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一步 你做這一切

關燈
第89章 一步 你做這一切

車子跟著前車, 越開越荒僻,最後竟然到了一家幽靜的療養院。下了車,寧湛微才稍稍有點回過神:“這是哪裏?”

“李松屹安度晚年的地方。”

寧湛微看著那陰森林立的圍墻, 才驚覺為什麽這一切看起來那樣眼熟,這裏竟然是靜頤療養院,當初關押穆執白的地方!

說起來,穆執白當年不也是得了癌癥,被囚禁在這家幽暗的療養院裏, 被病魔一點點折磨致死嗎?

李松屹所造就的罪惡, 江歧要原封不動地報覆回他身上。

他不禁擡頭看了男人一眼, 看到他冷峻的眉眼和陰翳的目光, 那是一個覆仇者的神情。明明從頭到尾似乎都沒怎麽參與,然而他那舉重若輕的存在, 始終穩穩操控著局勢。

江歧本來正在琢磨一些事,被他那目光一掃, 忽然腦袋裏的警鈴就響了一下,他立刻開始解釋:“不要誤會,是李松屹走投無路選擇了我,而不是我囚禁了他。他的公司已經被方憬和李澄曜給滲透完了,身邊沒有可以信任的人, 所以他想要平平安安地度過最後的日子,只能選擇我。”

寧湛微回了他一個有氣無力的“嗯”。

顯然,他對這背後的彎彎繞繞並不是很在意,對於李松屹的下場也不是很關心。

江歧松了口氣,伸手推開了特護病房的門。

靜頤療養院一直在他的控制下,目前仍運轉良好,盡管這裏能提供的治療, 充其量只能被稱為“臨終關懷”而已。

李松屹已經被安排到了偌大病房的唯一床位上,周圍都是忙碌的醫護人員。他麻木地躺在那裏,眼睛睜著卻沒有聚焦,似乎是被困進了一個夢魘裏。直到寧湛微出現,他的眼珠才木然地一動,枯瘦的手像鷹爪一樣猛地伸過來,一把抓住了寧湛微的手腕。

寧湛微嚇了一跳,就聽他睜圓了眼睛喊道:“兒子,爸爸之後就只能靠你了!”

哪怕是厚道如寧湛微,此刻心裏也升起了一種荒謬之感。他想學著江歧做出一副冷笑或嘲諷的嘴臉,然而他那溫潤的眉眼垂下來,依然只有微微的嘲弄和嫌惡。

李松屹並沒有失心瘋,後面緊跟了一句:“我會立下遺囑,爸爸的一切都是屬於你的,那個惡毒的女人和那只白眼狼分不走一點,你才是我的繼承人……”

他喋喋不休地說著,唾沫橫飛,許諾出去的是國內首屈一指的醫藥公司。然而大兒子的臉上並沒有出現他想象的那種激動,相反,他一點一點把手掙脫了出去,在身側攥緊成了拳頭。

“以前……我和媽媽最窮的時候,交完學費就沒有錢了,我吃了一個學期的饅頭夾鹹菜,也沒法和媽媽說,因為她一天只吃一頓飯……”寧湛微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時候我吃過最好的東西,就是同學吃剩下的泡面湯,那時候我一直在想,要是能有個五塊錢,我就可以自己買泡面吃了。”

“可是我從來沒有得到過那個‘五塊錢’,所以現在哪怕你給我五個億,我也不想再原諒你了。”

李松屹的老臉扭曲起來,那神情混合著驚愕、不忍、痛苦、後悔……這所有遲來的廉價情感,凝成了一滴渾濁的眼淚,沿著蠟黃的面頰滾落下來。

寧湛微真是不想再看下去,轉身就離開了病房,重重地帶了上了門。

江歧抱著胳膊站在床邊,冷冷地打量著他,要不是李松屹沒幾天好活了,他真想一巴掌把這畜生呼墻裏去。

“我妻子對遺產沒興趣,不代表你可以不給,知道吧?”

“我明白……”李松屹抹了一把臉,氣若游絲地說道,“事到如今,我想補償他還來不及,怎麽可能反悔。你要不相信我,馬上就找個公證人,我現在就把遺囑立下來……”

“行,公證人已經在門外等著了。”江歧道,“你已經得知了兇手,也安排好了後事,現在,可以給我說說卡諾辛的事兒了吧?”

李松屹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江歧嘖了一聲,“你還想怎樣,我幫你查出了兇手,給你提供了庇護,你現在想賴賬了?”

“……”李松屹不僅不回答,還滑進了被子裏,只露出一雙呆滯的眼睛。

江歧磨了磨牙,“怎麽,你對安度晚年沒有什麽興趣嗎?”

