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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不可原諒 休想一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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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不可原諒 休想一筆勾

“穆持墨。”江歧道。

“你大姨?”寧湛微吃了一驚, “她那邊的調查有什麽進展嗎?”

根據穆持墨曾經給出的證詞,她說她購買卡諾辛,是為了毒殺自己的丈夫, 然而後來並沒有真的使用。她一直將卡諾辛保存在保險箱裏,後來卻被偷走,那個偷盜者有可能就是兇手。

現在看來,這都是謊言,從頭到尾她都是在為任慈瑛工作, 保險箱裏的卡諾辛並非是被盜走, 而是直接交給了任慈瑛。

“我們應該再去找一次穆持墨, ”寧湛微氣憤不已, “當面和她對峙,揭穿她的謊言!”

只要穆持墨能作為人證, 揭發任慈瑛就是兇手,那麽所有的證據就都閉環了。

他都能想到的事, 江歧怎麽可能想不到。他冷冷道:“自 從那一天被我逮住後,穆持墨就藏起來了,目前我的人還沒有找到她的藏身之處。”

和拿私生女威脅一樣,上門搞偷襲這招也只能用一次。他已經打草驚蛇過一次,穆持墨又不是傻子, 怎麽可能給他第二次偷襲的機會。

“可惡!”寧湛微很生氣。

江歧把他攥緊的拳頭剝開來,“我倒是在想,穆持墨如果說了謊,她的說謊動機是什麽?”

“她可能是害怕被你遷怒?”寧湛微想了想,“如果她明知道那是害人的毒藥,卻還幫著兇手買藥,那等於說她也是一個幫兇。”

“嗯, 但她想要擺脫嫌疑的話,大可不必撒這麽覆雜的謊。”江歧看到了那一亂亂麻中,有一個巨大的突兀的死結,任何將簡單問題覆雜化的舉動,背後一定隱藏著更深的動機。

“穆持墨撒謊說卡諾辛被‘偷走’,顯然是為了引導我去找那個不存在的‘小偷’,因為線索太少,這個調查顯然會耗費我的大量精力,且未必會有什麽結果。你覺得她這麽做的動機會是什麽?”

寧湛微被他引導著思考,很快想到了一個毛骨悚然的可能性:“你的意思是,穆持墨不光是為了保全自己,她還是在給幕後兇手打掩護!”

江歧點了點頭,“這個世上,值得穆持墨這樣維護的人,可不多啊。”

“哦,怪不得……”寧湛微恍然大悟,“穆持墨寧可撒對自己不利的謊,也要拼命誤導你,好幫助自己的母親脫罪,她們從頭到尾就是一夥兒的!”

這無疑更加將矛頭對準了任慈瑛。

“不止。”江歧的眸色冷峻,“剛才嚴箏在電話裏,告訴了我另一個情報,一個關於穆星的情報。”

“穆星?”寧湛微才想起來,“穆持墨的私生女?”

之前穆持墨試圖綁架他的時候,江歧正是拿穆星反將一軍,才從穆持墨那裏脫困。寧湛微自此就記住了那個名字,還有電話裏那道高亢尖利的聲線。

“我之前和你說過,穆執白早就調查過穆星,我才得以順藤摸瓜找到了這個穆持墨養在國外的私生女。”江歧道,“後來我得知穆持墨的保險櫃密碼就是她的生日,所以繼續去查所有知道她存在的人,沒想到這一查就查出了問題。”

“什麽?”寧湛微的好奇心已經完全被勾起來了,早餐也不吃了,就睜大了眼睛滴溜溜地瞧著他。

“當初穆執白查到了穆星後,本來是打算把這件事捅出來的,但是有一個人阻止了她。”江歧輕嘆一聲,“那就是我的外婆任慈瑛。”

想要把私生女的事情捅出來,很符合穆執白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作風。這件事情一旦敗露,往輕裏說穆持墨一家門不會再好過了;往大裏說,整個穆家的風評也會受到影響。

總之,當時還是作為集團副總的任慈瑛,百忙之中追到了國外,及時阻止了穆執白的自爆卡車行為,才把這一場驚濤駭浪壓了下去。

從這件事中,也不難看出兩個問題:

首先,穆執白的性格剛猛、橫沖直撞,遭人忌恨幾乎是必然的。

其次,任慈瑛對她的不滿,可能早已開始累積,甚至遠在中風事件之前。不是從一件事,而是從大大小小無數的事端,讓她這個“大家族的捍衛者”,意識到自己的女兒就是一個會從內部引爆的火藥桶。

那麽,在她中風癱瘓在床的彌留之際,是該給這桶火藥灑點水了。穆執白是她的女兒沒錯,但她還有其他三個子女,還有一整個龐大的家族,要麽不做,要麽把事情做絕,這是她一以貫之的人生信條。

寧湛微聽完後,久久說不出話來,他終於明白了江歧沈默的原因,不是想不明白,恰恰是想得太明白,以至於看透了所有骯臟的罪惡。

江歧一字一句說得分明:“我現在有七成的把握:任慈瑛就是幕後黑手,是她指使穆持墨購買了毒藥卡諾辛,毒死了她的女兒穆執白。也只有她,能讓穆持墨不願開口說出真相,還要編造重重謊言來維護。畢竟在穆持墨眼裏,母親是為了保護他們,才殺死了那個離經叛道的妹妹。”

寧湛微不由打了個寒顫,“如果……如果說外婆真的是兇手的話,你想怎麽辦?”

