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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深幾許 裴映淮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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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深幾許 裴映淮這是

不等他繼續問, 周遭驟然火光沖天。

眨眼間,四面八方全是韃靼兵卒,正舉著火把靠近。

“不枉本汗派人監視你們, 就是為了將你們都找出來, 再徹底拔除!”帖木日巨日赫大步走過來, 在陸雲朝面前站定,從鼻子裏哼氣, “沒想到尼斯格這般不老實...”

“你該反思自己為何不得人心!”陸雲朝面無表情,內心卻不免擔憂尼斯格的處境。

季書衡聽出陸雲朝的意思,跟著附和:“就是, 你連你親叔叔都敢殺, 誰還敢給你賣命?”

帖木日巨日赫根本不在意這些,他一臉不屑,“草原上以強者為尊, 這個位置早該是本汗的!如今也不過是物歸原主!”

隨著帖木日巨日赫的話音落下,他埋伏在這裏的兵卒盡數出動, 把陸雲朝他們團團圍住。

陸雲朝見出不去,幹脆破罐破摔,對帖木日巨日赫冷嘲熱諷:“什麽叫本該是你的?別忘了,你身上可還留著一半漢人的血呢,這個汗位歸誰都名正言順, 但絕對不會是你!”

帖木日巨日赫最恨自己身上的漢人血脈, 聽見這話陡然變了臉。

不過僅有一瞬。

他定睛瞧了陸雲朝一眼, 倏忽笑出聲:“你就是虞朝那位鎮國公的女兒吧!”

陸雲朝心頭微顫,面上卻風輕雲淡:“帖木可汗昏了頭不成?我是呼其圖大可汗親封的□□,你不能因為看不慣我效忠呼其圖大可汗,就給我安個漢人的身份吧?”

從始至終, 帖木日巨日赫都沒有證據證明他們不是韃靼部落的人。

至少在外人眼裏,帖木日巨日赫此舉就是在排除異己。

果不其然,在聽到她的話後,在場有不少兵卒神色異樣。

帖木日巨日赫也看到了,但他絲毫不在意,“你不承認也無妨,待用了刑,總有你開口的時候!”

說完,他看都不看陸雲朝,揮手示意把陸雲朝等人綁起來帶走。

被命令的兵卒面露猶豫,沒有第一時間回應。

陸雲朝等到就是這一瞬,她瞅準了時機,大喊:“跑!”

季書衡跟她素有默契,撒腿就往谷口沖。

“分開跑!”陸雲朝解決掉一名近身的兵卒,搶過對方身上的兵器,餘光瞥見暗處有弓箭手,連聲提醒。

符溫跟司林在影衛營也算佼佼者,聽言飛速散開,躲開了貼身飛來的箭矢,狼狽地往谷口的位置逃。

帖木日巨日赫冷笑,沒有管將要跑出去的符溫兩人,握緊了手中的弓箭,緊緊盯著陸雲朝的方向。

陸雲朝周圍不斷有湧上來的兵卒,她縱有再多的本事,到底雙拳難敵四手,全身心都在對付面前的兵卒,後背就這麽毫無防備露出來。

帖木日巨日赫早就在等這一刻,果斷張弓搭箭,對準了陸雲朝後心。

季書衡看到了,但他面前也圍了不少兵卒,沒辦法分心,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支箭直逼陸雲朝。

利箭破空而來,帶動周遭空氣開始收縮,極具壓迫力。

電火雷石間,陸雲朝後背汗毛豎起,手中刀砍掉一名兵卒的腦袋,堪堪避開那支箭。

來不及放松,第二支箭已至身前。

陸雲朝翻手用刀劈開,另一只手抓過旁邊的兵卒擋箭。

“噗——”是箭入血肉的聲音。

兵卒身體一軟,再無聲息。

陸雲朝面無表情把人推開,再轉身時,第三支箭已經算準時機飛來。

躲不開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匆忙趕來的裴映淮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他目眥欲裂,喉間湧出腥甜,不顧關倉的阻攔,發揮出全身的力氣往前跑。

關倉氣得直跺腳,只得揮著大刀跟上去。

陸雲朝悶哼一聲,勉力維持身形。

模糊的視線中,她看到了陡然變臉的帖木日巨日赫,她費力想去看致使其變臉的原因,眼皮卻一個勁往下沈。

“朝朝...”

