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真的扇了 “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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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真的扇了 “滿意了？
江歧楞了一下, 然後徹徹底底地被激怒了。
他撕開了溫情的偽裝，欺身上前，一把掐住寧湛微的下巴, 硬生生地吻了上去。不，那甚至稱不上是一個吻，更像是在進攻和掠奪。用唇舌去糾纏，要把獵物的舌頭都嚼碎吞下去，用牙齒去攻城掠池, 撕咬出傷口, 仍然貪心不足地想要攫取更多。
“唔、唔唔——！”寧湛微拼命掙紮, 卻無論如何也不能掙脫。那只舉起的手, 終於忍無可忍地揮了上去！
“啪”的一聲脆響，扇在臉上尤其響亮。
掌心陣陣發麻, 寧湛微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驚惶地想要縮回手。然而江歧一臉滿不在乎, 反而咧起嘴角，眼睛裏閃爍著暴戾的兇光，“滿意了？怎麽不再用力點？”
他攥住寧湛微的手，帶著他重重地往自己的臉上打，同時唇舌更加過分地攪弄, 如同撕咬一般親吻他。在那叫人面紅耳赤的嘖嘖水聲中，他低喘著說道：“至少要像我親你一樣用力吧？不然可真是便宜我了。”
寧湛微喘不上來氣，腦袋漸漸缺氧，再加上這不爭氣的身體被摸得很是受用，他的腿都軟到站不住，只能仰著頭承受這場掠奪。
眼淚沾濕了睫毛，濕漉漉地淌滿臉頰, 最後滾落進相融的唇縫裏，帶來一種微鹹的苦澀。
寧湛微傷心極了。這種傷心，甚至不完全是對著江歧，而是對著他自己。
從小到大，他都是一個善良正直的好孩子。五歲的時候就會蹲在馬路中央，護送小鴨子過馬路；上初中的時候看到貧困山區的公益宣傳片，都會感動得眼淚汪汪。
他從來就沒有想過，自己會扇人巴掌。
可在江歧身邊，他身上最壞的部分都被激發了出來，不僅學會了威脅，更是真的動手打了人。他學會了抽煙撒謊、學會了出口傷人、學會了離家出走，他變成了一個小一號的混蛋。
因為止不住的哽咽，寧湛微更加喘不上氣了。江歧終於舍得放過他，結束了這場漫長的酷刑。
寧湛微依舊有些失神，被咬破的嘴唇微微開著，落出一小截嫩紅的舌尖，勾連著一道銀絲。紅撲撲的臉頰上浸滿淚水，他不吵不鬧，只是用那濕漉漉的眼瞳，很悲傷地看著他。
江歧打心眼裏期望世界就此毀滅，這樣他就不用面對這道目光了。但是他也不後悔，挨了巴掌還不讓親，天下就沒這樣的道理。
“別哭了，”他啞著嗓子開口，“你再哭，我幾把都要硬了。”
畢竟以前做那種事的時候，寧湛微上面下面哪兒水都多，一看到他哭，江歧很難不想到那檔子事。
這句話，成功讓寧湛微的悲傷升級成了憤怒，他使勁用衣袖擦了擦眼睛，然後怒瞪回去，“你不裝了是吧。”
“裝？”江歧挑起一邊眉毛，他裝什麽了？
“裝模作樣地要挽回我，假裝溫柔的樣子要多惡心有多惡心，”寧湛微咬牙切齒道，“沒必要，你是什麽樣的人我清楚得很很，我不會再被你騙了！”
“操，你說我是裝模作樣？”江歧只感覺血壓瞬間飆升，直沖破了天靈蓋，“你覺得我天天像狗一樣追在你身後，把你當心肝寶貝一樣伺候，就只是在‘裝模作樣’？！”
“不然呢？你只是想把我騙回去，繼續任你玩弄而已！”
“誰他媽要玩弄你了！我是想讓你回來，以後好好過日子，想一輩子都緊緊抱著你就認你當我老婆！”江歧狂怒道，“以前那些事是我的錯，我沒不認，我全都改！你需要錢，我就給你花錢；你想要洩欲，我就送上門來讓你爽；你被人刁難，我就給你撐腰；你要給我冷臉，甩我巴掌，指著我鼻子罵，我都小心翼翼給你賠笑臉……我做的這些事，在你眼裏都他媽只是‘裝模作樣’？！”
“可是我沒有要你做這些事，都是你自作多情而已！”寧湛微也提高了音量，“我、我看到你就心煩意亂，就緊張和難受，怕你像剛才一樣突然發瘋——這就是你所謂的喜歡嗎？”
江歧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盡，他氣瘋了也是真的被傷透了。好一個“自作多情”，比“裝模作樣”還要狠一萬倍，聽到的瞬間他真感覺被一刀穿心，白刀子進的紅刀子出的，剮出了一地的鮮血淋漓。
