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驅逐 你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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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驅逐 你不要我了
兩人挨在一起, 說了許多許多貼心的話，好像兩只互相舔舐傷口的小動物。寧湛微還哭了一場，盡管他也沒弄明白自己為什麽有那麽多眼淚要流。
後來還是宋瀛洲大大咧咧地進門匯報, 打斷了你儂我儂的氣氛。
“報告——守山人沒事兒了，剛搶救過來，醫生說腦袋上的傷比較嚴重，還要在ICU裏觀察幾天，醒來的時間未知。”
江歧不鹹不淡地“哦”了一聲。
寧湛微現在聽到這人, 背上還要起白毛汗, 有些慶幸又有些後怕, “天啊, 他還活著？”
“大哥下了死命令說要搶救，這家夥可是個重要人證, 不能便宜他白白死了。”宋瀛洲嘻嘻笑道，“而且這家夥腦袋上背著300萬懸賞呢, 嫂子正好可以拿去買個包包。”
“得了，走走走。”江歧厭煩地擺擺手，“公安那邊你去對接一下，這人的牽扯很深。”
“得令。”宋瀛洲出去，又無比貼心地給他們關上了門。
“所以說, 守山人到底是誰？”寧湛微又變成了好奇寶寶，“他為什麽會突然對我們動手？”
江歧雖然傷得重，但醒得仍比他早一些，已經聽過了第一手的匯報，便一一解釋給他聽：“這人的真名叫作戴勝民，不知道你有沒有點印象？”
寧湛微一聽這個名字，還真的覺得有點耳熟, 似乎是他還小的時候在哪裏聽過，“戴勝民、戴勝民……啊，我想起來了，我在電視裏聽過他的事！”
“嗯，他是一個臭名昭著的通緝犯，活躍於20年前，犯下了震驚全國的連環殺人案。”江歧緩緩道來，“最開始他的作案對象是出租車司機，先打車到荒郊野嶺，然後用繩子從後座勒死司機，搶奪財物後拋車拋屍。此外他還對好幾個小姐下過手，全部都是先奸後殺，然後分屍拋棄。”
寧湛微聽得毛骨悚然，如果他早知道自己面對的是這樣一個惡魔，恐怕都不敢走到他面前，“好可怕……”
“雖然手段殘暴，但他並不魯莽。相反，他作案時膽大心細，非常謹慎，還是一個近身格鬥與反偵查的高手。受限於那個年代有限的偵查技術，他一直逍遙法外，身上光是能確定的人命就有十幾條。”
“可為什麽他突然會對我們動手？”寧湛微不解道，“搶劫嗎？”
“不只是為了錢，更是為了覆仇。”江歧不知想到了什麽，目光有些悵然，“在風頭無兩的時候，戴勝民忽然銷聲匿跡，其實和穆執白有關系。”
“和穆阿姨有關？！”
“嗯，他漸漸不滿足於小打小鬧，開始接一些殺人越貨的單子。一次，有人花費重金，雇他去殺一個女人。”江歧道，“就是那一次，無往不利的戴勝民碰到了狠角色，不僅沒有暗殺成功，反而險些被穆執白抓住。雖然最後拼命逃脫，但是他頭一回留下了指紋和毛發，公安機關第一時間掌握了他的真實身份，開展了全國範圍的通緝。從此戴勝民再也不敢露面，這一藏就藏了二十年。”
誰也沒有想到，他最後會躲到了山裏，守著一間倒閉的酒店，日子過得相當悠閑。
“天啊……”寧湛微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所以他才會突然下殺手，這個人太可怕了……”
“不，不僅是為了覆仇，背後還有人在指使他，給他提供了庇護，就是為了讓他在關鍵時刻，能夠刺出這一刀。”江歧閉了閉眼睛，“在山上，戴勝民告訴了我一個名字，幕後主使的名字……”
