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當年脈象怪異，多年調理不見好轉，乃是一種詛咒。”蕭雨萱望著房中尉遲龍宇的畫像，心中甚是惋惜，若自己早一點恢覆記憶，早一點察覺，尉遲楠楓就不會被逼得這樣緊，早早承擔起一切。

這樣他們二人是不是也不會走到現在這一步，“這種詛咒以人的傷病為祭，表現出來就像舊疾反覆一般，實則早已痊愈，只是被這詛咒磨死而已。先帝在時，我未能恢覆記憶，也與先帝接觸不多，沒能及時發現，我很抱歉，楠楓。”

歐陽伊夙看著蕭雨萱望向尉遲楠楓的眼神，愛慕、愧疚、無奈、哀傷，兩個都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本以為兩人能相互扶持，安度餘生，沒想到都是命途坎坷之人，天意不遂，終是走上兩條漸遠之路：“萱兒，這不是你的錯，畢竟……”

“既然當時你沒能察覺，現在又提起幹什麽，誠心惹朕不痛快是不是。”歐陽伊夙話未說完就被尉遲楠楓打斷，雨萱的背叛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每每想起都是一陣刺痛，本以為今生不會再見，她卻還敢出現，“還有，朕的名諱也是你可以直呼的嗎！”

心中的酸楚似突然要將雨萱吞沒一般，掙紮不得。

山盟仍在，海誓未忘，人卻不是當年那個對自己呵護備至、揚言共看萬裏河山之人。

“雨萱，你能不能別再叫陛下了，總覺得有些生疏。”

“雨萱，你等著看吧，朕定要開創一代盛世，到時帶你看盡這江山美景。”

“雨萱，別怕。我永遠都會在你身後，只要你一回頭就能看見。”

“雨萱，你不是常說‘願得一人白頭至老，永生不棄’嗎，朕的願望也是一樣。得妻如你，還要這後宮作甚。”

“雨萱……”

原來他們之間還有那麽多回憶，原來他們之間現在只剩下回憶，背叛二字太重，一旦行動，傷人至深，一旦認定，再難收回。

“是民女失言，還望陛下恕罪。”剛剛是她一時再見尉遲楠楓失了分寸，忘記了她早已沒有資格和他並肩，現在只要還能盡自己一點力幫幫他就好。

歐陽伊夙見兩人走到如此地步也是不忍，卻也無話可勸，兩人方才重逢時眼裏流出的愛戀怎樣也藏不了，可外人說再多終歸不如自己想明白，只希望這一刻別太晚才好。

“民女抗旨前來，只是想提醒陛下，即將交戰之人並非普通將士，其間有通曉法術之人，萬望皇上三思，暫且不要禦駕親征。”蕭雨萱至今記得當初尉遲楠楓對她的懲罰，永世不得入國都，但事態緊急，她也管不了許多，什麽都沒有楠楓的安危來得重要。

戰場本就兇險，更何況現在青龍完全處於劣勢，這並不是皇帝禦駕親征就能解決的問題。

“你未免管得太寬了些，朕禦駕親征本是軍機要事，哪容你置喙。最近軍情緊急，朕不想追究是誰協助你深夜闖宮的，現在立刻離開。不然別怪朕不念舊情。”

“楠楓，你當真對我已經這樣無情了嗎？”蕭雨萱睜開眼喃喃一句，眼角的濕潤提醒她方才的夢境有多真實。

她已經挺久沒有夢到過尉遲楠楓了，原本她以為自己已經能夠放下了，結果今夜默雲一句莫名其妙“會失去珍視之物”，又勾起了她心中的悲痛。

她最珍視的只有尉遲楠楓，但這裏離龍睛如此遙遠，應該不會傷害到他才對。

也不知方才那夢，就只是單純的一個夢，還是別有寓意呢……

夢中的場景在腦中一次次重現，蕭雨萱再無睡意，起身走到外面。

現在天還未大亮，最近被山賊驚擾的村莊更是死一般寂靜。

蕭雨萱不想再拖，幹脆獨自一人，向打聽到的山賊的老巢而去。

“什麽人？”那些山賊在半山腰的地方設了個山門，雖然有些簡陋，但看起來也還算那麽回事兒。

蕭雨萱被這兒門口的守夜的人攔下來，也不在意，隨意擡頭一笑，也沒說話。

“喲。還是個美人。”天色昏暗，方才蕭雨萱又半低著頭，守夜的兩人看不清長相。

現在仔細瞅了瞅，就移不開目光，“美人兒是聽了我們大王的名字，特意趕來做壓寨夫人的吧。”

