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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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隨安的最後一場戲,也是和阿瞳的唯一一場戲。然而,尚未開拍,就已經受到兩個人的嚴防死守、百般阻撓。

“不行,這麽小的孩子絕對不能吊威亞,必須找替身。”一向說話輕聲細語的子容這次卻疾言厲色,半點餘地不容轉圜。

“阿容啊,阿容老師~阿容大師!我們已經把設施檢查過很多遍了,一點問題都沒有,隨安年紀小身子輕,肯定不會出問題的。”池石在一旁磨破了嘴皮。

“就算不出事,身上肯定也會磨破皮的。”孔寧淡淡的眉眼,淡淡地說。

“是是是,我們知道,所以這才特意給她多穿了幾層不是?”池石累得叉腰喘氣,“哎你們倆怎麽回事兒啊,人小孩兒都答應了,你們也挺穩重的人了!瞎摻和什麽呀!”

“她答應不作數!”

“她懂什麽!”

一高一低的男女音同時響起,池石瞬時被兩道目光懟得死死的,打算就此投降。

“讓我試試吧!你不是說演戲的時候我是雲清,不是隨安的嗎?”女孩一身錦衣華服,站在明烈的日光下,目光堅定,比陽光還耀眼。

隨安的目光如水,平靜地籠住孔寧的,她想告訴他,她想,她也能成為一個像他一樣認真的、對自己的角色負責的人。

孔寧聽了這話,眉眼間多了幾份柔和,桃花眼裏含著笑意,隨安也微微一笑,以為得到某人的認可和讚許了,心下更是歡喜。

“不行。”某人繼續讚同地微笑。

隨安,“……”

“好了好了煩死了!”池石大手一揮喇叭,“我讓人去找替身演員,誒呀,這麽矮的個子,可不好找,不知道又要多花多少錢,哎哎哎……”

“總歸比隨安友情出演的錢要少吧!”孔寧不鹹不淡地來了一句。

池石炸毛,拿著喇叭指著孔寧鼻子,“你個沒規矩的,好歹我也是你師兄,見天兒地拿這個事兒戳我一下,煩都被你煩死啦!你說,說!今兒又讓你說個夠!看你還能說到什麽時候!”

“活到老,說到老。”某人微微一笑,豐神俊朗。

眼看著池石就要拿喇叭給孔寧砸過去了,一道甜糯卻堅定的聲音響起,“就一次,我就試一次!”

隨安的眼裏有著堅不可摧的執念和力量。

這場戲是其實是劇本裏的第一場戲,隨安甫一穿越,就來到了各國混戰的沙場上,尚未反應過來,就有一把大刀劈上頭,這時阿瞳飾演的狄族小世子,看隨安長相是本國子民,便一把抱隨安到馬上,到這兒為止,表演起來都沒有任何問題。所有演員在進組之前都接受過嚴格的馬術訓練,更何況隨安自幼習馬,便是馬背顛亂,表演起來也是游刃有餘。

難辦的是後面一場戲份。

阿瞳演的這個狄蕃小世子也是個忒不靠譜的人,好不容易救了本國的子民,卻因為被對手纏住,加之戰場上烽煙繚繞,竟隨手把雲清丟給了葉蓁飾演的孟秋,那孟秋雖小小年紀,生得眉目妖嬈,卻是敵國第一大猛將,狄蕃小世子卻傻呵呵地以為把雲清丟給了自己同仁,馬屁股一拍就走了,自此開始了雲清和孟秋的一段情緣。

“丟”這個動作最讓人頭疼,兩匹戰馬擦身而過,不過一瞬間的事情,卻需要隨安在空中翻轉一圈,再準確無誤地落到葉蓁馬上,就算是替身,這麽難的動作,一次性完成也是個問題。

當下,所有人都屏聲斂息。拉威亞的工作人員額上更是沁出一層汗。

阿瞳拋出隨安,失重的同時隨安只覺身上各處繃帶、絲線全然一緊,腰身用力,翻了一個不知道效果怎樣的跟頭,然後繩索一松,稀啦一聲,轉眼間隨安已被葉蓁一手抓住腰帶,帶到馬上。

畫面裏,銀盔少年一手勒馬,一手抱住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紫袍翻滾,紅纓飄飛,意氣風發,在滿場狼藉的沙土中當真惹人註目!

