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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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塵思說了什麽,縹緲月聽得有些朦朧,也不甚清楚。她只是處在一個比較迷幻的感覺之中,所有的聲響都在非常遙遠的地方,期間還參雜著呼嘯的風聲,她自己暈乎乎的,不知今夕是何夕。

直到一股溫暖將她徹底籠罩,她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蹭了蹭。

風聲漸漸停止,她好像一艘在風暴中漂泊多年的船,終於駛進了溫暖又黑暗的港灣。

縹緲月心一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陷入更深的夢境。

“餵,貓毛儒,醒來了!”有人在她耳邊瘋狂拍桌。

縹緲月被驚醒,勃然大怒,跳起來就朝那個方向撲去:“鶴!白!丁!我看你是想死!!”

“來啊來啊!小爺我還怕你不成!”鶴白丁興致勃勃地揮著拳頭迎了上去,“好久沒和你打架了讓我試試你生疏了沒有——嗷!”

縹緲月收起拳頭,又惡狠狠地補了一腳,直接把他踹倒在地上:“打架還那麽多廢話!”

鶴白丁捂著青了的眼睛,大怒:“你還是不是女孩子了!這麽暴力!”

縹緲月瞇起眼睛:“怎麽,我還需要向你證明自己是個女孩子嗎?”她活動活動手腕,捏了捏自己的拳頭,發出哢哢聲,隨後露出了一個堪稱兇殘的笑容,“反正這裏也沒有卻塵思,我終於可以好好的揍你了……”

“打住打住打住!”鶴白丁趕緊擺手,“你問都沒問過我就搞清楚狀況了?”

“嗤。”縹緲月蔑笑一聲,不做評論,但也收起了拳頭。

鶴白丁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們所處的空間一片漆黑,只有他們腳下的這塊地方發出些許光亮,一張石桌,兩把石凳被放在光亮中間。

縹緲月挑了個凳子坐下,鶴白丁坐在另一張上,上下打量著她:“看樣子你恢覆的還是很不錯的嘛,可見禿驢還是很照顧你的。”

縹緲月:“不許叫他禿驢!”

鶴白丁惱火:“現在是抓這個重點的時候嗎!”

縹緲月乜了他一眼,鶴白丁敲著桌子痛心疾首地說:“我是來給你支招的啊!你能不能不要浪費這個寶貴的機會!”

他這麽一說,縹緲月更是嗤之以鼻了:“你一個單身狗給我支什麽招?”

鶴白丁被噎了一下:“你就沒聽說過‘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句話嗎!你喜歡卻塵思多久了?好不容易有了如今這個局面,你就不想努力一下嗎?我看他也對你上心了,說不定——”

“小道,別說了。”縹緲月淡淡地說,“我和卻塵思之間,是不會有結果的。這件事我很早以前就已明白。”

“可是,他……”

“他現在只是愧疚和害怕而已,況且就算他亦心悅……”她頓了頓,閉上眼,“心悅於我,願意放下梵行,可我不願。”

“我不願他在兩難中作出這種痛苦的選擇,他是卻塵思啊。”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又重覆了一句,“他可是卻塵思啊。”

鶴白丁沈默了。

“所以,你個家夥,死都死了就別再為我們操心了。”縹緲月覺得這個地方不太好,連個茶都沒有,這樣她還能借呷茶遮住自己強笑言歡的嘴角,讓自己看起來頗為瀟灑。

“那你想怎樣?”清楚是清楚他們的心思,可鶴白丁依舊不能理解,他一點也不希望自己的兩個好友就這麽一輩子消磨下去,那樣太苦了。

“就……順其自然吧。”縹緲月遲疑了一下,說,“止於朋友就很好,畢竟終究是我太執著,我放下了,他便也能放下了。”

我看不見得吧……鶴白丁心裏嘀咕。

卻塵思雖佛法深厚,可他終究只是個修行者。凡人本就有七情六欲,一旦情起,便會紮根,若有一天卻塵思頓悟成佛也就罷了,可目前看來,卻塵思似乎不願悟。

鶴白丁自然清楚卻塵思是個怎樣的人。他大愛眾生,這在他看來就是一種情——他本就多情,又何來斷絕七情六欲一說?

佛之情,在山在水,在一草一木,在眾生,習佛一途,從不該斷情。不過修道者難做到持平,總會對一些人事物有所偏愛。

卻塵思就是如此。

可面對這樣的縹緲月,鶴白丁又不知道該怎麽勸說。縹緲月就是這樣,幹脆利落,一旦決定的事便絕不回頭,這是他最欣賞的一點,可在現在也是令他最無奈的一點。

“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鶴白丁憋了半天才憋出這句話,“你這番話要是在禿驢面前說出來就好了。”

“他是懂的,”縹緲月說,“懂而不言,彼此給對方留點顏面,這樣很符合他的性子。”

“他懂,是全懂,還是一知半解的懂?”鶴白丁反問,縹緲月一時忪怔。

她想了想,搖了搖頭:“他只要知道,我不希望他受苦就好了。”

鶴白丁反問:“倘若他覺得不苦,這也依舊是苦嗎?”

縹緲月沈默了。

看她這副樣子,鶴白丁嘆了口氣,有些自暴自棄:“算啦算啦,我準備好的臺詞幾乎都沒用上,真是枉費我特意下來的一番好意……你倆自己清楚就好了,死了一次才知道,做人啊,最重要的還是不要自己後悔就好了。”

縹緲月一楞:“這不是我的夢嗎?”