“誰？！”寧湛微緊張地抓緊了他的衣袖。
江歧冷冷地吐出三個字：“穆得奕。”
穆得奕，正是他們推斷出的兇手之一，完全對上了，分毫不差。
寧湛微依然難以接受，他雖然和大舅接觸不多，但也能感受到他的寬厚仁善。這樣一個人，為什麽會成為謀殺親妹妹的兇手？他們這幾個穆家人，到底是出於什麽樣的動機團結在一起，對著穆執白下了手？
寧湛微說出了自己的疑慮，而江歧對此，只是報以冷笑，“說實話，我現在已經完全不在乎他們到底在想什麽了。殺人兇手有多壞，有多少苦衷，很重要嗎？等到他們全被我揍趴下，就什麽都願意說了。”
“對，”寧湛微義憤填膺地握緊了拳頭，“要讓他們全都付出代價。”
“不用擔心，我們的人已經開始行動了。”江歧懷裏摟著妻子，眼睛望著天花板，他比任何時候都清醒，“我準備了那麽多年，就是為了這場覆仇。”
他手上握著巨大的財富、四通八達的人脈、忠心耿耿的屬下，以及母親所留下來的、能扼住穆家咽喉的種種血腥罪證。整個江家都會是他的後盾，所有布下的棋子都已經蓄勢待發。哪怕面對的是一個龐然大物，他也有自信奮力一搏。
寧湛微聽他說著種種準備，渾身的熱血都沸騰起來。江歧會頂在前面，他也不能落後。他已經不再是過去的自己了，他也擁有了立足於風暴的勇氣與力量，有了解決問題的智慧與擔當。
在潮山之上，那昏晦的夜晚，他正是憑著這股子勁兒，才勇敢地站了出來，最後救了他們兩個人的命。
“我也來幫忙，”寧湛微興奮不已地說著，“這樣吧，對睿生藥業的調查就交給我，正好我可以和弟弟聯系，辦事情很方便……”
江歧偏著頭，很溫柔地望著他，等他眉飛色舞地說完了，才微笑道：“寧寧什麽都不用做。”
寧湛微就好像被冷水兜頭潑了一臉，渾身的熱血都冷卻了，“什麽……為什麽？”
“你受傷了，”江歧理所當然道，“當然要好好養傷。”
“可是你也受傷了！”
“是，但是時機不等人，很多事我在病床上也能完成。”江歧望向他的眼神滿是寵溺，大手攬著他的腰，“就是我現在骨頭斷了幾根，要是有老婆貼身照顧，就更好了……”
寧湛微完全沒有心思和他調情，“可是我也想做事情，就比如、比如顏色的秘密是我發現的，真兇也是靠我找到的，我還可以幫你……”
江歧當然知道這一點，喜不自禁地親了他一口，“嗯，我就說我們寧寧是個天才吧。”
聽著他哄小貓一樣的語氣，寧湛微不知為何很是惱火，一下將他的腦袋推開，“我沒有和你開玩笑！”
見他生氣，江歧的神色也認真起來，“我知道，我需要補償你的太多了。到了這個時候，你已經做得足夠多，不需要再做出任何犧牲。寧寧，我只是希望你能夠幸福、平安，不要再受到任何傷害。”
寧湛微張了張嘴，心裏亂糟糟的，他能看出來江歧有多麽在乎自己，可仍舊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委屈在作怪。
他咽下一口氣，抓緊江歧的手，“好，至少我還可以陪在你身邊，接下來還有一場惡戰，我可以幫你想想辦法……”
“我正好要和你說這件事，”江歧吃力地撐起身體，將床邊一張折頁傳單拿了過來，“你看下這個。”
寧湛微不明所以地接過來，看到傳單上花花綠綠地印著各種城堡教堂古建築，還有一行花哨的大字：“歐洲人文藝術之旅”。
“這是一個專門定制的歐洲旅游項目，為期三個月，”江歧娓娓道來，“會有專人帶著你參觀歐洲的各大城市，從北歐到南歐，巴黎、羅馬、佛羅倫薩、倫敦……你可以去所有想去的城市，去看教堂、美術館、畫展，還可以去巴黎的美術學院游學，跟隨大師學習……我全部都安排好了。”
