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月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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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如同一去不覆返的白駒,在難言的思緒中悄悄溜走。

又是一年中秋。

院子裏開了一樹金桂,在數天前便花香四溢,縹緲月心疼地撿了些掉落在地上的,收集起來,洗凈,打算過後曬成幹桂花。

盡管中秋不上課,但書院仍舊是絡繹不絕,幾乎全村的人都來了,學生們跟著家長一起帶著東西來感謝縹緲月,縹緲月本來不想收,但捱不過他們的熱情,只能作罷。

還好他們沒有多逗留,送完便說一會兒還要把剩下的送給卻塵思,轉身就又跑了。

縹緲月看著好幾個油紙包內的月餅嘆了一口氣。

這裏的月餅都是酥皮的那種,是鹹口的,她雖然也能接受,但有的時候還是懷念那一口甜膩的蓮蓉月餅。

她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過過中秋了,分明前年他們三人還聚在一起吃了月餅喝了茶(酒)又賞了月,可如今鶴白丁不在了,縹緲月再回想起來只感覺仿若隔世。

不知道小道在仙山過得好不好,那裏會不會有中秋節,他缺不缺酒喝?縹緲月把一壇桂花酒封好,賣在樹下,隨後進到屋內開始準備今晚賞月事宜。

人雖在鄉野,風月不能移。縹緲月骨子裏還是個喜歡享受的人,不過經歷幾番變化,性子磨平了一些,但還是能享受享受的。

她前些日子找到了卻塵思,邀請他一起過來賞月——每年中秋,他們三個都會輪流請其他兩個人到自己的居所裏過節,按照規矩,今年也該輪到她了。

卻塵思的反應看起來有些受寵若驚,但答應得很爽快,說會按時到。

擡頭看了一下天色,月已上柳梢,今夜天高月朗,是個好天氣,耳卻塵思也該到了。

果不其然,縹緲月剛擺好東西,書院的門便被敲響了。

三聲輕敲,節奏不急不緩,間隔時間相等。這就是卻塵思習慣的竅門方式,和他本人一樣謙和禮貌,卻又無趣不知變通。

縹緲月打開門,卻塵思站在門外,依舊是熟悉含笑的眉眼,溫柔的神色仿若拂面春風。他喚:“渺月,抱歉,久等了。”

對於他的習慣性道歉,縹緲月已經麻木得懶得再理了:“……進來吧,我準備好東西了。”

卻塵思擡起手,是一個小紙包,含笑道:“這是我前幾日買到的銀針,今日不如趁此機會,讓渺月嘗嘗我的茶藝。”

銀針是她最愛喝的茶,但自從來了這個地方,她就再也沒喝過了,平時喝茶都是喝得野粗茶。也不知道是什麽品種,但就是能泡茶喝,還都是村民們自己炒的,手法粗糙,澀味也沒炒幹凈。

此時聽卻塵思這麽一說,她哪還管什麽其他的事,揪著他就要往院子裏走:“你速度點,我水已經燒好了。”