“好!好!好!”

池石激動得從監視器後面沖到現場,不住拍手,看寶一樣地盯著隨安,“那個,小安安,叔叔這兒還有好幾個角色,很有趣的,你想不想再演演?”

“不想。”一聲清冷低沈的男音自馬背後響起,接著,隨安身子往後一仰,就掉進熟悉的懷抱中。

當下解開繩索,孔寧板著臉卷起隨安的袖子,果然,肩狎下方雪白的胳膊已然紅了大半。

隨安當然是感覺到疼的,之間在空中翻跟鬥就覺得腰間火辣辣的疼,本想著一下戲就讓子容姐姐給自己找藥膏給塗上,心裏也忍不住抱怨,眼下看孔寧的臉越來越黑,倒是一句怨言也不敢說,反而默默後腦勺打起哈哈來,“也不怎麽疼,衣服厚,我自己都不覺——”

“得”字還沒說出來,隨安已經被孔寧一把扛在肩上了。

“餵餵餵!放我下來!放我下來!”隨安想起之前孔寧給她上藥的情景,不免尷尬,想著這種事情還是讓子容來更方便。

然而反抗無效,隨安就這麽一路鬼哭狼嚎得被孔寧帶到一個小黑屋。

“你、你要幹什麽!”隨安死死扣住門框,不肯進去。

“啪!”燈火亮起——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

混雜不堪、重疊不一的童聲大合唱。

隨安傻了眼了,一時間還以為穿越回了北鼻之家。

地板上圍著坐著的一圈人可不就是吳垚、張少卡、大寶、糖糖、皮皮,還有Nicky!

生日?隨安有些懵住,回頭看孔寧,孔寧雙目上下一睜,勾人的桃花眼反有幾分調皮和明朗的味道,他湊到隨安耳邊,悄聲耳語,“你以為我要對你做什麽?”話音出奇地低,磁磁地,刮著人的耳膜。

隨安紅著臉推開某人的腦袋,心裏早就懊悔不疊,怎麽就鬧了個大笑話呢!

作者有話要說: 敲重點:不要天天蹲文,隔幾天看一次就OK啦~

☆、58

一群人唱完歌,就幹坐著在底下看熱鬧,隨安把小臉一虎,“我過生日,你們一個個就這樣空著手過來啦?”

“有!我們有帶禮物!就在——唔唔唔——”皮皮話剛說一半就被張少卡捂住了嘴,胖嘟嘟的肉從張少卡指縫裏露出來。

“小樣兒!幾天不見就這麽精明了!我們幾個人來不就是最好的禮物嗎?”張少卡單手支著腦袋,臥倒在地,沖隨安拋了個媚眼兒,一雙單眼皮丹鳳眼斜斜挑起。

可惜這世上隨安最看不上眼的就是美男計,當下直截了當地拒絕,“他們幾個算是,你還是算了。”

“餵餵餵!你這是嚴重的雙標好不好!”張少卡懷裏還摟著皮皮,他這麽激動一喊,把皮皮嚇得滾到吳垚懷中了。

“錯!我這是明顯的排擠。”隨安被孔寧抱著,居高臨下地俯視坐地上的大個子狐貍。

“孔寧!你看看!你看看!才幾天不見,你把我們可愛的小隨安教成什麽樣兒了!”張少卡隨即向孔寧哭訴。

“又錯!第一,是幾十天沒見,不是幾天;第二,我本就不可愛;第三,孔寧可沒教我怎麽欺負你!”隨安昂著腦袋瓜,一雙大藍眼滴溜滴溜地在放光,幾乎可以說是耀武揚威的了。片場的人都對她很好,弄得她想找一個耍嘴癮的人都沒有。好不容易逮找了只死狐貍,可不得好好耍耍?

