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感覺已經過去很久，蕭雨萱才慢慢平靜下來，擡起頭滿含愧疚地看向歐陽伊夙。

“今年的春闈，翼夢例行調查每一位考生的身份，我意外發現了現工部侍郎陸虎業的身份乃是冒名頂替。因他…”蕭雨萱頓了頓，再次定了定心神，繼續說到，“因他玄武虛城城主陸冉的身份，我替他瞞了下來，意圖利用他……”

“利用他做什麽？”見蕭雨萱這吞吞吐吐的樣子，歐陽伊夙有些灰心。

他很想問一句“你明知是錯的，為什麽還用去做”。

“利用他挑起玄武和青龍的戰爭。”蕭雨萱話音剛落，歐陽伊夙隨手拿起桌上放著的青花茶杯扔了過去。

蕭雨萱不敢躲，生生被砸中右眼角偏上一點的位置，還好沒有出血。

歐陽伊夙已是手下留情，杯子沒有直接在蕭雨萱頭上碎裂，而是擦過掉在了地上。

“狼煙四起，血流成河，屍身如山，你當只是一場游戲嗎？”歐陽伊夙氣得聲音都有了些許顫抖，他知道蕭雨萱沒有見過戰場殘忍，體會不了那種面對生命流逝的無力感。

但他依舊不能原諒蕭雨萱意圖挑起戰爭。

“我從未當它是一場游戲，我很清楚戰爭會給百姓帶來怎樣的痛苦，會給國家造成怎樣的傷害。但是天下四分，不過表面平和，終有一場統一大戰，為何我們不先出手占據主動。”蕭雨萱爭辯到。

“你看了你父親留下的手記？”歐陽伊夙清晰地記得，蕭寧和先帝也曾發出這樣的感嘆——天下四分，何以言和。

蕭雨萱點點頭，這事沒什麽好否認的。

先帝好戰，胸懷壯志一心想要一統天下。

後又得蕭寧這一大助力，更是堅定，只要有小國敢來青龍邊境搗亂，尉遲龍宇絕對會借“自衛”的理由直搗對方腹地。

蕭寧在尉遲龍宇還是皇子時便與他結識，那時蕭寧也還沒有接手翼夢。

兩人就如現在的尉遲龍川和江睿一樣，互引為知己，天南地北，無話不談。

且想要一統天下的志向也是不謀而合，才留下這“天下四分，何以言和”的話，來激勵自己不要忘記。

可惜青龍常勝將軍之一的尉遲龍川生性善良，每每不忍讓對方亡國，白白錯過了很多機會，以致壯志未酬身亦先死。

縱使遺憾，他們也從未有將這種思想強加給子女的意思，沒想到蕭雨萱無意間的發現竟將理解完全偏離。

“你可知現在青龍新帝登基尚不滿一年，朝堂人心不穩，還有各地被廢的沒廢的王爺虎視眈眈，怎樣說來都不是與玄武開戰的好時機。”歐陽伊夙說。

“是，但此刻最易誘玄武上鉤。若待他日陛下穩定朝局後，內有相爺您輔政，外有瑾王爺和驃騎將軍衛國，誰還會以失去民心背負罵名為代價主動開戰。屆時無非是四大國繼續僵持下去。”歐陽伊夙不得不承認蕭雨萱這番話有些許道理。

統一天下的功績誰都想占，但主動挑起戰爭的過卻誰都不想背。

能夠引得他國主動開戰，己方又有所防備，占據主動，確實很誘人，但不代表他認同蕭雨萱的所作所為。

“無論如何現在當以穩定人心，穩定朝局為重，不要再生出這些莫名的心思。陸虎業待回都後我自會處理，你不要再插手。”夜已漸深，歐陽伊夙不欲再與蕭雨萱做這些口舌之辯。

既然龍睛有陸虎業這條大魚在，那死了那一個小蝦米也無甚緊要。

“這件事我會幫你掩蓋過去，下不為例。你好好學會管理翼夢便是，旁的心思都暫且歇了。今夜跪在這裏好好反省，再有下次，便以叛國罪論處。”歐陽伊夙給了蕭雨萱一記警告的眼神，就自己走出房門。

出去後還不忘貼心的為她關上門。

蕭雨萱苦笑一下，自己出來後便一直走黴運，計劃毫無進展不說，還兩次罰跪。

這次沒有了尉遲楠楓作陪，她只能獨自撐過這寂寥深夜。

歐陽伊夙剛走出房間便看到尉遲龍川坐在大廳裏等他。

看那平淡的神色便知沒有從翼夢問出什麽。

“沒事，應當是玄武的奸細所為，讓商水天去查便是。”歐陽伊夙既然決定幫蕭雨萱掩蓋，就不會再告訴任何人，只當沒有此事。

尉遲龍川聞言松了口氣，若真是蕭雨萱所為尉遲楠楓不定傷心成什麽樣。

兩人也沒再多談，直接上樓去，歐陽伊夙回房前還不忘去通知尉遲楠楓一聲，蕭雨萱今夜有任務出去了。

蕭雨萱亂七八糟想了一夜，天邊泛亮時整個人已經昏昏欲睡地跪在地上。

剛要失去意識時，額頭突然被人敲了一下，蕭雨萱正欲發作，睜開眼，歐陽伊夙正無奈地看著她，嘴角隱隱含笑。

蕭雨萱當即不敢放肆，努力睜著自己水汪汪的眼睛，無辜地看向歐陽伊夙，表示自己有在好好反省，沒有睡著。

“你倒會反省，起來吧。”歐陽伊夙伸手，將蕭雨萱拉起。

蕭雨萱揉揉自己的膝蓋，討好地沖歐陽伊夙笑著。

“沒留下什麽痕跡。”歐陽伊夙擡起蕭雨萱的臉，看向自己昨日一時氣惱，用杯子砸到的地方，“自己休息會兒，恢覆了再出去。”

歐陽伊夙又瞪了蕭雨萱一眼，才轉身出去，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什麽，再次出聲到，“只此一次…”

“下不為例，我保證。”蕭雨萱舉起右手，豎起三根手指，做發誓狀，接過歐陽伊夙的話頭。

歐陽伊夙苦笑著搖搖頭，走出房門，這一個兩個孩子都不讓人省心。

原以為蕭雨萱是個聽話的，沒想到玩起來比尉遲楠楓更狠，更讓人心驚。

房門關上的一瞬，蕭雨萱的嘴角便垮了下來，她坐到最近的一張椅子上，扭頭看著身後的窗外的景色發呆。

歐陽伊夙今早來看她，便表示這件事已經揭過。外人都道歐陽伊夙鐵面無私，但親近之人卻知他有屬於自己的溫柔方式。

若是在有紫琳這事之前，她也許會聽勸，會收手。

可是現在，她已經沒有更多的時間了。

對不起，相爺，你的寬容，你的溫柔，註定要被我辜負。

對不起，楠楓，你的寵愛，你的信任，註定只能是錯付。

世間許多錯事，皆是身不由己，只願來日被責怪時，還能留住幾分情誼……

“楠楓，你會原諒我的，對嗎……”蕭雨萱沐浴著晨間柔和的日光，喃喃自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