寧湛微恍惚地聽著，眼睛盯著折頁上的日期，好像一個罪犯在確認刑期。他的嘴唇顫抖著：“你、你是要我接下來的三個月，一個人躲到國外去？”
“不是躲，只是正好有這麽一個機會，”講太多話，對他如今的身體也是個負擔，江歧輕咳了一聲，“你一直都很想去不是嗎？這個行程我從很久之前就開始準備了……”
“別騙我了！”寧湛微一把將折頁丟到了他身上，“你就是想把我送出去，自己一個人去面對一切！因為你覺得我是個沒用的廢物，留在身邊只會拖累你！”
江歧的臉上，連勉強的笑容都沒有了，他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寧寧，我從來沒有看不起你。但是你要知道，接下來的戰鬥不是兒戲，穆家人會真刀真槍地跟我拼命，潮山上的事只會反覆上演，我沒有辦法再眼睜睜看著你受傷。國外很安全，我的人會全程嚴密地保護你，等三個月後你回來了，事情也就全部都解決了。”
寧湛微默不作聲地聽著，好像被紮漏了的輪胎，他感覺身體裏的力氣在一點點流走，只剩下一種空洞的無力感。江歧的目光是那樣深情，字字句句在說著擔憂和愛意，可是寧湛微能感覺到，本質上來說，他就是那個意思，他就是要把累贅送出去，好專心拼命。
寧湛微硬是推開了他的手，從那個溫熱的懷抱裏脫困，然後拄著拐杖自己下了床。
“寧寧……”江歧伸出了手，掙紮著也想起來，然而寧湛微堅決地將他按下休息。
他站在床邊，居高臨下、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告訴你，江歧，我不會走的，你哪兒也別想把我送去。”
丟下這句話，他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只剩下江歧一個人躺在病床上，手仍然徒勞地舉著。
/
接下來幾天，雖然江歧沒有再說把他送走的事，然而也沒有允許他出門。
因為外頭的形式已經惡化到了無以覆加的地步，即使大門不邁，寧湛微也能感覺到那種山雨欲來的氣氛。
江歧的傷很重，然而他寧可將設備和醫護人員搬回自己家裏，在相對簡陋的條件下接受治療，也絕不輕易踏出江宅一步——像戴勝民這樣的亡命徒不在少數，黑暗中伸出來的槍管還不知有多少。
可寧湛微實在是待不住，畫展原定再有兩個多月就要舉行，現在正是籌備的關鍵時期。然而他作為主辦方，卻無法到場對接，前前後後不知道要耽誤多少事情。
他沒辦法，只好一直給唐亦姍打電話，通過她遠程來處理大事小事。唐亦姍一直有些欲言又止，終於在最近一次忍不住開了口：“寧寧，其實……你也不用過於擔心，這裏有我在，不會出什麽岔子的。”
“姍姍姐，我當然相信你。”寧湛微誠懇道，“但這是我第一次準備媽媽的畫展，應該也是最後一次了，我只是想確保萬無一失，做到最好。”
唐亦姍嘆了一口氣，有些於心不忍，然而還是道：“我聽說你和江歧那邊，最近遇到了點麻煩是不是？”
寧湛微梗了一下，沒想到連圈子外的亦姍姐都有所耳聞，“你也知道了？”
“我能不知道嗎？媒體上一件一件地在放穆家的黑料，上了熱搜又飛快下來，都在神仙打架呢。還有卡諾辛的爆炸新聞，睿生的股票已經連續跌停了，背後也是江家的勢力在操作……”唐亦姍道，“寧寧，你還好嗎？”
“……”寧湛微說不出話來，關於外面這一系列風雲變幻，他了解得甚至沒有唐亦姍多，“我很好。”
只是被困在局中，隨時準備被送出去。
