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上門捉奸 “你知道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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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上門捉奸 “你知道沒
生日宴會過半, 眾人都玩得很盡興。寧湛微又就著啤酒吃了好多零食，感覺有點熱，就把針織開衫的紐扣解了開來。
這本來是無心之舉, 然而不知怎麽的，所有的目光都匯集到了他身上。寧湛微叼著芒果，露出了茫然的神色：“怎麽了嗎……”
為什麽大家都盯著他的……呃，脖子看？
“人渣啊……”有人小聲地罵道。
“又一個畜生。”
“寧寧。”時見辰臉上浮現了慍怒之色，拉開了他的衣服領口, 纖細的脖子都暴露出來——從側頸到鎖骨, 再到下面被衣服遮掩的地方, 滿是星星點點鮮明的吻痕。不知道施暴者吸得多麽用力, 才會留下這樣深的痕跡。
“他強迫你了嗎？”時見辰的口吻變得嚴肅，眉頭也皺了起來, 心裏只感到失算——本來他攛掇寧湛微到江歧身邊，最擔心的是他挨打, 然而這件事並沒有發生，他便也放下了警惕。畢竟在他看來，眼高於頂的江歧對寧湛微除了厭惡和冷漠，不可能再產生什麽別的情感。
如果是婚禮上的那一個深吻，還可能有演戲的成分, 可寧湛微脖子上的這些吻痕，說明了江歧並沒有放過他！那家夥到底怎麽想的，真的對一個沒有經驗的小傻子出手？只要給點親親抱抱再哄兩句，寧湛微實在是非常好騙上床的。
“沒、沒有強迫……”雖然經常會很疼，但是他也有舒服到，而且他也喜歡江歧親親他抱抱他，甚至還能整夜挨在一塊兒睡——他也喜歡的事, 怎麽能叫作“強迫”呢？
寧湛微很不好意思被那麽多雙眼睛盯著他，想把外套扯上來。時見辰的手卻伸過來，按住了他的脖子。
寧湛微痛得“嘶”了一聲，下意識想避開。
“這是皮下出血，是和淤青一樣的傷，”時見辰嚴肅地盯著他的眼睛，那只冰涼的手環住了他的脖子，強迫他不能別開頭，“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得到了你的允許嗎？”
他的語氣一嚴厲，寧湛微就開始緊張，“沒、沒有……”
他都不知道這是一件需要同意的事，每次江歧想做就做了，無論是在車上還是在辦公室裏，隨時扒他的衣服，玩弄他的身體，做到最後他只有哭著求饒的份。只有新婚夜那一次，江歧提前知會了他一聲，讓他做好心理準備——但那也僅僅只是“通知”而已。
可是……誰讓他是“妻子”呢，而“妻子”滿足丈夫的欲望，天經地義。
時見辰冷笑不已：“你知道沒有同意的性.愛就是‘強.奸’吧？”
這個詞的分量太重，寧湛微一下就有點不知所措，他覺得時見辰說得不對，但又說不上哪裏不對。
時見辰更加惱火。12年了，他看著寧湛微長大，那和看自己的親弟弟也沒有區別了。屋裏這些人，最長的也就幫助了一年，他尚且放不下心，眼前這個小白癡，可是整整12年！好容易沒有出什麽事，結果被那姓江的豺狼一口叼走了！
怒火在心中醞釀，他還沒來及說什麽，忽然外頭傳來“砰——”的一聲巨響，他家房門居然被強行打開了！
一個暴怒的身影沖進了他家客廳，不是江歧是誰？！