“我可以告訴你,”李松屹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裏傳了出來,“但你要先幫我做一件事。”

“說吧。”江歧早知道會有這一句,李松屹要他做的,無非是幫他報覆李澄曜。

說起來,這件事的確有些棘手,需要很多詭計、很多謀劃、很多欺瞞,才能順利完成。但是為了拿到情報,他不介意無所不用其極。

“你現在去一趟李家,在我的臥室裏藏著一個東西,你一定要幫我拿過來。”誰知李松屹卻提了一個非常奇怪的要求,“那個東西,是我這輩子最後的念想了……你拿過來,我就告訴你,殺死你母親的真兇是誰。”

/

安頓好了近乎暈厥的方憬,李澄曜一個人驅車回家。他的心情意外地好,路上輕輕哼著歌,被街燈照亮的行道樹投下黑暗的影子,一條條飛快地從車窗外掠過,忽明、忽暗、忽明、忽暗。

到了家門口,他發現路邊停著一輛車。有兩個人正站在車後面,往後備箱裏塞東西。

李澄曜覺得蹊蹺,立刻下車查看,他剛打開車門,就聽到後備箱“砰”的一聲關上,緊接著一個戴著帽子的腦袋冒出來——竟然是寧湛微。

“哥!”李澄曜連忙喊了一聲,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江歧也慢悠悠地跟著寧湛微走出來。他的臉一沈,聲調也轉了180度,“你怎麽也來了。”

寧湛微跟做賊被抓了似的,不知怎麽的有些心虛。江歧則泰然自若地回答道:“來拿行李,你哥要跟我回去了。”

有這回事嗎?寧湛微拿胳膊肘拐了他一下。

江歧我自巋然不動,還趁機勾住了他的胳膊,往自己懷裏揣。

李澄曜慧眼如炬,把這一切小動作看在眼裏。他大步走過來,就要把寧湛微拽到自己身後,“你離我哥遠點。”

“我離你哥遠了,誰來給他撐腰呀?你嗎?”江歧哼笑了一聲,“小舅子,你把我算計完了,就準備隨手丟一邊了?”

李澄曜陰惻惻地盯著他,寧湛微則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到底怎麽回事?”

“沒什麽,”李澄曜殷勤地來握他的手,“哥,我們回家吧,有我在,沒人能強迫你……”

“我沒有被強迫。”出乎他意料的,寧湛微居然一把拍開了他的手。他的臉板起來,第一次用十分嚴肅的語調對他說話,“澄曜,你才是需要好好給我解釋——你真的對父親下毒了嗎?”

李澄曜不假思索地答道:“沒有。”

“啊?”寧湛微準備的一肚子訓斥都卡在了喉嚨裏,“那兇手是誰?”

“我不知道,這也不重要,”李澄曜道,“只要父親認為兇手是我就可以了。”

“為什麽?!”寧湛微大為不解,恨不得把他腦子裏的水都搖出來,“既然不是你,你為什麽要認這個罪?!”

黑夜裏,李澄曜那雙幽沈的眼睛盯著他,嘴角緩緩浮現笑意,“因為只有這樣,父親才會把遺產都交給你。”

寧湛微傻了,他想破腦袋都想不到,自己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連帶著說出這句話的弟弟,看起來也變得無比陌生。

“為什麽……”他這個問句漫無目的,似乎是在對他不明白的一切發問。

“這是你應得的補償,我們本來就虧欠你的。”李澄曜平靜的語調裏隱藏著瘋狂,“哥,你不用為任何事情操心,只要享用這一切就好,你可以繼續雇傭我為你工作,或者幹脆把公司賣掉……”

“我不需要!”寧湛微打斷了他,“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得到遺產,我從來沒有想過拿走屬於你的東西!”

無論是跟著母親在外漂泊的那十幾年,還是回到李家豪宅的那幾天,他從未對這潑天的富貴起過一絲一毫的貪念。他早就習慣了貧窮,只要有饅頭、榨菜、泡面湯,他就可以吃飽肚子;只要有狗屋子住,有幾件衣服可以穿,他就可以活下來。

“我也不用那2000萬,不用那些衣服和奢侈品!”寧湛微的肺都快氣炸了,憤怒直直地往上沖,在他的頭腦裏隆隆作響。他幾乎控制不住音量,看著李澄曜,也看著江歧,“你們從來就沒有問過我,不聽我說話,就強行把那些東西都塞給我,也不管我是不是真的願意!”

兩只不懂得愛的野獸,將血淋淋的屍骨拖到他面前,還齜著獠牙邀功請賞。

可是他從來都不想要這些東西!