“那你想讓我怎麽做？”他的手有些發顫，一把抓住了寧湛微的胳膊，好像這樣就能穩住搖搖欲墜的靈魂，“你告訴我，我要怎麽改，你才能滿意？你才能回頭看看我，才能原諒我、接受我，你說啊！”
“我不知道……”寧湛微痛苦地搖了搖頭，語無倫次地說著，“你比我聰明，比我強大，什麽都比我厲害，我怎麽可能改變你……你說什麽都好像是對的，我聽不出來你是不是在說謊，只能提心吊膽地去猜。你能把什麽事都做到極致，我光是跟上你就已經很累了，你真的不用改什麽，我只是……太累了……”
江歧怔怔地聽著，臉上浮現了一個苦笑，“可是你已經改變我了。”
半年前那個年輕桀驁、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怎會想到他現在這幅樣子：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一個人，為他瘋魔，為他俯首稱臣，為他嘗盡了七情六欲、貪嗔癡怨，最後只得了一個“自作多情”！
“所以你不能丟下我不管，是你改變了我，那就要負責到底。”江歧的嘴角勉強勾起一個笑來，“寧寧，我想問問你，你從小到大吃了那麽多苦，受了那麽多欺負。我實在很好奇，有沒有哪怕一個人，曾經愛過你，曾經像我一樣愛過你？”
寧湛微的眸光微微閃爍著，這句話好像一支羽毛做成的箭，輕輕紮在了他的心臟上。
“現在你有錢了，也有了事業和朋友，你將要前往的那個無限光明的未來，還會不會有人像我一樣愛你？”
兩個問題的答案昭然若揭，他們誰也蒙蔽不了誰。
寧湛微幾乎就要被他所誘惑，眼前是一個惡棍不加掩飾的真心，熱烈地為他而跳動著。這差不多就是他這一輩子唯一渴求的東西，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那樣猶豫。
他低著頭，不得不用力掐緊自己的手心，用疼痛來抗拒那種誘惑。在萬千迷戀中，心底始終有一個冷靜的聲音在提醒他——千萬不可重蹈覆轍。
再擡起眼時，寧湛微已經可以坦然面對他的目光了。
“我相信你說這些話，都是出於真心，就像你在婚禮上對我說的那些誓言一樣。你說得對，也許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人像你一樣，給我這樣的愛了。
“但是，江歧，你實在太反覆無常了，我……我實在沒法相信你。
“好的時候，能把人捧到天上去；壞的時候，就把人從高處摔下來。”
說到這裏，寧湛微的聲音都在發顫，不得不停下來緩了口氣。那種好處和傷害並不對等，反而因為被捧得太高，所以摔的那一下，還要再慘烈千萬倍。
“我很害怕，被摔一次，就已經痛得半天都爬不起來……如果再一次被你指著鼻子說‘滾出去’，我怕我……”寧湛微的聲音又滯住了，猶豫著是不是該把那些殘忍的話說出口，然而看著江歧難以接受的目光，他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到那時候，我不會再做離家出走又自己跑回來的傻事了。我應該會直接找一條河跳下去，一了百了。我沒你想象得那麽惜命。”
江歧恍然聽著，好像有一把大火從他的腔子裏燒起來，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把一切言語都燒成了灰燼。這樣的痛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他禁不住紅了眼圈，連聲音都帶上了壓抑的哽咽：
“所以無論我做什麽都沒有用了，是不是？因為你早就已經給我判了死刑！寧湛微，你就是個卑鄙無恥的小偷，把我的一切都拿走了，一點點都不給我留下……”
寧湛微的胳膊被他捏得生痛，可是更痛的是他的心，他已經可以免疫江歧的狡詐、霸道、蠻不講理，可是仍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的無助、悲痛、絕望。
他有些不知所措，眼眶也漸漸紅了，輕聲說著：“可是，那是你自己給我的，我沒有要。”
