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奔逃 “跟著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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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奔逃 “跟著我就
槍聲在山壁間來回彈跳, 震落了幾片枯葉。
江歧沒有回頭，他整個人像一張繃滿的弓，左手死死扣緊寧湛微的腰, 右手撐地從草叢裏彈起來，腳下發力就往密林深處紮。寧湛微被他半拖半抱著踉蹌了幾步，腳踩在濕軟的苔蘚上打了滑，整個人都往後栽，江歧一把將他提起來, 摟在懷裏沖了出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 寧湛微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驚慌地睜大眼睛想去看, 江歧卻一把將他的腦袋按在懷裏，“別看。”
他的聲線壓得極低, 帶著急促的喘息，可當那聲音的震動順著高熱的胸膛傳過來時, 又讓寧湛微在無比的慌亂中找回了心跳的節奏。
“嗯。”他用力地回抱住男人的腰，把所有的性命安危都托付給他，“是誰？”
“守山人。”江歧低聲道。他在密林間疾走，豎起耳朵去聽——然而身後卻沒有任何腳步聲。
仿佛那一槍只是森林的玩笑，或者一個幽靈的詭計。
沒有踩斷枯枝的哢嚓聲, 沒有呼吸聲，沒有衣服擦過灌木的沙沙聲。那道槍聲之後，整座山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捂住了嘴，安靜得不同尋常。
這簡直比有腳步聲更讓人毛骨悚然。
江歧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那個守山人太熟悉這片山林了，他知道哪一塊石頭踩上去不會響，哪一叢灌木後面可以藏身。他就像一頭老狼，不緊不慢地跟在獵物後面, 等獵物自己犯錯。
“轟——！”
第二槍。
子彈冷不丁地從他們右側大約二十公分的地方穿過，擊中一棵老松的樹幹，木屑飛濺！
兩人都被嚇得渾身一凜，江歧猛地變向，拽著寧湛微往左紮進了一條幹涸的溪溝。
這條溝地勢很陡，好在裏面沒有尖銳的石頭，只有潮濕的爛泥。江歧抱緊了懷裏的人，一咬牙用自己的背做了肉墊，帶著人就往下跳。
他不會蠢到去和獵槍硬碰硬，當務之急就是想辦法逃離山林，才有翻盤的機會。
寧湛微被抱在懷裏，也能感覺到皮膚被剮蹭得生疼，身上的衣服被濕泥浸透，眼睛都被灰塵迷得睜不開。忽然一下腳踝撞在了一塊凸起的巖石上，痛得他眼冒金星。
他都不敢想象保護著他的江歧，身上會是何等慘狀。
“噗通——”
一陣連滑帶滾，他們狼狽地摔進了一個半幹的小池塘裏，陷入了一團濕軟的腐殖質中。正是這一跳，一下把垂直距離拉開了幾十米遠。
“砰！砰！砰！”
發洩一般，守林人在他們的上方猛地放了幾槍。
寧湛微才知道“屁股摔成八瓣兒”不是個誇張的用法，他齜牙咧嘴地爬起來，才發現自己原來倒在了江歧身上，把男人當作了墊子。
“你沒事吧？”他慌忙問道。
江歧蹙著眉，很明顯地忍受過一陣疼痛，然後嘴角便咧開了一個笑，“別用你那小屁股蹭我就沒事兒。”
寧湛微可半點笑不出來，連忙把屁股挪開，和江歧互相攙扶著站起來。
他們沒有辦法停下來，必須馬上轉移位置。在亂石中艱難跋涉，終於找到了一塊隱蔽的巖石，江歧便將寧湛微放在狹小的縫隙裏，自己守在外面，耳聽六路，眼觀八方。
