏的轉身動作拆出來單獨做一遍，整個人看上去像還沒真正進入狀態。可等到時間快過半，他才忽然提速，起跳、收軸、落下，整套動作幹脆得讓媒體區那邊幾乎一下子全把鏡頭轉了過去。美國青年落冰後甚至還帶著一點很放松的表情，仿佛那只是賽前最尋常不過的一次試跳。
六個人分散在不同軌跡上，刀刃聲、落冰聲、觀眾的掌聲和教練壓低的提醒聲不停交錯。總決賽的氣氛也就在這種混亂而鋒利的交匯裏，一點點真正的熱鬧起來。
六分鐘練習結束的提示音響起時，觀眾席上的情緒顯然還沒完全冷靜下去。
選手們依次滑向場邊。索維滑下來的時候，額角也沁出了一點汗，他擡手把頭發往後撥了一下，停在郁辰面前。
郁辰遞了毛巾過去：“直接再賽場通道等吧。”
索維嗯了一聲，接過毛巾壓了壓脖頸，隨後重新擡起眼，看向電子屏。
上面顯示短節目第一位上場選手的名字，來自哈薩克斯坦的查爾克。
這位25歲的青年選手已經在冰面上等著了，索維見爸爸沒有陪他一起離開的打算，了然的擡腳跟上自己前方等著自己的Папа。
耶塔教練也在擋板邊上，看來查爾克這次短節目，由爸爸和耶塔教練兩位一起陪著。
廣播報出查爾克姓名時，那種真正比賽開始之後才會有的緊張感終於像一層極細密的網，一下子罩了下來。
他的短節目選曲是《Glace de La Nuit 》，一首帶著法式室內樂色彩的現代改編曲。前半段是極輕的鋼琴與弦樂，像夜色在重的水流在冰面上，後半段節奏卻一點點收緊，暗流似的。
音樂響起的時候，整座場館很快安靜下來。
查爾克站在冰場中央，深藍色考斯滕在燈下像夜色本身。他開場的滑行身姿壓得很低，顯得弧線動作幅度很大，冰刀劃出去的線條壓得很深，像每一步都落在一個和節奏合拍的位置上。那種沈靜從第一拍開始就牢牢定住了，連觀眾席上的呼吸聲都像被帶慢了幾分。
第一個跳躍是阿克塞三周。起跳沒有半點多餘動作，前外刃切入得幹凈，騰空時整個人收得極緊，落冰之後滑出線拉得很長，幾乎沒給人留下什麽需要反應的空隙。掌聲隨即響起來，查爾克卻連眼神都沒晃一下，繼續把動作隨著音樂節奏往後推進。
緊接著是勾手四周跳。
這一跳起得很高，空中軸心也收得漂亮，落冰時右腿和上身都穩得像被釘在同一條線上，刀刃壓下去的那一下甚至沒有帶出多少雜音。手上抓這哈薩克斯坦國旗觀眾那邊明顯有人松了口氣，觀眾席給予掌聲。
真正讓整套節目氣口徹底連起來的，是中段那段步伐。
《Glace de La Nuit 》這首曲子本身並不喧鬧，它的就像夜色裏的寒意，於是查爾克把動作也收得冷練克制。肩、背、手臂、重心，全都壓在一個動作幅度不大，但又利落標準的區間裏，越往後，那種被藏在平靜底下的張力反而越顯得清晰。後半段的連跳同樣完成得很幹凈，從郁辰那裏繼承來的‘跳躍代名詞’，飛利浦四接三魯普，首位落冰位置極正，第二跳接上去時也顯得很果斷，滑出的時候稍微有一點點不穩，但還是成功站住。
節目結束，查爾克定在最後的姿勢時，場館裏掌聲很整齊。
查爾克收勢之後擡起頭，呼吸重了幾分，神情也仍舊平靜，像剛剛那一套幾乎沒有明顯瑕疵的短節目只是他今晚該完成的基本任務。
這是他自分站賽開始到現在，完成得最好的短節目了。
頭頂的顯示屏切到慢動作回放。
查爾克叉著腰，蹬冰滑出場外，跟那裏的兩位教練匯合坐下。他的分數很快打出來，97.12分。
一個足夠漂亮、也足夠有壓迫感的開場分。其實應該可以更高分一點的，查爾克目前的分數，應該有因為開場原因拉低分了一點。
查爾克自己坐在K&C區，聽完分數後只很輕地點了點頭，露出一點微笑。
隨後鏡頭切到第二位出場的選手，俄羅斯選手亞歷山大。
《palladio》的前奏比上一首曲子要更尖銳一些，大提琴，中提琴和小提琴的旋律一層層疊起來，像極窄的光在冰面上切開一道又一道裂縫。亞歷山大站在場中央時，整個人的氣質也跟著這首曲子一起提了起來。黑灰色的考斯滕在燈下泛著冷光，胸前那些斜開的銀線像鋒利的冰痕，把他整個人的侵略性襯得更重。
他的開場就很有氣勢。