“那就好，畫展的事你也不用太過操心，你所擔心的問題都不會發生。”唐亦姍也是松了口氣，忍不住說了多餘的話，“江歧把一切能想到的都安排好了，無論是場館、安保、布展、售票、媒體、專家……他花了很多錢、很多心思，幫你全部準備好了，還不許我告訴你。”
寧湛微握著手機，感到了一陣眩暈，“都準備好了？不允許你告訴我？……為什麽？”
“其實你心裏也知道答案——他想要討好你，但是又怕你不能接受，所以只敢偷偷地做。”唐亦姍頓了頓，“寧寧，你果然還是很像你媽媽。”
“我不明白。”
“你媽媽，她是一個骨子裏都刻著正直的理想主義者，”唐亦姍惆悵地嘆了口氣，“當年……如果她能學會變通，接受別人幫助的話，也許就不會……”
“沒有也許。”寧湛微生硬地打斷了她，“姍姍姐，我很感謝你，但這是媽媽選擇的路，我從來不會去想什麽‘也許’。”
果然一模一樣，唐亦姍不禁失笑，“好，那我也不再多說了。你好好呆在家裏，不要出門，知道了嗎？”
“嗯，我知道了。”寧湛微掛了電話，茫然的目光從窗外轉向室內。
他正坐在套房起居室的窗邊，能看到大門敞開的臥室裏，護士正在給江歧換藥。血紅的紗布被一圈圈取下來，空氣中彌散著濃濃的消毒水味，藥物再一層層上上去，用幹凈的紗布綁好。從始至終，江歧一言不發，只是低頭看著平板上的消息，依舊在工作。
他強大的丈夫，是堅不可摧的鎧甲，是戰無不勝的利刃，會替他抵禦一切傷害，摧毀一切障礙。怎能不讓人感到怦然心動，感到無比安全牢靠。
可是，在他那無微不至的庇護下，寧湛微卻又感到自己在縮小，變得無限小，無限卑微，不過是捧在手心裏的脆弱珍寶，是他在動拳腳時會摘下來放進口袋裏的指環。
而如今，當江歧都感到巨大壓力時，他甚至不願意將自己留在身邊，而是要將他送出千萬裏遠，關進一個更加美麗安全的囚籠。唯有如此，他才能心無旁騖地執劍迎敵。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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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挨在一起, 說了許多許多貼心的話，好像兩只互相舔舐傷口的小動物。寧湛微還哭了一場，盡管他也沒弄明白自己為什麽有那麽多眼淚要流。
後來還是宋瀛洲大大咧咧地進門匯報, 打斷了你儂我儂的氣氛。
“報告——守山人沒事兒了，剛搶救過來，醫生說腦袋上的傷比較嚴重，還要在ICU裏觀察幾天，醒來的時間未知。”
江歧不鹹不淡地“哦”了一聲。
寧湛微現在聽到這人, 背上還要起白毛汗, 有些慶幸又有些後怕, “天啊, 他還活著？”
“大哥下了死命令說要搶救，這家夥可是個重要人證, 不能便宜他白白死了。”宋瀛洲嘻嘻笑道，“而且這家夥腦袋上背著300萬懸賞呢, 嫂子正好可以拿去買個包包。”
“得了，走走走。”江歧厭煩地擺擺手，“公安那邊你去對接一下，這人的牽扯很深。”
“得令。”宋瀛洲出去，又無比貼心地給他們關上了門。
“所以說, 守山人到底是誰？”寧湛微又變成了好奇寶寶，“他為什麽會突然對我們動手？”
江歧雖然傷得重，但醒得仍比他早一些，已經聽過了第一手的匯報，便一一解釋給他聽：“這人的真名叫作戴勝民，不知道你有沒有點印象？”
寧湛微一聽這個名字，還真的覺得有點耳熟, 似乎是他還小的時候在哪裏聽過，“戴勝民、戴勝民……啊，我想起來了，我在電視裏聽過他的事！”
“嗯，他是一個臭名昭著的通緝犯，活躍於20年前，犯下了震驚全國的連環殺人案。”江歧緩緩道來，“最開始他的作案對象是出租車司機，先打車到荒郊野嶺，然後用繩子從後座勒死司機，搶奪財物後拋車拋屍。此外他還對好幾個小姐下過手，全部都是先奸後殺，然後分屍拋棄。”
