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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死遁 終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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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死遁 終有一天,

機票就在下周一, 現在已經是周末了,還有很多繁瑣的事情都要準備。然而寧湛微完全不上心,全都丟給了管家。他一大早起了床, 準備用最後的時間去見弟弟一面。

江歧當然沒法說什麽,他要送寧湛微去歐洲這件事,李澄曜早就知道,而且舉四腳讚同。但同意不等於舍得,這兄弟倆膩膩歪歪的, 他是看都不想看一眼。

已經是溫暖的春天, 寧湛微穿了一件寬松的衛衣外套, 頭上戴著一頂棒球帽, 背後背著一個黑色的背包,看起來青春明媚, 讓江歧產生了一種娶了個大學生老婆的錯覺。

“什麽時候回來?”江歧坐著輪椅,將他送到了門邊。

“晚飯前, ”寧湛微彎下腰,他在唇上輕輕落下一吻,“但要是晚了點,你也不要等我了。”

說著,他便出了門。

距離上次出門已經過了小半個月, 他受到了最高等級的保護,光是那群兇神惡煞的保鏢,就填滿了三輛車,一齊護送他去李澄曜家。

李澄曜已經搬離了李家別墅,住在他自己名下的那套豪華公寓裏面。本來那棟樓就是汐市有名的富豪聚集地,安保系統極為嚴密,但是江歧依舊不放心, 將他放在門口後,那群保鏢就有紀律地散開,開始四處巡邏走動,直到他晚上出來,再把他安全護送回家。

寧湛微哭笑不得,感覺自己像個國家要員,或者重刑犯。要不是江歧現在還在養傷,這家夥非得親自過來秀肌肉不可。

江歧在家,依舊有處理不完的工作,還要挨主治醫生的刀子和罵,忙裏抽閑全用來惦記媳婦了。好容易等到下午,才五點鐘他就開始眼巴巴望著手機,盼著寧湛微的電話,幾次想打過去,但又忍住了,怕寧湛微嫌他煩,就發了條微信。

到了六點,寧湛微還是沒有半點消息,江歧就有點坐不住了。他忽然想起來,李澄曜這死狐貍精很有一手做菜的手藝,肯定會死乞白賴留哥哥在家吃飯。

可惡,眼瞅著寧湛微就要走了,三個月啊!在一起的時間像沙子一樣流走了,他們竟然連一頓熱乎飯都不能一起吃!

江歧終於按捺不住,一個電話打過去,半天寧湛微都沒有接。他額頭青筋直跳,打開監控軟件看了眼寧湛微的位置——那個小紅點就在李澄曜的那棟樓裏,一動不動,倆人不知道在忙活什麽,寧湛微的手機也丟在了一邊……

江歧望了眼面前色香味俱全的一桌菜,有些焦躁地磨了磨牙。之前僅僅只是嫉妒心作祟,然而隨著聯系不上寧湛微,他的擔憂和懷疑漸漸就上來了,重又拿起手機,給李澄曜打了個電話。

“幹嘛?”李澄曜倒是很快接了,聲音裏帶著一貫的沒好氣。

“你打算什麽時候把人還回來?”江歧的語氣不逞多讓,惡聲惡氣地問道。

“什麽意思?”李澄曜不解地問了一聲,看起來不像是在裝傻,“哥哥中午就走了。”

江歧的心漏跳了一拍,一種巨大的恐懼像驚雷一般,從他的天靈蓋劈了下來,叫他渾身的血液凍結,大腦裏一片恐怖的嗡鳴。

“寧湛微不在你那裏?!”他抓緊了手機,失聲問道。

李澄曜的思維何其敏捷,立刻反問道:“為什麽寧湛微會在我這裏?他還沒到家嗎?你給我說清楚!”

“他幾點離開的你家?走之前說了什麽?”江歧茫然地挪動著嘴唇,都不知道自己發出了怎樣的聲音。

“11點43分,我想留他吃中飯,但是他說要回家陪你。”李澄曜深吸了一口氣,語速飛快,“其他一切正常,我完全沒有察覺出任何異狀。到我家這一層有兩部電梯,我馬上聯系物業去查監控,你的人還在樓下是嗎?立刻分散去找!”

“好,保持聯系。”江歧一下子掛了電話,然後打給了保安隊長,“張迅,報告寧湛微的位置!”

“報告江總,夫人仍在樓中,我們的人守在各個出入口,均未發現……啊,等等,小武跟著定位,發現垃圾桶裏有一個丟棄的手機……”

“一群廢物!”江歧厲聲喝道,一下從輪椅上站了起來,緊接著左腿手術的地方發出了鉆心的劇痛,他悶哼一聲,又狼狽地跌倒在輪椅上,額頭沁出了大顆大顆的冷汗。

郝管家看到了,立刻就來扶,江歧一把抓緊他的胳膊,“讓瀛洲他們帶著人出去找,所有暗線匯報穆家人的動向!馬上,整個小區的監控,周圍的監控,所有來往進出車輛……快!寧湛微被綁架了!”