幾乎沒有過多鋪墊，助滑一壓，後外點冰四周跳便直接起了上去。騰空、收軸、落下，全都快得驚人，落冰時刀刃重重切進冰面，大腿肌肉繃緊帶來的線條很明顯。觀眾席頓時爆出一片掌聲，那種帶著明顯力量感的完成度在男單賽場向來極吃香，更何況亞歷山大本身就擅長用這種鋒利去推進整個節目的節奏。
阿克塞三周跳同樣完成得很穩。
速度夠，起跳幹脆，落冰後甚至還順勢帶出一小段明顯有壓迫感的滑出。亞歷山大的短節目從來不是細水慢磨的類型，他所有情緒都壓在速度、幅度和沖擊感裏，於是越往後，整套節目越像在把冰面一點點撕開。場邊的俄羅斯教練眼睛幾乎沒離開過他，等中段步伐開始之後，才終於微微松了下緊繃的肩。
問題出在後半段連跳。
第一跳起得有點急，落冰時重心略微向前，他嘗試硬去接上連跳，畢竟他的編排要求不可以斷在單跳。可是失敗了，並且導致原本就沒有怎麽站穩的這一跳摔倒。在大獎賽的決賽，出現這樣的失誤，足夠讓看比賽的人也心裏跟著一緊。
亞歷山大自己顯然也知道。
後面那段旋轉和收尾他幾乎是帶著一股更猛的力氣壓回來的，肩線和手臂動作收得比前半段更緊，最後定格時胸口起伏得很明顯，眼神顯得很失落，但仍舊不服輸地盯著前方——也就是結束定格時候，裁判席的位置。
這一場的掌聲，帶著遺憾和鼓勵的意味更重一些。
下場後，他喘著氣滑向K&C區，額前頭發被汗壓下來一些，低落的垂著頭，他的教練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安慰了兩句。
分數隔了一會才出來，85.83分。
亞歷山大看見分數之後，長嘆了一口氣，起身離場。
第三位上場的是中國選手，喬傑伊，本場大獎賽總決賽男單當中，最年輕的選手。
《四季·夏》的旋律一出來，整座場館的氣氛幾乎立刻就被帶亮了一層。
這是再經典不過的曲子，快板一推，弦樂的熱意便一下子撲開。喬傑伊今天那身考斯滕本來就亮，翠綠的漸變帶著無盡的生機，等他真正滑出去的時候，少年人那股年輕、鮮明又沖得過頭一點的勁便和音樂一起撞了出來。
他開場就是提起速度速度，肩背打開，壓步利落，整個人像把夏天最盛的時候，將夏意帶來這個冬季賽場的項目。觀眾席對這種顯眼又直接的東西總是反應迅速，連第一段滑行都還沒完全結束，掌聲便已經零零散散先追了上去。
第一個跳躍是阿克塞三周。
喬傑伊這一跳的進入很快，起得也輕，落冰時滑出帶得極長，幾乎是貼著音樂一路沖了出去。那一下出來之後，耶塔在場邊原本還微微擰著的眉總算松了一點。
真正讓人屏住呼吸的是他那一個勾手冰四周。
點冰起來的那一刻，場下的耶塔就開始緊張起來，小聲念叨著‘這的給我成！’之類的話。而喬傑伊這次起跳高度確實很不錯，空中軸心收得很緊，落冰壓下去的時候甚至比六練時還要更穩。少年人那股本來就壓不住的鋒利在這一跳徹底立住，場館裏的掌聲幾乎一下子炸開，連後臺這邊都能清清楚楚聽見。
索維站在通道裏，腳下踩著冰刀套，正在彎腰按著大腿肌肉放松。聽到掌聲的時候，他動作停了停，擡眼看向電視。
屏幕裏喬傑伊剛好從鏡頭前滑過，隨後被動態捕捉身影，額發微亂，眼神亮得驚人。那股興奮和專註被《夏》這首曲子放得很大，讓他整個人都像在發光。
索維看了兩秒，又把視線垂回去。
喬傑伊後半段的連跳完成得同樣很利落。第一跳落冰位置比較平，第二跳還是被他極快地接了上去，整體節奏沒有斷。和前面兩位選手相比，他這套節目最鮮明的東西並不只是技術，而是那種幾乎要從動作裏溢出來的年輕感。音樂推到哪裏，他的滑行和手臂便跟到哪裏，哪怕有幾個細節還帶著一點青澀，也仍舊能讓人輕易記住。
節目結束時，他整個人幾乎還帶著還沈浸在節目裏頭的勢頭。
最後定格的一瞬，觀眾席上的掌聲和歡呼來得比剛才都更熱一些。專門從國內過來的觀眾，甚至已經有人先一步站了起來，激動得連燈牌都晃得厲害。
K&C區鏡頭切過去的時候，喬傑伊臉上的表情還沒完全收住，呼吸也快。他坐下之後先低頭抹了把汗，耶塔在旁邊嘴上的話就沒有停下來過，大概是在提醒他前面某個進入節奏還是略微快了點，連跳完成的質量之類的。喬傑伊聽著，嘴角卻還是忍不住往上翹。
