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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穆星事變 “為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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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穆星事變 “為什麽人

在車上, 江歧一邊開車,一邊言簡意賅地給他講了穆星的事兒。

“你還記得從任慈瑛手裏拿到的那本全家福嗎?”

“當然記得。”之前他們就是發現了那張照片,才找到了潮山上, 一路找到了真兇又遭遇了危險。

寧湛微坐在副駕駛座上,他身上的衣服和褲子都頗為寬松,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坐不安穩,總愛扭來扭去。

好在他現在已經多少能忍耐了,因為反應消不下來, 所以在玄關的時候, 江歧很快地握著兔子尾巴, 前後夾擊給他弄出來了一次。

江歧假裝看不見他的異狀, 眼睛專心盯著路,“那本全家福裏, 其實還藏著一個有趣的秘密——任慈瑛在她還沒有徹底老年癡呆的時候,給外界留下了最後一串密碼。”

“密碼?”寧湛微頓時被吸引了註意力。

“阿茲海默癥有一個顯著的病癥, 就是刻板行為,患者會無意識地重覆過往熟悉的動作。”江歧道,“在還有點清醒的時候,任慈瑛竭力地訓練了自己,每一次翻動相冊時, 她都翻到固定的頁數,每天重覆成千上萬次,直到這變成了身體的本能。”

寧湛微連屁股的不適都忘了,睜大眼睛望著他,“可外婆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她不能直接把密碼說出來?”

“是啊,為什麽呢。”江歧輕嘆一聲,“寧寧, 你覺得那座山頂宅邸像什麽?”

寧湛微回想起那座深入雲霄的幽靜建築,花木森森,仿佛前朝的宮殿。它被簇擁在穆家的建築群中,想要上去,就必須經過重重關卡。那看起來就好像一個……精心打造的囚籠。

他喃喃而出了那兩個字,江歧便冷笑道:“你說得對,一個‘囚籠’。任慈瑛的處境,和穆執白臨終前並無區別,她也是被穆家人囚禁起來的一個傀儡!”

“女巫”這個代號,何其諷刺,眾口鑠金都說女巫是邪惡的化身,然而究其本質,不過是被綁在火刑架上的無辜替罪羊。

在任慈瑛最後還有些清醒的時日裏,只能睜著眼躺在病床上,一日日看著自己昏聵病弱、神志消亡。

她知道女兒被殺的真相,可是她什麽都做不了。於是這個昔日的商業奇才、精明強幹的穆家主母,問丈夫討要一本全家福相冊。

她的要求得到了允許,於是她將最後一絲希望的種子埋入其中。布局的,是尚還有一絲清明的她;執行的,是靈魂逝去後她留在人間的濁重軀殼。

“在任慈瑛完全失去神志後,穆家人放松了警惕,允許她曾經的助理何清來照料她。但很可惜,何清並沒有能領會她埋下的這串密碼。”江歧道,“外婆她等了很多年,從沒有放棄,終於有一天,那串密碼被我看見。”

寧湛微的心中浮動著難以言喻的震撼,“所以,全家福中的那串密碼到底是什麽?為什麽和穆星有關?”

“很簡單,任慈瑛的肌肉記憶,使得她只會將全家福翻到固定的頁碼,而將那串頁碼連起來,就能得到一串米國的電話號碼。”

“哇,能打通嗎?”

“能,”江歧笑了一下,“而且電話那頭的聲音我甚至認識,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叫我‘daddy’。”

“啊?”寧湛微大吃一驚,“你有養在國外的私生子?”

江歧的臉黑了,手指伸過去在他腦門上輕輕地磕了個毛栗子,“你再瞎說一句呢。”

寧湛微捂著腦袋,嘟囔了一句,“那為什麽人家叫你‘daddy’?”

因為你很爹嗎,盡會教訓人。

“那個聲音,是穆星的。”江歧撇了撇嘴,“她是我大姨的女兒,理論上算是我的表妹。”

寧湛微徹底糊塗了,為什麽任慈瑛要費盡心機留下一串穆星的電話號碼?她到底想要提醒外人什麽?

穆星又為何會一張口,就喊電話那頭的人爸爸?

“我也很好奇,所以當時仔細詢問了穆星,總算搞明白了:這一切緣由,還是穆執白。”江歧嘆了口氣,“這個手機和號碼,是我母親當年交給穆星的。”

“什麽……”

“穆星是私生女沒錯,但她只知道自己的媽媽是穆持墨,卻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誰。穆持墨也從來不肯告訴她。她從小被養在國外,沒人教養也沒人愛,性格非常壞,身上還有遺傳病,其實十分可憐。

“穆執白當初找到了她,給過她一個承諾,那就是幫她找到爸爸,帶她回國。為此,她給了穆星一個手機和一個號碼,說將來她的爸爸會用這個號碼聯系她。

“於是這麽多年來,穆星一直非常執著地給這個手機充電,等她的爸爸來找她。”

這麽多年過去了,穆星終於等到電話鈴聲響起,她激動不已地接起電話,沒想到那頭的人卻是江歧。

寧湛微越聽越糊塗了,這怎麽又和找爸爸聯系起來了。難道說外婆臨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個養在國外的外孫女,所以要把她托 付給能破譯相冊密碼的人?這都什麽和什麽呀。

首先不合理之處在於,在設計這串密碼的時候,任慈瑛顯然還沒有徹底老年癡呆,她大可不必用那麽費勁的方式來關照一個不熟悉的孫輩,直接囑咐身邊人不就行了嗎?