還沒美完,頭上就一記暴栗,接著是某人繃著的嗓音,“孔寧也是你叫得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底下孩子哈拉哈拉笑一片,隨安白了某人一眼,忽的想到,這些日子,自己好像都沒正正經經叫過孔寧哥哥過,當然也沒直接叫“孔寧”,好像就一直“你”啊“你”的在交流,現在一下子讓她叫回哥哥的稱呼,驀地有些不適應。

孔寧微微一笑,清明的眸子裏滿是了然,看一眼懷裏糾結的藕粉團子,再問底下乖坐成一排的孩子們道,“你們告訴安安我叫什麽?”

“安安哥哥!”整齊劃一又清脆響亮的聲音。

隨安不得不被逼著回想起自己裝天真裝懵懂的中二時期,然後朝始作俑者的懷中深深地埋下自己的腦袋,她當時怎麽就銹了腦子,中了孔寧的美男計呢!本以為是個純良的好哥哥,沒想到一肚子壞水兒,專來擠兌她——還是她家小哥哥純良。

想到這兒,隨安立馬掙紮著要吳垚抱,吳垚看看孔寧,孔寧依舊春風滿面地笑,然後……吳垚慢慢地縮回了手,心虛地避開隨安怨憤的目光,對張少卡說,“我們一起去超市買東西吧,再不去就遲了!”

原來是節目組看這兩個多月下來播放量喜人,萌娃們和哥哥們熱度大漲,便趁著隨安過生日的機會讓大家重新聚一聚,本來已經在酒店訂好位,只等著來劇組接隨安和孔寧,沒想到被劇組的人拉住,死活說隨安這個生日會得在劇組辦,孩子們又嚷嚷著要吃燒烤,只得重新去超市購買食材,劇組的人去找燒烤用具之類的,眼看著天就要黑了,一群人便在一群攝像機的包圍中浩浩蕩蕩地去附近超市買食材了。

“誒你說我們這樣下去,會不會被人圍住啊!買東西都買不了,要不要偽裝一下?”張少卡說著便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堆墨鏡紗巾之類的東西。

“你這樣兒,是巴不得別人不知道你是明星是吧!”阿瞳嗆聲道。

節目組這次特意準備了一輛超大型車,塞上所有人加上攝影師傅,空間還是綽綽有餘,劇組的阿瞳便明目張膽地蹭入節目組的車中,和張少卡開啟了又一輪鬥嘴大法。

“誒呀呀!你們有完沒完,這邊壓根兒就不會有人湊過來找你簽名,大家看到明星都習以為常了!”帶著不耐煩的稚嫩口音從後排車廂傳來。

說話的正是黑了一圈的大寶,古銅色的小臉蛋上一副“你們幼不幼稚”的表情。

“誒!大寶,才兩個月,你怎麽成了一個小包公啦!”張少卡刻意擠眉弄眼,之前一見面就問過這個小酷孩,偏偏人家不理睬。

“我去部隊訓練了!爺爺說,小小男子漢,要強身健體,保家衛國!”中氣十足的嗓音,把身邊坐著的孩子都嚇了一跳,大寶一臉嚴肅,就差沒舉起右手行個軍禮了,標準的小軍人模樣,如果他能控制住自己的眼神不往隨安身上瞄的話,就更完美了!

隨安在這方面大條得很,何況就她的心理年齡,根本就把大寶當做小屁孩看,踩不著重點地兀自感嘆一聲,果然是打小就做將軍的料吶!

幾個哥哥把一切看在眼裏,孔寧表情依舊,吳垚只在眼裏壞笑,只張少卡孩子氣地咕噥著,“小屁孩兒,懂得還真多!”

“他媽媽是蘇秦呢,他自然知道的。”阿瞳指的是不會被圍觀這件事,卻沒想到張少卡他們已經跳到大寶喜歡隨安這件事兒上來。

孔寧默默朝張少卡擺了擺手,畫了一條線,正好把阿瞳歸到孩子們一堆去,某狐貍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自此中止了與某瞳的爭吵,車廂內又只剩下孩子們的笑鬧聲。

到了超市,一下子就變成了孩子們的天下,皮皮帶頭,一個個就像脫韁的野馬四處亂竄,沒辦法,幾個哥哥只能臨時分組,讓孩子們自己選哥哥,跟著哥哥去采買。

當下,隨安第一個,幾乎是躥到吳垚身邊,張少卡只瞅著孔寧笑,沒料到皮皮和糖糖都往自己腿邊湊,忍不住翹尾巴,“瞧瞧,瞧瞧,本小爺的人氣!”