江歧用手抹了把臉，從胸膛裏吐出一口氣，“算了，忘了剛才那些蠢話，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他就是那個意思。
他說到一半，漸漸說不下去，他已經開始疲於巧言令色，並意識到那其實挽回不了任何東西。
“江歧？”寧湛微難以置信地望著他，在被手遮住的地方，他仿佛看到了一點晶瑩閃爍的東西，“你還好嗎？”
江歧背過身去，梗著嗓子道：“你走吧。”
這是他長大成人之後，第一次被生生逼出眼淚，一瞬間狼狽、丟人、心酸接踵而至，他竟感覺承受不住，快要被壓垮下去，永世不得翻身。
“可是……”
“走，在我反悔把你關起來之前！”江歧色厲內荏地低吼了一聲。
於是背後不再有聲音。沒多久，他聽到了輕輕的腳步聲，一點一點遠離，最後斷在了一聲車門聲中。砰——萬籟俱寂。
/
李家的司機已經等候多時，寧湛微拉開車門，力竭地把自己丟在了真皮座椅上，“開車。”
“好的，少爺。”司機是李澄曜安排的人，對他十分恭敬，立刻穩穩地將車開了出去。
寧湛微望著窗外迷離的夜色，只感到一陣陣疲憊和迷茫。他的心好像變成了一片荷葉，盛著那顆露珠般的眼淚，隨著顛簸搖啊晃啊。在這個茫茫寒夜裏，不知何時才會迎來晨曦，將這顆露水蒸騰殆盡。
他放空了一路，快到家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身上還披著江歧的西裝外套。溫度猶在，然而一切都已不同，仿佛是一張兌過獎的彩票，它所附著的一切昂貴意義，都已經消逝了。
他下意識將衣服攏緊了一點，腦袋縮緊挺括的領口，他嗅到了讓人安心的氣息。
忽然，車停了下來。司機安然地靠在椅背上，好像已經完成了服務。
“張叔，還沒到家吧。”寧湛微不安地看了眼窗外，這個地方他完全陌生，“車子壞了嗎？”
司機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一言不發。
“張叔？”
寧湛微有過被綁架的經驗，立刻毛骨悚然地意識到了不妙，伸手去抓門把手。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用力，門把手卻從外面被拉開了。一個黑壓壓的身影裹挾著寒風，就這樣闖入了逼仄的車廂。
“救——”
寧湛微硬是憋住了脫口而出的一聲驚叫，因為他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爸爸？”
這個鬼鬼祟祟鉆上車的人，正是他的父親李松屹。他順手關上了車門，將拐杖橫在了膝蓋上，然後扭過臉來，對他點了點頭。
寧湛微松了口氣，可仍然十分迷惑。李松屹要找他，為什麽不在家裏等，反而搞得像間諜碰頭似的？
而且父親的臉色好難看，皮膚蠟黃，籠罩著一層病氣——是因為長期出差，太辛苦了嗎？
等等，不對，澄曜不是說他在很遠的地方出差，要下個月才回來嗎？為什麽……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但先聽我說。”就連李松屹的聲音，都比先前要幹枯蒼老，“我這次回來，不能讓家中的任何人知道，所以我只能以這種方式接觸你。”
“啊？”寧湛微人都傻了，“為什麽不能讓家裏人知道……”
李松屹的眸中劃過一道厲色：“因為他們中有人要害我！”
寧湛微情不自禁打了個冷顫，不知是因為李松屹所說的內容，還是因為那陰森扭曲的語調。
“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你當然不明白，哼哼。”李松屹古怪地笑了一聲，把口袋裏疊成豆腐塊的一張紙遞給他，臉上浮現一種異樣的激動，“現在我能信賴的人只有你了，我的好兒子，爸爸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了！”
寧湛微實在有點怕他這幅樣子，但還是忍不住好奇打開了那張紙，接下來看到的四個字，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肺癌晚期。
他驚愕地看向李松屹，這個遠比記憶中蒼老的父親，那不正常的臉色和癲狂的言行……他得了癌癥？