陸雲朝聞到了熟悉的皂角香,來不及細想,無盡的黑暗已經向她襲來。

黑暗中,陸雲朝聞到了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不等她適應,天地開始劇烈旋轉,她拼命想吐,卻什麽都吐不出來。

再睜眼,她看到了滿地的屍體。有韃靼人,也有虞朝人......

陸雲朝胃裏一陣翻湧,眼前似有張無形的紗,叫她看不清,思緒離亂。

“朝朝!”

是裴映淮。

陸雲朝眼底的迷茫盡數退散,驚喜回頭,她剛要開口,卻發現裴映淮沒搭理她,目不斜視從她身邊路過。

從認識裴映淮開始,裴映淮還從來沒有這般無視過她。

陸雲朝難掩失落,帶著那點不舒服跟了上去,越走越覺得熟悉,直到看到熟悉的場景,她渾身僵住。

那是...她?

“陸雲朝”身中數箭,被戳了一道很大的口子,還在淌血。

那血好像流不盡,流到天上,將天邊的晚霞襯得紅彤彤。

真醜!

陸雲朝反應過來,這是前世的她。

所以她死前看到的不是幻象?裴映淮當真來了邊關,來...找她的......?

如果這裏是前世,那她重生後的一切又算什麽?她為何會來到這裏......

楞神間,裴映淮已經把“陸雲朝”背在背上,踉蹌往回走。

“陸雲朝”毫無知覺,軟趴趴被裴映淮背起來,不斷往下滑,連帶裴映淮都差點跌倒。

陸雲朝繃緊了下顎,默默跟在後面。

她想不通,前世這個時候,她跟裴映淮已經退了婚,兩人沒有任何關系,裴映淮是三元及第的狀元,是翰林院的寶貝,是未來的肱骨,前程遠大;而她打了敗仗,將北境精銳折損過半,即將要成為罪臣,連帶整個家族都要被釘在恥辱柱上遺臭萬年。

裴映淮為什麽要這樣做?僅僅是因為那點道義?可退婚是她先提,就算裴映淮不管不顧,不會有人說的......

陸雲朝就這麽看著裴映淮將她的屍體收殮,不顧外人阻攔,將她風光葬進陸家祖宅。

因為這件事,裴映淮被皇帝斥責,要不是有翰林院那幫人勸阻,他連功名都保不住。

即便如此,裴映淮也沒法繼續在翰林院當值。

昔日風光無限的狀元郎,一朝被上位者厭棄,京城人慣會踩高捧低,背地裏不知說了多少閑話。

只裴映淮不在意。

陸雲朝急得團團轉,裴映淮卻終日把自己關在書房,一待就是一整日。

他的府上只有幾名老仆,沒人敢勸他。

陸雲朝還是第一次發現:裴映淮身邊沒有一個為他著想的人。

他沒有好友,沒有忠仆,孤身一人...

陸雲朝心裏難受,似有人拿了只小錘,有一下沒一下在心口敲擊,疼得她呼吸不上來。

意識到這點,陸雲朝顧不上糾結自己為何會來此,她只想去安慰裴映淮。

走到書房門口,她不知哪來的力氣,之前死活推不開的門終於被她推開,摔在墻上,發出“吭吱”響。

書房裏的裴映淮沒有反應,如同石塑,靜靜盯著手邊早已幹透的墨跡。

陸雲朝飄過去看,發現是一篇祭文。

她知道裴映淮給她寫過祭文,那些早就燒掉了,這裏居然還留了一份嗎?

她沒忍住好奇心,伸長脖子去看瞧。

開頭的稱呼就讓她臉紅不止。

“朝朝吾愛,自卿離去後,餘晝夜難眠,如行屍走肉......恍惚間憶起初見卿,不過垂髫之年爾......”