卻塵思被她扯著袖子,跌跌撞撞地跟著。

縹緲月看不到,卻塵思看著她揪著自己袖子的手,目光有些放空。他眉眼自帶三分笑意,唇角也總是習慣微揚,此時斂了幾分笑,更多的是一種深思。

但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院子到了。

縹緲月在院子裏擺了一張桌子,上面放著茶杯和幾個裝著水果糕點的碟子,一旁的紅泥小爐正燒著水。

她拉著他坐下,飛快地擺好茶具:“快。”言簡意賅的一個字已經充分表達了她急不可耐的心情。

卻塵思垂眼笑了,也不多說,拆開紙包給她泡茶。

縹緲月眼巴巴地看著卻塵思動作,終於等到了遞到她面前的那杯茶。

“渺月來嘗嘗吧。”卻塵思說。

縹緲月也不說話,只點了點頭,舉起杯子吹了吹熱氣,小心翼翼地呷了一口。

一旁的水壺咕嚕咕嚕地燒著,微涼的秋風吹來,稍稍吹散了一些桂花的香氣,又使得樹葉沙沙、落花簌簌。

她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不用縹緲月說什麽,卻塵思就已經什麽都明白了。

他笑了笑,為她添上一杯新茶,隨後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們之間一時靜默無聲,大概是都在享受著這片風與桂與月。茶香和桂香融合得頗為奇妙,縹緲月把準備好的月餅擺上來,挑了塊豆沙的給卻塵思。

又是一陣沙沙與簌簌,一朵桂花落進縹緲月的茶杯,在茶水上漾開一陣輕柔的漣漪。

縹緲月看了一眼杯中的桂花,又擡頭看了一眼月光下的桂樹,輕聲吟道:“玉顆珊珊下月輪,杯中偶見露華新。”

卻塵思笑了,續道:“莫問因由天中事,應是嫦娥贈與君。”

縹緲月有些詫異地看他,卻塵思笑容不變,只問:“渺月可否需要換一杯?”

“不了,你喝吧。”縹緲月忽然換了語氣,“我換個口味。”

卻塵思不明所以,只見縹緲月不知從哪裏拿出了兩壇子酒,啪地一下開了封,頓時酒香四溢:“你喝茶,我喝酒。”她又拿出兩個酒碗,分別斟滿,自己拿起一碗,一口飲盡。

卻塵思看著那個放在另一邊的酒碗,只能對縹緲月說:“莫要喝太多了,傷身,宿醉也很難受。”

縹緲月:“無妨,這酒不易醉。”

卻塵思只能努力嗅了嗅酒香——他雖不能飲酒,但耳濡目染這麽久,對酒的度數和酒香之間的關系也有了幾分經驗——的確酒氣很淡,更多的是一種果香。

看了一眼酒壇上的封紅,上面寫著三個字:“春衫酒。”是縹緲月的字跡,看來她還有閑心自己釀酒喝。

他只好放任她喝了,但還是盡力讓她邊喝酒邊吃點東西墊肚子。

然而,許久沒有喝酒的縹緲月酒量下跌,幹完一壇後就趴在桌子上,死活不肯回去休息,只堅持說讓自己趴著休息一下就好了。

結果這一休息,她直接睡著了。

卻塵思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只能去她的房內找一條薄毯給她披上。

雖是良辰佳節,但天氣也的的確確轉涼了,縹緲月睡得很熟,卻塵思給她掖好被子,又慢吞吞地坐回她的旁邊。

時光好像忽然又回到了他們剛來這個村子的時候,縹緲月昏迷在床上,卻塵思守在一邊,看著她出神。

若不是旁人點破,他或許永遠都不明白自己的心思。

縹緲月的心思他是懂的,可當初的他只能嘆一句“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如今世態變遷,他在失去和擁有之間不斷循環,只剩下了一個縹緲月。

他又在害怕,害怕自己這個情感只是害怕失去縹緲月而已。他已經足夠自私了,把本可以瀟灑的縹緲月困在自己身邊,實在不希望因為自己的一點錯判而辜負了她。

至於那些戒律清規……他苦笑一聲。

他伸手,把縹緲月被風吹散的幾縷頭發重新別在耳後,嘆了一口氣。

“這樣對你,太不公平了。”

“可不論是何種結果,終究是卻塵思對不起你。”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中卻月吟的詩改自唐代詩人皮日休的《天竺寺八月十五夜桂子》,原詩如下:

玉顆珊珊下月輪,殿前拾得露華新。

至今不會天中事,應是嫦娥擲與人。

這首詩也不難理解,頗為俏皮小清新,我很喜歡最後這兩句,本來只想讓喵月吟這兩句算了,但還是做出了這般安排。

雖然寫得很爛但我還是想要多一點評論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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