“天黑了嗎？”寧湛微用氣聲輕輕地問道，“我什麽都看不清……”
他幾乎以外自己的夜盲癥又犯了，外面一片晦暗，他看不清江歧受了多少傷，但是鼻子裏能嗅到淡淡的血腥味。
天正在以一種讓人絕望的速度變黑。
林間的光線早已從灰白變成暗藍，又從暗藍變成幾乎看不清五指的黑灰色。樹冠太密了，連最後一點天光都遮得嚴嚴實實。
“森林裏的天會黑得早一些。”江歧蹲下來，“別怕，我們看不清他，他也看不清我們。”
靠得足夠近，寧湛微終於看清了江歧的臉，和他一樣灰撲撲的，灰色與琥珀色的異瞳，卻如皎潔的月光一樣明亮，仿佛回到了山林中的野獸。他對著自己，露出了一個笑容，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
不知怎麽的，寧湛微一下不緊張了，拉著江歧的胳膊，“你也進來。”
“裏面太窄了……”江歧的話還未說完，就感到兩只胳膊環了過來，寧湛微硬是抱住了他的腰，整個熱乎乎的身體都陷入了他的懷抱裏。
“外面太冷了，”他緊貼著自己的胸口，小聲解釋道，“你比較暖和。”
江歧一下將懷裏的人抱緊了，安撫地拍著他的背，“寶寶，我們得等天完全黑下來，誰都看不見我們的時候再出去。”
“然後就回去嗎？”
“嗯，然後我們就回家。”
“外面那麽黑，找不到路怎麽辦？”
“能找到。”江歧十分篤定，“跟著我就好，我能找到路。”
“好。”寧湛微沒有再問什麽，只是無比信賴地抱緊了他。
山裏的春天冷得不像話，濕氣從地底往上冒，鉆進骨頭縫裏。寧湛微身上的薄外套早就被霧氣和泥水浸透了，貼在身上像一層冰殼。江歧的外套更是早就拿去當抹布了，他完全是在靠強健的體魄散發熱量。
兩個人只能很緊很緊地依偎著，好像兩只小動物，靠著體溫彼此取暖，在這莽莽的深山林海中。
江歧感到一顆猛烈跳動的心臟正在緩緩平覆，頭腦也漸漸從戰鬥的亢奮狀態，變得冷靜清明。他開始思考：為什麽守山人會突然發難？
他操縱槍支如此嫻熟，演技又如此精湛，絕非等閑之輩。
如果他抱有惡意，那為什麽不從一開始就下手，非要等他們到了林子裏？這樣反而給了他們逃脫的餘地。
寧湛微也有同樣的疑問，他輕聲問道：“為什麽守山人要開槍打我們？因為擔心珠寶嗎？”
江歧搖了搖頭，“那個準度和爆發力，不可能是普通的獵槍，而是軍工產品。普通人不可能拿到這種槍的。”
寧湛微的心砰砰直跳，“那麽……是兇手派過來的？”
江歧也在考慮這個問題，假如說，兇手真的是穆家那夥人，那麽他們完全有可能派出這樣強悍的殺手！
可問題是，為什麽會在那個時間點動手？
在那個他們剛巧發現真相的時間點，這只能說明……
江歧的眸光一閃，頓時全部明白了，“那個背包！”
“什麽？”
“裏面有竊聽裝置。”江歧頓感懊惱，他居然會如此輕易地相信守山人，還接受了他遞過來的東西！
“他一定是守在竊聽器那邊，確認我們發現真相後，才開啟了信號屏蔽，然後拿著槍來滅口。”
寧湛微也才反應過來，小聲道：“對不起……”
畢竟那個包是他接過來的。
江歧自嘲道：“一對笨蛋。”
“我不笨，”寧湛微小聲哼哼道，“顏色的秘密是我發現的。”
“嗯，寧寧不笨，”江歧抱著他的腦袋，在他的發頂上狠狠親了一口，“笨的是我。”
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叢林裏，被追殺的危險時刻，他們卻重又親密無間地依偎在一起，說著悄悄話。正因為如此，連性命垂危這件事，他都品味出了一絲甘甜。
一直挨到了晚上，月亮升起來了，透過婆娑的樹影，在地上灑下了朦朧的光暈。江歧走在前面，費力地辨認那些模糊的輪廓——石頭、草叢、朽木、地勢的高低、頭頂枝葉間若隱若現的一片夜空。
