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你應得的一切 去爭去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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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你應得的一切 去爭去搶去
“今天外面那麽冷, 你怎麽穿這身？”江歧卻有自己關心的問題。
他真正想問的是：誰給你買了這身衣服，誰把你打扮得這麽漂亮的？真想把衣服和那人都撕了。
“還好，看著薄, 但很暖和。”寧湛微無奈道，“你不要打斷我說話，我找你是有正經事，關於我爸爸和卡諾辛——我答應過你的，案子我會繼續幫你查下去。”
“哦？”江歧也料到他不會那麽快回心轉意, 看到他能來已經很驚喜, 沒想到他竟然還帶來了關於卡諾辛的情報！
他一下坐直了, “你說說看。”
寧湛微便事無巨細地把那天晚上的經歷都講給他聽。
這件事太大了, 他一個人抗不住，也解決不了。他思來想去, 能和他站在一個陣線，毫無保留地為他沖鋒陷陣的人, 唯有江歧。撇開感情不論，這個男人在他眼裏無所不能、戰無不勝。
這個人選甚至不包括他弟弟，因為……李澄曜可能壓根就不知道卡諾辛的事，如果這樣，他就不該被卷入這個漩渦裏；亦或者, 他知道卡諾辛，甚至他就是那個下毒的人……
寧湛微簡直不敢細想，他眼中的弟弟很可愛很招人疼，但他同時也有種感覺，好像李澄曜也不是不可能對親生父親做出那種事。
過度的思考和焦慮都快把他壓垮了，介於他的大腦向來是單線程運作的，塞滿了這件事後, 就無暇顧及其他，他反而可以坦然面對江歧了。
“原來如此……”江歧聽完後，並沒有針對事件本身發表什麽意見，反而是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腿，看向他的眼神裏滿是同情與關切。
寧湛微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介於這個由上而下的姿勢，那鴉黑的長睫低垂著，他的目光看起來甚至有點冷漠。
江歧的關懷表演給了瞎子看，不自在地咳了一聲，“你知道的，肺癌晚期的話，恐怕時日所剩無幾了……”
寧湛微才反應過來，原來江歧是在安慰他，因為他的父親得了不治之癥，或許很快就要死去，理論上來說他應該感到悲傷才對。
意識到了這一點，寧湛微心裏有點茫然，一個在他人生裏從來都缺席的角色，之後也要繼續缺席了，他該感到悲痛嗎？就因為那點模糊不清的童年記憶，還是因為他給了自己一半的生命？
可組成人體的一大半都是水，會有人對“水”產生別樣的感情嗎？
是所有人都會這樣想，還是只有他不正常？
寧湛微沈默片刻，還是對江歧搖了搖頭，“我很好，不是很傷心，只是覺得有點……麻煩。”
他還是遵從本心，說出了最後那兩個字。
對於生死，還真是淡漠啊……江歧冷靜地觀察著他，見他的確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緒，便立刻收起了關懷體貼的嘴臉，“那麽，你覺得是誰給李松屹下的毒？”
“一定是有人下毒嗎？萬一只是個巧合呢？”寧湛微不解道，“他的煙癮一直很大，每天要抽好幾包，我聽說這種人的肺到最後都會變成黑色，患上肺癌也不奇怪吧。”
“一定是。”江歧冷笑一聲，“哪怕不是，在李松屹眼裏也一定是。誰讓他是卡諾辛的締造者呢？”
寧湛微聽明白了，其實有沒有人下毒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李松屹已經自食惡果、陷入瘋魔，他一定會在死前，狠狠地抓住那個“兇手”，將他一起拖進地獄裏。
“你知道李松屹為什麽會來找你嗎？”江歧又問。
“因為我是最不可能下毒的人？”寧湛微也考慮過這個問題。卡諾辛需要長期投毒，而他根本沒有這個作案條件。
“這只是一個原因，”江歧給他分析，“你沒有條件下毒，也不會對他的利益產生威脅，可以說，你是他現在唯一能夠信任的至親。”