剩下大寶和Nicky,看了看阿瞳,又看了看孔寧,一時間不知道怎麽邁開步子。

阿瞳當下搖手,“我不帶孩子,我還要去另一個地方,你們買完就先回劇組。”

於是,三個哥哥分好孩子,又分好采買的蔬菜、肉食、水果等等,各自去往不同的區域。

“這個!菠蘿汁澆在烤肉上很好吃的!”隨安趴在冰櫃邊,指著裏面切好的菠蘿。

吳垚看一眼隨安,小家夥還穿著戲服,只是脫去了外套,只留襯底的白色中衣,袖子高高挽起,一頭金發兩邊各挽了個小髻,抽出一縷發絲,垂在鬢角,像是年畫娃娃一樣討喜可愛,只不過一張帶著嬰兒肥的臉明顯消瘦了很多。他一把抱起隨安放到購物車裏,“我們安安少走點路,哥哥推著。”說罷,一手拿過兩盒菠蘿,放在購物車另一邊。

隨安也瞅著吳垚,一個勁兒地只管笑。

“你笑什麽?”吳垚忽的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小哥哥長高啦!”隨安一張笑口如朝陽中帶露的櫻桃,“長得更周正啦!”

吳垚近兩年張開了,便被不少人誇過,什麽越長越帥、盛世美顏什麽的啦,也沒覺得有什麽,突然被一個小孩子笑嘻嘻地誇一句“周正”,臉竟不禁紅了。周正?

這般沈默地走了一段路——

“喔,對了!安安,你什麽時候回國啊?”吳垚忽然止住步子,一本正經地問,嗓音裏微帶著緊張。

“回國?”隨安拿起一串果提,“回英國?”

“嗯……下個月是我十周年出道紀念會,也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萬一你回國了就……”

“我肯定會去的呀!”隨安忽然擡頭,一雙湛藍的眸子裏恍若有漫天星光。

“我肯定會去的呀!”那天,吳垚一身青蔥的體恤牛仔,像是從漫畫裏走出的少年,他站在偌大的舞臺上,對著臺下汪洋一樣的觀眾,對著最靠近舞臺的那個空蕩蕩的位子,在嘈雜的音樂聲、歡呼聲中,忽的,就想起了這句話。

☆、59

“不行,不能喝!”

“沒關系吶,大家一起熱鬧熱鬧!”

“不行,絕對不行!孩子們都還在呢!我現在就去扔掉!”

“誒誒誒,你幹嘛呢!我好不容易挑的科羅娜,就這麽被你拎走了?”

“阿瞳,過來幫忙,另外一紮也搬走,孩子們不能碰酒!”吳垚沖站在自己身旁的阿瞳招手。

“吳垚!你這個小沒良心的,上一次你帶著隨安喝酒我還給你求情打掩護,這次我就買了這麽一丁點兒啤酒你就攔著,你好意思嘛!”張少卡炸毛,叉腰做潑婦罵街狀。

“上次我帶著隨安喝酒,的確是你給我求情打掩護,可是這次,你買了這麽一丁點兒啤酒,我就是好意思攔著怎麽辦呢?”吳垚一雙眼直勾勾盯著張少卡,大氣不喘唱rap一樣把話給堵回去。

“不許攔!”

“偏要攔!”

“不許攔!”

“偏要攔!”

…………

“啊啊啊!”張少卡煩躁地抓頭發,崩潰道,“那你攔著吧!”

吳垚一臉模範學生樣兒,點頭微笑,“嗯,好,我正攔著呢!”

張少卡頂著一頭雞窩一臉懵逼,“你這時候不是應該說不攔嗎!”

