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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不可饒恕 殺人放火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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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不可饒恕 殺人放火金

然而誰都不說, 就能假裝這個事實不存在嗎?她的身體,不正明明白白地訴說著真相嗎?她的天生畸形,她的發育遲緩, 她的智力不足,還有一輩子只能活在陰溝裏躲躲藏藏的身份,不都是在展示那樣一個事實嗎?

不過她今天並不是沖媽媽來的,媽媽一直對她很好,甚至敢在這時候沖出來保護她。光憑這一點, 穆星就感激她, 不想讓她當眾難堪。

不過嘛……她盯著那個臉色蒼白的男人, 興奮地舔了舔嘴唇, 她是來找自己的父親的,那個從出生起就沒有來看過她一眼的父親!

她的目光如鉤, 扣進了父親的皮肉,手緩緩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個什麽東西。

那是一把非常精致的大馬士革.刀, 外公送她的十歲生日禮物,刀身不長,纏繞的紋路泛著兇器的冷光。

“爸,我知道你不敢認我,當著這麽多叔叔伯伯阿姨嬸嬸的面, 要不我們來滴血認親吧?”

滴血驗親也許並不具備科學原理,但這並不重要,因為她手上正握著一把危險的武器。

那把武器被她舉著,就在穆持墨的後背上搖晃,有人尖叫起來,人群止不住地往後縮,精致的皮鞋都被踩掉了一只。

保安下意識往前沖, 但穆持墨猛地轉過頭,眼睛紅得嚇人:“別過來!”

她已經什麽都顧不上,只是像只發狂的母獅子一樣,拼命保護著女兒。

穆星握著那把刀,盯著人群後面的那個男人,嘴角咧到了耳朵根,露出一個扭曲的、讓人發毛的笑。

“敢不敢?”

“滴血驗親,敢不敢?”

“嗬……呃……”穆得奕作不出回應,他已經被嚇得肝膽俱裂,像被抽掉了所有的骨頭,下一秒就要垮塌成一灘肉泥。

懾人的刀光逼近了,就在這無可挽回之時,一個人影從門外走了進來,好似風如松林,掀起了更大的震蕩。他面無表情地喊了一聲:

“穆星。”

討伐大魔王的會議開到最後,大魔王親自降臨了,如果這是電影中的一幕,此刻恐怕要響起噔噔咚的震撼音效。

江歧走得從容不迫,越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形形色色的目光,一直走到了穆星面前,居高臨下地伸出手,“給我。”

穆星惡狠狠地盯著他,眼睛裏的紅還沒退下去,握著刀的手在抖。

江歧耐心地重覆了一遍:“穆星,把刀給我。”

穆星盯著這個她應該稱呼為“表哥”的男人,是他為自己查明了真相,是他幫助自己偷偷回國。曾經有一個人告訴過她,這是她的親人,可以像依賴親哥哥一樣依賴他。

穆星的確十分信賴他,也有那麽一點兒怕他。她死犟著不肯放,江歧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硬是將刀奪了過去。她就撇著個嘴,像個犯了錯的有恃無恐的妹妹,一下鉆到了江歧身後去。

這下,是個傻子都能看出來,到底是誰導演了這場鬧劇。

然而江歧卻沒有乘勝追擊的意思,只是沖穆星擡了擡下巴,“走。”

穆星很聽話地跟在了他身後,和先前的囂張判若兩人。

穆得奕幾乎要暈眩,巴不得這兩個煞星趕緊離開,穆持墨卻不依不饒地問道:“江歧,你要把穆星帶到哪裏去?!”

江歧掂了掂手心裏那把名貴的刀子,輕慢的目光掃過穆持墨的臉,“想知道的話,就找時間單獨來見我。大姨,不知道我手上的這個‘軟肋’,能換到你幾分的誠意?”