“但是我也沒本事幫他。”寧湛微實話實說。他不過是棋盤上一只無關緊要的小卒，過了河就沒有回頭路，隨便一個炮一個車都能一口吃了他。
“你又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啊。”江歧溫和地望著他，“你遇到了麻煩，作為丈夫的我一定會幫你，李松屹很清楚這一點。他知道我會保護你不陷入危險，他也知道我有本事幫你找出兇手，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我們需要他。”
因為他手上握著穆執白被殺案的第一手情報，這是一個江歧無法拒絕的誘惑。
寧湛微恍然大悟，李松屹看似是找他，其實是在通過他找江歧。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在這場博弈中扮演的角色——傳聲筒。
以前的他只會為自己能派上點用場而感到開心，現在的他卻有點討厭這個角色了。
“我該怎麽做？”他悶悶不樂地問道。
江歧思忖片刻，“先答應他，按照他說的做，幫他調查李家人，尋找下毒兇手。”
“這樣的話，萬一會傷害到澄曜怎麽辦？他的心臟不好，前段時間剛生過病……”
“沒關系，你不必真的幫他找出兇手，而是要想辦法取得他的信任。”江歧的眼中精光乍現，一語道破天機事情的關鍵，“別忘了，你也是李松屹的遺產繼承人。”
只要李松屹對其他繼承人徹底失望，最後他就會把睿生藥業交給寧湛微。而只要寧湛微能繼承這家公司，他就可以徹查卡諾辛……江歧嗅到了機會的味道，骨子裏都泛起了躍躍欲試的癢意。
“所以重要的是，”他寒聲道，“你希望誰是兇手，就要讓誰成為李松屹心目中的兇手。”
寧湛微不由打了個冷顫，他感覺自己只是淺淺地涉足其中，就已經感受到了水面下的暗流洶湧——而他，不過是一條無辜路過的小魚，手裏竟握著攪弄浪潮的三叉戟。
“我不明白，我要讓誰成為‘兇手’？”
“當然是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江歧不假思索道，“把臟水均勻地潑到每個人的頭上，讓李松屹對所有人都疑神疑鬼，到最後，他感到孤立無援，所能依賴的人只剩下你。到那時候，你覺得他會怎樣分配遺產？”
“我沒有想過分遺產……”
“放屁！這是你應得的，”江歧的眸若寒星，緊緊盯著他，提高的嗓音擲地有聲，“也是你死去的媽媽應得的，你至少該為了她爭一下！”
寧湛微不由一凜，江歧這是在教他，去爭去搶去掠奪，不要做任人宰割的綿羊，而要做令人畏懼的獅子。他的心鼓噪不安地跳起來，喉嚨一陣發緊，“我明白了。”
“明白什麽了？”
“我要爭取我應得的東西。”
“這就對了！”江歧爽朗一笑，欺身靠近了一些，“聽我說，寧寧，接下來這些話會讓你很難接受，但是你一定得聽進去：你的弟弟李澄曜，是下毒的一大嫌疑人，接下來你回到李家，最該警惕的人就是他。”
寧湛微的呼吸一滯，脫口而出：“澄曜不會害我的！”
江歧深深地望進他的眼睛裏，“是，你覺得李澄曜不會傷害你，是因為對你有感情——但那是什麽很健康的感情嗎？”
寧湛微倉促地回避他的目光。
看，他心裏清楚得很呢。江歧諷刺地勾起嘴角，“這種扭曲的感情會造成怎樣的破壞力，你已經體會過一次了，因為本質上李澄曜和我也沒什麽區別。”
寧湛微低著頭，沒有吭聲。江歧卻逼近了，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來，“你現在怎麽提防我，就怎麽提防你弟弟，聽懂了沒有？別讓自己再受傷了！”
那是一個幾乎要親吻在一起的姿勢，寧湛微再也躲避不了那灼人的視線，喉結滾動了一下，“我明白。”
“寧寧，接下來的路會很難走，”江歧按住了他的肩膀，施加了沈重的分量，“但只要處理好，這將會成為我們查案的一個重大突破口。”
“我知道，我答應過要幫你查案，所以我會努力去做。”寧湛微點了點頭，然後堅定地撥開了他的手，“但是我沒有說你可以隨便碰我。”
江歧的眉頭緊了緊，那種熟悉的、心臟被插上一刀的感覺又來了。然而他已經很習慣這種程度的疼痛，聞言也只是咧著嘴笑了笑：“做得好，寧湛微，你對我有多狠，對別人也別放過。”