畢竟在他們這樣的骯臟家族裏,私生女也不能算是什麽特別大的汙點,值得這樣躲躲藏藏嗎?

其次,這個號碼的來歷也很古怪,這是當年穆執白單獨交給穆星的,理論上來說,只有穆星的爸爸被找到時,這串號碼才會被打通。外婆又是怎麽知道這串號碼的,又為什麽要執意用這串號碼作為暗號?

她到底想要誰破譯這串密碼?她又想要誰打出這個電話,聯絡上穆星?

寧湛微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和疑問,江歧點了點頭,“其實答案很簡單,外婆留下這串號碼,無非就是在發出警告——鬼就藏在穆星這個人身上。”

寧湛微不解地看向他。穆星總不可能是兇手吧,八年前穆執白死的時候,她還是個小孩子呢。

可是江歧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眼睛裏卻閃爍著戲謔之色。寧湛微揪著頭發細細思索,腦袋裏忽然便閃現一絲靈光。對了,穆星不是那個問題,問題在於隱藏在幕後的、從來都不曾露面的那個……

“問題出在穆星的父親身上對不對?”

“很好,你抓住了事情的關鍵。”江歧讚許地點點頭,“當時我真的非常好奇,所以問穆星要了一管血,讓她寄回國內,我繼續幫她查,查當初和穆持墨私通的、她的那個生父到底是誰。”

“你查到了嗎?”寧湛微緊張地抓住他的袖子。

江歧神秘一笑,“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

興泰茶樓,一場私密而嚴肅的家族董事會正在舉行。

除了老頭子抱病沒有來,其他核心家族成員,都由穆家長子牽頭匯集於此,只為了商討一件事——如何對付大魔頭江歧。

之所以沒在天元集團的會議室裏舉行,實在是迫於無奈,整個家族的核心部門都像是給江歧那邊滲透完了,無論談什麽情報最後都會插著翅膀洩露出去。

茶室中,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狠狠一拍桌子,“還有什麽好說的,這畜生已經瘋了,他是要毀了整個穆家啊!”

“老太太都被他綁架了過去,無法無天,無法無天!”

“聽說了麽,綁架老太太這件事,好像還有穆河洛的份,他怎麽會幫江歧?”

“肯定是被威脅了唄……”

“哈哈,要說被威脅,我們中的哪一個不是被他用刀架著!”

“不能再這麽下去了,跟這種畜生玩明的不行,必須快刀斬亂麻!”

“你是說——”女人壓低了聲音。

男人臉色陰冷,手橫在脖子上做了一個“哢嚓”的動作。

“唉,這談何容易,他手底下養了一群忠心耿耿的狗……”

“不,是你沒聽說啊,他那個妻子又回來了。”

“什麽?不是說已經跳海自盡了?!”

“回來了,千真萬確——誰說江歧沒有弱點?哼哼,這不就送上門來了麽……”

穆得奕重重地咳了一聲,示意這裏人多眼雜,有些話並不適合放在明面上談,“我們今天的會議重點,還是要落在穆河洛的案子上。老太太被他劫走後,老爺子十分生氣,已經放話不再保他。眼看著庭審近了,我們也得商討商討下一步的對策。”

老爺子正在氣頭上,但他這個做大哥的,也不能就這麽看著小弟孤軍作戰,必要時能拉一把是一把,穆得奕扭過頭,溫和地問道:“持墨,你怎麽看?”

穆持墨單手托著腮,正心不在焉地玩著手中的筆,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持墨?”穆得奕又無奈地提醒了一聲。

“哦……”穆持墨才從怔忪中回神,望向這一室烏壓壓的目光,她感到了一種從胸口傳出的憋悶。家族、前程、名望、利益……眼下這些東西她都不關心,唯獨心尖的一塊肉放心不下……

“我沒什麽可說的,”穆持墨垂下眼簾,“一切聽大哥的。”

這個家族中最陰毒狠辣的女人,竟在大戰中表現得如此孱弱無能,叫眾人心中又蒙上了一層陰雲,臉上也頗有不忿之色。

穆得奕關懷地拍了拍她的背,“沒事,有大哥在。你要是精神不好,就先去休息……”

話未說完,門外傳來一陣嘈雜,守在外頭的秘書大喊道:“女士,女士,你千萬不要沖動啊!”

“這裏是私人包廂!”茶樓經理也氣喘籲籲地喊道,“客人,您擅闖進來是犯法的!”

“F*ck off,滾開!”一道尖銳的女聲叫道,“再過來我把刀捅進去!”

