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主，事成了。”那侍衛口中包裹得只剩一雙眼的黑衣人之一，跪在蕭雨萱面前，那聲音正是霜秦。

“好，辛苦你了，霜秦。這件事我不想再有第四人知曉。”蕭雨萱冷冷地開口。

“屬下明白。”霜秦面無表情地答到。

最初聽到蕭雨萱要他去殺那人時，霜秦稍稍露出了一絲疑惑，卻也沒有多問，現事情已成，他自然也懂得規矩，不會多話。

蕭雨萱點點頭，這兩日都待在翼夢，也該回客棧去了。

犯人當街被殺一事在角城迅速傳播開來，引起轟動。

百姓們不知那被殺之人到底誰是，但見其帶著手銬腳銬，又被官兵押著，知道定是壞人。

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甚至當街叫好，官兵們轟都轟不走。

蕭雨萱也特意跑去現場看了一眼，確定犯人已死也沒有誤傷，才略微放下心來，回了客棧。

“娘娘，您可算回來了，陛下昨晚在奴婢面前念叨了好久。”凝翠正坐在房門口秀手帕，一看見蕭雨萱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迎了上去。

“是嗎？”蕭雨萱勉強扯起一個笑容，走了進去。

“娘娘身體不適嗎？”凝翠見蕭雨萱沒什麽精神，皺起眉。

“沒有，我想一個人靜靜，你先出去吧。”蕭雨萱坐在床邊，頭靠在床兩頭的木框上。

凝翠本還想再說什麽，見蕭雨萱這失魂落魄的樣子，還是沒有開口，默默退出去了。

門一關上，蕭雨萱臉上就多了兩行清淚。

“爹爹，我是不是…做錯了，是不是…很不夠格，是不是…不該接手翼夢…”蕭雨萱哽咽著，側過身子，將靠在床框上的頭改為抵住。

整個人像是想要埋進那硬木地床沿一般，開始還壓抑著哭聲，漸漸地哭聲響徹整個房間。

這還是蕭雨萱在自家爹爹離開後第一次如此痛哭，就連歐陽伊夙告訴她父親已近自刎，她也不過眼中閃爍淚光，沈默地離開了。

府衙裏也熱鬧非凡，官員們交頭接耳，議論起這滅口的動機和黑衣人的身份。

尉遲楠楓走到官閣上用驚堂木大力敲了下桌案。

“閉嘴！”尉遲楠楓此刻毫不壓制自己的威勢，官員們立刻禁聲，匍匐在地不敢直視天顏。

“商大人，給朕查，這件事徹查到底，朕倒要看看是誰這麽大膽，青天白日眾目睽睽之下公然滅口。”尉遲楠楓目光犀利，想要看透這在場官員有沒有通風報信之人。

消息傳得這麽快，還能迅速掌握押送犯人的路線，要說沒有內應，他尉遲楠楓第一個不信。

蕭雨萱獨自一人在房中度過了大半天，凝翠放在門口的午膳動也沒動過。

心底想著從前爹爹在時無憂無慮的時光，想著尉遲楠楓對她的寵愛，想著那句“天下四分，何以言和”，想著藍秦，想著紫琳，想了很多很多……

直到入夜後尉遲楠楓他們從府衙回來，她才喚來凝翠為自己重新梳洗下樓去迎接。

“事情忙完了嗎？”蕭雨萱很好地掩飾住情緒，笑著上前挽住尉遲楠楓。

“沒有，出了些意外。”尉遲楠楓情緒依然不高，今日盤問個府衙人員，進展並不順利。

整整一日，都沒能找出一個可疑的人。

“楠楓，你先上去休息，我有些話想和萱兒單獨談談。”蕭雨萱楞了下，放開尉遲楠楓，任他朝自己點點頭，上樓去了。

蕭雨萱暗嘲自己做賊心虛，歐陽伊夙應該只是想安排翼夢出手，她那一楞差點不打自招。

定下心神，蕭雨萱才發現尉遲龍川沒有回來，也來不及多問，跟上已經朝一間空房走去的歐陽伊夙。

“把門關上。”歐陽伊夙坐下吩咐到。

蕭雨萱關了門，坐到歐陽伊夙對面的位置，等著記下需要翼夢出手的地方。

“將翼夢令牌交出來。”歐陽伊夙語氣平和，既無怒氣也無失望，仿佛那翼夢令牌只是一件很普通的東西。

“相爺這是何意？”蕭雨萱驚訝且疑惑地看著他，翼夢令牌於她而言不只是那一點權利，更是象征著她蕭家世代為青龍皇室尉遲家做出的貢獻。

“何意？你是想告訴我今日的事跟你沒有一點關系嗎？”歐陽伊夙還是維持著方才的神色。

“雨萱不知相爺所指何事，還請明示。”蕭雨萱臉上不顯，兩只手都已經攥緊成拳，隱隱感覺手心都已出汗。

話說到這份上她若還不知歐陽伊夙是在懷疑她殺了那犯人，也是枉費她父親多年來的教導，也枉費這些日子掌管翼夢的經驗了。

“你敢用陛下對你的寵愛發誓，今日水榭街口，蝗災嫌犯當街被殺一案，和你毫無關系嗎？”歐陽伊夙突然嚴厲起來，目光如炬，似利刃般直射蕭雨萱心底。

蕭雨萱驚疑地看向歐陽伊夙，隨即“撲通”一聲跪在歐陽伊夙面前，緊緊咬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歐陽伊夙失望地坐在椅子上，手肘抵住椅子扶手，撐著頭，沈默地看著蕭雨萱。

他原本也只是懷疑，沒有實質證據，尉遲龍川沒有回來，便是拿著副令牌翼夢了。

可想到翼夢的規矩，歐陽伊夙感覺也問不出什麽，才臨時打算從蕭雨萱這兒下手。

看見蕭雨萱站在大廳裏那一楞，歐陽伊夙心裏便是一緊，他不知若真是蕭雨萱做的，自己該怎麽辦。

到底是那人唯一的放在心上寶貝的孩子。

“伊夙，萱兒就拜托你照顧了。那孩子犟，自己認定的事就不聽勸，勞煩你多包容些了。”歐陽伊夙還記得蕭雨萱父親蕭寧自刎前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那人永遠都那麽溫柔，即使將要面臨死亡，也溫柔的笑著，比冬日的陽光更能溫暖人心。

當時自己怎麽回答的來著，大約是讓他放心之類的吧。

“能告訴我為什麽嗎？”歐陽伊夙從記憶裏回過神來，希望找到一個能為蕭雨萱開脫的理由，哪怕她說是手下自作主張，她事先並不知情他也願意去相信。

蕭雨萱用了一下午好不容易調整好的心態再次崩塌，她無聲地垂淚，就是不回答歐陽伊夙的問題。

歐陽伊夙也不催她，就坐在那看她哭，等她自己平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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