/
到了約定的時間，寧湛微如約去見了父親。見面的地點，卻是一家私人醫院的vip病房。
李松屹甚至沒有去自家開的睿生三甲醫院，而是躲在這麽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醫院裏，可見他對身邊人的懷疑已經到了瘋魔的程度。
才過去三天，他的臉色看起來更加難看了，是很不健康的蠟黃色，身上散發著疾病的味道。他氣息虛弱地躺在病床上，說話間伴隨著止不住的咳嗽和氣喘。
“那天我問你的問題，你想好答案了嗎？”
“想好了。”寧湛微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給出了答覆，“我答應你，幫你查出投毒的兇手。這不僅僅是為了你，我自己也想知道兇手是誰。”
李松屹聽到了他的決心，蒼灰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許笑意：“我知道、我早就知道，只有你還站在爸爸這裏……你和你媽媽一個樣，固執又善良，你長得也最像她，特別是眼睛……”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李松屹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像個慈父，然而寧湛微卻只感到惡心。
他不明白為什麽父親到現在還可以裝出一副深情的樣子，當初卻可以把媽媽和自己趕出門，拿走他們所有的錢，害他們過得那麽慘。
“我知道你心裏對我有怨氣，你覺得是我拋棄了你和你媽媽，是不是？”李松屹輕嘆了一聲，“不是的，你完全想錯了。我愛你媽媽，但是她並不愛我，從一開始就不愛。我完全了解這一點，但我可以接受，因為只要她能留在我身邊，對我來說就勝過一切。”
他的目光漸漸悠遠，陷入了過往的回憶中，有些話再不說出口，也許一輩子都無法再讓孩子知道了。
“你的母親，寧棲，她很漂亮，也很有才華。在她年輕的時候，身後跟著無數的追求者，我只不過是其中之一，甚至不是最優秀的一個。但是她最後選擇了我，因為我最願意犧牲，我可以給她提供安逸的環境，讓她盡情創作，我可以給她很多的愛，但從不要求她也愛我。”
寧湛微沈默地聽著，他很想否認這些都是假的，然而父親看起來是那樣動感情。
“後來，你出生了，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我和你媽媽都感到幸福。她很喜歡你，你知道嗎？我本來以為她不會給你餵奶，連奶媽都找好了，可是她為了你，很長一段時間裏竟然連畫畫都不碰，怕顏料裏的有毒成分會傷害你。”
說到這裏，李松屹的臉上浮現了微微的笑意，對他來說，那應當是一段很幸福的時光。
“但是後來發生了一個意外，你還沒有長大，你媽媽卻意外懷孕了，查出來的時候都三個月了。”李松屹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你媽媽想要打掉，是我執意把那個孩子留了下來，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
被執意留下的那個嬰兒，李澄曜，一出生就做了心臟手術，然後是大病小病不斷，一刻也不讓人安心。
寧湛微握緊了拳頭，他弟弟的病也是他心中的一個死結，在很小的時候，別的孩子甚至都還不知道生死，他就已經活在“隨時可能失去弟弟”的恐懼中了。
李松屹疲憊地抹了一把臉，“禍不單行，正好那段時間睿生也遭遇了經營困難，危在旦夕。我每天在公司裏忙得焦頭爛額，只能把照顧弟弟的責任交給你媽媽……她那麽喜歡畫畫的人，連續好幾年連畫筆都沒有拿起來。我娶她的時候，希望她一輩子無憂無慮過得快樂，可是她卻越來越痛苦。她常和我說，感覺自己被什麽東西困住了，永遠都沒有辦法解脫……”
因為她成為了一個母親，因為她生下了一個有病的孩子。這個期許著幸福的開頭，卻讓她受到了無盡的懲罰。