“教練，我clean了短節目。”他笑道。
“我知道，但是還是有上升……”
“看，報分了！”喬傑伊打斷掉。
他的短節目得分為，99.44分，超過查爾克暫列第一。
這個分數一打出來，場館裏頓時又熱了一層。喬傑伊自己先是一楞，隨即眼睛幾乎一下子亮了起來，肩背都跟著往上提了一點。距離過百分，僅僅一步之遙。
耶塔倒還算冷靜，只清了清嗓子，拍了拍他後背，示意他先把那點快要飛出來的得意收一收。
後臺這邊，索維已經把毛巾放到一邊，重新站起身活動肩背。
他沒有再去看大屏幕。
但是來自臺上的歡呼，以及中文喊著的‘喬傑伊，你超棒！’，還是清清楚楚地傳了過來，落進耳朵裏。
第四位出場，日本選手風張凜太郎。
《仲夏夜之夢》的開場和前一首《夏》幾乎像是兩個極端。
如果說喬傑伊那一套短節目是盛夏白晝最亮最熱的時候，那麽風張凜太郎這一套便更像是夜色、月光和樹林深處被風吹過的影子。音樂剛一落下來，場館裏原本還高揚著的情緒便慢慢收攏了，像觀眾自己也知道，接 下來該看的不是火焰，而是另一種更安靜、更細密，也更浪漫的節目。
風張凜太郎站在冰場中央，水鉆點綴的考斯滕在燈下透出極輕的光。
他起步很輕。那種輕並不意味著弱，反而像把所有力量都藏進了動作裏。蹬冰滑行、轉向、換刃，浮腿，節奏隨著簡單的用刃清晰的呈現，仿佛每一拍都在他心裏事先量過。風張浩就在擋板下，看著凜太郎的助滑準備，漸漸皺起了眉。
第一個關鍵跳躍便是魯普四周跳。
首跳就有了明顯的失誤，他進入跳躍的時候，動作用刃就明顯軸心歪了，空中姿態也確實歪了，導致這一個開場沒有開好，跳躍摔了。
在一堆遺憾的驚呼聲之中，他馬上怕起身，繼續下面的節目演繹。
阿克塞三周跳將狀態恢覆回來，完成得漂亮。
起跳前那道弧線拉得很舒服，騰空和落冰都帶著一種被打磨到極細的流暢感，整個人滑出去時甚至還保留著音樂該有的輕盈。
最見功底的是中段步伐。
《仲夏夜之夢》本就有一種介於夢境和現實之間的飄忽感，可風張凜太郎並沒有把它處理得太虛，反而用極穩的重心和極細的節奏把整套節目的滑行展現出他出色的滑行基礎。該收的動作收得克制，情緒卻在一點點往鋪展，等到後半段連跳真正接上去的時候，場上的氣口已經被他徹底攏住了。
沒有任何明顯瑕疵。
除去第一跳出現的意外，這個短節目還是完全得可圈可點的。
節目結束的最後一個定格出來時，觀眾席有一瞬幾乎是屏著呼吸的，緊接著掌聲和歡呼便一起響起來，日本觀眾那邊的反應尤其明顯，連應援聲都比前幾位高出不少。
風張凜太郎滑向K&C區時，臉上的神情仍舊很平靜。
但是身為他教練的風張浩，感覺到了外甥的失落。教練替他整理了一下領口，低聲說了句話，風張凜太郎點頭，隨後擡起眼，看向大屏幕。
這個短節目的等分，等得有點久，可能是為了確定那個4Lo摔倒之前，在空中到底有沒有足周。
最後的分數，是定格在了90.54分，堪堪超過亞歷山大，目前排在第三名。
K&C區的空氣卻在這一刻更靜了。很快的，風張凜太郎嘆了口氣，起身離場。
到目前為止，大獎賽決賽男單短節目當中，查爾克、亞歷山大、喬傑伊都已經滑完。最高分居然是本次最年輕的選手，目前20歲的喬傑伊，隨後查爾克，風張凜太郎，最後亞歷山大。差距說大不大，說小也絕不算小。
而接下來，還有兩個人沒出場。
索維擡起頭，掀開比賽通道的簾子，踏出賽場通道。
賽場廣播在這個時候響起——[Next， Representing China —— Sokro YU。代表中國的選手，郁索維！]
作者有話說：
這章好長啊（感慨）
一些零碎的小回憶：
喬傑伊出生在加拿大，早年訓練也是在加拿大那邊的。
在啟蒙時候，他媽媽安娜其實有想過讓他練冰球，畢竟加拿大冰球真的很火。
他爸則更想他繼承自己的‘衣缽’，並且最好青出於藍，畢竟加拿大的冰舞也很出名。
但是嘛……這小子花了一個月，就完成了第一次踏上冰，到學華爾茲跳。隨後又花了兩個月，將一周跳學齊了。
喬雲愷：……啊？學冰舞不用那麽糾結跳躍啊？