寧湛微拉著他的衣擺走在後面，深一腳淺一腳，一聲不吭，然而走得很慢。
江歧漸漸察覺不對，回頭看向他，“怎麽了？”
寧湛微搖了搖頭，只是說：“有點累。”
江歧蹙了蹙眉，忽然在他面前蹲下來，一把掀開他的褲腿，就看到他的左邊腳踝一片青腫，上面還有一道巨大的擦傷，血肉模糊。
“什麽時候的事？”他的眼睛發紅，怎麽就能讓老婆在眼皮子底下受了傷，還半天沒察覺！
“跳下來的時候。”
“可惡。”江歧咬著牙關，從衣服下擺撕下一條布，三兩下將那個還在滲血的傷口綁起來。寧湛微痛得眼淚都出來了，站著不敢動。在朦朧的淚光間，他看到了男人堅實的背肌和手臂，還有那上面縱橫交錯的傷口。
“你的傷怎麽辦……”
“看著嚴重，都是擦傷。”江歧在他濕漉漉的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後轉過身，“上來。”
“可是……”
“才哪到哪呢，你多輕啊，”江歧二話不說，將他給背到了背上，很輕松地顛了一下，“這樣走比較快，你抓穩了。”
背上的分量的確很輕，全怪他不愛吃飯還鬧絕食。很快，江歧就感到妻子貼了上來，熱乎乎的眼淚滴答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避開了所有下山的大路，只走林間小路。他背著一個人，腳下又是極其泥濘、崎嶇的山路，深一腳淺一腳走得極其狼狽，有時候摔倒了，也只是默不作聲地爬起來，繼續向前。
即使他竭力忍耐，寧湛微也能感受到他越來越沈重的呼吸聲。他忽然很清醒地意識到一件事——即使再強大，江歧也是一個人，他會疼，會累，會流血，會死。他不是鐵打的，他只是在撐，但人終究是有極限的。
而江歧的極限，正在被一點一點地壓出來。
“轟——！”
就在這時，距離他們不足百米的地方，響起了一聲恐怖的槍響。棲息的鳥群驚慌地飛散，宣布著死神的到來，守山人壓根懶得掩藏行跡，他正在宣告自己的到來！
江歧一下停止了移動，好像連碰觸草葉，都會引發不必要的動靜。黑暗中，只有他們兩人的心跳聲，混亂地錯雜狂跳著。
“別怕。”江歧壓低嗓子道，“他沒有找到我們，只是想讓我們慌亂，自己暴露行蹤。”
“嗯，我知道……但是這樣下去不行，我們早晚會被找到的。”寧湛微很輕、很緩、很鄭重地說道，“江歧，你放我下來，自己先下山。我會找個地方藏好，等你回來救我。”
這樣一來，江歧就不用顧他這個累贅，以他的行動力，還能撐到山腳下。他們兵分兩路，哪怕有一個被守山人找到了，起碼還有一個能幸存，這樣那段真相就不會再度塵封，那些真正的兇手，就有受到懲罰的那一天。
這是唯一的辦法了，江歧怎麽會想不到？
江歧的背僵了一下。他慢慢直起腰，將寧湛微放了下來，轉過身。
暗淡的月光下，寧湛微看到他的臉。那張臉上有泥，有血，有汗，眼睛是紅的。他看著寧湛微，嘴唇動了動，終究是沒有說出那個“不”字。
他們很快在一棵老樹上找到了一個絕佳的隱藏點，那棵樹分開的枝杈，恰好可以容納寧湛微瘦小的身形，垂下的濃密樹蔭，則可以將他完全掩藏起來。江歧抱著他上前，然後深深地看著他：
“你就躲在這裏。”
“嗯。”
“在我來接你之前，絕對、絕對不能出來。”
“嗯……”
“你好好答應我！”江歧死死地握緊他的手心。
寧湛微幾乎要哽咽了，“我答應你。”