屋裏頓時大亂，寧湛微的臉色唰白，被那雙滾動著巖漿的目光一燙，他立刻掙脫開了時見辰那只手，跟被糟蹋過的良家婦男似的，還下意識攏緊了散開的衣襟。
這個舉動，簡直就是潑進火星裏的熱油，點爆了江歧本就憤怒的心——他都看到了什麽，他的妻子靠在別的男人身旁，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衣衫不整，自己留下的吻痕還在，就被人摸著脖子愛撫，操！
他滿臉陰鷙地環顧一圈，順手拎起玄關上的一個金屬擺件，眼瞳裏燃燒著昂然的殺意，就這樣大步走了過來。他身上還穿著參加宴會的正裝，身體裏的猛獸卻好像要撕裂楚楚的衣冠，磨牙吮血，將眼前的一切撕成碎片！
時見辰說不怕是假的，然而看著這一屋子的老孕病殘，他勉強鎮定心神，厲聲道：“江歧，這是我家，請你出去！”
“你家？”江歧一步一步走過來，“這還是我老婆呢，也沒見你收手啊？”
走近了，他聞到了時見辰身上的酒氣和淡淡的山茶香水氣息，仿佛有一顆奇異的火星落到了他的腦海裏，和那旺盛的火海燒成一片。
似乎有什麽地方，非常重要的地方，被他忽視了。然而盛怒之中的腦袋無法思考，江歧決定先除之而後快，他提起了手中有棱有角的金屬擺件，張狂笑道：“時見辰，你真不跑啊，是因為知道自己該死嗎？！”
時見辰如臨大敵，牙關緊了緊，擺出了防禦的姿態。
“不、江歧、住手……”寧湛微嚇得渾身血液倒流，他見過江歧這副樣子，但從來不是對著自己，對著他的朋友。他才感到那種深入脊髓的恐懼，想要做些什麽，然而卻頭腦麻痹，身體僵硬得動彈不得。
“別過來！”忽然，一個嬌小的身影沖了上來，竟然一下子擋到了時見辰身前，勇敢無畏地伸開雙臂，“你要打先打我吧！”
這是還懷著孕的趙冉雲。
她的勇敢在眾人心中引起了劇烈的震動，“冉雲！”時見辰想把她拉開，忽然那個戴眼鏡的青年暴吼一聲，抄起了地上的酒瓶，就猛地朝江歧砸了過去！
江歧隨手一擋，酒瓶哐地碎了一地，緊接著他一把揪住那個冒失家夥的衣領，一下子扔了出去！
“哐”的一聲巨響，莫遲狼狽地摔進了沙發裏，眼鏡飛了出去，在地上摔得粉碎。
解決了阻礙，卻有鮮明的痛感從手背處傳來，溫熱黏稠的液體順著指尖往下淌。江歧厭煩地一蹙眉，聽到了恐懼的尖叫聲。
剛才還同仇敵愾的家夥們，等真見了血，倒是嚇得半死，唯恐他忽然發瘋。時見辰拿著手機的手都在抖，仍在虛張聲勢：“江歧，你給我冷靜一點！我報警了，今天這件事不會那麽輕易結束！”
江歧低頭看了眼自己血淋淋的手，然後無所謂地甩了甩，他眸中的暴戾凝成了一支黑色的箭目光，越過所有人，射在了寧湛微身上。
他低聲喚道：“寧寧，過來。”
這是他們平時最習慣不過的相處，和招呼小貓小狗差不多，每次一聽到，寧湛微就會噔噔噔地跑過來了。
果然，寧湛微應激的身體終於有了反應，不顧眾人的勸阻，他一步一步走到江歧身邊，看到那刺目的鮮血滴答滴答落下來，他的心有種被鈍刀子割開的痛。
“別這樣，不要傷害我的朋友……”他握住了江歧的手臂，向房間裏唯一受傷的人發出懇求，“我、我只是來參加生日，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江歧臉上露出了諷刺的笑意，“呵，參加生日，那麽那幅畫就是你送給時見辰的生日禮物咯？”
從進門的第一個瞬間，他就發現了墻上的那幅畫——12個泡泡，12段珍貴的回憶，一切都有了答案……原來寧湛微努力覆建，一天到晚忙著的那幅畫，是送給另一個男人的生日禮物！
