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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羅生門 他要摘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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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羅生門 他要摘下那

這個問題冷冰冰地掉在了地上, 抒情的氛圍戛然而止。

李松屹的臉色一僵,驚疑不定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麽知道……”

“那時候我雖然還小, 但不是白癡。”寧湛微深吸了一口氣,的確沒有大人和他說過這件事,但是從門縫後傳出的劇烈爭吵、從媽媽的徹夜哭泣中,年幼的他也能猜到答案。

弟弟或許到今天都不知道有這件事,他也從沒打算和誰提過, 直到現在, 看著李松屹那痛哭流涕的樣子, 他實在忍不住惡心, 問出了口。

“原來你都知道了……”李松屹苦笑了一聲,“不過我本來也打算告訴你。這一切都有原因, 我純粹是被那個女人脅迫的。”

“那個女人?”

“方憬!”李松屹恨不得要把這個名字放在牙關裏咬碎,“那個惡毒的女人, 我都是被她逼的!”

被逼得脫了褲子,然後做了那種事嗎?寧湛微擰起了眉頭,感到一股惡氣在胃中翻湧。他已經不是一張白紙了,這套說辭騙不了他。那種事情,完全是由力氣大的、在上位的人主導的, 就好像江歧可以輕松地強迫他,但他能夠把江歧摁倒強迫騎他嗎?根本不可能。

“你聽我說,你還記得我告訴你的事嗎,有一種藥,名字叫‘卡諾辛’,它可以無聲無息地讓人患上癌癥。”李松屹急切地解釋道,“方憬就是這個毒藥的研發者!當時她把這種藥高價賣出去, 的確挽救了岌岌可危的公司,我本來打算提拔她當副總的,然而她卻依然不滿足……”

從父親口中,驟然聽到了卡諾辛的真相,寧湛微不由愕然,緊接著湧上心頭的是憤怒,“你們知道這是犯罪嗎?!那是毒藥啊!”

只是為了攫取利益,為了救自己的公司,把那種毒藥賣出去,害死了多少人!江歧的媽媽也是被這種毒藥害死的,他憑什麽能恬不知恥地就這樣承認!

“呵……我知道我罪該萬死,我的確也快死了。”李松屹露出了滿不在乎的神色,“如果沒有卡諾辛,或許那時候睿生藥業就破產了,我也早就跳樓了吧,誰知道呢……總之,那個時候,方憬把我拉上了犯罪的賊船,她擔心我背叛她,所以脅迫我和她做了那種事。我落了把柄在她手上,這輩子都被她威脅和操控……”

說到最後,李松屹竟然哽咽起來,然而寧湛微心裏對他提不起任何同情,只覺得他們兩個都該死。

“你媽媽提出了離婚,我猜可能不僅僅是因為出軌,她或多或少還察覺了卡諾辛的事、咳咳咳……”李松屹重重地咳嗽了一陣才緩了過來,“我不願她走,用盡一切挽留她,我給她我擁有的一切財富,我跪下來抱住她的腿不讓她走,她卻把我推下樓梯,害我一輩子殘疾……”

“那都是你活該!”

“活該?對,我是活該!後來她還是走了,我就生了怨氣,想要用官司逼迫她回來,她那麽嬌貴,一輩子沒吃過苦,還帶著孩子,我想只要她過不下去了就一定會回來的,但是她沒有,還一直躲著我,帶著你到處搬家……”

寧湛微鄙夷地看著他的眼淚,像他們這樣的人,總是會說那麽多冠冕堂皇的話,背後卻都是齷齪的私心。

“你說完了嗎?”他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他的絮絮叨叨。

李松屹一怔,才訕訕答道:“說完了。”

“那你想要我做什麽?”

“我想讓你幫我監視李家的人,尤其是方憬。她現在在外面,我也掌握不住她的行蹤,如果你發現她回來了,一定要立刻通知我。”

“你懷疑方憬是兇手?”

“有可能——本來她也懷過孕,但那個時候我希望她能全心全意對澄曜好,就沒讓她把孩子生下來。就因為那件事,她心裏一直怨恨我。”說到這裏,李松屹古怪地停頓了一下,“總之,她離我身邊最近,又有犯罪動機,是最可能下毒的人。”

“好,我知道了。”寧湛微冷冷地說,“但是方憬如果一直不回家,那我也沒辦法,你最好別抱太多期待。”

“你只需要把查到的東西給我就好,剩下的我來解決。”李松屹蒼涼地望著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我知道,你聽完這些,心裏恐怕已經十分看不起我了。但我這個做爸爸的,心裏卻只想著為你好。我這癌癥恐怕是治不好了,我死後,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著睿生,但我只想把遺產留給寧棲的孩子——你,還有你弟弟。”

寧湛微的身體微微一震,不是詫異,而是發寒——怎麽會和江歧猜得一模一樣,感情牌打完後,他會祭出這一招。

然而對於李松屹這樣的人來說,願意給他繼承權,或許就是他表達愛的最直接最真誠的方式了。

“我還需要情報,關於卡諾辛的情報。”寧湛微站起來,逼視著他的眼睛,“我問你,殺死江歧母親的兇手,你知不知情?”