“等我回來。”江歧握住他的手背，重重一吻，然後便好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頭也不回地走入了深林中。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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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在山壁間來回彈跳, 震落了幾片枯葉。
江歧沒有回頭，他整個人像一張繃滿的弓，左手死死扣緊寧湛微的腰, 右手撐地從草叢裏彈起來，腳下發力就往密林深處紮。寧湛微被他半拖半抱著踉蹌了幾步，腳踩在濕軟的苔蘚上打了滑，整個人都往後栽，江歧一把將他提起來, 摟在懷裏沖了出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 寧湛微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驚慌地睜大眼睛想去看, 江歧卻一把將他的腦袋按在懷裏，“別看。”
他的聲線壓得極低, 帶著急促的喘息，可當那聲音的震動順著高熱的胸膛傳過來時, 又讓寧湛微在無比的慌亂中找回了心跳的節奏。
“嗯。”他用力地回抱住男人的腰，把所有的性命安危都托付給他，“是誰？”
“守山人。”江歧低聲道。他在密林間疾走，豎起耳朵去聽——然而身後卻沒有任何腳步聲。
仿佛那一槍只是森林的玩笑，或者一個幽靈的詭計。
沒有踩斷枯枝的哢嚓聲, 沒有呼吸聲，沒有衣服擦過灌木的沙沙聲。那道槍聲之後，整座山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捂住了嘴，安靜得不同尋常。
這簡直比有腳步聲更讓人毛骨悚然。
江歧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那個守山人太熟悉這片山林了，他知道哪一塊石頭踩上去不會響，哪一叢灌木後面可以藏身。他就像一頭老狼，不緊不慢地跟在獵物後面, 等獵物自己犯錯。
“轟——！”
第二槍。
子彈冷不丁地從他們右側大約二十公分的地方穿過，擊中一棵老松的樹幹，木屑飛濺！
兩人都被嚇得渾身一凜，江歧猛地變向，拽著寧湛微往左紮進了一條幹涸的溪溝。
這條溝地勢很陡，好在裏面沒有尖銳的石頭，只有潮濕的爛泥。江歧抱緊了懷裏的人，一咬牙用自己的背做了肉墊，帶著人就往下跳。
他不會蠢到去和獵槍硬碰硬，當務之急就是想辦法逃離山林，才有翻盤的機會。
寧湛微被抱在懷裏，也能感覺到皮膚被剮蹭得生疼，身上的衣服被濕泥浸透，眼睛都被灰塵迷得睜不開。忽然一下腳踝撞在了一塊凸起的巖石上，痛得他眼冒金星。
他都不敢想象保護著他的江歧，身上會是何等慘狀。
“噗通——”
一陣連滑帶滾，他們狼狽地摔進了一個半幹的小池塘裏，陷入了一團濕軟的腐殖質中。正是這一跳，一下把垂直距離拉開了幾十米遠。
“砰！砰！砰！”
發洩一般，守林人在他們的上方猛地放了幾槍。
寧湛微才知道“屁股摔成八瓣兒”不是個誇張的用法，他齜牙咧嘴地爬起來，才發現自己原來倒在了江歧身上，把男人當作了墊子。
“你沒事吧？”他慌忙問道。
江歧蹙著眉，很明顯地忍受過一陣疼痛，然後嘴角便咧開了一個笑，“別用你那小屁股蹭我就沒事兒。”
寧湛微可半點笑不出來，連忙把屁股挪開，和江歧互相攙扶著站起來。
他們沒有辦法停下來，必須馬上轉移位置。在亂石中艱難跋涉，終於找到了一塊隱蔽的巖石，江歧便將寧湛微放在狹小的縫隙裏，自己守在外面，耳聽六路，眼觀八方。
“天黑了嗎？”寧湛微用氣聲輕輕地問道，“我什麽都看不清……”
他幾乎以外自己的夜盲癥又犯了，外面一片晦暗，他看不清江歧受了多少傷，但是鼻子裏能嗅到淡淡的血腥味。