安娜：這冰刀用的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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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歷史留名
大獎賽總決賽的第一比賽日, 場館的喧鬧從早上開始便沒有停下來過。
巴塞羅那賽場的燈光自青年組比賽開始後便一直亮著，冰面一遍遍被修整，又一遍遍留下新的刀痕。青年男單是最早比的, 所以最先決出短節目排名，日本小將神谷澈憑借一套完成度極高的短節目暫列第一，加拿大選手埃文排在第二, 俄羅斯聖彼得堡俱樂部的新秀米哈伊爾則因為連跳落冰時的一點失誤, 暫時落到了第三。青年女單那邊, 韓國的柳世妍發揮最穩, 一套帶著明顯新生代鋒利感的短節目拿了全場最高分；東道主西班牙的小姑娘則因為主場氣氛加成, 靠著表演和感染力把分數堪堪進入前三。
成年女單的賽場熱度比青年組更高一些, 美國名將克萊爾照舊穩穩壓住場子, 日本的水城結衣緊追在後，俄羅斯女單艾莎妮娜則在一個三周接三周連跳上出了點小問題, 勉強落在第三，但和前兩名選手距離很近。
至於青年組雙人，俄系小選手的技術優勢仍舊很明顯, 短節目結束之後, 前兩名幾乎沒有懸念地被他們拿走。
從上午滑到傍晚，整座場館的空氣都像被比賽本身一點點烘熱了。
等男單短節目即將開始時, 時間已經到達傍晚，場館的上座率比前面幾場青年組都要滿。作為最有看點的項目之一, 媒體區的鏡頭和長槍短炮一排排架開, 擋板邊來回走動的工作人員明顯加快了節奏, 冰童穿著統一的服裝從通道邊走過，冰面上方的電子屏上各種讚助商廣告切換之後，終於停在了男子單人滑短節目那一行。
與此同時, 賽場的後臺。
走廊裏不斷有人來回經過，套著冰刀套的冰鞋踩在橡膠地墊上的聲音悶悶地響著，和遠處場館裏隱約傳來的觀眾喧鬧混在一起。六位進入總決賽的男單選手已經都換好了考斯滕，零散地分布在各自教練身邊，最後調整呼吸、動作和狀態。
查爾克今天的狀態頗為安靜。他這賽季的短節目考斯滕是很深的墨藍色，領口和肩線綴著一點波浪狀的銀色紋路，燈光落上去的時候，像夜色被冰面照亮後浮出的碎光。
這場比賽當中他是年紀最大的選手，同樣也是經驗最足。
法國站和俄羅斯站兩枚銀牌把他送進總決賽，首位上場的他已經進入狀態，低頭臉上沒什麽表情的整理服裝，整個人有種沈穩感。
亞歷山大正靠在另一邊的長椅旁活動腳踝。他的黑色冰鞋還在一般長凳下隨意擺放著，雙眼倒是時不時的，往角落那位亞裔青年那邊看去。但是當他見到對方好一會都沒有把視線留給他，並且那位青年的白人父親註意到，瞪過來的時候，默默低頭撿起鞋子。
當然，他沒有註意到的地方，還有一個人瞪著他。
身上鋪滿夏季生機勃勃顏色的混血青年，臉上難得沒有什麽笑意的，側頭盯著亞歷山大看了好一會。少年人本就長得高，肩背也舒展，哪怕站著不動，也很容易把旁人的視線引過去。郁索維跟爸爸聊了一會天之後，被那抹翠綠吸引住目光。轉頭看了一眼之後，他又轉回去，繼續跟爸爸聊天了。
另一頭，風張凜太郎還在整理身上考斯特的褶皺。他的教練風張浩，正雙手抱著胸，看著他。
剛好這位教練的視線遠一點的前方，就是索維一家三口的休息區。
當視線放空的時候，他就不自覺的看過去了。回過神來的時候，倒有一定幾率和索維視線對上。
當對上的時候，這位日本教練就會抿嘴瞇眼，露出一個很誇張的笑容。
索維在心裏吐槽對方那表情很像‘哄小孩的’，就默默別過眼神。然後一轉頭，他就看到喬傑伊那身吸睛的考斯滕。
他轉過頭，向爸爸提要求，“喬傑伊那個考斯特的顏色好看，之後賽季我也想要試一下那樣的。”
郁辰站在他旁邊，伸手拉了下愛人的西裝袖子。索維的考斯特從青年組之後，就開始由佐切卡負責了。
佐切卡調侃過自己，‘一把年紀愛上了裁縫活’之類的。
不過大多數時間，他都是提供設計方向而已。
感覺到愛人在找自己，佐切卡連忙從收回視線，低頭露出溫和的笑容，“怎麽了？”