這個惡魔之藥的締造者，竟然也有被惡魔詛咒的一天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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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歧楞了一下, 然後徹徹底底地被激怒了。
他撕開了溫情的偽裝，欺身上前，一把掐住寧湛微的下巴, 硬生生地吻了上去。不，那甚至稱不上是一個吻，更像是在進攻和掠奪。用唇舌去糾纏，要把獵物的舌頭都嚼碎吞下去，用牙齒去攻城掠池, 撕咬出傷口, 仍然貪心不足地想要攫取更多。
“唔、唔唔——！”寧湛微拼命掙紮, 卻無論如何也不能掙脫。那只舉起的手, 終於忍無可忍地揮了上去！
“啪”的一聲脆響，扇在臉上尤其響亮。
掌心陣陣發麻, 寧湛微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驚惶地想要縮回手。然而江歧一臉滿不在乎, 反而咧起嘴角，眼睛裏閃爍著暴戾的兇光，“滿意了？怎麽不再用力點？”
他攥住寧湛微的手，帶著他重重地往自己的臉上打，同時唇舌更加過分地攪弄, 如同撕咬一般親吻他。在那叫人面紅耳赤的嘖嘖水聲中，他低喘著說道：“至少要像我親你一樣用力吧？不然可真是便宜我了。”
寧湛微喘不上來氣，腦袋漸漸缺氧，再加上這不爭氣的身體被摸得很是受用，他的腿都軟到站不住，只能仰著頭承受這場掠奪。
眼淚沾濕了睫毛，濕漉漉地淌滿臉頰, 最後滾落進相融的唇縫裏，帶來一種微鹹的苦澀。
寧湛微傷心極了。這種傷心，甚至不完全是對著江歧，而是對著他自己。
從小到大，他都是一個善良正直的好孩子。五歲的時候就會蹲在馬路中央，護送小鴨子過馬路；上初中的時候看到貧困山區的公益宣傳片，都會感動得眼淚汪汪。
他從來就沒有想過，自己會扇人巴掌。
可在江歧身邊，他身上最壞的部分都被激發了出來，不僅學會了威脅，更是真的動手打了人。他學會了抽煙撒謊、學會了出口傷人、學會了離家出走，他變成了一個小一號的混蛋。
因為止不住的哽咽，寧湛微更加喘不上氣了。江歧終於舍得放過他，結束了這場漫長的酷刑。
寧湛微依舊有些失神，被咬破的嘴唇微微開著，落出一小截嫩紅的舌尖，勾連著一道銀絲。紅撲撲的臉頰上浸滿淚水，他不吵不鬧，只是用那濕漉漉的眼瞳，很悲傷地看著他。
江歧打心眼裏期望世界就此毀滅，這樣他就不用面對這道目光了。但是他也不後悔，挨了巴掌還不讓親，天下就沒這樣的道理。
“別哭了，”他啞著嗓子開口，“你再哭，我幾把都要硬了。”
畢竟以前做那種事的時候，寧湛微上面下面哪兒水都多，一看到他哭，江歧很難不想到那檔子事。
這句話，成功讓寧湛微的悲傷升級成了憤怒，他使勁用衣袖擦了擦眼睛，然後怒瞪回去，“你不裝了是吧。”
“裝？”江歧挑起一邊眉毛，他裝什麽了？
“裝模作樣地要挽回我，假裝溫柔的樣子要多惡心有多惡心，”寧湛微咬牙切齒道，“沒必要，你是什麽樣的人我清楚得很很，我不會再被你騙了！”
“操，你說我是裝模作樣？”江歧只感覺血壓瞬間飆升，直沖破了天靈蓋，“你覺得我天天像狗一樣追在你身後，把你當心肝寶貝一樣伺候，就只是在‘裝模作樣’？！”
“不然呢？你只是想把我騙回去，繼續任你玩弄而已！”
“誰他媽要玩弄你了！我是想讓你回來，以後好好過日子，想一輩子都緊緊抱著你就認你當我老婆！”江歧狂怒道，“以前那些事是我的錯，我沒不認，我全都改！你需要錢，我就給你花錢；你想要洩欲，我就送上門來讓你爽；你被人刁難，我就給你撐腰；你要給我冷臉，甩我巴掌，指著我鼻子罵，我都小心翼翼給你賠笑臉……我做的這些事，在你眼裏都他媽只是‘裝模作樣’？！”
“可是我沒有要你做這些事，都是你自作多情而已！”寧湛微也提高了音量，“我、我看到你就心煩意亂，就緊張和難受，怕你像剛才一樣突然發瘋——這就是你所謂的喜歡嗎？”
江歧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盡，他氣瘋了也是真的被傷透了。好一個“自作多情”，比“裝模作樣”還要狠一萬倍，聽到的瞬間他真感覺被一刀穿心，白刀子進的紅刀子出的，剮出了一地的鮮血淋漓。