他的面容沈郁,目光裏帶著壓迫感,竟讓李松屹為之心驚,仿佛在自己兒子身上看到了另一個男人的陰影,“當然……我知道的情報,都會告訴你,只要你、你們幫我報仇……”

“我可以替江歧答應你。”寧湛微挑眉,冷冷一笑,“但我可沒法從他手上保你,如果你不履行約定,你知道他的手段的,不是死就能逃脫懲罰,你一定會比現在還淒慘一萬倍。”

“咳、我知道……”李松屹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背上都被冷汗浸透了。他頭一次感受到,自己不是在與大兒子對話,而是在與“江夫人”談判。那個只在談話中出場的男人,就好像一片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準備劈碎他的天靈蓋。

但他已經是將死之身,敵人又狡詐地藏在陰影裏。在這有限的最後時日,除了與虎謀皮,他已無路可走。

“我走了,你好好養病,別太早死了。”寧湛微沒什麽感情地關照了一聲,起身便走。

李松屹悲哀地目送他走到門邊,才虛弱地開了口:“微微,如果你弟弟也參與了投毒,那這世上,我就只剩下你這一個親人了。我去泉下見你媽媽,給她贖罪,我的遺產全部都留給你……”

寧湛微沒有回應,大步走出了房間,“哐”地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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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打算在這裏藏多久?”

李澄曜推開房門,劈頭蓋臉地把這句話丟在女人的臉上。

女人正躺在玻璃房裏曬太陽,臉上蓋著一層白色的面膜,看起來很是悠閑愜意。這正是他所謂“在國外旅游”的後媽方憬。

方憬迆迆然坐起來,蓋在胸前的一本醫科雜志滑落在地,她拿起旁邊小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威士忌,“寶貝,我還在想你什麽時候來找我呢。”

李澄曜走到她跟前,居高臨下地開了口:“父親的癌癥,是你下的毒嗎?”

方憬懶洋洋地晃著威士忌杯子,笑而不答。裏面的圓形冰塊輕撞杯壁,叮叮當當一陣響。

“放心,我沒有帶錄音設備。”李澄曜大大方方地張開手臂,“讓你的保安來搜個身吧。”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你爸得了癌癥,的確很讓人遺憾。但你說我下毒?如果說沒有及時勸導他戒煙,每天由著他抽好幾包的話,這的確有我的責任。”方憬不疾不徐道,“但你也知道你爸的脾氣,誰勸他少抽點,他就給誰臉色看……”

“卡諾辛,”李澄曜沒有耐心聽她廢話,直接開口甩出了王炸,“我知道這是你研發的致癌藥物,全世界最了解如何使用它的人,是你。”

“喲……”方憬驚嘆了一聲,“你了解得不少嘛。”

李澄曜高傲地揚著下巴,“睿生藥業遲早會是我的,我在裏面歷練了那麽多年,從最基層做起,沒有任何秘密能瞞過我。”

“哈哈……”方憬禁不住笑了,看著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這高傲淩厲的眉眼與那個男人多麽相似,“那你知道嗎——我本該是你的上司,而不是你的後媽哦?”

李澄曜瞇起了眼睛,覺得她這個說法十分奇怪。

“是,我的確在無意中研發出了卡諾辛,盡管一開始我的研究方向是癌癥靶向藥。但卡諾辛挽救了快要倒閉的公司,你爸爸視我如救命稻草,為了抓住我,他甚至把我引誘到了床上。”方憬喝了口酒,然後愜意地舒了口氣,“然而漸漸的,他開始害怕了,於是他剝奪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用婚姻將我綁死在了他的賊船上。”

這是李澄曜從未聽過的密辛,一直以來他聽到的版本是:自己手術後身體虛弱,而父親又忙於工作,需要一個懂護理的人來照顧——於是他的後媽適時出現了。

即使打探到方憬是卡諾辛的研發者,他好像也從來沒有思考過,這樣一個博士出身、前途無量的科研者,怎麽會變成一個整日裏無所事事、只會相夫教子的豪門貴婦。

“不管怎麽說,當初我也做出了錯誤的選擇。畢竟那時候我懷了孕,心想必須給孩子一個父親。”方憬聳了聳肩,“但我沒有想到的是,僅僅是因為寧棲給你爸回了一封信,他就燃起了莫須有的希望,在家裏又瘋又鬧,逼迫我打掉那個孩子。那之後我就失去了生育能力,也失去了在公司的位置。”