鶴白丁站起身來,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道袍,依舊是那一副吊兒郎當又桀驁不馴的模樣:“你說是就是咯。”他笑嘻嘻地說。

說罷他轉身朝前走去,背對著她揮了揮手。

縹緲月呆坐在原地,在鶴白丁身影即將消失之前,忽然大聲問道:“餵!小道!仙山究竟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就那樣。”鶴白丁頭也不回地說,“所以能遲點來,就遲點來吧!”

縹緲月掙開了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卻塵思已經走了,只有桌子上的白粥小菜還是溫的。

床邊還有一碗醒酒湯和字條,是卻塵思的留言:渺月,我去看診了,床頭的醒酒湯和桌上的早飯莫要忘了吃。

縹緲月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把紙條團了團扔進了一旁的廢紙簍裏:“啰嗦。”

她一口喝了醒酒湯,又跑去洗漱,發現卻塵思連水都給自己燒好了。她呆了半晌,繼續清洗自己。

卻塵思對誰都是這麽溫柔體貼,叫她如何不動心呢?

她想起了自己昨晚的夢,忍不住苦笑一聲,低聲道:“小道,要是真像你說的那麽簡單直接,那就好了。”

不過鶴白丁也的確說得有一點對,她和卻塵思都在仗著數百年的歲月而對彼此揣摩著,自以為懂,也不知是否真的懂。

她吃完了早餐,又收拾好東西,離開了書院。

本意是想散心,但不知何時,走著走著便進了山。

村裏的大人從不允許孩子隨便進山,畢竟山裏有蟒蛇野獸,但孩子們早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把山摸透了大半,哪裏有好吃的,哪裏有美景,哪條山路難行,哪片山坡平緩,他們都一清二楚,並且盡數告訴了縹緲月,縹緲月雖遵照他們的約定並未向大人透露,但就她自己而言,也是第一次獨自進山。

先前她身體不好,如今調養得當,也重新開始練回了劍,走著走著竟不覺得累,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深入大山,偶遇攔路虎了。

縹緲月折下一根樹枝拎在手裏,神態氣定神閑,內心卻隱隱有一股沖動。

野獸敏感,察覺到縹緲月幾縷極淡的殺氣,咆哮一聲,亮出利爪便朝她撲來。縹緲月一聲冷哼,劍氣繞上枝條,擡手便是一招劍式。

但樹枝終究只是樹枝,不過多久便斷去了,縹緲月赤手空拳和猛虎獨鬥,拼著一身肝膽把它揍得服服帖帖。

她只是想打架而已,打完了又繼續往上走,只留下一頭被揍的喵嗚亂叫的老虎。

途中又遇到幾只不長眼的野獸,全都一路揍了過去,而最倒黴的、想要偷襲她的蛇,被縹緲月用一塊尖石射透了七寸,掉落在地上不動了。

她也不知自己究竟怎麽了,只是一門心思地往山裏、山峰走去,誰也不能阻擋她。中途餓了就找了點野果吃,多虧了那些孩子,她現在能明確地分辨哪些野果可以吃,哪些不可以吃。

被她揍服了的野虎叼著一只死了的野雞跟了上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她面前,似乎是要討好她。縹緲月乜了一眼老虎,搖了搖頭,老虎也有靈,見她不要,自己便吃了。

不過它仍然在她身後不遠不近地跟著,遇見不長眼的,竟然還和縹緲月一起毆打。

不知走了多久,縹緲月已經累得腿軟了,老虎也走得踉踉蹌蹌,可是山好像永遠沒有頂峰。

他們正累得想休息,忽然聽見一聲清脆的鳥鳴。

一陣不知從哪來的風吹來,吹幹了縹緲月臉上的汗水。她擡頭,幾只飛鳥已歸巢,正好奇地看著她,蹦蹦跳跳,嘰嘰喳喳。

她心念一動,加快步伐朝前走去,老虎也趕緊跟上。

一人一虎跌跌撞撞地沖出灌木叢,只覺風呼嘯,天穹之下,大地蒼茫。

原來大山之外是這樣一番景色!

放眼望去,是一片寬廣的山谷。一條江河從中穿過,奔湧向前,在夕陽的餘暉中浮光躍金,兩岸鋪開的是蒼翠的森林——像海,在風的帶動下,斟開萬頃波濤,和滔滔江水一起,朝著天邊湧去。而在視線的盡頭,巨大的火輪正緩緩下沈,染得天空都要與它的色澤一般同化,只有幾朵雲,還在倔強地露出一點白邊來。更廣闊、更深邃的地方,天已露出黑藍。

風回蕩在天地之間,送著倦鳥歸巢,又帶著樹葉為這景象奏響樂章。

縹緲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老虎也累得趴在她身邊喘著氣。

倘若有人見到此時的縹緲月,必定震驚萬分。經過一天的搏鬥,她的衣服骯臟又破爛,還沾染著不少血跡,頭發亂糟糟的,和泥水汗水一起糊在臉上,可她的眼睛是這般的明亮,總是滿臉泥水,可也擋不住笑容的燦爛與美麗。

“是這樣啊。”她笑容未變,閉上眼,雙手合十,“感謝天地,又賜我一場人生。”

作者有話要說:

快完結了,完結了就去嫖尼桑,這次應該不推了。

依舊是想要多點評論,讓我有點動力,大力評好嗎【委屈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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