穆持墨力竭地閉上了眼睛,江歧的這句話無疑是將她放在了火上烤,她剛才表現得有多在乎穆星,她現在就受到了多少的懷疑與敵意,這是誅心的一招。

她下意識看向了穆得奕,恰好此刻大門緩緩合上,萬籟俱寂。她就眼見著穆得奕忽然白眼一翻,歪倒在地,發出“咚”的一聲響。這是氣絕昏倒了。

面面相覷,甚至沒有人來扶,大舅媽站得最近,竟然站著沒動。憎惡的目光看向地上那攤爛泥,她忽然“淬”的一聲,朝丈夫身上吐了一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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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星坐上了江歧的車,依然一身殺氣騰騰,過胖的臉肉將五官都擠在了一處,更顯得眼風如刀。

寧湛微有點怵她,尤其是跟著江歧站在門外圍觀了大半天之後。穆星身上流的果然是百分百穆家人的血,她就是個未經社會化的江歧,武力值尚且欠缺,然而那股子隨時把刀捅出去的架勢,簡直一脈相承。

“冷靜一下。”江歧向她丟了一塊口香糖,穆星撕了丟嘴裏,開始氣勢洶洶地嚼嚼嚼。

“為什麽自己跑出去?”江歧的手搭在駕駛座上,面色不豫地審問她。

“你想把我關到什麽時候,我回國都已經一周了。”穆星不耐煩道,“你要是沒本事幫我覆仇,我就自己去,□□那個狗娘養的穆得奕,老娘把他幾把都抽出來打爛……”

她雖然中文還說得不大嫻熟,然而罵人的話那叫一個順溜。江歧蹙了蹙眉,“好了,閉嘴,你嫂子也在。”

穆星果然閉了嘴,看向副駕駛座上的寧湛微——比她也大不了幾歲,一個頂頂清秀漂亮的男孩子,臉是花瓣一樣的嫩,黑而圓潤的眼瞳,幼雛一般溫和無害。被他看一眼,就好像春風吹進了心裏去,一頭倒進了溫柔鄉,只想抱著人喊老婆。

純血賽級穆家人穆星看楞了一下,忽然收起了兇惡的嘴臉,咧開了一個挺友善的笑:“你挺好的。”

“嗯,你好。”寧湛微不解其意地對她笑了下。

“你的項鏈好漂亮。”穆星又真情實感地誇讚道。

的確漂亮,水波紋的白金鏈子落在纖細的鎖骨上,更襯出一片白膩無暇,不知道被下面什麽東西牽扯著,繃得很緊。

“嗯、謝謝……”寧湛微的臉唰地紅了,一點都禁不住誇,害羞得在座位上把自己縮成一團。

穆星第一次見到這款兒的小白兔,又是覺得新奇又是覺得心癢,心想這表哥吃得也太好了吧,上哪兒找著這寶貝的?而且她格外註意到,嫂子把身體縮起來後,脖子上那根繃緊的銀鏈也跟著松了,底下到底連著什麽呢?

“穆星!”江歧的臉黑了,猛踩油門,“我送你回去,沒事待著別出來,你知道你礙了我多少事嗎?”

“我礙著你什麽了,”穆星對著他,語氣又不耐煩起來,“你把我接回國,不就是巴不得我給你鬧翻天麽?”

“那也得看是什麽時候。”江歧嗤了一聲,“你那對爹媽,本來已經買好了三天後出國的機票,他們是打算一跑了之再也不回來了。”

“什麽?”穆星愕然,緊接著臉上浮現明顯的怒氣,“那對狗男女,就打算這麽跑了?那我怎麽辦?!”

江歧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本來他已經策劃好了三天後,給狗男女送去一個巨大驚喜,徹底斷送他們逃跑的念想。誰知道“大驚喜”自己跳出來了,讓他的覆仇計劃平白又多了許多變數。

“你涼拌吧。”

江歧把人送回了自己名下的一套別墅,叮囑保鏢絕對不能再把人給放出來。

想來這次穆星偷跑,還能自個兒找到那個茶樓去,的確非常蹊蹺。似乎除了他之外,還有另一個棋手在操控局勢,並且很樂意見到穆家兄妹撕破臉皮。

會是誰呢?他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個家夥給抓出來。

穆星一臉無所謂地跳下車,又額外多看了寧湛微兩眼——很奇怪、說不上來的奇怪,嫂子也未免靦腆過頭了,一路上都乖乖坐著一聲不吭,臉上卻帶著可疑的紅暈,眼角也蒙著一層水紅,眸光瀲灩的,看起來怎麽有點……欲?

還沒等她看個明白,後腦勺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江歧把她給一頭摁進了房子裏,單手撐著門威脅道:“穆星,別他媽再給我添亂了!”

“操,我知道了!”穆星使勁跺著地板往屋子裏走,沿路把所有東西都砸了。但她好歹也算是聽話,真的回房間生悶氣去了。

寧湛微覺得這倆人之間有一種奇妙的氣場。在一周前,他們應該還沒有見過面,但是江歧卻樂意為她操心,而張牙舞爪的穆星對江歧似乎挺服氣的,難道說這就是血緣的奇妙力量?