表情堪稱一個變臉。
但是郁辰沒有太過在意，或者他已經習慣了，只是簡單說出叫人的原因。
“索維下賽季想要傑伊那樣款式的考斯特。”
“……也不是要一樣的款式。”索維聽著覺得不太對，反駁了一句。
裏歐則這個時候推門進準備室的。他熱身是在外面完成的，進來時候是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
這位美國青年像是永遠都有辦法把賽前那點緊繃感削掉幾分，耳機掛在脖子上，外套半敞著，連腳步都比別人更懶散些。可真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這人越是看上去輕松，往往越說明狀態已經調到了最順手的位置。
隨後不久，來提醒他們準備上場的志願者，推門進來催促。幾位選手按照出場順序來到賽場通道。
冰場的簾子被工作人員拉開，冷氣一下子撲到臉上，同時撲過來的，還有場內觀眾熱情的歡呼。
男單短節目六分鐘練習開始。
六名選手先後隨著後臺廣播的介紹走出通道，燈光和觀眾席的聲音幾乎在每報一位選手的名字，就掀起高.潮。看臺上的掌聲和歡呼一陣接一陣，電子屏依次掃過選手姓名與國旗，鏡頭不停追著選手的身影移動。
每一位選手的六分鐘練習，都有自己的節奏。
每位選手都在有限的短時間裏面，完全沈浸在自己的狀態當中。有人會在這裏放出比賽裏的高難度，有人只踩冰感，也有人專門挑這個時間去看別人今天起跳的高度、落冰的穩度和身體的緊松程度。
查爾克在前半分鐘裏幾乎沒碰跳躍，只沿著長邊來回滑了兩圈，把冰感一點一點感受出來，隨後才在靠近另一側角落的位置一次又一次的起跳。每一次的騰空高度很漂亮，從半周開始，一次次的直接到四周。再之後這位哈薩克斯坦青年沒有停，順勢又把後面的滑出拉得很長，撚轉滑出之後，轉而進入下一個跳躍的準備。
亞歷山大今天的表情格外嚴肅。六練剛開始，他就直接上了短節目裏的關鍵跳躍。助滑、起跳、落下，一整套動作快得像一刀劈開冰面。落冰時刀刃帶出很實的一聲響，隨即整個人帶著滑速掠出去，鋒利得幾乎不像練習。觀眾席對這種有明顯攻擊性的跳躍向來反應直接，掌聲和低呼很快便跟著起來。俄羅斯教練站在擋板邊看著，倒是沒有評價太多。
喬傑伊看起來挺興奮的，他從上場開始臉上就帶著笑容，在廣播介紹其他選手的時候，也有在一邊揮手向場下觀眾打招呼。
隨後熱身時候，他滑行就帶著一種沖勁，轉向很快很利落，等身體徹底熱開，幾乎沒有任何遲疑便把一組連跳放了上去。第一跳落冰時重心稍微低了點，第二跳卻接得極快，刀尺點冰的聲音甚至帶出一點近乎張揚的痛快。耶塔在場邊皺了皺眉，朝他比了個往下壓肩的動作。喬傑伊遠遠看見了，滑過去時嘴上大概回了句什麽，耶塔眼神一橫，他這才老實地把第二次試跳收住了一點。
風張凜太郎六練的節奏和別人完全不一樣。他沒有一開始就放完整技術，而是先把短節目開頭那段滑行和進入動作單獨過了一遍，中間跳躍用小一周跳來確定位置。每個動作的變化都像卡著某種近乎刻板的精確。這一圈過後，他嘗試了一個魯普四周跳，讓看臺上的掌聲頓時又熱了一層。風張浩站在擋板邊，雙手抱胸，在對方的魯普四周落冰之後，簡單的指點了兩句。風張凜太郎點頭，轉身又把剛才那一小段重新來了一次。
索維上冰之後熱身的節奏也是定死的了，兩圈基礎滑行之後才開始盤算後面的跳躍。
第一組四周很穩，落冰時身體完全正住，滑出線也長。滑到擋板附近時，索維落下運動服外套的拉鏈，將外套脫下來過後，轉身回到冰面上繼續練。第二組果然把上半身收得更緊，落下來之後，打開排隊姿勢，左腿高高擡起，整個人幾乎沒有一點散開的痕跡。
裏歐則像是故意把最後那點‘隨意輕松’的狀態，從準備間帶到了冰面上。
他前半段只在邊線附近找冰感，偶爾壓一個深刃，外勾轉身再接一個結胡安步，或者把短節目裏的轉身動作拆出來單獨做一遍，整個人看上去像還沒真正進入狀態。可等到時間快過半，他才忽然提速，起跳、收軸、落下，整套動作幹脆得讓媒體區那邊幾乎一下子全把鏡頭轉了過去。美國青年落冰後甚至還帶著一點很放松的表情，仿佛那只是賽前最尋常不過的一次試跳。