“那你想讓我怎麽做？”他的手有些發顫，一把抓住了寧湛微的胳膊，好像這樣就能穩住搖搖欲墜的靈魂，“你告訴我，我要怎麽改，你才能滿意？你才能回頭看看我，才能原諒我、接受我，你說啊！”
“我不知道……”寧湛微痛苦地搖了搖頭，語無倫次地說著，“你比我聰明，比我強大，什麽都比我厲害，我怎麽可能改變你……你說什麽都好像是對的，我聽不出來你是不是在說謊，只能提心吊膽地去猜。你能把什麽事都做到極致，我光是跟上你就已經很累了，你真的不用改什麽，我只是……太累了……”
江歧怔怔地聽著，臉上浮現了一個苦笑，“可是你已經改變我了。”
半年前那個年輕桀驁、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怎會想到他現在這幅樣子：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一個人，為他瘋魔，為他俯首稱臣，為他嘗盡了七情六欲、貪嗔癡怨，最後只得了一個“自作多情”！
“所以你不能丟下我不管，是你改變了我，那就要負責到底。”江歧的嘴角勉強勾起一個笑來，“寧寧，我想問問你，你從小到大吃了那麽多苦，受了那麽多欺負。我實在很好奇，有沒有哪怕一個人，曾經愛過你，曾經像我一樣愛過你？”
寧湛微的眸光微微閃爍著，這句話好像一支羽毛做成的箭，輕輕紮在了他的心臟上。
“現在你有錢了，也有了事業和朋友，你將要前往的那個無限光明的未來，還會不會有人像我一樣愛你？”
兩個問題的答案昭然若揭，他們誰也蒙蔽不了誰。
寧湛微幾乎就要被他所誘惑，眼前是一個惡棍不加掩飾的真心，熱烈地為他而跳動著。這差不多就是他這一輩子唯一渴求的東西，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那樣猶豫。
他低著頭，不得不用力掐緊自己的手心，用疼痛來抗拒那種誘惑。在萬千迷戀中，心底始終有一個冷靜的聲音在提醒他——千萬不可重蹈覆轍。
再擡起眼時，寧湛微已經可以坦然面對他的目光了。
“我相信你說這些話，都是出於真心，就像你在婚禮上對我說的那些誓言一樣。你說得對，也許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人像你一樣，給我這樣的愛了。
“但是，江歧，你實在太反覆無常了，我……我實在沒法相信你。
“好的時候，能把人捧到天上去；壞的時候，就把人從高處摔下來。”
說到這裏，寧湛微的聲音都在發顫，不得不停下來緩了口氣。那種好處和傷害並不對等，反而因為被捧得太高，所以摔的那一下，還要再慘烈千萬倍。
“我很害怕，被摔一次，就已經痛得半天都爬不起來……如果再一次被你指著鼻子說‘滾出去’，我怕我……”寧湛微的聲音又滯住了，猶豫著是不是該把那些殘忍的話說出口，然而看著江歧難以接受的目光，他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到那時候，我不會再做離家出走又自己跑回來的傻事了。我應該會直接找一條河跳下去，一了百了。我沒你想象得那麽惜命。”
江歧恍然聽著，好像有一把大火從他的腔子裏燒起來，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把一切言語都燒成了灰燼。這樣的痛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他禁不住紅了眼圈，連聲音都帶上了壓抑的哽咽：
“所以無論我做什麽都沒有用了，是不是？因為你早就已經給我判了死刑！寧湛微，你就是個卑鄙無恥的小偷，把我的一切都拿走了，一點點都不給我留下……”
寧湛微的胳膊被他捏得生痛，可是更痛的是他的心，他已經可以免疫江歧的狡詐、霸道、蠻不講理，可是仍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的無助、悲痛、絕望。
他有些不知所措，眼眶也漸漸紅了，輕聲說著：“可是，那是你自己給我的，我沒有要。”
江歧用手抹了把臉，從胸膛裏吐出一口氣，“算了，忘了剛才那些蠢話，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他就是那個意思。
他說到一半，漸漸說不下去，他已經開始疲於巧言令色，並意識到那其實挽回不了任何東西。