從頭到尾幫他看病治療的自己，到底該有多麽可笑！他像個小醜一樣，三天兩頭說些自己也不信的心靈雞湯鼓勵他，幻想著收到那幅畫後該掛在哪裏……他甚至還那樣費勁地想把《離塵》弄到手，好像這才足夠作為回禮！
擅自期待，擅自失望。
多麽可笑，多麽可憐。
從來沒有為一個人上過那麽多的心，可那些真心全都餵了狗，江歧甚至攢不起足夠的憤怒，反而是痛苦螞蟻一樣啃嚙著他的心，把那點真心都吃空了，最後只剩下一地破碎的殘渣。
寧湛微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墻上那幅畫，他還沒有想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但是卻能感到江歧的痛苦和失望。他紅著眼圈說了聲“對不起”。
這一聲道歉，叫身後的人都氣炸了，“操，你和他道歉個屁啊！”
“快過來，寧寧，離他遠點，我們保護你！”
寧湛微搖了搖頭，他反而擋在了江歧的身前，看向所有人，開口又是抱歉：“對不起，我毀了大家的生日……”
如果他早就通知江歧一聲，那麽這 些事都不會發生。如果他不是一遇到事情就茫然無措，如果他反應快一點，或許也不會這樣不可收拾。
“寧寧，這不是你的錯！”時見辰憤怒不已，向他伸出手，“別怕，到我這裏來，我會保護你……”
寧湛微看向他，依然搖了搖頭：“謝謝……但這是我自己的問題，讓我自己解決吧。”
“別開玩笑了！”趙冉雲喝道，“你跟他回去，他不知道要怎麽對你！”
“你放心，不會有事的，他不會打我的……”寧湛微拉著江歧攥緊的拳頭舉起來，似乎在和人證明自家的狼狗不咬人似的。
“你道完別沒有？”江歧的耐心快速告罄，反手拽住他的胳膊，拽著他往門外去。寧湛微連忙快步跟上，邊走邊回頭，對著眾人露出了一副“你們放心”的表情。
他不要再躲在任何人的身後了，這是他自己的問題，也只有他自己能解決。
驟然闖入的暴徒把人給帶走了，生日的愉快氛圍一掃而空，剩下的人都按捺不住地看向時見辰，就等他一聲令下就追上去。
時見辰卻是飛快地冷靜了下來，“別去，他也許不打女人小孩，但有的是辦法折騰你們——別忘了你們藏在這裏，絕對不能被人發現！”
“那就這麽看著寧寧被帶走嗎？！”
“我會想辦法的。”時見辰望著這一片生日的狼藉，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好了，都各自回房間，接下來的事我來解決。”
/
寧湛微坐上了副駕駛座，慌亂間都忘記系上安全帶，在“嘀嘀”的煩人警報聲中，他開始了解釋。
從為什麽他要準備這幅畫作為禮物開始，到為什麽時見辰會摸他的脖子，吻痕是淤青，所以朋友關心他的傷，這有什麽錯？
當然，明面上他並不敢這樣質問，因為腦子太亂，他斷斷續續地解釋了很久。
江歧偏頭看著窗外，眉宇間蒙著一層晦暗的夜色，他始終保持著沈默，甚至都沒有了平時的冷嘲熱諷。那種如同深海一般蘊藏旋渦的安靜，讓寧湛微的心一點點向下沈，感到一種強烈的窒息感。
回到家，寧湛微就往自己的房間走。江歧也跟著走進來，然後反手關上了門。那輕輕的“哢噠”一聲，就好像斷頭臺上的斬立決，標志著某種處刑的開始。
江歧心平氣和地開了口：“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我都已經解釋過了，”寧湛微無力地再次解釋，聲音有點啞，“時見辰只是在看我脖子上的傷口而已，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他怎麽可能摸我……”
