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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再世簽 “最後還是人家裴映淮把你哄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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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再世簽 “最後還是人家裴映淮把你哄回……

陸雲朝是被熱醒的。

她坐起身,發現懷裏抱了個湯婆子,應該是昨夜竹心放進來的。

湯婆子早就涼了,陸雲朝把它拿出來,擱到旁邊。

她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嘴裏嘟囔:“什麽稀奇古怪的夢......”

“昨晚做噩夢啦?”

陸大夫人不知何時進來的,臉上帶著關懷。

陸雲朝搖頭,把自己的夢境說了出來,“夢到有個小姑娘在宮宴上偷糖吃,牙疼到哇哇叫。”

說完,陸雲朝不禁笑出來。

“娘,你說真有人會在宮宴上偷糖嗎?還吃這麽多,難怪壞了牙~”

陸雲朝說這話還想得到陸大夫人的讚同,沒想到陸大夫人沈默了,不止陸大夫人,還有陸大夫人一起來的嬤嬤,皆意味深長。

“怎...怎麽了?”

陸雲朝一臉莫名。

下意識摸了把臉,以為是自己臉上有哪裏不妥當。

下一瞬,陸大夫人給她解答。

“也不知道是誰,當日在宮宴上吃這麽多糖,還死活不回來,最後還是人家映淮把你哄回來......”

後面的話陸雲朝已經聽不見了。

她楞住,錯愕半響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娘,您是說...那個夢是真的?”

“那我不知道,反正你小時候確實幹過這種事!”陸大夫人斜眼看她。

不等陸雲朝想出反駁的話,陸大夫人開始催促:“別想這麽多,趕快起來洗漱,陪我去還願。”

陸雲朝腦子裏茫茫然不知所以,隨口答應下來。

坐在馬車裏的時候她還在想:好像忘記了什麽。

“在想什麽呢?雲舒在跟你說話。”

“啊?”陸雲朝終於回過神。

“不想跟我待在一架馬車也晚了!”陸雲舒別過頭,看向窗外的方向。

陸雲朝兩眼茫然,不明白自己哪裏又得罪陸雲舒了。

陸大夫人搖頭失笑。

一路安靜抵達城外寶華寺。

寶華寺歷史悠久,在民間名聲很好,不像其他寺廟找各種借口從香客手裏要香油錢,反而極力阻止大家捐錢。

在地方志上曾有過記載,饑荒年來臨時,寶華寺會大開廟門,接納逃難來的災民,更會派出會醫術的僧人義診。

下了馬車,陸雲朝看到這裏停滿了車架,奇怪的是,這麽多下人在外面等候,居然還能保持這麽安靜。

“這是寶華寺的規矩。”

陸大夫人平日上香都會來此,對眼前這場景見怪不怪了。

“上月來給你爹他們求了平安,前些日子送回來的信裏,你爹他們果然沒有再受傷,果真是菩薩保佑!”

陸大夫人把這一切歸結於神佛,雙手合閉,嘴裏碎碎念。

陸雲朝不信這些,即便她自己就是再世之人。

但她也沒表現出來,只是忍不住在心裏嘀咕:

若世間真有神佛,她陸家前世為何會死得那樣慘烈?

功高震主?簡直荒謬可笑!

她陸家男兒世代鎮守邊關,為國死戰,女眷困於京城不得團圓,難道還不能證明她陸家的忠心嗎?

堂堂九五至尊,居然會怕一介臣子?真是廢物!

陸雲朝眼底恨意凝聚,叫人見了駭然。

陸雲舒不經意瞥過來,大吃一驚,湊過來拉住陸雲朝的手。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這次招惹了不好惹的人?”

陸雲舒說話依舊別扭,但這回陸雲朝聽出了裏面蘊含的關心。

“沒事,我就是想到了不好的事情,別擔心。”

陸大夫人剛好聽到,輕點陸雲朝的額頭,覆又雙手合十念叨:“呸呸呸~童言無忌童言無忌...佛祖勿怪......”

陸雲朝第一次陪陸大夫人上香,不知道自己哪句說錯了,轉頭去看陸雲舒。

陸雲舒朝她呶嘴,語氣頗不讚同:“這裏是寺院,你說話註意避諱,什麽叫‘不好的事’?大伯母最忌諱這個!”

陸雲朝被說得啞然,趁她娘沒註意,壓低了嗓音問陸雲舒:“你不會也信這個吧?”

陸雲舒涼涼瞪過來。

陸雲朝心知自己又說錯話了,連把自己嘴巴捂上,只露出一雙眼睛,向陸雲舒表達歉意。

所幸陸雲舒懶得跟她計較,還願意跟她說話。

“我爹,還有大伯,三叔三叔母,大哥他們都在邊關...求神拜佛是我唯一能做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陸雲舒眼角閃著淚光,空氣變得沈重。

這樣的陸雲舒讓陸雲朝想起了前世。

陸大夫人離世不過一年,父兄戰死,留在邊關的三叔母殉情,短短幾個月,陸家只剩下她和陸雲舒這對“仇家”。

沒多久,韃靼再次叩關,陸雲朝只得接過兵權,披甲上戰場。

有次回京接受封賞,府裏到處是佛龕,連墻壁上掛著的字畫都被換成佛語。

陸雲朝慣來不信這些,當場就發作,跟陸雲舒吵了一架。

那時她說什麽來著?

她說:“你就是把頭磕爛了,磕得頭破血流了,神佛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陸雲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神情慌張,一向舉止大方的她,猶如鄉野潑婦,歇斯底裏大喊,要陸雲朝快把那些話收回去。

陸雲朝執拗成性,權當沒聽見,離開的腳步不曾頓一下。

此後,再得知陸雲舒的消息,已經是死訊了......