吳垚,“不要,我就要攔。”

張少卡抱住吳垚,“不行,我不準!”

吳垚掙紮,“不要,我偏要!”

談話如此覆制中……

幾步開外,皮皮小大人模樣晃了晃皮球一樣圓的腦袋,“我們幼兒園小班都不這麽吵架了……”

最終,那兩紮啤酒在孔寧默許、吳垚堅持、阿瞳護送下,順利到達了劇組工作人員處,一罐也沒留給張少卡。

張少卡一下子變成一只喪狐貍,趴在臨時搭起的露天餐桌上唉聲嘆氣,阿瞳看他那喪氣樣兒,實在忍心不過,便鬼鬼祟祟到他身後,偷偷摸摸放上兩大瓶果汁,示意張少卡打開,

瓶蓋一開,張少卡突然打了雞血似的蹦起來,“紅酒?”

話還沒說出來就被阿瞳捂住了嘴,“葡萄汁葡萄汁!”阿瞳一邊糾正一邊拿眼神去瞟孔寧和吳垚。

“啊~~葡萄汁啊!”張少卡恍然大悟,“葡萄汁好嘿嘿葡萄汁好!”

隨安,沒想到,有這麽多人一起給她過生日。除了哥哥和孩子們,葉蓁、周湯,池石一些平常混得比較熟的劇組工作人員都在,裏裏外外圍了好幾圈。

燈光熄滅,蠟燭點起的那一刻,那麽多的人,同聲同力地著生日歌,每個人臉上都晃著燭光,燭光裏是滿滿的、橘光色的笑意。有一種壓抑不住的幸福感劈頭蓋腦地砸向隨安,從來沒有一個生辰,她過得有如此溫暖。

“許願許願!”周圍有人嚷嚷。

願?隨安下意識閉上眼,合攏雙手,腦中忽的浮現他一身卓然紅衣的樣子,阿遙舉著糖葫蘆喊她阿姐的樣子,母後為自己帶上及笄鸞釵的樣子……她許過很多願,希望他還活著,能活著回來找她,可惜到最後連屍骨都沒著落,她希望國泰安康闔家團圓,可到最後烽煙四起家破人亡——她的願望倒更像詛咒……

“安安安安!你許的什麽願望啊!”皮皮忽然問道,“我我許的是雞腿從天上掉下來!”

周圍一陣哄笑,隨安像是在一瞬間穿越了數千年的滄桑,往日種種漸漸模糊,清晰的是眼前一張張殷切的笑顏,隨安深吸一口氣,不斷告訴自己,現在她是隨安,不是蕭霂,蕭霂已經是上一世的人了。那麽,這一世,就讓隨安她好好守護身邊的親人朋友,父母,子容姐姐,子煜哥哥,還有孔寧、吳垚他們,這眼前的許多關心她的人們,對他們投桃報李,傾心相惜……

“我許的——”嘴忽然被人捂住,孔寧低眉笑眼,“願望不能說出來的,說出來就不靈了。”話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口鼻間是溫熱而熟悉的氣息,隨安的臉微微發熱。

“切蛋糕!切蛋糕!”不知是誰帶頭嚷嚷起來,一群人又是笑又是鬧,吃的吃,玩兒的玩兒,葉蓁滿手奶油,追著周湯滿場跑。不一會兒,大家手上臉上都是花花綠綠的奶油。

隨安這個壽星自然不能幸免,臉上身上掛了好幾道彩,然而,當眾人鬧得不可開交時,兩道像比賽似的高低聲前後響起——

“喜歡我!”

“喜歡我!”

“隨安更喜歡我!”

“胡說!她更喜歡我!”

隨安有些頭大地看著爭得臉紅脖子粗的張少卡和阿瞳,心裏暗暗嘆氣,她能說她哪個都不喜歡嗎?