“傷口，”江歧瞇起眼睛，重覆著這兩個有趣的字眼，“我親你，讓你感覺很受傷嗎，受傷到需要去別的男人懷裏尋求安慰？”
“我沒有……”
“是啊，總是哭哭啼啼、不情不願的樣子，任誰看了都是被強迫的吧？”江歧看到那些人的目光，還能猜不到是怎麽回事，他冷笑道，“哪怕自己貼上來親上來，只要你擺出一臉無辜的樣子，那我就是那個強迫你、欺負你的人渣是不是？”
寧湛微被他說得臉都漲紅了，倔強地咬著下唇，“我沒那麽說過你！”
“嗯，所以呢，我憑什麽相信你？”江歧滿懷嘲諷地盯著他，“是因為你從沒有對我撒過謊嗎？”
寧湛微哆嗦了一下，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無法承認，自己對江歧百分之百的坦誠。
可那也僅僅只是“不坦誠”而已，他沒有刻意說過謊，也從沒想過要傷害他。為什麽要審問犯人一樣盯著他，好像要剝開他的皮肉，鞭打他的靈魂？
江歧看著他的樣子，覺得真是可笑：“說吧，你和時見辰認識多久了。”
“……”寧湛微抿了抿唇，那個詞放在舌尖都仿佛有點分量，“十二年。”
“哈哈哈哈，十二年……十二年！所以那幅畫，就是為了這十二年畫的咯？用我帶你看醫生的這雙手？”江歧也是長了見識了，多麽用心準備的禮物啊，寧湛微有為他花過這樣的心思嗎？
他的一顆巴掌大的心，不是裝滿了弟弟，就是裝滿了所謂的朋友，在他心裏，有過自己這個丈夫嗎？！
寧湛微的右手垂著身側，明明沒有在畫畫了，然而依舊情不自禁地發著抖。
“這只是生日禮物而已，”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心想要是那本畫冊已經畫完了就好了，他只是笨手笨腳，還畫不了那麽快，“等你過生日的時候，我也會……”
江歧冷冷地逼視著他：“你知道我的生日在什麽時候麽？”
寧湛微一下怔住了。
在簽訂協議的時候，在領證結婚的時候，他有許多機會知道這個答案，只是當時他並不在意。他總覺得只要他們在一起，該知道的時候他總會知道的。
可是江歧那審判的目光，好像一把劍刺入了他的心臟，在宣判他說謊。反正無論如何都是他的錯，是他考慮不周到，是他沒有邊界感，是他笨口拙舌……可是江歧就沒有一點錯嗎？
為什麽他永遠都是一副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樣子，他就完全清白無辜嗎？
“只是過生日而已，”寧湛微提起了一口儲量並不豐富勇氣，一下握緊了那只顫抖的手，看向江歧的眼睛，“你不是也去幫時洺月過生日了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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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來是無心之舉, 然而不知怎麽的，所有的目光都匯集到了他身上。寧湛微叼著芒果，露出了茫然的神色：“怎麽了嗎……”
為什麽大家都盯著他的……呃，脖子看？
“人渣啊……”有人小聲地罵道。
“又一個畜生。”
“寧寧。”時見辰臉上浮現了慍怒之色，拉開了他的衣服領口, 纖細的脖子都暴露出來——從側頸到鎖骨, 再到下面被衣服遮掩的地方, 滿是星星點點鮮明的吻痕。不知道施暴者吸得多麽用力, 才會留下這樣深的痕跡。