寧湛微聽得毛骨悚然，如果他早知道自己面對的是這樣一個惡魔，恐怕都不敢走到他面前，“好可怕……”
“雖然手段殘暴，但他並不魯莽。相反，他作案時膽大心細，非常謹慎，還是一個近身格鬥與反偵查的高手。受限於那個年代有限的偵查技術，他一直逍遙法外，身上光是能確定的人命就有十幾條。”
“可為什麽他突然會對我們動手？”寧湛微不解道，“搶劫嗎？”
“不只是為了錢，更是為了覆仇。”江歧不知想到了什麽，目光有些悵然，“在風頭無兩的時候，戴勝民忽然銷聲匿跡，其實和穆執白有關系。”
“和穆阿姨有關？！”
“嗯，他漸漸不滿足於小打小鬧，開始接一些殺人越貨的單子。一次，有人花費重金，雇他去殺一個女人。”江歧道，“就是那一次，無往不利的戴勝民碰到了狠角色，不僅沒有暗殺成功，反而險些被穆執白抓住。雖然最後拼命逃脫，但是他頭一回留下了指紋和毛發，公安機關第一時間掌握了他的真實身份，開展了全國範圍的通緝。從此戴勝民再也不敢露面，這一藏就藏了二十年。”
誰也沒有想到，他最後會躲到了山裏，守著一間倒閉的酒店，日子過得相當悠閑。
“天啊……”寧湛微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所以他才會突然下殺手，這個人太可怕了……”
“不，不僅是為了覆仇，背後還有人在指使他，給他提供了庇護，就是為了讓他在關鍵時刻，能夠刺出這一刀。”江歧閉了閉眼睛，“在山上，戴勝民告訴了我一個名字，幕後主使的名字……”
“誰？！”寧湛微緊張地抓緊了他的衣袖。
江歧冷冷地吐出三個字：“穆得奕。”
穆得奕，正是他們推斷出的兇手之一，完全對上了，分毫不差。
寧湛微依然難以接受，他雖然和大舅接觸不多，但也能感受到他的寬厚仁善。這樣一個人，為什麽會成為謀殺親妹妹的兇手？他們這幾個穆家人，到底是出於什麽樣的動機團結在一起，對著穆執白下了手？
寧湛微說出了自己的疑慮，而江歧對此，只是報以冷笑，“說實話，我現在已經完全不在乎他們到底在想什麽了。殺人兇手有多壞，有多少苦衷，很重要嗎？等到他們全被我揍趴下，就什麽都願意說了。”
“對，”寧湛微義憤填膺地握緊了拳頭，“要讓他們全都付出代價。”
“不用擔心，我們的人已經開始行動了。”江歧懷裏摟著妻子，眼睛望著天花板，他比任何時候都清醒，“我準備了那麽多年，就是為了這場覆仇。”
他手上握著巨大的財富、四通八達的人脈、忠心耿耿的屬下，以及母親所留下來的、能扼住穆家咽喉的種種血腥罪證。整個江家都會是他的後盾，所有布下的棋子都已經蓄勢待發。哪怕面對的是一個龐然大物，他也有自信奮力一搏。
寧湛微聽他說著種種準備，渾身的熱血都沸騰起來。江歧會頂在前面，他也不能落後。他已經不再是過去的自己了，他也擁有了立足於風暴的勇氣與力量，有了解決問題的智慧與擔當。
在潮山之上，那昏晦的夜晚，他正是憑著這股子勁兒，才勇敢地站了出來，最後救了他們兩個人的命。
“我也來幫忙，”寧湛微興奮不已地說著，“這樣吧，對睿生藥業的調查就交給我，正好我可以和弟弟聯系，辦事情很方便……”
江歧偏著頭，很溫柔地望著他，等他眉飛色舞地說完了，才微笑道：“寧寧什麽都不用做。”
寧湛微就好像被冷水兜頭潑了一臉，渾身的熱血都冷卻了，“什麽……為什麽？”
“你受傷了，”江歧理所當然道，“當然要好好養傷。”
“可是你也受傷了！”