六個人分散在不同軌跡上，刀刃聲、落冰聲、觀眾的掌聲和教練壓低的提醒聲不停交錯。總決賽的氣氛也就在這種混亂而鋒利的交匯裏，一點點真正的熱鬧起來。
六分鐘練習結束的提示音響起時，觀眾席上的情緒顯然還沒完全冷靜下去。
選手們依次滑向場邊。索維滑下來的時候，額角也沁出了一點汗，他擡手把頭發往後撥了一下，停在郁辰面前。
郁辰遞了毛巾過去：“直接再賽場通道等吧。”
索維嗯了一聲，接過毛巾壓了壓脖頸，隨後重新擡起眼，看向電子屏。
上面顯示短節目第一位上場選手的名字，來自哈薩克斯坦的查爾克。
這位25歲的青年選手已經在冰面上等著了，索維見爸爸沒有陪他一起離開的打算，了然的擡腳跟上自己前方等著自己的Папа。
耶塔教練也在擋板邊上，看來查爾克這次短節目，由爸爸和耶塔教練兩位一起陪著。
廣播報出查爾克姓名時，那種真正比賽開始之後才會有的緊張感終於像一層極細密的網，一下子罩了下來。
他的短節目選曲是《Glace de La Nuit 》，一首帶著法式室內樂色彩的現代改編曲。前半段是極輕的鋼琴與弦樂，像夜色在重的水流在冰面上，後半段節奏卻一點點收緊，暗流似的。
音樂響起的時候，整座場館很快安靜下來。
查爾克站在冰場中央，深藍色考斯滕在燈下像夜色本身。他開場的滑行身姿壓得很低，顯得弧線動作幅度很大，冰刀劃出去的線條壓得很深，像每一步都落在一個和節奏合拍的位置上。那種沈靜從第一拍開始就牢牢定住了，連觀眾席上的呼吸聲都像被帶慢了幾分。
第一個跳躍是阿克塞三周。起跳沒有半點多餘動作，前外刃切入得幹凈，騰空時整個人收得極緊，落冰之後滑出線拉得很長，幾乎沒給人留下什麽需要反應的空隙。掌聲隨即響起來，查爾克卻連眼神都沒晃一下，繼續把動作隨著音樂節奏往後推進。
緊接著是勾手四周跳。
這一跳起得很高，空中軸心也收得漂亮，落冰時右腿和上身都穩得像被釘在同一條線上，刀刃壓下去的那一下甚至沒有帶出多少雜音。手上抓這哈薩克斯坦國旗觀眾那邊明顯有人松了口氣，觀眾席給予掌聲。
真正讓整套節目氣口徹底連起來的，是中段那段步伐。
《Glace de La Nuit 》這首曲子本身並不喧鬧，它的就像夜色裏的寒意，於是查爾克把動作也收得冷練克制。肩、背、手臂、重心，全都壓在一個動作幅度不大，但又利落標準的區間裏，越往後，那種被藏在平靜底下的張力反而越顯得清晰。後半段的連跳同樣完成得很幹凈，從郁辰那裏繼承來的‘跳躍代名詞’，飛利浦四接三魯普，首位落冰位置極正，第二跳接上去時也顯得很果斷，滑出的時候稍微有一點點不穩，但還是成功站住。
節目結束，查爾克定在最後的姿勢時，場館裏掌聲很整齊。
查爾克收勢之後擡起頭，呼吸重了幾分，神情也仍舊平靜，像剛剛那一套幾乎沒有明顯瑕疵的短節目只是他今晚該完成的基本任務。
這是他自分站賽開始到現在，完成得最好的短節目了。
頭頂的顯示屏切到慢動作回放。
查爾克叉著腰，蹬冰滑出場外，跟那裏的兩位教練匯合坐下。他的分數很快打出來，97.12分。
一個足夠漂亮、也足夠有壓迫感的開場分。其實應該可以更高分一點的，查爾克目前的分數，應該有因為開場原因拉低分了一點。
查爾克自己坐在K&C區，聽完分數後只很輕地點了點頭，露出一點微笑。
隨後鏡頭切到第二位出場的選手，俄羅斯選手亞歷山大。
《palladio》的前奏比上一首曲子要更尖銳一些，大提琴，中提琴和小提琴的旋律一層層疊起來，像極窄的光在冰面上切開一道又一道裂縫。亞歷山大站在場中央時，整個人的氣質也跟著這首曲子一起提了起來。黑灰色的考斯滕在燈下泛著冷光，胸前那些斜開的銀線像鋒利的冰痕，把他整個人的侵略性襯得更重。
他的開場就很有氣勢。
幾乎沒有過多鋪墊，助滑一壓，後外點冰四周跳便直接起了上去。騰空、收軸、落下，全都快得驚人，落冰時刀刃重重切進冰面，大腿肌肉繃緊帶來的線條很明顯。觀眾席頓時爆出一片掌聲，那種帶著明顯力量感的完成度在男單賽場向來極吃香，更何況亞歷山大本身就擅長用這種鋒利去推進整個節目的節奏。