李澄曜感到陣陣窒息,當他受到後媽無微不至的照料時,他沒有想到那裏還埋藏著一個未成形的胚胎,一段毒藥般的愛恨情仇。

他今天過來,本只是想從方憬口中逼問出一個真相,他沒有想到會得到更多他不願面對的東西。

“澄曜,媽媽和你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毒不是我下的。”方憬溫和地註視著他,“我雖然了解卡諾辛的配方,但是壓根沒有制作的條件。你看,我已經有好多年沒進過實驗室了,也沒地方去弄那些違禁原材料,我就是有這個心,也沒這個力呀。”

“所以說,父親的肺癌只是一場意外?只是因為他抽了太多煙,所以自作孽不可活?”李澄曜反問她,“我可以接受這個結果,問題是,父親他能夠接受嗎?”

答案是,不可能。播撒毒藥的人不會相信天譴,他自掘的墳墓一定要抓人來殉葬。

方憬放下酒杯,站了起來,微卷的發尾垂在絲綢睡袍上,她看起來依舊嫵媚迷人。

“是啊,我已經躲你父親很久了,唯恐他把氣撒我頭上呢。”她走近了一步,玻璃珠一樣的美麗眼瞳,笑瞇瞇地看著李澄曜,“但是我很好奇,寶貝,你總是裝作事不關己的樣子,怎麽突然就急著來找我了呢?”

李澄曜一步不退,明白無誤地告訴她:“因為父親把哥哥卷進來了。”

而寧湛微是無辜的,不該讓這家族的泥濘罪惡,玷汙他的純凈無暇。

他不希望寧湛微受到傷害,也不希望被他傷害,所以他必須出手,盡快為這一切做個了結。

“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那麽在乎那孩子了?”方憬繞著他轉了兩圈,好像在打探兒子初戀的老母親一樣,“哦!所以說那天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門,是為了去見他呀。”

“是啊,是為了他。”

“哈,我明白了,情種生下的情種啊。”方憬表情誇張地點了點頭,忽然朝他伸出手,一只養尊處優的白皙細膩的手,“兒子,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什麽交易?”

“你說一定得有一個兇手,那麽,我可以成為那個‘兇手’,攬下所有的罪責,承受你父親的怒火。”方憬微笑道,“但你可得保護我,別讓我真的被拉下水。在你老爹死後,你要給我一半的股份,讓我重新成為睿生藥業的副總。”

她終於露出了森冷的獠牙,盡管臉上的微笑依舊無懈可擊,她的聲音像長滿觸手的怪物,濕粘地鉆入他的耳膜,“你知道的,必須只能是我的錯呀,不能讓父親對你有一點懷疑——否則你覺得他會怎樣分配遺產?”

李澄曜僵立著不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方憬看著他那副模樣,就好像看到了年輕時的李松屹——欲望滿滿、野心勃勃,包裹在楚楚衣冠和俊秀皮囊裏的、一只徹頭徹尾的野獸。

父子倆一個樣,怪不得互相知根知底,又互相懷疑猜忌。

“你很在乎你的哥哥不是嗎?”方憬搭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耳邊輕聲道,“那你就更要得到這一切,讓他一無所有。這樣,你才有力量完全占有他,將他豢養在你的手心裏,一步也逃不開……”

李澄曜幽暗的眼珠轉向她,說出了長久沈默後的第一句話:“就像父親對你一樣?”

方憬微微一怔,然後笑了起來:“是,就像你父親對我一樣。”

“你想怎麽做?”

“很簡單,你要幫助我入主李家,把李松屹和寧湛微都控制住,全程不用臟了你的手。”方憬道,“等你爹自然死亡後,我們平分睿生藥業。我不介意當壞人,陪你演一出英雄救美,你可以借保護的名義占有你哥哥,到時候沒有人敢對睿生的新任老總說什麽。”

“……”李澄曜默然,半晌才問道,“那江歧怎麽辦?婚姻事實還在,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這個簡單,江歧想要的無非是李松屹掌握的情報,”方憬笑得很輕松,“只要我們先一步掌握情報,就可以以此作為籌碼,和他做交換。你覺得他是想要殺母兇手的情報,還是想要一個一無是處的聯姻對象?”

李澄曜可笑不出來。他很清楚江歧是什麽人,不做交易,不受威脅,向來都是既要又要。和他做對手,就要有孤註一擲的勇氣,和上斷頭臺的覺悟。

好在他們的關系破裂了,李澄曜又有些慶幸。他記得寧湛微剛回來的時候,是怎樣消瘦、傷心、萬念俱灰,他在江歧那裏吃盡了苦頭,他不會再輕易原諒他。

只要寧湛微足夠堅定,就足以讓江歧出局。到時候,再也不會有任何人擋在他面前,阻攔他去摘下那垂在低枝上的誘人果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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