“是，但是時機不等人，很多事我在病床上也能完成。”江歧望向他的眼神滿是寵溺，大手攬著他的腰，“就是我現在骨頭斷了幾根，要是有老婆貼身照顧，就更好了……”
寧湛微完全沒有心思和他調情，“可是我也想做事情，就比如、比如顏色的秘密是我發現的，真兇也是靠我找到的，我還可以幫你……”
江歧當然知道這一點，喜不自禁地親了他一口，“嗯，我就說我們寧寧是個天才吧。”
聽著他哄小貓一樣的語氣，寧湛微不知為何很是惱火，一下將他的腦袋推開，“我沒有和你開玩笑！”
見他生氣，江歧的神色也認真起來，“我知道，我需要補償你的太多了。到了這個時候，你已經做得足夠多，不需要再做出任何犧牲。寧寧，我只是希望你能夠幸福、平安，不要再受到任何傷害。”
寧湛微張了張嘴，心裏亂糟糟的，他能看出來江歧有多麽在乎自己，可仍舊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委屈在作怪。
他咽下一口氣，抓緊江歧的手，“好，至少我還可以陪在你身邊，接下來還有一場惡戰，我可以幫你想想辦法……”
“我正好要和你說這件事，”江歧吃力地撐起身體，將床邊一張折頁傳單拿了過來，“你看下這個。”
寧湛微不明所以地接過來，看到傳單上花花綠綠地印著各種城堡教堂古建築，還有一行花哨的大字：“歐洲人文藝術之旅”。
“這是一個專門定制的歐洲旅游項目，為期三個月，”江歧娓娓道來，“會有專人帶著你參觀歐洲的各大城市，從北歐到南歐，巴黎、羅馬、佛羅倫薩、倫敦……你可以去所有想去的城市，去看教堂、美術館、畫展，還可以去巴黎的美術學院游學，跟隨大師學習……我全部都安排好了。”
寧湛微恍惚地聽著，眼睛盯著折頁上的日期，好像一個罪犯在確認刑期。他的嘴唇顫抖著：“你、你是要我接下來的三個月，一個人躲到國外去？”
“不是躲，只是正好有這麽一個機會，”講太多話，對他如今的身體也是個負擔，江歧輕咳了一聲，“你一直都很想去不是嗎？這個行程我從很久之前就開始準備了……”
“別騙我了！”寧湛微一把將折頁丟到了他身上，“你就是想把我送出去，自己一個人去面對一切！因為你覺得我是個沒用的廢物，留在身邊只會拖累你！”
江歧的臉上，連勉強的笑容都沒有了，他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寧寧，我從來沒有看不起你。但是你要知道，接下來的戰鬥不是兒戲，穆家人會真刀真槍地跟我拼命，潮山上的事只會反覆上演，我沒有辦法再眼睜睜看著你受傷。國外很安全，我的人會全程嚴密地保護你，等三個月後你回來了，事情也就全部都解決了。”
寧湛微默不作聲地聽著，好像被紮漏了的輪胎，他感覺身體裏的力氣在一點點流走，只剩下一種空洞的無力感。江歧的目光是那樣深情，字字句句在說著擔憂和愛意，可是寧湛微能感覺到，本質上來說，他就是那個意思，他就是要把累贅送出去，好專心拼命。
寧湛微硬是推開了他的手，從那個溫熱的懷抱裏脫困，然後拄著拐杖自己下了床。
“寧寧……”江歧伸出了手，掙紮著也想起來，然而寧湛微堅決地將他按下休息。
他站在床邊，居高臨下、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告訴你，江歧，我不會走的，你哪兒也別想把我送去。”
丟下這句話，他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只剩下江歧一個人躺在病床上，手仍然徒勞地舉著。
/
接下來幾天，雖然江歧沒有再說把他送走的事，然而也沒有允許他出門。