阿克塞三周跳同樣完成得很穩。
速度夠，起跳幹脆，落冰後甚至還順勢帶出一小段明顯有壓迫感的滑出。亞歷山大的短節目從來不是細水慢磨的類型，他所有情緒都壓在速度、幅度和沖擊感裏，於是越往後，整套節目越像在把冰面一點點撕開。場邊的俄羅斯教練眼睛幾乎沒離開過他，等中段步伐開始之後，才終於微微松了下緊繃的肩。
問題出在後半段連跳。
第一跳起得有點急，落冰時重心略微向前，他嘗試硬去接上連跳，畢竟他的編排要求不可以斷在單跳。可是失敗了，並且導致原本就沒有怎麽站穩的這一跳摔倒。在大獎賽的決賽，出現這樣的失誤，足夠讓看比賽的人也心裏跟著一緊。
亞歷山大自己顯然也知道。
後面那段旋轉和收尾他幾乎是帶著一股更猛的力氣壓回來的，肩線和手臂動作收得比前半段更緊，最後定格時胸口起伏得很明顯，眼神顯得很失落，但仍舊不服輸地盯著前方——也就是結束定格時候，裁判席的位置。
這一場的掌聲，帶著遺憾和鼓勵的意味更重一些。
下場後，他喘著氣滑向K&C區，額前頭發被汗壓下來一些，低落的垂著頭，他的教練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安慰了兩句。
分數隔了一會才出來，85.83分。
亞歷山大看見分數之後，長嘆了一口氣，起身離場。
第三位上場的是中國選手，喬傑伊，本場大獎賽總決賽男單當中，最年輕的選手。
《四季·夏》的旋律一出來，整座場館的氣氛幾乎立刻就被帶亮了一層。
這是再經典不過的曲子，快板一推，弦樂的熱意便一下子撲開。喬傑伊今天那身考斯滕本來就亮，翠綠的漸變帶著無盡的生機，等他真正滑出去的時候，少年人那股年輕、鮮明又沖得過頭一點的勁便和音樂一起撞了出來。
他開場就是提起速度速度，肩背打開，壓步利落，整個人像把夏天最盛的時候，將夏意帶來這個冬季賽場的項目。觀眾席對這種顯眼又直接的東西總是反應迅速，連第一段滑行都還沒完全結束，掌聲便已經零零散散先追了上去。
第一個跳躍是阿克塞三周。
喬傑伊這一跳的進入很快，起得也輕，落冰時滑出帶得極長，幾乎是貼著音樂一路沖了出去。那一下出來之後，耶塔在場邊原本還微微擰著的眉總算松了一點。
真正讓人屏住呼吸的是他那一個勾手冰四周。
點冰起來的那一刻，場下的耶塔就開始緊張起來，小聲念叨著‘這的給我成！’之類的話。而喬傑伊這次起跳高度確實很不錯，空中軸心收得很緊，落冰壓下去的時候甚至比六練時還要更穩。少年人那股本來就壓不住的鋒利在這一跳徹底立住，場館裏的掌聲幾乎一下子炸開，連後臺這邊都能清清楚楚聽見。
索維站在通道裏，腳下踩著冰刀套，正在彎腰按著大腿肌肉放松。聽到掌聲的時候，他動作停了停，擡眼看向電視。
屏幕裏喬傑伊剛好從鏡頭前滑過，隨後被動態捕捉身影，額發微亂，眼神亮得驚人。那股興奮和專註被《夏》這首曲子放得很大，讓他整個人都像在發光。
索維看了兩秒，又把視線垂回去。
喬傑伊後半段的連跳完成得同樣很利落。第一跳落冰位置比較平，第二跳還是被他極快地接了上去，整體節奏沒有斷。和前面兩位選手相比，他這套節目最鮮明的東西並不只是技術，而是那種幾乎要從動作裏溢出來的年輕感。音樂推到哪裏，他的滑行和手臂便跟到哪裏，哪怕有幾個細節還帶著一點青澀，也仍舊能讓人輕易記住。
節目結束時，他整個人幾乎還帶著還沈浸在節目裏頭的勢頭。
最後定格的一瞬，觀眾席上的掌聲和歡呼來得比剛才都更熱一些。專門從國內過來的觀眾，甚至已經有人先一步站了起來，激動得連燈牌都晃得厲害。
K&C區鏡頭切過去的時候，喬傑伊臉上的表情還沒完全收住，呼吸也快。他坐下之後先低頭抹了把汗，耶塔在旁邊嘴上的話就沒有停下來過，大概是在提醒他前面某個進入節奏還是略微快了點，連跳完成的質量之類的。喬傑伊聽著，嘴角卻還是忍不住往上翹。
“教練，我clean了短節目。”他笑道。
“我知道，但是還是有上升……”
“看，報分了！”喬傑伊打斷掉。
他的短節目得分為，99.44分，超過查爾克暫列第一。