穆持墨聽到這聲嘶吼,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盡了,沖過去打開包廂反鎖的門,正看到自己的女兒拿著一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臉紅脖子粗地朝所有人怒吼。

“穆星!”她口中發出驚叫,“你怎麽在這裏?!”

天知道她為了這個忽然失蹤的私生女有多麽操心,她怎麽會一個人跑回國內來的,又是怎麽找到這個隱秘的茶樓來的?

穆家人臉上都露出了見鬼的表情,因為這女孩長得實在太奇怪了,明明是十幾歲最美好的年紀,然而她卻長得又矮又胖,四肢粗短,臉圓得像個發面饅頭,肚子也老大一個。這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簡直就像是有什麽天生的畸形一樣。

可她的確也長了一張屬於穆家人的臉。

眾人都噤了聲,下意識朝穆得奕,這個當下最該主持局面的人看去。然而穆得奕看起來卻比眾人更加慌亂,一臉驚愕、呆若木雞地束手站在那裏。

他的大兒子覺得丟人,連忙代父親喊了一句:“保安呢?怎麽工作的,還不快把這個瘋子帶出去!”

不用他說,幾個正在外圍的保安也沖進了人群裏,就想要把這個不速之客拉開。

剛被碰到一下,那女孩就猛地跳起來,極為兇悍地罵了一聲:“F*ck off!”

一向和藹可親的大舅媽,也瘋了一般地叫起來:“帶出去,帶出去!”她胡亂揮舞著手,好像在抵禦什麽看不見的鬼魂一般。

更多的保安湧上來,穆星揮舞著粗短的胳膊,逐漸掙紮不能。她睜著一雙血紅的眼睛,惡鬼索命一般盯著穆得奕,歇斯底裏地喊道:

“爸爸!救我,爸爸!”

此言一出,就好像水濺進了油鍋,在人群裏滋啦炸響一片嘩然。

穆得奕嘴唇哆嗦著,身體像鐘擺一樣前後晃動,像是快要暈過去了。他的大兒子楞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沖上去想親自拽她:“瘋話!保安,拖走!拖走!”

“要滾也是你滾,you bastard!”女孩的聲音越來越尖,像刀子刮在玻璃上,“我的血統比你還純呢!”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進入群,所有人都凍住了。就見那女孩扭過頭,臉上帶著滲人的怪笑,沖面色如土的穆得奕喊了一聲:“你說對吧,爸爸?”

最後兩個字,她咬得極輕,像是咬破了一顆昆蟲的卵,任惡毒的汁液淌下來。

大舅媽淚眼朦朧地看向穆得奕:“怎麽回事,老公,你說呀,到底怎麽回事……”

大兒子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某種漸漸清晰的東西——清晰得像一記耳光。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他爸。

“爸?”

當然,那女孩有說胡話的可能,但是她的那張臉……那張穆家人的臉!

被千斤重的目光壓著,穆得奕終於從牙關裏擠出了幾個字:“我不認識她,就是一來鬧事的,先帶走。”

兩個保安竟還摁不住她,女孩蠻牛一樣就要掙脫,沖穆得奕大吼大叫:“你放屁!穆得奕,你敢生不敢認!全都因為你,還有那個賤女人,把我生成這個樣子!You coward, stupid motherfucker!”

穆得奕忽然暴怒地拔高了音量,那嗓音之大好像在平地擲下驚雷,“給我弄走——打昏她!”

保安不敢怠慢,立刻掄圓了右臂,就想沖穆星的後頸砍下去!

“住手!”

這時,人群中另一個幾欲昏倒的女人沖出來了,一把推開保安,將穆星緊緊護在了懷裏。

那人竟是穆持墨。

保安哪裏還敢用力,連忙收住了力道,戰戰兢兢地退到一旁。穆星露出了勝利的微笑,躲在穆持墨的懷裏,對著眾人露出了得意洋洋的怪笑。

“你怎麽來了?誰讓你回國的?你、你真的是……”穆得奕背對著所有人,背對著那些睜大眼的、張著嘴的、表情凝固的親戚,只看著懷裏的女孩。

穆星站在她面前,那麽矮,矮得只能仰頭看她。

然後——她輕輕動了動嘴唇,沒有發聲,只有口型。

“媽媽。”

“不要……”穆持墨聽見自己的聲音,幹得像砂紙,從喉嚨裏一點一點擠出來,“不要說了……求求你,不要說了……”

見識到這一幕,體面、精明、見多識廣的穆家人們,多少在心中已經得到了答案。他們臉上的神情已經不能叫作驚訝,簡直就是惶恐。一些古板的長輩,看向穆家兄妹的臉色,更是一片鐵青憤怒。

對於自己親手造就的這一切,穆星還挺得意,像是握著核武器按鈕的孩子,只要她按下去,那麽轟的一聲,這個世界就會炸成美妙的碎片。

因為她可以是穆得奕的私生女,也可以是穆持墨的私生女,在豪門之中很正常,沒有人會大驚小怪。

可她絕不能是這兩人的女兒。

因為那是罔顧倫理的兄妹亂.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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