“怎麽看著像是喝醉了的樣子?垚垚,你去看看張少卡,我去拉阿瞳。”孔寧吩咐著,人已經擠到那邊扶住有些歪的阿瞳。

“要不先讓人送他們回酒店休息?”吳垚架不住張少卡東倒西歪的身子,整個人連帶著歪歪扭扭的。

“不行!我不——回去!隨安,你、你說清楚,這個小夥兒都沒認識你幾天,竟然敢說你喜歡他,你你評評理!你喜歡這個哥哥還是那個哥哥!”張少卡本意想指阿瞳和他自己,無奈醉意朦朧,手指竟誤打誤撞點到吳垚和孔寧身上。

“你今天必須把話給我說清楚!不然我不——不回去!”張少卡說著就賴地上,連帶著把吳垚也翻倒了。

孔寧伸手去扶,卻沒想阿瞳在背後一推,登時四個人都倒地上了,圍觀的眾人本好心想扶一把,卻都先忍不住笑了。四個帥哥倒在一起,疊羅漢一樣,這畫面,簡直比戲裏面拍的都好看!

池石順勢推波助瀾,煽風點火,“安安,你說說,這四個哥哥裏,哪個對你最好?你最喜歡哪個?”

隨安看著這一塌糊塗的場面,忍不住腦仁疼,當機立斷,“我哪個都不喜歡,我最喜歡我寄幾!”說完,順手拿了桌上一杯飲料,傲嬌地轉過身,留一個無敵的背影給眾人回味。那嬌氣的小身板,就差寫上“誰還不是小公舉咋滴了”幾個大字了!

“隨安喜歡哥哥,喜歡到大太陽底下,世界上所有櫻桃林裏的果子都融成冰淇淋,粉紅色的冰淇淋。”甜甜糯糯的小奶音四下擴散開來,很熟悉的,手機播放器裏面的聲音,大家回頭一看,謝淵不知什麽時候冒出來了,手裏舉著平板,獻寶似的三百六十度四處展覽。

平板播放的正是放開我北鼻裏的畫面:雪團子一樣的隨安攬住孔寧的脖子說著什麽,孔寧的唇邊的笑意能醉倒春風。

隨安本是背對著大家的,冷不丁聽到自己的聲音,忽的回想起久遠到她自己都忘掉的那一幕,臉立時漲得通紅,轉身對著罪魁禍首,“你、你、你幹、幹什麽呀!”

謝淵搖頭晃腦,懟隨安,“我、我、我替你表白呀!孔大寧,你聽好了!”說罷,修長的手指往屏幕一撥,隨安滿是奶糖味兒的口音又出來了——

“隨安喜歡哥哥,喜歡到大太陽底下,世界上所有櫻桃林裏的果子都融成冰淇淋,粉紅色的冰淇淋。”

“隨安喜歡哥哥,喜歡到大太陽底下,世界上所有櫻桃林裏的果子都融成冰淇淋,粉紅色的冰淇淋。”

…………

孔寧那邊腿還被阿瞳壓著,分身乏術狼狽不堪時,驀地聽到這麽一句話,怔楞片刻後忽的笑開——他怎麽就忘了這小丫頭和他還沒混熟時,裝純良裝無辜的小白兔模樣了,哄人的話張口就來,再看屏幕裏的自己,笑得跟朵花兒似的,也當真是太好哄了。

這麽想著,身上忽然一沈,接著就是張少卡那破鴨嗓聲音,“我就知道你喜歡孔寧哥,嘿嘿!哼!不就是欺負他長得比我們漂亮嘛!想小爺我當年也——也……”話還沒說完,人就徹底癱死過去了。

“原來你、你喜歡他啊!”阿瞳扳著孔寧的腦袋,順勢倒下。

“那那時候我年紀小,不懂事兒!”隨安著急辯解,口不擇言,一把沖到謝淵身前蹦跶著就要搶平板,“不算數!不算數!”

“現在長大了哈哈哈!”