“他強迫你了嗎？”時見辰的口吻變得嚴肅，眉頭也皺了起來, 心裏只感到失算——本來他攛掇寧湛微到江歧身邊，最擔心的是他挨打, 然而這件事並沒有發生，他便也放下了警惕。畢竟在他看來，眼高於頂的江歧對寧湛微除了厭惡和冷漠，不可能再產生什麽別的情感。
如果是婚禮上的那一個深吻，還可能有演戲的成分, 可寧湛微脖子上的這些吻痕，說明了江歧並沒有放過他！那家夥到底怎麽想的，真的對一個沒有經驗的小傻子出手？只要給點親親抱抱再哄兩句，寧湛微實在是非常好騙上床的。
“沒、沒有強迫……”雖然經常會很疼，但是他也有舒服到，而且他也喜歡江歧親親他抱抱他，甚至還能整夜挨在一塊兒睡——他也喜歡的事, 怎麽能叫作“強迫”呢？
寧湛微很不好意思被那麽多雙眼睛盯著他，想把外套扯上來。時見辰的手卻伸過來，按住了他的脖子。
寧湛微痛得“嘶”了一聲，下意識想避開。
“這是皮下出血，是和淤青一樣的傷，”時見辰嚴肅地盯著他的眼睛，那只冰涼的手環住了他的脖子，強迫他不能別開頭，“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得到了你的允許嗎？”
他的語氣一嚴厲，寧湛微就開始緊張，“沒、沒有……”
他都不知道這是一件需要同意的事，每次江歧想做就做了，無論是在車上還是在辦公室裏，隨時扒他的衣服，玩弄他的身體，做到最後他只有哭著求饒的份。只有新婚夜那一次，江歧提前知會了他一聲，讓他做好心理準備——但那也僅僅只是“通知”而已。
可是……誰讓他是“妻子”呢，而“妻子”滿足丈夫的欲望，天經地義。
時見辰冷笑不已：“你知道沒有同意的性.愛就是‘強.奸’吧？”
這個詞的分量太重，寧湛微一下就有點不知所措，他覺得時見辰說得不對，但又說不上哪裏不對。
時見辰更加惱火。12年了，他看著寧湛微長大，那和看自己的親弟弟也沒有區別了。屋裏這些人，最長的也就幫助了一年，他尚且放不下心，眼前這個小白癡，可是整整12年！好容易沒有出什麽事，結果被那姓江的豺狼一口叼走了！
怒火在心中醞釀，他還沒來及說什麽，忽然外頭傳來“砰——”的一聲巨響，他家房門居然被強行打開了！
一個暴怒的身影沖進了他家客廳，不是江歧是誰？！
屋裏頓時大亂，寧湛微的臉色唰白，被那雙滾動著巖漿的目光一燙，他立刻掙脫開了時見辰那只手，跟被糟蹋過的良家婦男似的，還下意識攏緊了散開的衣襟。
這個舉動，簡直就是潑進火星裏的熱油，點爆了江歧本就憤怒的心——他都看到了什麽，他的妻子靠在別的男人身旁，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衣衫不整，自己留下的吻痕還在，就被人摸著脖子愛撫，操！
他滿臉陰鷙地環顧一圈，順手拎起玄關上的一個金屬擺件，眼瞳裏燃燒著昂然的殺意，就這樣大步走了過來。他身上還穿著參加宴會的正裝，身體裏的猛獸卻好像要撕裂楚楚的衣冠，磨牙吮血，將眼前的一切撕成碎片！
時見辰說不怕是假的，然而看著這一屋子的老孕病殘，他勉強鎮定心神，厲聲道：“江歧，這是我家，請你出去！”
“你家？”江歧一步一步走過來，“這還是我老婆呢，也沒見你收手啊？”
走近了，他聞到了時見辰身上的酒氣和淡淡的山茶香水氣息，仿佛有一顆奇異的火星落到了他的腦海裏，和那旺盛的火海燒成一片。
似乎有什麽地方，非常重要的地方，被他忽視了。然而盛怒之中的腦袋無法思考，江歧決定先除之而後快，他提起了手中有棱有角的金屬擺件，張狂笑道：“時見辰，你真不跑啊，是因為知道自己該死嗎？！”