天正在以一種讓人絕望的速度變黑。
林間的光線早已從灰白變成暗藍，又從暗藍變成幾乎看不清五指的黑灰色。樹冠太密了，連最後一點天光都遮得嚴嚴實實。
“森林裏的天會黑得早一些。”江歧蹲下來，“別怕，我們看不清他，他也看不清我們。”
靠得足夠近，寧湛微終於看清了江歧的臉，和他一樣灰撲撲的，灰色與琥珀色的異瞳，卻如皎潔的月光一樣明亮，仿佛回到了山林中的野獸。他對著自己，露出了一個笑容，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
不知怎麽的，寧湛微一下不緊張了，拉著江歧的胳膊，“你也進來。”
“裏面太窄了……”江歧的話還未說完，就感到兩只胳膊環了過來，寧湛微硬是抱住了他的腰，整個熱乎乎的身體都陷入了他的懷抱裏。
“外面太冷了，”他緊貼著自己的胸口，小聲解釋道，“你比較暖和。”
江歧一下將懷裏的人抱緊了，安撫地拍著他的背，“寶寶，我們得等天完全黑下來，誰都看不見我們的時候再出去。”
“然後就回去嗎？”
“嗯，然後我們就回家。”
“外面那麽黑，找不到路怎麽辦？”
“能找到。”江歧十分篤定，“跟著我就好，我能找到路。”
“好。”寧湛微沒有再問什麽，只是無比信賴地抱緊了他。
山裏的春天冷得不像話，濕氣從地底往上冒，鉆進骨頭縫裏。寧湛微身上的薄外套早就被霧氣和泥水浸透了，貼在身上像一層冰殼。江歧的外套更是早就拿去當抹布了，他完全是在靠強健的體魄散發熱量。
兩個人只能很緊很緊地依偎著，好像兩只小動物，靠著體溫彼此取暖，在這莽莽的深山林海中。
江歧感到一顆猛烈跳動的心臟正在緩緩平覆，頭腦也漸漸從戰鬥的亢奮狀態，變得冷靜清明。他開始思考：為什麽守山人會突然發難？
他操縱槍支如此嫻熟，演技又如此精湛，絕非等閑之輩。
如果他抱有惡意，那為什麽不從一開始就下手，非要等他們到了林子裏？這樣反而給了他們逃脫的餘地。
寧湛微也有同樣的疑問，他輕聲問道：“為什麽守山人要開槍打我們？因為擔心珠寶嗎？”
江歧搖了搖頭，“那個準度和爆發力，不可能是普通的獵槍，而是軍工產品。普通人不可能拿到這種槍的。”
寧湛微的心砰砰直跳，“那麽……是兇手派過來的？”
江歧也在考慮這個問題，假如說，兇手真的是穆家那夥人，那麽他們完全有可能派出這樣強悍的殺手！
可問題是，為什麽會在那個時間點動手？
在那個他們剛巧發現真相的時間點，這只能說明……
江歧的眸光一閃，頓時全部明白了，“那個背包！”
“什麽？”
“裏面有竊聽裝置。”江歧頓感懊惱，他居然會如此輕易地相信守山人，還接受了他遞過來的東西！
“他一定是守在竊聽器那邊，確認我們發現真相後，才開啟了信號屏蔽，然後拿著槍來滅口。”
寧湛微也才反應過來，小聲道：“對不起……”
畢竟那個包是他接過來的。
江歧自嘲道：“一對笨蛋。”
“我不笨，”寧湛微小聲哼哼道，“顏色的秘密是我發現的。”
“嗯，寧寧不笨，”江歧抱著他的腦袋，在他的發頂上狠狠親了一口，“笨的是我。”
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叢林裏，被追殺的危險時刻，他們卻重又親密無間地依偎在一起，說著悄悄話。正因為如此，連性命垂危這件事，他都品味出了一絲甘甜。
一直挨到了晚上，月亮升起來了，透過婆娑的樹影，在地上灑下了朦朧的光暈。江歧走在前面，費力地辨認那些模糊的輪廓——石頭、草叢、朽木、地勢的高低、頭頂枝葉間若隱若現的一片夜空。
寧湛微拉著他的衣擺走在後面，深一腳淺一腳，一聲不吭，然而走得很慢。
江歧漸漸察覺不對，回頭看向他，“怎麽了？”
