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太糟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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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太糟心了！
“餵、餵了一嘴？”李桂英喃喃地，像沒聽懂似的又重覆了一遍，“給孩子……餵了一嘴？”
她恍惚地轉過頭，視線落在張安裏手裏那只幾乎空蕩蕩的塑料袋上。
心臟仿佛被千根針刺穿一般，令她痛苦地閉上了眼。
像是要將積攢了一輩子的痛苦宣洩掉一般，淒厲的哀嚎聲響徹整棟樓。
“我的兒啊！你的命咋這麽苦呀，死前遭了這麽大的罪，死後還不得安寧，如今連骨灰都……”
哀嚎聲還未結束，忍耐了許久的護士推門而入，蹙著眉小聲呵斥。
“你們小點兒聲，都忍你們半天了，這裏是醫院，四周都是病人，你們不休息，別人還需要休息。”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站在門口的李秀英連忙安撫，“老太太白發人送黑發人，剛知道自己兒子的骨灰不小心被孫子給摔了，就剩下這麽一小捧了，實在沒崩住這才哭成了這樣。”
護士一楞，明顯沒想到是這麽回事，語氣軟了幾分：“那哭一會兒就緩緩吧，醫院是公共地方……萬一讓我領導知道了，該要說我做事兒不認真了。”
“明白明白。老太太還中著風，也哭不了多久，你們領導要說你，我們保準跟你們領導解釋清楚。”
李秀英賠著笑臉，正準備送護士出去——
病床上哀嚎的李桂英忽然變了調。
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遏制住一般，明顯上不來氣。
她伸出顫顫巍巍的雙手，痛苦地在空中抓著什麽，還沒等周圍的人反應過來，‘砰’的一聲，雙手垂落在了病床的兩側。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奶，奶你怎麽了？”張安裏嚇了一跳，回頭喊道：“護士，我奶她怎麽了？”
護士推開眾人，趕緊上前查看。
李桂英嘴唇微張，雙眼圓睜，臉頰帶淚，只是脖頸的動脈——
護士驚慌大叫，“老太太，沒氣了。醫生！單間中風老太沒氣了！快來搶救！”
走廊裏，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沖進病房，將他們趕了出去後，迅速關上病房的門。
門縫裏偶爾傳來簡短的指令聲、儀器的滴滴聲，還有護士小跑著遞送器械的腳步聲。
漫長的等待後，門倒是開了。
只是——
“病人搶救無效，宣布死亡。”
醫生摘下聽診器，看了他們一眼，語氣平靜：“老太太走得挺快的，不算痛苦，中風的人沒有自理能力，能夠走得這麽快，也算是一種解脫。”
“家屬節哀。”
節哀？！
李桂英這速度，別說田彩霞沒反應過來，孩子們也根本不能接受。
“我奶剛才還好好地跟我們說話呢，怎麽就……忽然沒了。”張安裏不可置信的將視線放在了田彩霞身上。
田彩霞怒罵道：“你看老娘幹嘛？老娘進來後，可沒碰過你奶一下。”
“可要不是您今天過來故意氣奶，又把安裏摔碎爸骨灰的事告訴奶，奶又怎麽會被氣死！”張淑萍紅著眼眶，心疼李桂英，卻半分不顧田彩霞的感受。
“淑萍，別的事算了，爸的事你怎麽瞞？”張翠萍皺起眉，“難不成真打算用面粉摻在骨灰裏糊弄奶？媽說話是沖了些，可她沒做錯。有些事能瞞，有些事不能瞞，遲早都是要說的。”
“可為什麽不能緩緩？換個時機說不定——”
“換什麽時機？”田彩霞猛地打斷她，指著張淑萍的鼻子就罵，“嘴長在老娘身上，老娘愛幾時說就幾時說！”
“你們一個個，吃我的，用我的，我把你們拉扯大，就是讓你們胳膊肘往外拐、跟外人合起夥來針對我，欺騙我的？”
田彩霞越說越氣，“我伺候她李桂英20多年兢兢業業，李桂英她拿我當人看過嗎？”
“她的癱瘓明明是假的，可她折騰我的那些事兒就不是真的了嗎？”
“你們奶折騰我的時候，你們有沒有心疼過我半分！我不過是將真相告訴你們奶罷了，瞧你們那一個個護犢子那樣兒……到底是一家人啊。”
田彩霞眼眶泛紅，按下怒氣嘲諷地說，“果然，出錢出力都比不得只會說幾句漂亮話的！”