“哦，你對媽媽感到痛苦和愧疚，”寧湛微漠然地盯著他，冷不丁地開口問道，“所以你就出軌了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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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外面那麽冷, 你怎麽穿這身？”江歧卻有自己關心的問題。
他真正想問的是：誰給你買了這身衣服，誰把你打扮得這麽漂亮的？真想把衣服和那人都撕了。
“還好，看著薄, 但很暖和。”寧湛微無奈道，“你不要打斷我說話，我找你是有正經事，關於我爸爸和卡諾辛——我答應過你的，案子我會繼續幫你查下去。”
“哦？”江歧也料到他不會那麽快回心轉意, 看到他能來已經很驚喜, 沒想到他竟然還帶來了關於卡諾辛的情報！
他一下坐直了, “你說說看。”
寧湛微便事無巨細地把那天晚上的經歷都講給他聽。
這件事太大了, 他一個人抗不住，也解決不了。他思來想去, 能和他站在一個陣線，毫無保留地為他沖鋒陷陣的人, 唯有江歧。撇開感情不論，這個男人在他眼裏無所不能、戰無不勝。
這個人選甚至不包括他弟弟，因為……李澄曜可能壓根就不知道卡諾辛的事，如果這樣，他就不該被卷入這個漩渦裏；亦或者, 他知道卡諾辛，甚至他就是那個下毒的人……
寧湛微簡直不敢細想，他眼中的弟弟很可愛很招人疼，但他同時也有種感覺，好像李澄曜也不是不可能對親生父親做出那種事。
過度的思考和焦慮都快把他壓垮了，介於他的大腦向來是單線程運作的，塞滿了這件事後, 就無暇顧及其他，他反而可以坦然面對江歧了。
“原來如此……”江歧聽完後，並沒有針對事件本身發表什麽意見，反而是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腿，看向他的眼神裏滿是同情與關切。
寧湛微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介於這個由上而下的姿勢，那鴉黑的長睫低垂著，他的目光看起來甚至有點冷漠。
江歧的關懷表演給了瞎子看，不自在地咳了一聲，“你知道的，肺癌晚期的話，恐怕時日所剩無幾了……”
寧湛微才反應過來，原來江歧是在安慰他，因為他的父親得了不治之癥，或許很快就要死去，理論上來說他應該感到悲傷才對。
意識到了這一點，寧湛微心裏有點茫然，一個在他人生裏從來都缺席的角色，之後也要繼續缺席了，他該感到悲痛嗎？就因為那點模糊不清的童年記憶，還是因為他給了自己一半的生命？
可組成人體的一大半都是水，會有人對“水”產生別樣的感情嗎？
是所有人都會這樣想，還是只有他不正常？
寧湛微沈默片刻，還是對江歧搖了搖頭，“我很好，不是很傷心，只是覺得有點……麻煩。”
他還是遵從本心，說出了最後那兩個字。
對於生死，還真是淡漠啊……江歧冷靜地觀察著他，見他的確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緒，便立刻收起了關懷體貼的嘴臉，“那麽，你覺得是誰給李松屹下的毒？”
“一定是有人下毒嗎？萬一只是個巧合呢？”寧湛微不解道，“他的煙癮一直很大，每天要抽好幾包，我聽說這種人的肺到最後都會變成黑色，患上肺癌也不奇怪吧。”
“一定是。”江歧冷笑一聲，“哪怕不是，在李松屹眼裏也一定是。誰讓他是卡諾辛的締造者呢？”
寧湛微聽明白了，其實有沒有人下毒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李松屹已經自食惡果、陷入瘋魔，他一定會在死前，狠狠地抓住那個“兇手”，將他一起拖進地獄裏。
“你知道李松屹為什麽會來找你嗎？”江歧又問。
“因為我是最不可能下毒的人？”寧湛微也考慮過這個問題。卡諾辛需要長期投毒，而他根本沒有這個作案條件。
“這只是一個原因，”江歧給他分析，“你沒有條件下毒，也不會對他的利益產生威脅，可以說，你是他現在唯一能夠信任的至親。”
“但是我也沒本事幫他。”寧湛微實話實說。他不過是棋盤上一只無關緊要的小卒，過了河就沒有回頭路，隨便一個炮一個車都能一口吃了他。