陸雲朝記不清自己當時是後悔居多,還是自責居多,或許都有罷。

收到消息的當日,她獨自騎了馬跑到關外,躺在小山坡上吹了一晚上的風,之後更是沒日沒夜的練兵。

她不敢停下,因為她只要一停下,就會想起陸雲舒的歇斯底裏,想起父兄叔父,想起娘...想起曾對她很好的二叔母......

二叔母問她,有沒有照顧好叔母拼命生下來的孩子呀?

陸雲朝無話可答。

“你哭了?”

“你才哭了!”陸雲朝胡亂抹了把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陸雲舒沒多想,只是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陸雲朝落後幾步,順著人流到處閑逛。

耳邊聽到有人在討論。

“寶華寺的偏院有顆千年老樹,我這次可是特意來觀看的!”

“兄臺竟是同好?可惜那樹早已枯萎,某生晚了啊~”

陸雲朝心念一動,不由好奇起來,跟著那兩人前往偏院。

來到偏殿,果然看到那顆千年樹,整顆樹高大壯觀,單看這光禿禿的樹幹,就能想象其生長時的盛況,可惜再無生機。

陸雲朝湊近了看,發現這樹幹起碼得二十名成人才堪堪合抱。

當真可惜了!

這句話是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陸雲朝遺憾搖頭,轉眼看到殿內有很多人在搖簽,心中好奇,不由自主走上前。

陸雲朝第一次看人搖簽,不禁看入了神。

只見那名夫人雙手抱著簽筒,先是虔誠地放在額前,對廟裏的佛像拜了又拜,嘴裏默念著什麽,然後閉上眼開始搖晃手中簽筒。

“啪嗒——”

一枚竹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那夫人睜開眼,撿起地上的竹簽,走到旁邊領簽文。

陸雲朝眼力好,看到那名夫人拿簽文的時候給僧人塞了一個荷包,看著分量不輕,當下撇撇嘴。

“女菩薩有任何疑惑都可去求一簽。”灑掃的小沙彌忽然開口。

陸雲朝有些臉熱,回了句:“多謝小師父告知。”

她方才的行為總歸不妥,也不知這小沙彌看了多久......

陸雲朝正心虛,撓了撓側臉,幹脆順了小沙彌的意思,進去求了一簽。

她本身不信這種東西,搖簽的時候不像那名夫人那樣虔誠,腦袋裏更是空空如也,快速拿了自己的簽文就走了。

走出偏殿,陸雲朝尋了處僻靜的地方等陸大夫人她們,順便低頭看自己剛求的簽文:

“月被雲遮,花遭雨打;行路多艱,所求皆假。”

短短的兩句話,充滿了不詳,好似映照了前世的讖語。

陸雲朝心中發顫。

怎麽都是不好的意象?

她方才...求了什麽

陸雲朝心亂如麻。

她忽然發現自己錯了,而且錯的離譜!

她都能重生了,怎麽能不信呢?

怎麽辦?是不是因為她不夠虔誠,所以才......

陸雲朝心底慌亂,不敢告訴任何人。

回去的路上,陸大夫人還奇怪她怎麽一言不發,以為她不高興。

“你若實在不喜歡,下回我不帶你便是。”

“沒有,就是乏了。”陸雲朝心不在焉答。

陸大夫人看出她心裏藏著事,欲言又止,只能放任過去。

就連陸雲舒都看了她好幾眼,眼含擔憂。

陸雲朝知道自己糊弄不過去,只是她此時想不了這麽多,滿腦子都是那幾句簽文。

簽文還攥在她手心裏,輕飄飄一張紙,卻似笨重的枷鎖,把陸雲朝束得喘不過氣。

陸雲朝失魂落魄的靠在美人榻上,兩眼無神,嘴唇隱隱透著白。

竹心今日沒有跟去寶華寺,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能幹著急。

等到天漸漸黑了,竹心試探問:“姑娘,要用晚膳嗎?”

陸雲朝回過神,“什麽時辰了?”

“剛過酉時。”

陸雲朝嘴裏默念:酉時。

她昨日跟裴映淮約好的今日見面!

陸雲朝瞪大了眼睛,奪門而出。

竹心楞了一下,追在後面喊:“姑娘~您去哪兒?”

“跟娘說一聲,我跟人有約,先去賠罪了!”

陸雲朝輕車熟路,從後門翻出去。

鎮國公府裏的護衛早就習慣自家三姑娘行事,皆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不知道這件事。

一路上,陸雲朝斟酌三番,腦子裏仿佛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名小人說裴映淮肯定早就回去了,另一名小人反駁:萬一裴映淮一直在等呢?他身體這麽弱,要是著了涼可怎麽辦?

陸雲朝不免焦急,加快了腳程。

幸好裴映淮的宅子離陸府不遠,陸雲朝轉過兩條街就到了。

門房早就見過陸雲朝,看到她立馬迎上來,笑得眼角的褶子都露出來,“陸姑娘來了?我家公子正等著呢!”

陸雲朝哽住了,訕訕問:“裴映淮他還沒回去嗎?”

門房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沒有多言,只回答了陸雲朝的問話,熱切邀她進去:“陸姑娘快請進。”

陸雲朝心中忐忑,腳步虛浮。

宅子裏的仆從認真在做自己手中的事情,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音。

這宅子,安靜得過分。

陸雲朝來到上次來過的院子,不等她敲門,門就被從裏面打開,露出裴映淮清臒的身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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