陸雲朝一怔,她什麽時候見過裴映淮了?她低頭繼續往下看。

“嗒——”

裴映淮的手落在桌子上,發出輕響,正好遮住半張紙。

陸雲朝的心也跟著跳,下意識往後躲。

等了片刻,裴映淮沒有下一步動作,陸雲朝才反應到裴映淮現在看不見她。

剛好在這個時候,書房的窗子被風吹開,飄來幾片落葉,吸引了裴映淮的註意,趁裴映淮起身關窗的時候,陸雲朝快走幾步,一目十行。

除了開頭的幾句,裴映淮沒有再寫太出格的話,陸雲朝還是從中感受到那股洶湧的情意。

這樣的情意,讓陸雲朝無所適從。

裴映淮關上了窗,腳步虛浮走回來。

陸雲朝以為他又要像之前那樣枯坐,準備在書房陪他,轉眼就瞥見裴映淮掀起了袖子,露出裏面青紫遍布的手臂。

她瞪大了眼睛,心裏生出一簇火,燒得她腦中那根弦斷了。

“是誰打你了?是不是忠義伯?還是翰林院那幫老頭背地裏欺負你了?”

陸雲朝急聲問出一連串話,可惜裴映淮聽不到,她甚至都碰不到裴映淮,生生從裴映淮的身體穿過。

裴映淮神色淡淡,另一只手在手腕的紗布上用力按,沒多時,紗布就浸出血跡,緩緩暈開。

陸雲朝眼前一黑。

裴映淮這是不要命了嗎!

她對著裴映淮怒吼,想要去拉裴映淮的手,卻落了空。

裴映淮開口了。

他盯著虛空,目光渙散,唇色發白:“朝朝,我會為你報仇的...等報完仇,我就去尋你......”

“下輩子我想要一具健康的身子,那樣你就不會嫌棄我了......”

陸雲朝眼眶發紅,她想說她沒有嫌棄他,可她一句話都說不出,只能無聲地滾出淚珠,心被揪著疼。

“不要...疼......”

睡夢中,陸雲朝額間布滿細密的汗,眼睛緊閉,劃過幾行清淚。

守在旁邊的裴映淮抿緊唇,幫陸雲朝擦汗的手在發顫。

他低聲道:“朝朝...睡夠了就醒來吧,你說過回來後要給我答覆,你不能騙我......”

陸雲朝獨自行走在黑夜中,伸手不見五指,她一會兒冷一會兒熱,冷的時候上下牙齒都在打顫,而熱的時候恨不得脫掉衣服跳進冰湖裏。

她急得不行,在黑暗中跑起來。

她好不容易才碰到裴映淮,還沒來得及去阻止裴映淮傷害自己,莫名其妙被帶到這鬼地方,怎麽也走不出去......

“不行!不能在這裏幹等,我親自帶兵去追,就不信抓不到帖木日巨日赫!”

季書衡看不下去,扭頭要出去。

被趕來的季父派人攔住,“你要去哪?帖木日巨日赫不好對付,你個毛頭小子能頂什麽用?”

“我再沒用也總比幹等著強!”季書衡心知自己走不掉了,氣得狠踹一腳椅子,奪門而出。

季父怒罵:“臭小子!”

“讓孩子發洩吧,這次的事情他一直在自責...”鎮國公仿佛老了十歲,素日挺直的腰脊彎下去,面容愁苦。

陸雲朝昏迷了整整十日。

這一仗,他們成功重創韃靼部落,打得帖木日巨日赫帶著韃靼殘部往西逃竄,就等開春後率領大軍乘勝追擊,徹底將草原九州納入虞朝版圖。

本該大肆論功行賞,偏最大的功臣陸雲朝昏迷不醒,他們誰也沒想到,帖木日巨日赫的箭上藏了毒。

陸雲朝身體裏的毒連殷老都沒把握......

季父見老友這般,不禁嘆氣,沒有多那些空話,只是擡手拍了拍鎮國公的肩膀以示寬慰。

季父走後,影衛營的人也來了。

他們是昨日才回來的,影衛營的人打聽到陸雲朝重傷昏迷,紛紛過來探望。

帳子裏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有人來,漸漸地,只剩下裴映淮還待在裏面。

鎮國公作為主帥,他有軍務要忙,大家各有各的要事,而裴映淮只有陸雲朝。

他安靜坐在旁邊,望著床上的陸雲朝出神。

“騙子...”