“哈哈哈^^kekeke……”

……

周圍一陣哄笑。

本來是再尋常不過的大人逗小孩兒的問題,就像問小孩子最愛爸爸還是最愛媽媽一樣,偏偏隨安一點都不配合,加上謝淵的故意搗亂,弄出這許多笑話,劇組的一些工作人員本來工作了一天挺疲累的,現在忽的找到開心果,便有些抓著不放的意味。

“那我們安安蠟燭也吹了,蛋糕也吃了,從兩歲長大到三歲了!現在說說,最喜歡誰啊!你可長大了啊!要好好回答知道嗎!”池石帶頭,“長大”兩個字的音咬得極重。

周圍一圈人都殷殷切切盯著隨安,仿佛隨安隨便說一句都關系到他們的身家性命似的,把八卦精神發揮到極致。

“誒!你可不能再說最喜歡你自己了啊!”謝淵忽的揪住隨安右邊一個小發髻,“實在選不出,你說喜歡我我也很樂意啊!”說著,邊拿眼睛瞟孔寧。

孔寧正背著一群人和吳垚一起拉扯著,醉倒在地的阿瞳和張少卡呢,嘿!這個蠢貨,兄弟我這邊犧牲色相給你賣命呢,你跑角落裏去抱倆大老爺們,真是蠢貨!謝淵一邊腹誹一邊咬牙瞪眼,沖遠處的孔寧使眼色,可惜孔寧背上沒長眼。

隨安順著謝淵的目光望過去,這麽一看,瞬間放心了不少,孔寧正忙得不可開交呢,哪裏有閑功夫顧到這邊,明白這層,忽的底氣十足,哼哼!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小奶貓啊!

當下昂首挺胸兇神惡煞地掃視一圈人,順帶蔑了一眼挑禍的謝淵,雙手叉腰,中氣十足道,“我最喜歡的自然是我未來的相公!”言下之意便是,她現在要是說喜歡在場隨便哪個哥哥,她家未來的相公可是要生氣的!

池石手上一把蛋糕“啪”的一聲翻了,正好砸在皮皮頭上,皮皮嚇得一驚,等回過神兒時極為淡定地從頭上抹上一把,塞進口中。

謝淵像被點了穴一樣定在當場,一個面相妖嬈的男演員以一種屁股撅出半截蹲著的妖嬈姿勢,傻傻看著還沒有自己膝蓋高的小女孩,小女孩玉雕一樣精致的眉眼間滿是不以為意,姿態甚為端(ao)莊(jiao)地幹完一杯紅彤彤的飲料,小腦袋一揚,拍拍屁股走了!

不過兩步,隨安卻退回來,站定在謝淵眼前,雪團子一樣的胳膊往某定住的人身上招呼,“誒誒誒!讓開點!別擋我的路,你離我這麽近我家未來的相公會生氣的~~~”語調裏是滿滿的小得意。

“咚——”謝淵石化倒地。

池石被隨安笑看著心裏發毛,連退了好幾步,心裏拼命回憶著劇本,想來想去,也沒找到有關“相公”這兩倆字的臺詞啊!

遠處吳垚和孔寧已經費力把另外兩個醉鬼扶到桌上,吳垚抹一把汗,神色覆雜地看看孔寧,“你聽見了嗎?”

孔寧隨手扯過不知道誰的外衣,劈頭蓋住兩個醉鬼,不經意道,“聽見什麽了?”

“剛剛隨——”

“你去叫一下我助理,安排車送他倆先回酒店,我去烤一些東西給大家吃,這還沒吃上,都先喝酒鬧上了!對了,你可是未成年,不許喝酒啊!”孔寧慢條斯理地囑咐完,又慢條斯理地走開了。

“沒聽到啊……”吳垚摸摸自己鼻子,也是,要是聽到還能這麽淡定也是奇怪了。

劇組準備的是很簡易的燒烤架,篝火都能透過鐵絲躥出老高,火焰明亮,晃動的光影舔舐著並排坐著的兩個身影。

“哎~我現在可相信你的話了,隨安這小孩兒可真不簡單,腦瓜子那叫一個聰明,我三歲的時候還被大人騙得團團轉呢,不知道認了多少個岳父岳母哎呀呀!”謝淵刷了一下調料,示意孔寧翻一下烤串兒。