該死,到底是怎麽洩露的!這次出行非常隱秘,所有隨行人員也就是在一個小時前得到了通知。那幫人到底是怎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做好了縝密的計劃,從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人綁走的?

難道說,他家已經被監聽了?還是說有內鬼?李澄曜那邊也很可疑……該死的,已經大半天了,寧湛微到底去了哪裏?!

江歧急得五內俱焚,無論混亂的瘋狂的念頭在腦子裏膨脹,手機嗡嗡震動,是李澄曜堅持不懈地打進來,快把他要逼瘋了。終於保安隊長那邊的電話響起,江歧紅著眼睛一下接起來。

“江總、監控找、找到了!”保安隊長飛快地喊道,“我這邊全部都傳給您!”

“寧湛微去哪裏了?!”

“夫人、夫人他……”保安隊長快哭了,“他是自己走的!”

哢噠一聲,江歧竟然沒有抓穩手機,任由他滑落在地。很快,他就收到了監控錄像,上面清清楚楚地印出了寧湛微的身形。

中午11點46分,寧湛微下了電梯,目的明確,腳步輕快,路過垃圾桶時順手扔了手機,然後他下到了地下二層,一個屬於李澄曜的私人車庫。

而就在前不久,李澄曜剛剛把他的指紋錄入了全屋系統的權限裏。他打開了私人車庫的後門,就這樣大搖大擺地繞過了所有保鏢,從小區的另一個門出去了。

他到底要去哪裏?

江歧的渾身被冷汗浸透,大腦幾乎無法思考,也沒辦法攢起任何一縷有效的思緒。監控錄像還在源源不斷地傳過來,他恍惚地點開了下一個,這段監控正在小區門口,他看到寧湛微伸手攔了一輛黃色的出租車,就這樣坐了進去。

“車牌號拍到了嗎?”他雙目赤紅,猛地轉頭看向郝管家。

郝管家那邊也正焦頭爛額地處理著消息,“小區門口這個太模糊了,我們的人正在調其他街區的監控……啊,有了,嚴箏那邊已經找到了,拍得很清晰,車牌號是汐A·8C9F2!”

“立刻追蹤。”江歧咬牙道。他不知道為什麽寧湛微會像受了蠱惑一樣,不打招呼就坐車離開,他只知道他必須馬上找到人,然後把任何敢於染指他妻子的家夥人道毀滅!

可笑的是,直到那個時候,他仍以為寧湛微是被騙走擄走蠱惑走的。

他手下的暴力機器火力全開,在短短20分鐘內,出租車司機就被抓到了。司機表現得極為惶恐和茫然,說他把人拉到了汐城海岸邊,那個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的乘客直接給了他一張百元大鈔,說不用找了。

因為現在用現金的人很少,司機還有點懷疑呢,對著陽光看了又看。不過後來他還是放心了,因為這個乘客長著一張俊秀的臉蛋和一雙純良的眼睛,身上的衣服看起來十分昂貴,更別提左手上戴著的那枚精致的指環。

行車記錄和道路監控,都足以證明司機沒有說謊。

“他當時有說什麽話嗎?下車後見了誰?有沒有和任何人聯系?”

“說什麽話?呃,沒有啊,就上車的時候,說了一聲‘師傅你好,我去白浪沙’,然後下車的時候說了一句‘謝謝,再見’,挺有禮貌的……其他真的沒說什麽了!我發誓!”司機被一群大漢圍著,快嚇尿了,“也沒有什麽人,上車下車的時候都沒有,下車後他就一個人往沙灘的方向走了,我以為他是去海邊玩的……”

“他的神情、動作呢?有沒有任何異常的地方?”江歧逼視著他,好像一頭盯著肉的惡狼。

司機嚇癱在地上,哭嚎道:“一點兒奇怪的地方都沒有!真的沒有啊!老板,您放過我吧,我家裏還有老母和妻女,從不做什麽壞事,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求求您,放了我吧!”

江歧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揮了揮手,“瀛洲,把人帶走,繼續查。”

汐城有著漫長的海岸線,其中有一些條件優越的被開發成了港口和旅游景區,但是絕大部分地方都還是荒僻無人的沙灘。

白浪沙就是這麽一處非常偏僻的沙灘,開出城幾十公裏才能到,整片沙灘又綿延了二十幾公裏。若是向前,只通向一片無垠的汪洋大海;而要是從沙灘繞個彎,再從其他地方出去,也根本難以追查,因為方圓幾十公裏都沒有像樣的道路,也很難找到監控。

江歧一道道地下著命令,好像過熱的機器一樣縝密精確,毫不停歇。然而實際上他的大腦裏一片嗡鳴,恐懼就像是密密麻麻的白蟻蛀空了他的神經,他只是強迫自己去說出看似理性的話,否則一定會發出怪物般的怒吼與嘶鳴。

找人的邏輯很簡單,無非是從白浪沙附近的車輛、道路、往來人員開始盤查,把手底下所有的人員全都投入進去……那麽大一片無人區,他的得力手下全派出去,也不過是把漁網撒入大海,試圖捕捉一朵海浪。