“我活了快五十年，可算是讓我學到真東西了。既然出錢出力都討不到好，那我也學你們爸、你們奶，錢和力，我都不出了。”
“往後，我也只對你們說漂亮話好了！反正是你們自己喜歡這樣的！”
孩子們被這話堵得一楞，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該怎麽接。
張淑萍最先反應過來，聲音發急：“媽，您什麽意思？全家就我一個人沒有工作，您敢說您這麽做不是故意針對我？我可是您的親閨女！”
“親閨女？”田彩霞嗤了一聲，“真不一定！”
“王藍雖然只承認換了你們大哥，可誰知道是不是為了脫罪故意隱瞞呢？你們自己難道沒發現嗎？你們那副白眼狼兒的樣子，跟你們大哥簡直一模一樣。”
她擡起手，指著面前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一字一句：“指不定，你們還真不是我的孩子。”
轉頭，護士找了過來。
“李桂英家屬，這邊來辦理死亡證明，需要家屬簽字！”
“還有，死者不能在醫院停放太久，是你們聯系殯儀館直接拖走，還是買副棺材先運回家？”
田彩霞不出聲兒。
孩子們也不敢說話。
“說啊！你們最親愛的奶奶要怎麽處理，你們來決定啊，我一個外人不好指手畫腳，過後你們又該找我秋後算賬了！”
張安裏蹙眉，有些著急地說，“媽，您說話一定要這樣嗎？”
“行了，拖回去幹嘛啊，眼不見心不煩的！”李秀英道：“護士，我就是殯儀館的職工，我現在就去跟單位打電話，讓他們派車來直接拖走。”
護士一怔，想到他們家的情況，也沒再多說什麽。
“行，那先來個人辦理死亡證明吧。”
可話落，現場依舊沒有人敢動彈。
肖春花嘆了口氣，“媽，我帶他們幾個去給奶買套壽衣，一會兒給奶換上，死亡證明的事兒，您去辦吧！”
轉頭，夫妻倆拽著後面三個孩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李秀英感慨，“你家老三媳婦倒是個聰明的，就是那幾個小的吧！”
太糟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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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恍惚地轉過頭，視線落在張安裏手裏那只幾乎空蕩蕩的塑料袋上。
心臟仿佛被千根針刺穿一般，令她痛苦地閉上了眼。
像是要將積攢了一輩子的痛苦宣洩掉一般，淒厲的哀嚎聲響徹整棟樓。
“我的兒啊！你的命咋這麽苦呀，死前遭了這麽大的罪，死後還不得安寧，如今連骨灰都……”
哀嚎聲還未結束，忍耐了許久的護士推門而入，蹙著眉小聲呵斥。
“你們小點兒聲，都忍你們半天了，這裏是醫院，四周都是病人，你們不休息，別人還需要休息。”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站在門口的李秀英連忙安撫，“老太太白發人送黑發人，剛知道自己兒子的骨灰不小心被孫子給摔了，就剩下這麽一小捧了，實在沒崩住這才哭成了這樣。”
護士一楞，明顯沒想到是這麽回事，語氣軟了幾分：“那哭一會兒就緩緩吧，醫院是公共地方……萬一讓我領導知道了，該要說我做事兒不認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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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英賠著笑臉，正準備送護士出去——
病床上哀嚎的李桂英忽然變了調。
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遏制住一般，明顯上不來氣。
她伸出顫顫巍巍的雙手，痛苦地在空中抓著什麽，還沒等周圍的人反應過來，‘砰’的一聲，雙手垂落在了病床的兩側。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奶，奶你怎麽了？”張安裏嚇了一跳，回頭喊道：“護士，我奶她怎麽了？”