孔寧也不回話,只垂著眼忙著手裏的東西,火光通紅,掩住他唇角一絲笑意。

謝淵又看了一眼孔寧,刷子一扔,湊到孔寧眼前,“誒喲!我都替你著急!要真是她,你可得等個十年二十年的!”他和孔寧認識十多年了,從沒見過孔寧對一個人這麽上心過,平常看著他對誰都挺好的,可是也只有他清楚,那種好是有分寸的。隨安,卻是第一個讓他這個兄弟跨過分出的人,偏偏只是個兩三歲的小孩子,這可怎麽辦嘍!謝淵愁得直抓腦袋。

“你不擔心我有戀童癖嗎?”孔寧突然一句,又快又輕。

“哈哈!就你?”謝淵頭也不擡地接過話,“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成了變態,你也不可能!”

“你倒是相信我,有時候我自己都懷疑自己……”孔寧盯著一簇簇跳動的火苗,微微有些楞神。

“你別瞎想!再說了,就隨安那情商那智商,絕對秒殺一票兒大人好嘛!”謝淵一拳打在孔寧右肩上,口氣故作輕松,“有時候我都懷疑她是不是穿越過來的!你想想啊,小孩子的身子,大人的靈魂噫噫噫~~~~~——啊啊啊!”

謝淵本來想胡鬧一下逗逗孔寧,沒想到一轉臉就看到隨安一雙發光的大藍眼睛,雪亮雪亮地盯著自己,立馬嚇得魂不附體,差點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你、你怎麽走路不帶聲兒的啊!”

隨安歪著腦袋撅著嘴湊上去看謝淵,一點一點,湊得很近,臉上紅彤彤一片,像是抹不開的凝水胭脂似的,溫熱的氣息灑在謝淵臉上——

“不是”隨安小聲嘟囔著,鼻子秀氣地一皺,轉身“撲通”就撲倒孔寧懷裏,熟悉的松木氣息撲面而來,隨安心滿意足地闔上眼,小嘴一咧,“喜歡你~~~嘿嘿~~~”

“好像喝醉了誒!”謝淵戳戳癱在孔寧腿上小小軟軟的一團,沒反應,這才放心地拍拍胸脯緩氣,“不是,我幹嘛怕這麽一個小屁孩兒!”

木枝劈啪作響,一個火星驀地躥起,眼看著就要往隨安臉上招呼,孔寧一揚手,正好擋住了,隨安小身板少了一條束錮,往地上滑下去半截,臉離火堆卻更近了,平日雪白的臉蛋著了火似的。

“我先帶她過去,看看其他小孩子有沒有喝酒,你先顧著,我待會兒再過來。”孔寧一把抱起醉得像酒團子一樣的隨安,對謝淵交代。

“不著急,不過來也行”,謝淵極其暧昧地眨了眨眼,“未來相公!”

“她說喜歡你!”謝淵見孔寧沒反應,也不怕事兒大,對著孔寧的背影大聲叫嚷,“你剛剛聽見沒!”

清俊的背影一頓,孔寧微微側身,輕描淡寫回道,“孩子小,不懂事兒~”

晚風拂過隨安滾燙的面頰,帶來絲絲涼意。月亮從雲層中探出半張臉,偷眼看著捏住小女孩粉嘟嘟嬰兒肥的修長手指。

☆、60

謝淵推門進去時,孔寧還維持原來的姿勢坐在沙發上,看著那部影片。午夜的月光很亮,大雪初霽一般,銀裝素裹住了那個微微向前傾的孤寂身影。

空氣裏俱是冷冽的氣息,謝淵忍不住打了個顫,胡亂在墻上摸索一通,“怎麽都不開燈和暖氣的啊!你這房裏比外面還冷,簡直像冰窖。”

“空調遙控器呢,在哪兒呢,不行,啊啊啊~空調也要開起來。”這麽說著,謝淵已走到孔寧面前,幾乎是搶過茶幾上的遙控器,對著墻角的放映器一按,墻上白幕上閃動的身影瞬時凝固住,在明亮的燈光下格外蒼白。

白幕上定格的畫面裏,一個小女孩手持十字架,仰面望著天空,大而藍的眼眸近乎透明,那眼神空到穿透一切,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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