江歧不答,只是似笑非笑地反問了他一句:“你覺得我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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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們便驅車回穆家主宅。

因中風而癱瘓的任慈瑛,一直就住在山頂宅邸修養。

在全世界最頂級的醫療團隊幫助下,一度無法坐起來的任慈瑛,現在已經可以勉強下床走動了。然而真正的問題倒不在她的身體,而在她的腦子裏——年過70的她已經罹患老年癡呆癥多年,境況不可逆轉地在變差,一年比一年糊塗,據說現在連認人都困難了。

從山腳到宅邸的路已經是重重守衛,到了主宅的位置,還要再往上開一段,一直到這座小山的山頂上,才是任慈瑛休養的宅院。

和主宅一樣,從外面看起來古色古香的典雅建築,內部藏著完備的現代化設施,任慈瑛的住所更是被改造成了一個小型醫院。各種醫療設施不說,平時還有大量醫護駐守值班,幾乎就是在燒錢給這位老太太最舒適的晚年。

安排這一切的,自然是穆家的家主穆世筠。這一對共同奮鬥幾十年,伉儷情深,從來沒有什麽醜聞花邊,甚至在外頭,這老頭也一直笑呵呵地調侃自己是“二當家的”。

想要上去,就必須得到穆世筠的準許,江歧不打算打草驚蛇,按規矩提交了申請。

穆世筠倒也沒有不讓他去看自己的外婆,只是派了黑壓壓一片的保鏢跟著,防他的意思都寫在了明面上。

“江少,請換車吧。”保鏢頭子繃著一張臉,為他拉開了車門。

江歧懶洋洋地倚著車門,“怎麽,怕我裝炸藥上去啊?”

“您的車排量大,沒有裝特制的尾氣凈化設備,恐怕會影響山頂的空氣質量,”保鏢頭子一本正經道,“老夫人最近一直咳嗽,受不了刺激。”

“哦,我理解,有時候不做虧心事,也會怕鬼敲門呢。”江歧也不跟他扯皮,拉著寧湛微鉆進了那輛車中。

進入了陌生的車廂,寧湛微有點擔憂,江歧悄摸握住了他的手,挨近了和他咬耳朵,“沒辦法,山上都是老頭子的人,不這樣見不著人。你也不用擔心,他還奈何不了我。”

“我不是擔心他,而是擔心你。”寧湛微摳著他的手心,滿面愁容地說,“一會兒你要是真的生氣,也不能去掐老太太的脖子,知道嗎?”

“呵呵,你多餘擔心了,我是那麽沖動的人嗎?”江歧齜了齜牙,“搞她還用掐脖子,直接氧氣管一拔不就行了。”

寧湛微是個聽不懂玩笑的,這下更是憂慮壞了,使勁抱住江歧的一邊胳膊,準備一整天都絕不松開,怕他上去就是一個大義滅親。

到了地方,嚴陣以待的保鏢立刻圍上來,黑雲一樣把他們擁進了室內。因為老太太的身體一直不好,江歧可能有一兩年沒上這屋子裏來了,入眼便看到熟悉的建築,那華貴而陳舊的紅木家具,莊重而過時的裝修風格,還有女主人偏愛的各種花草綠植。

他禁不住還有些感慨,想小的時候,他不受穆家人待見,總受大孩子們欺負,可是外婆對他其實是很好的,會訓斥那些過分的孩子,還會把他叫屋子裏來,給他塞一把零食。

這歷歷的往事,此刻都變成了幹燥的柴火,丟進了那仇恨的火焰中,把他的心燒成了一個即將噴發的火山口。

他無法原諒,如果兇手真的是任慈瑛,她會比所有穆家人都要可惡。

“咳咳……”

推開臥室門,江歧便聽到了破碎的咳嗽聲,只見一個白發蒼蒼、形容枯槁的老太太,正靠坐在床上,膝蓋上放著厚厚一冊攤開的書——她坐在那裏,緩緩地翻動書頁,然而眼神卻是呆滯的,空茫地望著前方。

任慈瑛整個人都是枯瘦萎靡的,好像被歲月風蝕後的黃土地,只剩下貧瘠的溝壑,而沒有一絲活氣。任誰看到這幅畫面,都很難和那個電視上精明強幹的女企業家聯系在一起。

江歧的神色前所未有地覆雜,喉嚨裏好像被一根魚骨刺卡住了,無數的質問無從說起,他只是走過去,沈聲喊道:“外婆。”

任慈瑛對他的聲音做出了反應,渾濁的眼睛掃了他一眼,很快又木然地低下了頭。

然而正是那一眼,讓江歧渾身發麻,那根本不是活人的眼睛,而是一雙空虛的洞,透過其中可以看到死域的蒼涼,她的身體還在運作,大腦機能卻已經停轉了。

“外婆!”江歧咬了咬牙,加大了音量又喊了她一次。

聲音太大,老人像是被嚇到了,六神無主地扭頭喊道:“阿清,阿清!”