“你又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啊。”江歧溫和地望著他，“你遇到了麻煩，作為丈夫的我一定會幫你，李松屹很清楚這一點。他知道我會保護你不陷入危險，他也知道我有本事幫你找出兇手，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我們需要他。”
因為他手上握著穆執白被殺案的第一手情報，這是一個江歧無法拒絕的誘惑。
寧湛微恍然大悟，李松屹看似是找他，其實是在通過他找江歧。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在這場博弈中扮演的角色——傳聲筒。
以前的他只會為自己能派上點用場而感到開心，現在的他卻有點討厭這個角色了。
“我該怎麽做？”他悶悶不樂地問道。
江歧思忖片刻，“先答應他，按照他說的做，幫他調查李家人，尋找下毒兇手。”
“這樣的話，萬一會傷害到澄曜怎麽辦？他的心臟不好，前段時間剛生過病……”
“沒關系，你不必真的幫他找出兇手，而是要想辦法取得他的信任。”江歧的眼中精光乍現，一語道破天機事情的關鍵，“別忘了，你也是李松屹的遺產繼承人。”
只要李松屹對其他繼承人徹底失望，最後他就會把睿生藥業交給寧湛微。而只要寧湛微能繼承這家公司，他就可以徹查卡諾辛……江歧嗅到了機會的味道，骨子裏都泛起了躍躍欲試的癢意。
“所以重要的是，”他寒聲道，“你希望誰是兇手，就要讓誰成為李松屹心目中的兇手。”
寧湛微不由打了個冷顫，他感覺自己只是淺淺地涉足其中，就已經感受到了水面下的暗流洶湧——而他，不過是一條無辜路過的小魚，手裏竟握著攪弄浪潮的三叉戟。
“我不明白，我要讓誰成為‘兇手’？”
“當然是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江歧不假思索道，“把臟水均勻地潑到每個人的頭上，讓李松屹對所有人都疑神疑鬼，到最後，他感到孤立無援，所能依賴的人只剩下你。到那時候，你覺得他會怎樣分配遺產？”
“我沒有想過分遺產……”
“放屁！這是你應得的，”江歧的眸若寒星，緊緊盯著他，提高的嗓音擲地有聲，“也是你死去的媽媽應得的，你至少該為了她爭一下！”
寧湛微不由一凜，江歧這是在教他，去爭去搶去掠奪，不要做任人宰割的綿羊，而要做令人畏懼的獅子。他的心鼓噪不安地跳起來，喉嚨一陣發緊，“我明白了。”
“明白什麽了？”
“我要爭取我應得的東西。”
“這就對了！”江歧爽朗一笑，欺身靠近了一些，“聽我說，寧寧，接下來這些話會讓你很難接受，但是你一定得聽進去：你的弟弟李澄曜，是下毒的一大嫌疑人，接下來你回到李家，最該警惕的人就是他。”
寧湛微的呼吸一滯，脫口而出：“澄曜不會害我的！”
江歧深深地望進他的眼睛裏，“是，你覺得李澄曜不會傷害你，是因為對你有感情——但那是什麽很健康的感情嗎？”
寧湛微倉促地回避他的目光。
看，他心裏清楚得很呢。江歧諷刺地勾起嘴角，“這種扭曲的感情會造成怎樣的破壞力，你已經體會過一次了，因為本質上李澄曜和我也沒什麽區別。”
寧湛微低著頭，沒有吭聲。江歧卻逼近了，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來，“你現在怎麽提防我，就怎麽提防你弟弟，聽懂了沒有？別讓自己再受傷了！”
那是一個幾乎要親吻在一起的姿勢，寧湛微再也躲避不了那灼人的視線，喉結滾動了一下，“我明白。”
“寧寧，接下來的路會很難走，”江歧按住了他的肩膀，施加了沈重的分量，“但只要處理好，這將會成為我們查案的一個重大突破口。”
“我知道，我答應過要幫你查案，所以我會努力去做。”寧湛微點了點頭，然後堅定地撥開了他的手，“但是我沒有說你可以隨便碰我。”
江歧的眉頭緊了緊，那種熟悉的、心臟被插上一刀的感覺又來了。然而他已經很習慣這種程度的疼痛，聞言也只是咧著嘴笑了笑：“做得好，寧湛微，你對我有多狠，對別人也別放過。”
/
到了約定的時間，寧湛微如約去見了父親。見面的地點，卻是一家私人醫院的vip病房。