江歧一言不發,自己搖著輪椅從審訊室從來,其餘人跟在他身後,都是大氣不敢出一下。他忽然感覺很累,胳膊擡不起來,簡直連輪椅都快推不動,耳朵裏的聲音很模糊,眼睛也看不清,全都散出了重影……

他太害怕了,連脊梁骨都在發顫,他不敢去想那個可能性——如果寧湛微不是離家出走呢?如果他去海邊,只是為了、為了……

大門被砰砰砰地敲響,應該是李澄曜已經殺上門來了,他會怒不可遏地質問自己,到底把他哥哥弄哪裏去了,若是找不到人,這瘋子一定會殺了自己。

與此同時,又是一個電話沖了進來,率先趕到的手下已經找到了海邊,展開了第一輪搜尋,而且很快就有收獲——他們沿著寧湛微的下車點,以最短的直線路徑朝海邊走,然後便在海灘邊,撿到了一頂黑色的棒球帽。

就是寧湛微早上離開時戴著的那一頂。

可是他們並沒有找到人的蹤影。

江歧的臉唰地變得慘白,周圍響起了擔憂的喊聲,然而他卻感到整個世界一片靜謐、落針可聞,仿佛從杳遠的地方傳來了嘩嘩的海浪聲,他的小鳥拍著翅膀,毫無留戀地轉身飛去。

如果他選擇了無垠的大海,或許他將永遠不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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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真的麻煩你了。”寧湛微下了船,對著船夫鞠了個躬。他的背後是一片美麗的白沙灘,再往後是雜亂的礁石和濃綠的樹林。

“客氣什麽,時老板千叮萬囑,一定要安全把你送到。”船工皮膚黝黑,笑得露出了雪白的大門牙,“以後我每隔一周來一趟,你需要什麽生活用品都告訴我,有什麽吩咐盡管說。”

“好。”春天的海風吹得人很舒服,寧湛微伸了個愜意的懶腰,“我不會打擾太久的,最多三個月就走。”

“好嘞,時老板也說了,這地方特別清凈,你想呆多久都行,保準外面人找不著你!”

不僅僅只是“清凈”,甚至可以說是“與世隔絕”,非常安全。與其被送到歐洲,在重重監視和保護下度過三個月,寧湛微寧可待在這裏。

“你和時見辰說,最多十天、不、一個禮拜吧,差不多就好告訴江歧我在這裏了。”寧湛微又仔細叮囑了船工一句。

直到現在,他心裏仍然非常生氣,所以故意離家出走,報覆江歧對他的隱瞞和忽視。但是他也不忍心要江歧擔心那麽久,也實在是怕他找不到人把天給掀了。

“明白,一定把話帶到!”那黝黑的漢子朝他敬了個禮,“那我先走啦。”

“嗯,祝你一帆風順。”

小船很快開走了,寧湛微走在沙灘上,很快鞋子裏就進了沙子。他索性脫了鞋,踩在雪白柔軟的沙灘上。這座島他曾經來過,但之前不是從這裏上岸,因而也不認識路,只是很愜意很悠閑地向前走。

塵世的煩惱都被拋得很遠,他的心和蔚藍的天空一樣空曠而寧靜。江歧要他走,所以他走了,這個無人知曉的地方不會有危險,而他本就該來這裏一趟,因為他已經收到了海島的來信。

走過白沙灘,忽然寧湛微看到了什麽,一下止住了步伐。

在那蒼翠的樹影下,靜靜地站在一個身影。她穿著一條蔚藍的裙子,裙擺在風中好像海浪一樣翻湧,那漫長的黑發被一根麻繩紮起來,一直垂到腰間。

她就這樣出現在那裏,好像林間的精靈、畫中走出的幻影、落入凡塵的月亮女神,一雙柔亮的黑眸,是一同落下九天的星辰。

寧湛微的心砰砰狂跳起來,終有一天,他回到了這裏,去見這個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赤著腳,一步一步走過去,萬千話語在胸膛中激蕩,他迫不及待地想說——你知道嗎?我為你辦了一場畫展,全天下都會知道你的名字,看見你的才華。

他想說,你還記得嗎?我們當初約好的,我找到了人世間的意義,所以我來帶你回去了。

可是真正走到她面前,他卻什麽都說不出來。所有的話語,都變成了盈滿眼眶的淚水,到最後,他也只是囁嚅著嘴唇,輕輕喊了一聲:

“媽媽。”

第三卷·離塵·完

作者有話說:

第三卷結束了,本文最大的伏筆也在此揭開——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從故事的開頭寧寧就一直藏著自己的小秘密,到目前為止他那聰明的老公還沒有發現。至於到底是怎麽回事捏,我們下卷再細嗦

想不到這篇能夠一直全勤連載到現在嘿嘿嘿,明天我打算休一天,捋一下收尾劇情。下一卷也是最後一卷,篇幅會比較短一些,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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