護士推開眾人，趕緊上前查看。
李桂英嘴唇微張，雙眼圓睜，臉頰帶淚，只是脖頸的動脈——
護士驚慌大叫，“老太太，沒氣了。醫生！單間中風老太沒氣了！快來搶救！”
走廊裏，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沖進病房，將他們趕了出去後，迅速關上病房的門。
門縫裏偶爾傳來簡短的指令聲、儀器的滴滴聲，還有護士小跑著遞送器械的腳步聲。
漫長的等待後，門倒是開了。
只是——
“病人搶救無效，宣布死亡。”
醫生摘下聽診器，看了他們一眼，語氣平靜：“老太太走得挺快的，不算痛苦，中風的人沒有自理能力，能夠走得這麽快，也算是一種解脫。”
“家屬節哀。”
節哀？！
李桂英這速度，別說田彩霞沒反應過來，孩子們也根本不能接受。
“我奶剛才還好好地跟我們說話呢，怎麽就……忽然沒了。”張安裏不可置信的將視線放在了田彩霞身上。
田彩霞怒罵道：“你看老娘幹嘛？老娘進來後，可沒碰過你奶一下。”
“可要不是您今天過來故意氣奶，又把安裏摔碎爸骨灰的事告訴奶，奶又怎麽會被氣死！”張淑萍紅著眼眶，心疼李桂英，卻半分不顧田彩霞的感受。
“淑萍，別的事算了，爸的事你怎麽瞞？”張翠萍皺起眉，“難不成真打算用面粉摻在骨灰裏糊弄奶？媽說話是沖了些，可她沒做錯。有些事能瞞，有些事不能瞞，遲早都是要說的。”
“可為什麽不能緩緩？換個時機說不定——”
“換什麽時機？”田彩霞猛地打斷她，指著張淑萍的鼻子就罵，“嘴長在老娘身上，老娘愛幾時說就幾時說！”
“你們一個個，吃我的，用我的，我把你們拉扯大，就是讓你們胳膊肘往外拐、跟外人合起夥來針對我，欺騙我的？”
田彩霞越說越氣，“我伺候她李桂英20多年兢兢業業，李桂英她拿我當人看過嗎？”
“她的癱瘓明明是假的，可她折騰我的那些事兒就不是真的了嗎？”
“你們奶折騰我的時候，你們有沒有心疼過我半分！我不過是將真相告訴你們奶罷了，瞧你們那一個個護犢子那樣兒……到底是一家人啊。”
田彩霞眼眶泛紅，按下怒氣嘲諷地說，“果然，出錢出力都比不得只會說幾句漂亮話的！”
“我活了快五十年，可算是讓我學到真東西了。既然出錢出力都討不到好，那我也學你們爸、你們奶，錢和力，我都不出了。”
“往後，我也只對你們說漂亮話好了！反正是你們自己喜歡這樣的！”
孩子們被這話堵得一楞，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該怎麽接。
張淑萍最先反應過來，聲音發急：“媽，您什麽意思？全家就我一個人沒有工作，您敢說您這麽做不是故意針對我？我可是您的親閨女！”
“親閨女？”田彩霞嗤了一聲，“真不一定！”
“王藍雖然只承認換了你們大哥，可誰知道是不是為了脫罪故意隱瞞呢？你們自己難道沒發現嗎？你們那副白眼狼兒的樣子，跟你們大哥簡直一模一樣。”
她擡起手，指著面前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一字一句：“指不定，你們還真不是我的孩子。”
轉頭，護士找了過來。
“李桂英家屬，這邊來辦理死亡證明，需要家屬簽字！”
“還有，死者不能在醫院停放太久，是你們聯系殯儀館直接拖走，還是買副棺材先運回家？”
田彩霞不出聲兒。
孩子們也不敢說話。
“說啊！你們最親愛的奶奶要怎麽處理，你們來決定啊，我一個外人不好指手畫腳，過後你們又該找我秋後算賬了！”
張安裏蹙眉，有些著急地說，“媽，您說話一定要這樣嗎？”
“行了，拖回去幹嘛啊，眼不見心不煩的！”李秀英道：“護士，我就是殯儀館的職工，我現在就去跟單位打電話，讓他們派車來直接拖走。”
護士一怔，想到他們家的情況，也沒再多說什麽。
“行，那先來個人辦理死亡證明吧。”
可話落，現場依舊沒有人敢動彈。
肖春花嘆了口氣，“媽，我帶他們幾個去給奶買套壽衣，一會兒給奶換上，死亡證明的事兒，您去辦吧！”
轉頭，夫妻倆拽著後面三個孩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李秀英感慨，“你家老三媳婦倒是個聰明的，就是那幾個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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