“江歧？”寧湛微難以置信地望著他，在被手遮住的地方，他仿佛看到了一點晶瑩閃爍的東西，“你還好嗎？”
江歧背過身去，梗著嗓子道：“你走吧。”
這是他長大成人之後，第一次被生生逼出眼淚，一瞬間狼狽、丟人、心酸接踵而至，他竟感覺承受不住，快要被壓垮下去，永世不得翻身。
“可是……”
“走，在我反悔把你關起來之前！”江歧色厲內荏地低吼了一聲。
於是背後不再有聲音。沒多久，他聽到了輕輕的腳步聲，一點一點遠離，最後斷在了一聲車門聲中。砰——萬籟俱寂。
/
李家的司機已經等候多時，寧湛微拉開車門，力竭地把自己丟在了真皮座椅上，“開車。”
“好的，少爺。”司機是李澄曜安排的人，對他十分恭敬，立刻穩穩地將車開了出去。
寧湛微望著窗外迷離的夜色，只感到一陣陣疲憊和迷茫。他的心好像變成了一片荷葉，盛著那顆露珠般的眼淚，隨著顛簸搖啊晃啊。在這個茫茫寒夜裏，不知何時才會迎來晨曦，將這顆露水蒸騰殆盡。
他放空了一路，快到家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身上還披著江歧的西裝外套。溫度猶在，然而一切都已不同，仿佛是一張兌過獎的彩票，它所附著的一切昂貴意義，都已經消逝了。
他下意識將衣服攏緊了一點，腦袋縮緊挺括的領口，他嗅到了讓人安心的氣息。
忽然，車停了下來。司機安然地靠在椅背上，好像已經完成了服務。
“張叔，還沒到家吧。”寧湛微不安地看了眼窗外，這個地方他完全陌生，“車子壞了嗎？”
司機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一言不發。
“張叔？”
寧湛微有過被綁架的經驗，立刻毛骨悚然地意識到了不妙，伸手去抓門把手。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用力，門把手卻從外面被拉開了。一個黑壓壓的身影裹挾著寒風，就這樣闖入了逼仄的車廂。
“救——”
寧湛微硬是憋住了脫口而出的一聲驚叫，因為他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爸爸？”
這個鬼鬼祟祟鉆上車的人，正是他的父親李松屹。他順手關上了車門，將拐杖橫在了膝蓋上，然後扭過臉來，對他點了點頭。
寧湛微松了口氣，可仍然十分迷惑。李松屹要找他，為什麽不在家裏等，反而搞得像間諜碰頭似的？
而且父親的臉色好難看，皮膚蠟黃，籠罩著一層病氣——是因為長期出差，太辛苦了嗎？
等等，不對，澄曜不是說他在很遠的地方出差，要下個月才回來嗎？為什麽……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但先聽我說。”就連李松屹的聲音，都比先前要幹枯蒼老，“我這次回來，不能讓家中的任何人知道，所以我只能以這種方式接觸你。”
“啊？”寧湛微人都傻了，“為什麽不能讓家裏人知道……”
李松屹的眸中劃過一道厲色：“因為他們中有人要害我！”
寧湛微情不自禁打了個冷顫，不知是因為李松屹所說的內容，還是因為那陰森扭曲的語調。
“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你當然不明白，哼哼。”李松屹古怪地笑了一聲，把口袋裏疊成豆腐塊的一張紙遞給他，臉上浮現一種異樣的激動，“現在我能信賴的人只有你了，我的好兒子，爸爸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了！”
寧湛微實在有點怕他這幅樣子，但還是忍不住好奇打開了那張紙，接下來看到的四個字，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肺癌晚期。
他驚愕地看向李松屹，這個遠比記憶中蒼老的父親，那不正常的臉色和癲狂的言行……他得了癌癥？
這個惡魔之藥的締造者，竟然也有被惡魔詛咒的一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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