江歧本來在一旁吃瓜看戲,沒想到火會燒到自己身上來,心裏就是一咯噔——送出那2000萬,是他給自己買的贖罪券,他從沒想過這在寧湛微眼裏,會變成多麽沈重的負擔。

“是啊,不是你的,也本不該是屬於我的,我也從來沒要求過那些。”李澄曜面無表情地受了這一通怒火,忽然嗤笑一聲,“我從沒想過沒日沒夜地上那麽多課,學不喜歡的專業,做不喜歡的工作,每天看著父母明爭暗鬥,成為我所厭惡的家族的接班人……我只是想像一個普通人一樣,有父親、有母親、有哥哥、有一個正常的家,可是這樣的好日子我一天都沒有過過!”

那樣沈重、扭曲的情感,好像一張細密黏稠的網,將寧湛微的心捆得密不透風。他覺得弟弟好可惡,又覺得他好可憐,當自己在外面挨餓受凍、歷經風雨的時候,他也不過是一只被剪去了飛羽、關進金囚籠裏的鳥。

說不上來誰該羨慕誰,誰又該怨憎誰,寧湛微紅了眼圈,可是很快又忍下了心中的酸澀和難過。因為他是哥哥,天生就該比弟弟更堅強一些。

“澄曜……”寧湛微主動伸出了手,“不用管爸爸媽媽,現在哥哥回來了,我們兩個就是一家人……”

李澄曜漠然地望著那只手,又擡起頭,近乎惡毒地看了江歧一眼,“哥哥,你已經嫁人了,你的耳根子軟,如果江歧死皮賴臉地要帶你走,我該怎麽留住你呢?”

“如果連這一層遺產的牽絆都沒有,我憑什麽相信你?”李澄曜咄咄逼人,加重了語氣,“從我出手術室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我不是,我……我回來看過你,真的!”寧湛微一把攥住他冰涼的手,急切地解釋道,“我回來過,只是那一天……”

“哪一天?”

“你從醫院回來的那一天,我和媽媽就在汐市的另一家醫院裏!”

“你為什麽會在醫院……”李澄曜問到一半,話音忽然止住,好像被人扼住了喉嚨一般,他的臉上浮現了痛苦的神色。

當然了,那時候寧湛微肯定在醫院裏,因為他捐贈了骨髓,為了救自己的命。

寧湛微的眼瞳濕潤,很悲傷地望向他,“那一天……我偷聽到了爸爸打來的電話,說你的手術很成功,已經可以出院了。我求媽媽帶我回去看你,但是媽媽不願意,她說我的身體還不好,不能隨便出門。她還說……說那是一個陷阱,一旦回去就走不了了。”

如今,他才明白,那個“陷阱”名為親情。一旦看到虛弱的小兒子,寧棲或許永遠都沒有辦法再離開,所以她選擇了決絕到底。

“你不用解釋,我沒有怪你……”一想到捐贈骨髓這件事,李澄曜就已經是心如刀絞,完全不想再聽下去。

然而寧湛微非常激動,一定要說下去,“你聽我說,澄曜!那時候我太想你了,所以其實我跑去看你了……”

“怎麽可能!”李澄曜難以置信道,“那時候你才多大?”

“我查了地圖,記住了路,先是坐地鐵,然後坐公交……”寧湛微的喘息越來越急,好像回到了那一天,不到十歲的他,拿著偷偷攢起來的午飯錢,毅然決然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他坐在地鐵上,看著窗外飛逝的閃光廣告牌,心跳如擂鼓。他出了車站,肚子餓得咕咕叫,卻不敢買一個包子充饑,因為手上只有那一點點錢。事實證明他是對的,因為公交車坐錯了站,他連續倒了好幾班車,才坐到了家附近。

然後他下了車,周圍的景象似乎有點熟悉,他憑著記憶往家裏跑,跑了不知道有多遠,終於在太陽下山前回了家。那簡直是一個八歲孩子能完成的、最驚心動魄的壯舉。

可是那時候,想要見到弟弟的心壓過了一切,他竟然沒有感到絲毫害怕。

他在門口蹲守,運氣竟然很好,沒多久就看到一輛熟悉的賓利從車道上緩緩駛來。這是他家的車,以前每天都會載他上下學。

寧湛微激動得站了起來,踮起腳尖去看。他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幕,在緩緩駛過的後座車窗裏,他看到了弟弟——裹在病號服中,身上蓋著一條灰色的毛毯,病懨懨地半靠著車窗。那蒼白的小臉好像瓷器一樣,濃黑的眼睫低垂著,他並沒有睡著,然而眼神空洞黯淡,好像只從醫院裏拉回來了一具軀殼。