因為外頭的形式已經惡化到了無以覆加的地步，即使大門不邁，寧湛微也能感覺到那種山雨欲來的氣氛。
江歧的傷很重，然而他寧可將設備和醫護人員搬回自己家裏，在相對簡陋的條件下接受治療，也絕不輕易踏出江宅一步——像戴勝民這樣的亡命徒不在少數，黑暗中伸出來的槍管還不知有多少。
可寧湛微實在是待不住，畫展原定再有兩個多月就要舉行，現在正是籌備的關鍵時期。然而他作為主辦方，卻無法到場對接，前前後後不知道要耽誤多少事情。
他沒辦法，只好一直給唐亦姍打電話，通過她遠程來處理大事小事。唐亦姍一直有些欲言又止，終於在最近一次忍不住開了口：“寧寧，其實……你也不用過於擔心，這裏有我在，不會出什麽岔子的。”
“姍姍姐，我當然相信你。”寧湛微誠懇道，“但這是我第一次準備媽媽的畫展，應該也是最後一次了，我只是想確保萬無一失，做到最好。”
唐亦姍嘆了一口氣，有些於心不忍，然而還是道：“我聽說你和江歧那邊，最近遇到了點麻煩是不是？”
寧湛微梗了一下，沒想到連圈子外的亦姍姐都有所耳聞，“你也知道了？”
“我能不知道嗎？媒體上一件一件地在放穆家的黑料，上了熱搜又飛快下來，都在神仙打架呢。還有卡諾辛的爆炸新聞，睿生的股票已經連續跌停了，背後也是江家的勢力在操作……”唐亦姍道，“寧寧，你還好嗎？”
“……”寧湛微說不出話來，關於外面這一系列風雲變幻，他了解得甚至沒有唐亦姍多，“我很好。”
只是被困在局中，隨時準備被送出去。
“那就好，畫展的事你也不用太過操心，你所擔心的問題都不會發生。”唐亦姍也是松了口氣，忍不住說了多餘的話，“江歧把一切能想到的都安排好了，無論是場館、安保、布展、售票、媒體、專家……他花了很多錢、很多心思，幫你全部準備好了，還不許我告訴你。”
寧湛微握著手機，感到了一陣眩暈，“都準備好了？不允許你告訴我？……為什麽？”
“其實你心裏也知道答案——他想要討好你，但是又怕你不能接受，所以只敢偷偷地做。”唐亦姍頓了頓，“寧寧，你果然還是很像你媽媽。”
“我不明白。”
“你媽媽，她是一個骨子裏都刻著正直的理想主義者，”唐亦姍惆悵地嘆了口氣，“當年……如果她能學會變通，接受別人幫助的話，也許就不會……”
“沒有也許。”寧湛微生硬地打斷了她，“姍姍姐，我很感謝你，但這是媽媽選擇的路，我從來不會去想什麽‘也許’。”
果然一模一樣，唐亦姍不禁失笑，“好，那我也不再多說了。你好好呆在家裏，不要出門，知道了嗎？”
“嗯，我知道了。”寧湛微掛了電話，茫然的目光從窗外轉向室內。
他正坐在套房起居室的窗邊，能看到大門敞開的臥室裏，護士正在給江歧換藥。血紅的紗布被一圈圈取下來，空氣中彌散著濃濃的消毒水味，藥物再一層層上上去，用幹凈的紗布綁好。從始至終，江歧一言不發，只是低頭看著平板上的消息，依舊在工作。
他強大的丈夫，是堅不可摧的鎧甲，是戰無不勝的利刃，會替他抵禦一切傷害，摧毀一切障礙。怎能不讓人感到怦然心動，感到無比安全牢靠。
可是，在他那無微不至的庇護下，寧湛微卻又感到自己在縮小，變得無限小，無限卑微，不過是捧在手心裏的脆弱珍寶，是他在動拳腳時會摘下來放進口袋裏的指環。
而如今，當江歧都感到巨大壓力時，他甚至不願意將自己留在身邊，而是要將他送出千萬裏遠，關進一個更加美麗安全的囚籠。唯有如此，他才能心無旁騖地執劍迎敵。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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