其中一人將大刀別回身後，手不老實地想攀上蕭雨萱的細腰，被側身躲過。

“別急嘛，這樣多不好啊。”蕭雨萱故意放尖聲音，笑得更加魅惑，當初為了引起尉遲楠楓的註意，特意學的媚術也不是白學的。

“哈哈哈，好，不急。”那人大笑起來，只須臾之間，笑聲戛然而止。

蕭雨萱將他別在身後的刀直直插入他的腹部。

又擡手一指站在旁邊看戲的那人，他拿在手裏的刀莫名飛到了心臟之間。

兩人保持著驚恐的表情倒小，甚至沒來得及向山寨中的兄弟報信一聲。

因天還未亮，山賊們也還在沈睡之中，這倒省了蕭雨萱許多事情。

見一個殺一個，見一對殺一雙。

因著重生的緣故，蕭雨萱在藍秦裏被灌輸的悲天憫人的思想早就被重塑。

自小在翼夢長大，她認為只有死人才會乖乖地不去做壞事，感化什麽的都是多此一舉。

“來人！來人！”等山賊頭頭滿足地睡醒，聞著這撲鼻而來的血腥味時，蕭雨萱也就只剩他沒有解決了。

山賊頭目完全沒有那守門人的心思，收什麽壓寨夫人，蕭雨萱身上的血腥味配上她那狠辣的表情，只會讓他想要逃命。

可惜奇跡沒有出現，蕭雨萱甚至都沒有靠他多近，他就已經沒了氣息。

整個山寨落得這樣的下場，只怕還不如被官府處置掉，至少還能活命。

“啪啪啪。”身後突然響起鼓掌的聲音，蕭雨萱一驚，她明明在使用靈力，感知應該數倍靈敏於平日，竟都沒有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

“紫琳仙子，好久不見。”這聲音讓蕭雨萱有幾分熟悉感，“沒想到藍秦公認的默雲妻子的紫琳仙子，現在竟變得這般心狠手辣，也許比起藍秦，你更適合加入我們也說不定。”

“淵可！”蕭雨萱終於想起聲音的主人。

“是我。”淵可一步步走近蕭雨萱，“先前我讓夕顏和九易送你的禮物還喜歡嗎？看你用得這麽順手，想來應該很喜歡吧。”

“果然是你，強行喚起我的記憶，你到底想做什麽？”蕭雨萱感知到幾分危險，想遠離淵可，卻發現自己被對方的氣勢壓迫得動彈不得，

“很簡單，要你將名籍交出來。默雲不惜自傷，也要忘記，這世間就只有你知道了。”淵可坐到那山賊頭目的床上，雙手交握成拳，撐住下巴，慵懶地看著蕭雨萱。

“你做夢！”蕭雨萱狠狠地回了一句，“現在藍秦的統治團隊已經站在了我們這邊，宣布你和陳夕顏、九易等人的背叛，你就算拿到名籍又有什麽用。”

“這就不需要你來操心了，怎麽？不給？”淵可無所謂地笑笑，右手一揮，一個圓形的景象出現在蕭雨萱眼前，正是在去上朝路上的尉遲楠楓。

“為了默雲，你死死守住名籍。那他呢？你會為了這位皇帝交出名籍嗎？我很期待你的答案呢。”

“不要！”蕭雨萱絕望地大叫一聲，她很清楚，曾經差點修煉成白色的淵可完全有能力，在這幾百裏之外的地方要了尉遲楠楓的性命。

這是他墜入黑暗，付出巨大代價所得到的更甚默雲一籌的力量。

昨日默雲所說的“珍視之物”，難道是指尉遲楠楓。

她已經傷了尉遲楠楓的心，怎麽還能因為自己害了他的性命。

但是名籍……

“看樣子他在你心中也沒有那麽重要嘛，果然還是默雲分量要更重一些啊。也是，一年的相處，哪能和幾十年的光陰相比呢。”淵可還在蕭雨萱心上不斷施加壓力。

“不，不是這樣的。”蕭雨萱帶著哭腔否認。

她癡癡地望著淵可凝造出來的實像，那不是幻術，而是真實的場景窺探，就同默雲在藍秦借一面鏡子看到蕭雨萱的近況一樣。

沒想到自那之後，她再次見到尉遲楠楓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下，而且她還面臨著關於他生死的一道選擇題。

“不選嗎？不選的話我就幫你選了，青龍新君登基不足兩年意外駕崩，未留子嗣，會不會很有趣呢？”

不得不說，淵可探測人心的本事真的很厲害，每一句都正好踩中蕭雨萱心中的軟肋，那一句“未留子嗣”，幾乎讓蕭雨萱脫口而出名籍的位置。

“嘭！”一聲響亮的墻體碎裂聲在淵可身側響起，在默雲發出這一擊那刻，他就知道不會打中，是以連躲的意思都沒有。

默雲趁那一瞬煙霧灰塵的遮掩，扯過蕭雨萱將人摟在懷中，緊緊抱著。

“默雲，默雲，救救楠楓，不能讓淵可得手。”蕭雨萱喊著淚意，用盡力氣緊緊抓住默雲的手臂，像是溺水之人捉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別怕，別怕。我不會讓尉遲楠楓有事。”默雲一邊輕聲安慰她，一邊看向坐那看戲一般的淵可。

他知道藍秦關不住眼前的人，淵可已經幾乎整個靈魂都變為黑色，以此換取前所未有的絕對實力。

若是一對一比拼法術，他甚至沒有把握能打成平手。

“嘴上說的好聽，也不知道你這護花使者有沒有那個能力，保護好懷中嬌嫩的小花，而且這小花心裏還惦記著別人。”淵可又開始說那些誅心的話。

只是這方法對蕭雨萱有效，對默雲卻沒有任何效果。

只這短短幾句話間，默雲思考的是帶著蕭雨萱逃走的可能性有多大，至於尉遲楠楓的性命，全然不再他的考慮範圍那，方才應下只是安慰精神有些崩潰的蕭雨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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