以前哪怕是生病最嚴重的時候,弟弟也是活潑愛笑的,寧湛微小小的心都快碎掉了,他從躲藏的樹叢裏鉆出來,想要給弟弟一個驚喜。他看到自己的話,一定會重新笑起來。

緊接著,他看到了,賓利停在了別墅門口,司機恭敬地拉開了車門,父親親自抱著虛弱的弟弟下了車,一個年輕美麗的陌生女人守在門邊,滿臉都是關切。

他看到了,弟弟握住了那女人伸出的手,然後木然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淺淡的笑意,“媽媽,我回來了。”

“寶貝,你受苦了,”美麗的女人一把抱緊他,“歡迎回家。”

李澄曜依戀地鉆進她懷中。

寧湛微狼狽地躲回了樹叢裏。

哢噠——

幸福的一家人關上了門,寧湛微一個人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所有的人都在向前走,只有他一直在迷路,人生茫茫如曠野,八歲的孩子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是“孤獨”。

即使他知道路,其實也沒有錢了。他在攢錢的時候,只算了過來的路費,他好像從來沒有想過回去也是要花錢的。

一直漫無目的地走到後半夜,他才被好心的路人送到了警察局,然後是警察通知寧棲過來領人,好一通批評教育。

對於他私自跑回家這件事,又像沒人要的小狗一樣灰溜溜走掉的事,寧棲沒有過分追問,只是帶他回了家,把洗臉巾浸濕了又擰幹,在他灰撲撲的小臉上一通擦。

那的確是極有意義的一課,他設身處地地明白了,媽媽不願回去的原因。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過得不好……”如今再想起這件事,寧湛微只有滿心的痛苦,那時的他畢竟也太小了,他想不到被遺棄的弟弟為什麽會喊出那聲媽媽,“要是那時候我可以去看你一眼就好了,我走了那麽遠的路,好不容易才回來。就只差一步,我應該去看看你的……那樣的話、那樣的話……”

或許他們的人生軌跡從此就會改變,他不會失去這個弟弟,他們可以一起長大,野雀和籠中鳥會彼此唱和,一起面對人生的風雨,一起消化成長的孤獨,又怎麽會失落那麽多年。

李澄曜聽著他斷斷續續的講述,一直沒有發出聲音。寧湛微心慌地擡起頭,才發現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哭了,眼淚浸濕了他的臉頰,好像還是當年那個跟在自己身後的可憐小孩。

寧湛微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了這個比自己還要高的青年,“如果我知道,我一定會跑到你面前,用力抱住你……”

李澄曜也用力回抱住他,把頭埋在他的頸窩裏,肩膀抖動著。他沒有讓任何人看到,然而他的確像個孩子一樣傷心地哭起來,好像要把這些年都忍住的眼淚,全都傾瀉一空。

“澄曜,你是我最愛最愛的弟弟。”寧湛微用力地抱住他的背,他感到在這一刻,他真的變成了一個合格的哥哥,擁有可以讓弟弟依靠的寬闊肩膀,“爸爸死後,你和我就是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我們都不要再受欺負,以後都要過上很好的生活……”

“哥……”李澄曜埋在他肩頭,委屈地問道,“那你還走嗎?”

“我……”

“走啊。”江歧忽然橫插了一嘴進來,“差不多點得了,賣可憐有用嗎?你要寂寞了,自己找個老婆去,愛抱多久抱多久。”

李澄曜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而因為眼眶裏盈滿了淚水,這一眼殺傷力著實有限。

“我的確還有點事,”寧湛微拍拍他的肩膀,拿出了大哥的穩重,“不過等我忙完了,一定經常來看你,你也可以經常來看我。”

李澄曜咬住了下唇,這個結果並不能讓他滿意,然而今天得到的一切,短暫地填滿了他貪得無厭的心,可以供他在一個個黑夜裏反覆拿出來咀嚼,哥哥的愛,的確是他此生得到過的最好的東西。

“父親說他會立遺囑,把所有遺產都給我,但我不會把遺囑拿出來,他無論說什麽都當他放屁好了。”寧湛微想了個折中的方案,“遺產我們平分,公司還是交給你經營,我什麽都不會,但是你一定能做得很好。”

“好,聽哥的。”現在無論寧湛微說什麽,李澄曜都只會死心塌地地點頭了,“公司經營你放心,我一定會給你掙很多很多錢。”

“不僅僅要掙好多錢,還要掙良心錢。”寧湛微懇切地叮囑道,“將來,你要好好配調查卡諾辛,以前父親犯過的錯,一定要盡力彌補。”

“嗯,我當然會配合調查……”說著,李澄曜陰陰地掃了江歧一眼,“但是哥,我只是有點好奇,你做這些事,都是為了那個男人嗎?”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