江歧氣不打一處來地回到了車上,就見寧湛微還扒著車窗在看。

“我真的沒有想到,”他長籲短嘆道,“原來穆星是穆得奕和穆持墨生的,他們可是一對親兄妹啊。”

在他以為自己對穆家人有了充分的認識之後,這家人總是能從更加勁爆的角度擊穿他的認知。

“嗯,”江歧坐回了駕駛座,雖然下決心戒了,但這時候真的很想來一支煙,“所以穆執白才覺得這一切都不可饒恕。”

不是一個普通的私生女,而是她的親哥哥和親姐姐生下的女兒,穆星帶著不詳的詛咒出生了,她滿身的病都是□□的詛咒。

他繼續說下去,“你還記得安姨嗎?”

“哦,”寧湛微有點模糊的印象,“就是當初幫我找畫的那個阿姨,她是‘鹿’。”

在《純白的葬禮》上,那只哀悼俯首的白鹿。安姨曾經是穆家幾個繼承人的保姆,也是在穆執白死後,唯一還願意站在江歧一邊的人。

“當年處理穆星事件的時候,安姨也在。前不久我找過她,也仔細問了穆星,才發現當年發生的事情,遠比我想象的還要覆雜——

“九年前,穆執白發現穆星存在的時候,那孩子正因為嚴重的自體免疫性淋巴增殖綜合征被迫住院,切除了部分肝臟。你看到她現在這幅模樣,也是疾病導致的,那是一個典型的基因病。”

寧湛微喃喃道:“因為她是近親結婚的後代……”

“是,而且她從小沒有父母在身邊,漸漸形成了扭曲的性格,想要什麽穆持墨都花錢給她買,卻一年也見不上她幾面。穆星才十歲的時候,就已經變得無法無天,說謊、霸淩、混社會,都是家常便飯,同時,她又極度缺愛、多疑、心理扭曲。

“九年前穆執白找到的,就是這樣一個養廢了的孩子。她出離地憤怒了,去找穆持墨算賬。穆持墨嚇壞了,連忙把外婆搬過去救場,任慈瑛也很快趕到了國外。

“我不知道那段時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是結果一定鬧得相當不愉快。最後,穆執白意識到誰都指望不上,於是她做了一個非常大膽的決定,那就是親自收養穆星。”

“什麽?!”聽到這裏,寧湛微不由驚呼一聲,“你媽媽,想要收養穆星?!”

那這一樣來,江歧就會多一個名義上的妹妹,而且這個妹妹還是他親大舅和親大姨生的。媽呀,這是什麽《雷雨》劇場嗎……

“等等,”寧湛微又想起了一個更加雷霆的問題,“如果說你媽媽真的收養了穆星,那別人會不會覺得穆星是……”

“嗯,那當然,穆星一看就流著穆家人的血統。如果穆執白對外宣布她收養穆星,那麽誰都會認為穆星是她的私生女。”江歧的眸光暗了一瞬,“母親知道,但是不在乎,因為她強大到不怕那些目光和閑言碎語,在她的羽翼庇護下,穆星那註定發爛發臭的人生,說不定還能有一絲轉機。”

寧湛微驚訝到說不出話來,對於穆執白,這個他只在傳說中聽過的名字,更加多了幾分敬佩。她是強悍無匹的戰士,同時也是這汙濁之地上唯一清白無辜的好人。

“我差點就要多一個妹妹了,盡管那時候我還什麽都不知道。但是穆執白曾把我的照片給穆星看過,對她說你會有一個哥哥,他很厲害,即使我不在,他也可以守護你周全。”說到這裏,江歧心裏也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所以你也看到了,穆星是那樣的狗脾氣,但還算聽我的話,她從來就沒有忘記過自己從小到大得到的唯一善意。”

“那後來呢?”寧湛微幾乎要不忍心聽下去,“後來怎麽會……”

“穆執白下定決心,於是就開始回國操作這件事。哪怕是她,想要給穆星找一個合適的名分與位置,也是很不容易的。”江歧緩緩道,“問題在於,你知道穆持墨和穆得奕這對狗男女,他們會怎麽看待這件事嗎?”