裴映淮扯開唇角,神情黯淡。

“冷~”陸雲朝無意識嚶嚀,把自己蜷縮成一團,渾身發抖。

忽地,身體貼上一處熱源——裴映淮塞了個湯婆子放被子裏。

她眉心舒展開,再次陷入昏睡。

視線再次變得清晰。

這次她來到了冬日,視野變得開闊。

陸雲朝認出這是她學劍的地方,她少時愛鬧騰,死活鬧著拜了一名江湖游俠為師。

劍術難學,她不過五六歲,身量還沒劍高,只能從特制的木劍開始學。

思緒回籠,陸雲朝環顧四周,想要從樹上下去。

她要去找裴映淮。

奇怪的是,這次她沒法動彈,好像有一股巨力將她禁錮在原地。

沒多久,樹下出現一個小乞丐,蓬頭垢面,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幹凈的。

陸雲朝只看了一眼就別開,滿心與那股巨力對抗。

但很快,她發現了不對勁。那小乞丐在往湖邊走,像要輕生!

陸雲朝心中發緊,脫口而出:“餵,你這樣是死不了的。”

聽到自己的聲音,別說樹底下的小乞丐,陸雲朝自己都驚訝了一瞬。

她方才想說的是這句嗎?

小乞丐被嚇了一跳,假裝很兇的看過來:“要你管,討債鬼!”

陸雲朝皺眉,想說這小乞丐不識好人心,但這具身體有自己的想法,稚嫩的嗓音再次響起。

“你說錯了...討債鬼不是這樣用的......”

小乞丐似乎楞住了,跟陸雲朝爭辯起這個詞的用法。

陸雲朝沒法說話,被迫觀看了這場充滿幼稚的辯論,她心裏焦急,只想去尋裴映淮,不想在這聽兩個孩童沒有意義的爭辯。

“她很厲害,你可能打不過她...”

“誰說的?我可是女俠!我打得她滿地找牙!”

“可是...可是我爹是忠義伯,我爹會幫她......”小乞丐看了眼樹上的女俠,欲言又止。

最後一句話落下,陸雲朝渾身一震。

她仔細去看小乞丐的樣貌,試圖從那張臟兮兮的臉上找出熟悉感。

越看,陸雲朝心中的震撼越明顯,這次她終於能掌控這具身體了,她顫抖發問:“你...喚什麽名字?”

“裴映淮......”

裴映淮!

陸雲朝如溺水之人,從床上驚醒,眼裏還帶著沒來及消退的怔然。

裴映淮怎麽會變成小乞丐?

“哐啷——”

是木盆摔在地上的聲音,水花四濺,帳子被掀開,日光灑進來。

淚痕黏在眼睫毛上,被光刺得更加睜不開眼,陸雲朝本能擡手去擋。

下一瞬,帳子落下來,重新歸於昏暗。

“朝朝,你醒了...”

裴映淮沒有管木盆,眼睛直勾勾望來。

“裴映淮~”

陸雲朝喉間滯澀,發出的聲音低啞虛弱,幾乎聽不見。

“我在!是不是哪裏疼?我去找殷老過來...”裴映淮想到陸雲朝昏迷中喊疼,心急如焚,匆匆往外走。

陸雲朝鼻子發酸,搖搖頭:“我不疼。”

疼的明明是裴映淮啊......

見裴映淮要出去,陸雲朝拽住他的袍角,輕言:“先別走。”

裴映淮順從的停下,面色憔悴,望向陸雲朝的眼眸中難掩擔憂,“可有哪裏不適?”

陸雲朝沒回答,眼睛一個不錯盯著裴映淮,掙紮坐起來。

裴映淮被看的不知所措,見陸雲朝要起來,忙垂下眼睫去扶陸雲朝。

裴映淮動作輕柔,像在對待稀世珍寶,把陸雲朝扶起來,順手拉了被衾幫她蓋上,“今日很冷,你又剛醒,當心著涼了...”

陸雲朝靠著床坐起來,被子被拉到脖子處,只露出一個頭。

“我昏迷了多久?”