何清是她幾十年的助理,退休後便主動請纓過來負責照看她的生活起居。這個年過五十、然而依舊精神奕奕的女人沖過來,沖江歧吼道:“你別嚇到任總,她現在禁不起嚇!”

雖然任慈瑛已經退出公司多年,她至今仍然喊她任總,幾十年的習慣不是那麽好改的。

江歧皺眉道:“她認不出我了?”

“豈止是認不出你,就是她那幾個孩子過來,未必都認得出來。”何清數落著,“前段時間穆河洛不是被抓了嘛,任總看到消息,一點反應都沒有。”

曾經讓她急到中風,下跪來求情的小兒子,現在也不過是無關緊要的一縷清風,從她空無的世界裏輕輕吹過了。

這是生理性的病變,大腦額葉逐漸喪失了各種能力,人老了,就重又變回了小孩子,一點一點退回那個蒙昧昏茫的世界去了。

“走、走……”任慈瑛鬧起來,沖那個可怕的男人擺手,“走開……”

“好,他們馬上就要走了,別怕別怕,我給你梳梳頭……”何清哄著她,拿起一把玳瑁梳子,給她梳理稀疏的白發,然後使勁瞪了江歧一眼,示意他趕緊滾蛋。

江歧僵立著沒動,心底醞釀著滾熱的巖漿。寧湛微使勁挽著他的胳膊,才把人拉到了房門口。他也有點不是滋味,想要安慰兩句,然而看到江歧可怕的臉色,又不敢作聲。

他一脫離病床的範圍,任慈瑛馬上就不焦躁了,由著何清給她餵燕窩吃。把人哄好了,何清才出來,沒好氣地沖江歧道:“你想看外婆,現在也看到了,可以走了吧?”

“她是裝瘋。”江歧眉眼間攥著一股瘋勁,篤定地說,“她是知道我要來找她算賬,在那裏裝瘋。”

“我看你才是在那裏發癲!”何清氣得大罵,“你外婆都已經病了這麽多年了,你平時不來看望,我不說你什麽,現在又來發哪門子神經?!”

“她要是真的老年癡呆了,為什麽還能看書?”

“什麽看書,你好好看清楚!”何清氣不過,讓他看清楚那本放在老人膝蓋上的厚冊子。

江歧仔細一看,立刻發現不對,那不是一本書,而是一本厚厚的相冊,哪怕被嚇得瑟瑟發抖,任慈瑛仍在哆嗦地翻著。也不知翻了多少遍,那精美的硬殼外皮已經被翻爛了,紙頁都泛出一股陳舊的黃色來。

一道記憶的閃電劈中了江歧的腦海。他記得的,在很小的時候,他們家就有進口的照相機。外婆很喜歡拍照,一切她覺得美好的、值得珍重的畫面,全都要拍下來留念。這麽多年的照片,組合成了這厚厚的一本全家福。

那上面有他,有媽媽,有大舅大姨小舅,有外公外婆,有他的表兄弟姐妹們……在扉頁上有外公的小楷題字,如今看來非常庸俗可笑的一句話:幸福快樂一家人。

何清苦口婆心地跟他講:“這裏面所有的照片,都是任總自己拍的,這麽厚一本,要上千張了。前幾年,任總老年癡呆還沒那麽嚴重的時候,就一直翻這本全家福看,一張一張對著記名字,她一點兒都不想忘記。”何清唏噓了一聲,“可是有什麽用呢?還是一點點忘掉了。”

“都忘了,那為什麽還要看?”江歧看她又茫然地翻回了最開始那一頁,冷著臉問道,“這有什麽意義?”

“是啊,沒意義了,”何清苦笑道,“你知道老年癡呆癥麽?大腦已經不行了,但是身體還記得,還會不斷重覆著以前習慣的動作,徒勞地去看去記,哪怕她已經忘記了這麽做的理由。要是誰敢拿走她的相冊,她就要大哭大鬧,好像還有那麽一點兒清醒似的,知道這是她最重要的東西,誰也不能碰。”

江歧默然,盯著相冊不知道在想什麽。半晌,他才緩緩開了口:“那麽,一個人老了,什麽都不記得了,她所犯過的罪都可以一筆勾銷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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