這個分數一打出來，場館裏頓時又熱了一層。喬傑伊自己先是一楞，隨即眼睛幾乎一下子亮了起來，肩背都跟著往上提了一點。距離過百分，僅僅一步之遙。
耶塔倒還算冷靜，只清了清嗓子，拍了拍他後背，示意他先把那點快要飛出來的得意收一收。
後臺這邊，索維已經把毛巾放到一邊，重新站起身活動肩背。
他沒有再去看大屏幕。
但是來自臺上的歡呼，以及中文喊著的‘喬傑伊，你超棒！’，還是清清楚楚地傳了過來，落進耳朵裏。
第四位出場，日本選手風張凜太郎。
《仲夏夜之夢》的開場和前一首《夏》幾乎像是兩個極端。
如果說喬傑伊那一套短節目是盛夏白晝最亮最熱的時候，那麽風張凜太郎這一套便更像是夜色、月光和樹林深處被風吹過的影子。音樂剛一落下來，場館裏原本還高揚著的情緒便慢慢收攏了，像觀眾自己也知道，接 下來該看的不是火焰，而是另一種更安靜、更細密，也更浪漫的節目。
風張凜太郎站在冰場中央，水鉆點綴的考斯滕在燈下透出極輕的光。
他起步很輕。那種輕並不意味著弱，反而像把所有力量都藏進了動作裏。蹬冰滑行、轉向、換刃，浮腿，節奏隨著簡單的用刃清晰的呈現，仿佛每一拍都在他心裏事先量過。風張浩就在擋板下，看著凜太郎的助滑準備，漸漸皺起了眉。
第一個關鍵跳躍便是魯普四周跳。
首跳就有了明顯的失誤，他進入跳躍的時候，動作用刃就明顯軸心歪了，空中姿態也確實歪了，導致這一個開場沒有開好，跳躍摔了。
在一堆遺憾的驚呼聲之中，他馬上怕起身，繼續下面的節目演繹。
阿克塞三周跳將狀態恢覆回來，完成得漂亮。
起跳前那道弧線拉得很舒服，騰空和落冰都帶著一種被打磨到極細的流暢感，整個人滑出去時甚至還保留著音樂該有的輕盈。
最見功底的是中段步伐。
《仲夏夜之夢》本就有一種介於夢境和現實之間的飄忽感，可風張凜太郎並沒有把它處理得太虛，反而用極穩的重心和極細的節奏把整套節目的滑行展現出他出色的滑行基礎。該收的動作收得克制，情緒卻在一點點往鋪展，等到後半段連跳真正接上去的時候，場上的氣口已經被他徹底攏住了。
沒有任何明顯瑕疵。
除去第一跳出現的意外，這個短節目還是完全得可圈可點的。
節目結束的最後一個定格出來時，觀眾席有一瞬幾乎是屏著呼吸的，緊接著掌聲和歡呼便一起響起來，日本觀眾那邊的反應尤其明顯，連應援聲都比前幾位高出不少。
風張凜太郎滑向K&C區時，臉上的神情仍舊很平靜。
但是身為他教練的風張浩，感覺到了外甥的失落。教練替他整理了一下領口，低聲說了句話，風張凜太郎點頭，隨後擡起眼，看向大屏幕。
這個短節目的等分，等得有點久，可能是為了確定那個4Lo摔倒之前，在空中到底有沒有足周。
最後的分數，是定格在了90.54分，堪堪超過亞歷山大，目前排在第三名。
K&C區的空氣卻在這一刻更靜了。很快的，風張凜太郎嘆了口氣，起身離場。
到目前為止，大獎賽決賽男單短節目當中，查爾克、亞歷山大、喬傑伊都已經滑完。最高分居然是本次最年輕的選手，目前20歲的喬傑伊，隨後查爾克，風張凜太郎，最後亞歷山大。差距說大不大，說小也絕不算小。
而接下來，還有兩個人沒出場。
索維擡起頭，掀開比賽通道的簾子，踏出賽場通道。
賽場廣播在這個時候響起——[Next， Representing China —— Sokro YU。代表中國的選手，郁索維！]
作者有話說：
這章好長啊（感慨）
一些零碎的小回憶：
喬傑伊出生在加拿大，早年訓練也是在加拿大那邊的。
在啟蒙時候，他媽媽安娜其實有想過讓他練冰球，畢竟加拿大冰球真的很火。
他爸則更想他繼承自己的‘衣缽’，並且最好青出於藍，畢竟加拿大的冰舞也很出名。
但是嘛……這小子花了一個月，就完成了第一次踏上冰，到學華爾茲跳。隨後又花了兩個月，將一周跳學齊了。
喬雲愷：……啊？學冰舞不用那麽糾結跳躍啊？
安娜：這冰刀用的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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