李松屹甚至沒有去自家開的睿生三甲醫院，而是躲在這麽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醫院裏，可見他對身邊人的懷疑已經到了瘋魔的程度。
才過去三天，他的臉色看起來更加難看了，是很不健康的蠟黃色，身上散發著疾病的味道。他氣息虛弱地躺在病床上，說話間伴隨著止不住的咳嗽和氣喘。
“那天我問你的問題，你想好答案了嗎？”
“想好了。”寧湛微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給出了答覆，“我答應你，幫你查出投毒的兇手。這不僅僅是為了你，我自己也想知道兇手是誰。”
李松屹聽到了他的決心，蒼灰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許笑意：“我知道、我早就知道，只有你還站在爸爸這裏……你和你媽媽一個樣，固執又善良，你長得也最像她，特別是眼睛……”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李松屹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像個慈父，然而寧湛微卻只感到惡心。
他不明白為什麽父親到現在還可以裝出一副深情的樣子，當初卻可以把媽媽和自己趕出門，拿走他們所有的錢，害他們過得那麽慘。
“我知道你心裏對我有怨氣，你覺得是我拋棄了你和你媽媽，是不是？”李松屹輕嘆了一聲，“不是的，你完全想錯了。我愛你媽媽，但是她並不愛我，從一開始就不愛。我完全了解這一點，但我可以接受，因為只要她能留在我身邊，對我來說就勝過一切。”
他的目光漸漸悠遠，陷入了過往的回憶中，有些話再不說出口，也許一輩子都無法再讓孩子知道了。
“你的母親，寧棲，她很漂亮，也很有才華。在她年輕的時候，身後跟著無數的追求者，我只不過是其中之一，甚至不是最優秀的一個。但是她最後選擇了我，因為我最願意犧牲，我可以給她提供安逸的環境，讓她盡情創作，我可以給她很多的愛，但從不要求她也愛我。”
寧湛微沈默地聽著，他很想否認這些都是假的，然而父親看起來是那樣動感情。
“後來，你出生了，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我和你媽媽都感到幸福。她很喜歡你，你知道嗎？我本來以為她不會給你餵奶，連奶媽都找好了，可是她為了你，很長一段時間裏竟然連畫畫都不碰，怕顏料裏的有毒成分會傷害你。”
說到這裏，李松屹的臉上浮現了微微的笑意，對他來說，那應當是一段很幸福的時光。
“但是後來發生了一個意外，你還沒有長大，你媽媽卻意外懷孕了，查出來的時候都三個月了。”李松屹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你媽媽想要打掉，是我執意把那個孩子留了下來，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
被執意留下的那個嬰兒，李澄曜，一出生就做了心臟手術，然後是大病小病不斷，一刻也不讓人安心。
寧湛微握緊了拳頭，他弟弟的病也是他心中的一個死結，在很小的時候，別的孩子甚至都還不知道生死，他就已經活在“隨時可能失去弟弟”的恐懼中了。
李松屹疲憊地抹了一把臉，“禍不單行，正好那段時間睿生也遭遇了經營困難，危在旦夕。我每天在公司裏忙得焦頭爛額，只能把照顧弟弟的責任交給你媽媽……她那麽喜歡畫畫的人，連續好幾年連畫筆都沒有拿起來。我娶她的時候，希望她一輩子無憂無慮過得快樂，可是她卻越來越痛苦。她常和我說，感覺自己被什麽東西困住了，永遠都沒有辦法解脫……”
因為她成為了一個母親，因為她生下了一個有病的孩子。這個期許著幸福的開頭，卻讓她受到了無盡的懲罰。
“哦，你對媽媽感到痛苦和愧疚，”寧湛微漠然地盯著他，冷不丁地開口問道，“所以你就出軌了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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