陸雲朝壓下內心的洶湧,問起自己昏迷前的事。

“快半個月......這次重創草原,北境軍立了大功......不過還是讓帖木日巨日赫跑了......”說到後面一句,裴映淮掐的指尖發白,臉頰繃緊,似有慍怒。

聽到帖木日巨日赫跑掉了,陸雲朝沒有絲毫意外,她瞥見裴映淮放在膝上的手,鬼使神差覆上去。

從被子裏拿出來的手還帶著溫熱,覆在裴映淮冰涼的手上。

兩人皆楞住。

裴映淮的耳後攀上可疑的紅,不自然別開眼,被陸雲朝握住的那只手卻本能收緊,舍不得放開。

“朝朝說之前回來後給我答覆,現在...是答應了嗎?”裴映淮覆又轉過臉,小聲問。

陸雲朝沒聽到,在握上裴映淮手的剎那,她腦海中首先浮現的是裴映淮浸在紗布上的血,她猛然低下頭,去掀裴映淮的袖子。

裴映淮還等著陸雲朝回答,沒發現陸雲朝的舉動,等反應過來時半條手臂已經露出來,透著絲絲涼意。

裴映淮被釘在原地,寒意從手臂上傳來,竄進心底。

陸雲朝滾出眼淚,無聲哽咽。

裴映淮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唇微微發顫,眼神閃躲,想去拉袖子,拉了幾次都沒拉上,最後迅速縮回手,放在背後。

他白著臉,語氣祈求:“我...朝朝別厭了我,我去找殷老......”

不知是那句話觸動陸雲朝,她回過神,望進裴映淮眸底,一字一句:“裴映淮,我從來沒有討厭過你,我之前與你退婚,不是因為嫌棄你體弱,是因為我不想成婚,無論那個人是誰都一樣。”

裴映淮眼圈發紅,滾出兩行清淚,嗓音微顫:“所以朝朝還是要退婚嗎?”

“我什麽時候說要退婚了?”陸雲朝擰眉,對上裴映淮惶恐的眼神,不由放柔了語氣:“我方才與你說的意思是,我不是因為你的身體才要退婚的...”

裴映淮眼眸亮了一瞬,旋即歸於沈寂,“那朝朝是因為什麽?朝朝想要鎮守北境,我可以留下來陪你,你想做什麽,我都陪你......”

聽到這樣熟悉的言辭,陸雲朝沒有像以往那樣不當回事,她輕聲詢問:“你為什麽一定要與我...成婚呢?僅僅是因為那紙婚約?”

“不是!”裴映淮脫口而出,擡眼與陸雲朝四目相對。

陸雲朝目光清亮,仿佛看穿了裴映淮的內心。

裴映淮看了幾眼就別開,熱意從耳根蔓延至整個脖頸,白皙的皮膚如同染了胭脂。

他嘴唇囁嚅了幾次都說不出來,眼裏閃過慌亂與懊惱。

“我昏迷的時候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陸雲朝沒有看裴映淮,自顧自說起夢裏的事:“我夢到我戰死了,你從京城趕來,為我風光大葬...”

說到這裏的時候,裴映淮臉色慘白,著急忙慌起身,“都是假的,朝朝不會死!”

陸雲朝拍拍他的手安撫他,繼續說:“我看到你因為幫我說話,被今上駁斥,險些丟了功名...又看到你在書房給我寫祭文......”

“我想不通,你為何會為我做到這個份上,我們只是有過婚約。”

話到一半,陸雲朝面露疲憊,閉上眼休息。

裴映淮搖頭,認真道:“不是這樣的。”

“朝朝或許忘了,我們很久以前見過面的,如果不是朝朝,我早就死了...”裴映淮斂下眸子,嗓音低緩。

聽裴映淮說起兩人第一次見面,陸雲朝心裏最後一絲僥幸消散,她喉嚨發緊,“所以你那個時候就知道我是...嗎?”

裴映淮笑著搖頭,手指重新鉆進陸雲朝的指縫,目光悠遠,“我那時朝不保夕,哪有那樣的見識...”

“後來我被送進私塾讀書,在京城又見到朝朝,我一眼就認出大家嘴裏說的陸家三姑娘是當日的女俠...可惜那個時候朝朝不認識我......”

陸雲朝強打起精神,“什麽時候?”

裴映淮似想到什麽,沒忍住輕笑:“我下學的時候,看到朝朝帶了一幫人去‘行俠仗義’,沒多想就跟上去......朝朝那時可真威武,惡霸都不敢近你身。”

陸雲朝摸了摸側臉,義正言辭:“那是他們心虛!”

經過裴映淮提醒,陸雲朝也記起來了。

她就說,之前在找王庭路上做的夢是真的,她明明聽見有人喚裴映淮。

可惜她記不清那時的裴映淮是何模樣了,只記得有個清瘦的小少年出來替她擋了一拳,她好像還嫌棄對方礙事,轉過臉就去跟季書衡抱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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