寧湛微搖了搖頭，只是說：“有點累。”
江歧蹙了蹙眉，忽然在他面前蹲下來，一把掀開他的褲腿，就看到他的左邊腳踝一片青腫，上面還有一道巨大的擦傷，血肉模糊。
“什麽時候的事？”他的眼睛發紅，怎麽就能讓老婆在眼皮子底下受了傷，還半天沒察覺！
“跳下來的時候。”
“可惡。”江歧咬著牙關，從衣服下擺撕下一條布，三兩下將那個還在滲血的傷口綁起來。寧湛微痛得眼淚都出來了，站著不敢動。在朦朧的淚光間，他看到了男人堅實的背肌和手臂，還有那上面縱橫交錯的傷口。
“你的傷怎麽辦……”
“看著嚴重，都是擦傷。”江歧在他濕漉漉的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後轉過身，“上來。”
“可是……”
“才哪到哪呢，你多輕啊，”江歧二話不說，將他給背到了背上，很輕松地顛了一下，“這樣走比較快，你抓穩了。”
背上的分量的確很輕，全怪他不愛吃飯還鬧絕食。很快，江歧就感到妻子貼了上來，熱乎乎的眼淚滴答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避開了所有下山的大路，只走林間小路。他背著一個人，腳下又是極其泥濘、崎嶇的山路，深一腳淺一腳走得極其狼狽，有時候摔倒了，也只是默不作聲地爬起來，繼續向前。
即使他竭力忍耐，寧湛微也能感受到他越來越沈重的呼吸聲。他忽然很清醒地意識到一件事——即使再強大，江歧也是一個人，他會疼，會累，會流血，會死。他不是鐵打的，他只是在撐，但人終究是有極限的。
而江歧的極限，正在被一點一點地壓出來。
“轟——！”
就在這時，距離他們不足百米的地方，響起了一聲恐怖的槍響。棲息的鳥群驚慌地飛散，宣布著死神的到來，守山人壓根懶得掩藏行跡，他正在宣告自己的到來！
江歧一下停止了移動，好像連碰觸草葉，都會引發不必要的動靜。黑暗中，只有他們兩人的心跳聲，混亂地錯雜狂跳著。
“別怕。”江歧壓低嗓子道，“他沒有找到我們，只是想讓我們慌亂，自己暴露行蹤。”
“嗯，我知道……但是這樣下去不行，我們早晚會被找到的。”寧湛微很輕、很緩、很鄭重地說道，“江歧，你放我下來，自己先下山。我會找個地方藏好，等你回來救我。”
這樣一來，江歧就不用顧他這個累贅，以他的行動力，還能撐到山腳下。他們兵分兩路，哪怕有一個被守山人找到了，起碼還有一個能幸存，這樣那段真相就不會再度塵封，那些真正的兇手，就有受到懲罰的那一天。
這是唯一的辦法了，江歧怎麽會想不到？
江歧的背僵了一下。他慢慢直起腰，將寧湛微放了下來，轉過身。
暗淡的月光下，寧湛微看到他的臉。那張臉上有泥，有血，有汗，眼睛是紅的。他看著寧湛微，嘴唇動了動，終究是沒有說出那個“不”字。
他們很快在一棵老樹上找到了一個絕佳的隱藏點，那棵樹分開的枝杈，恰好可以容納寧湛微瘦小的身形，垂下的濃密樹蔭，則可以將他完全掩藏起來。江歧抱著他上前，然後深深地看著他：
“你就躲在這裏。”
“嗯。”
“在我來接你之前，絕對、絕對不能出來。”
“嗯……”
“你好好答應我！”江歧死死地握緊他的手心。
寧湛微幾乎要哽咽了，“我答應你。”
“等我回來。”江歧握住他的手背，重重一吻，然後便好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頭也不回地走入了深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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