寧湛微的喉嚨一緊,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

“他們覺得穆執白這麽做,是為了捏住他們的把柄!”江歧冷笑一聲,“只要穆星存在一日,他們就永遠生活在恐懼中,更別穆執白想要把穆星捏在手裏,那等於說是把他們的命脈都扼住了!”

“明明是他們自己養不好的孩子!”寧湛微憤怒地捏緊了拳頭,“明明不要,當初為什麽還要生下來!”

甚至後來,穆星都被縱容著開始偷偷吸毒,這就是穆持墨所謂的愛嗎?如果當初穆星能被穆執白帶回來,那麽她此後的人生一定會很不一樣。

“是啊,自作孽不可活。”江歧嗤了一聲,“卡諾辛的確是穆持墨購買的,而且也的確放在了那個保險櫃裏。想象一下,她對穆得奕說,我們的秘密已經被那個女人發現了,現在我已經準備好了毒藥,密碼是我們都清楚的那個日期,親愛的哥哥,你知道該怎麽做。”

而穆得奕,這個偉岸正直的天之驕子,決不允許自己的聲名被抹上汙點,他是穆家的繼承人,他有幸福的家庭和令人艷羨的人生,絕不能被年輕時意亂情迷留下的汙點所摧毀!

於是他踏出了萬劫不覆的一步,他輸入了六位數的密碼——穆星的生日——然後取出了毒藥,殺死了他的妹妹。

聽完了這漫長的故事,寧湛微久久無言,在美好的故事裏總是正義戰勝邪惡,英雄打敗惡龍,王子公主最後過上了幸福的生活。然而殘酷的現實往往卻反過來,好人一次次被打倒在地,公義與善良被一次次踐踏,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

他為這一切感到悲哀與憤怒。

江歧早在拼湊出這段往事後,就已經獨自消化過那種痛苦,熊熊烈火灼燒後,他的決心已經被淬成了一把利劍,下定決心要把這幫畜生全都劈得稀巴爛。

寧湛微又想到了一個新的問題:“但是穆老爺子呢?他又扮演了什麽角色?”

最後是他把穆執白給關進了療養院裏,也是他同兩個子女合謀,一起誣陷了無辜的外婆。整場謀殺案若是沒有他的兜底,是不足以蒙蔽江歧那麽多年的。

“天知道,”江歧的眉眼冷峻,嗤笑一聲,“他一定也有什麽‘不得已而為之’的借口吧。”

寧湛微心頭有些空落落的,無論他們再怎麽追查,再怎麽懲罰兇手,這場殘酷的謀殺已經發生了,就為了這樣一個荒謬的理由。壞人毫無愧疚地繼續生活,正直的人卻枉死多年,他心頭彌漫著一股難以消解的苦澀。

他的心思太沈,完全沒註意江歧把車開哪兒去了。等再留意到窗外,他才發現那是一座幽邃的深墻大院,看起來分外眼熟。

“這是……”

“穆家祠堂。”江歧將車泊在路邊,從車廂裏拿出了一串黃銅大門鑰匙,“也就是當年你救我的地方。”

“啊……”寧湛微當然認為,當一切都即將結束之際,再回來這個地方,是一件很有紀念意義的事——但這絕不包括他身上現在這個情況!

坐在車上還不覺得,他一只腳剛踏出車門,連帶著後面的東西跟著一動,抵在了一個刁鉆的地方,腰一下就軟了,還是江歧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才讓他勉強站穩。

“下次吧、下次吧……”寧湛微軟在他懷裏,小聲道,“我想回家……”

回家,把該死的東西取出來,然後痛痛快快地做一場,他再也不想受這要死要活的折磨了!

江歧幽幽地望了他一眼,忽然一笑,“你想不想玩點更刺激的?”

這語調、這神情,和他出門的時候一模一樣!只不過那時候寧湛微還興奮不已、躍躍欲試,現在卻只剩下欲哭無淚的份兒,“什麽刺激的啊……”

“跟我來。”江歧攬著他的腰往前走,從外表上看,他們只是一對親密的小夫妻,沒人意識到被摟著的那個其實已經腿軟到走不動路,咬緊的嘴唇裏時不時洩出幾聲低吟。

江歧把他帶到了緊閉的大門口,用手裏的鑰匙打開了穆家氣派的宗祠大門,然後目的明確地走向當年的靈堂,他想帶著他的妻子,去完成一個久久盤桓於心頭的願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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