時見辰如臨大敵，牙關緊了緊，擺出了防禦的姿態。
“不、江歧、住手……”寧湛微嚇得渾身血液倒流，他見過江歧這副樣子，但從來不是對著自己，對著他的朋友。他才感到那種深入脊髓的恐懼，想要做些什麽，然而卻頭腦麻痹，身體僵硬得動彈不得。
“別過來！”忽然，一個嬌小的身影沖了上來，竟然一下子擋到了時見辰身前，勇敢無畏地伸開雙臂，“你要打先打我吧！”
這是還懷著孕的趙冉雲。
她的勇敢在眾人心中引起了劇烈的震動，“冉雲！”時見辰想把她拉開，忽然那個戴眼鏡的青年暴吼一聲，抄起了地上的酒瓶，就猛地朝江歧砸了過去！
江歧隨手一擋，酒瓶哐地碎了一地，緊接著他一把揪住那個冒失家夥的衣領，一下子扔了出去！
“哐”的一聲巨響，莫遲狼狽地摔進了沙發裏，眼鏡飛了出去，在地上摔得粉碎。
解決了阻礙，卻有鮮明的痛感從手背處傳來，溫熱黏稠的液體順著指尖往下淌。江歧厭煩地一蹙眉，聽到了恐懼的尖叫聲。
剛才還同仇敵愾的家夥們，等真見了血，倒是嚇得半死，唯恐他忽然發瘋。時見辰拿著手機的手都在抖，仍在虛張聲勢：“江歧，你給我冷靜一點！我報警了，今天這件事不會那麽輕易結束！”
江歧低頭看了眼自己血淋淋的手，然後無所謂地甩了甩，他眸中的暴戾凝成了一支黑色的箭目光，越過所有人，射在了寧湛微身上。
他低聲喚道：“寧寧，過來。”
這是他們平時最習慣不過的相處，和招呼小貓小狗差不多，每次一聽到，寧湛微就會噔噔噔地跑過來了。
果然，寧湛微應激的身體終於有了反應，不顧眾人的勸阻，他一步一步走到江歧身邊，看到那刺目的鮮血滴答滴答落下來，他的心有種被鈍刀子割開的痛。
“別這樣，不要傷害我的朋友……”他握住了江歧的手臂，向房間裏唯一受傷的人發出懇求，“我、我只是來參加生日，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江歧臉上露出了諷刺的笑意，“呵，參加生日，那麽那幅畫就是你送給時見辰的生日禮物咯？”
從進門的第一個瞬間，他就發現了墻上的那幅畫——12個泡泡，12段珍貴的回憶，一切都有了答案……原來寧湛微努力覆建，一天到晚忙著的那幅畫，是送給另一個男人的生日禮物！
從頭到尾幫他看病治療的自己，到底該有多麽可笑！他像個小醜一樣，三天兩頭說些自己也不信的心靈雞湯鼓勵他，幻想著收到那幅畫後該掛在哪裏……他甚至還那樣費勁地想把《離塵》弄到手，好像這才足夠作為回禮！
擅自期待，擅自失望。
多麽可笑，多麽可憐。
從來沒有為一個人上過那麽多的心，可那些真心全都餵了狗，江歧甚至攢不起足夠的憤怒，反而是痛苦螞蟻一樣啃嚙著他的心，把那點真心都吃空了，最後只剩下一地破碎的殘渣。
寧湛微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墻上那幅畫，他還沒有想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但是卻能感到江歧的痛苦和失望。他紅著眼圈說了聲“對不起”。
這一聲道歉，叫身後的人都氣炸了，“操，你和他道歉個屁啊！”
“快過來，寧寧，離他遠點，我們保護你！”
寧湛微搖了搖頭，他反而擋在了江歧的身前，看向所有人，開口又是抱歉：“對不起，我毀了大家的生日……”
如果他早就通知江歧一聲，那麽這 些事都不會發生。如果他不是一遇到事情就茫然無措，如果他反應快一點，或許也不會這樣不可收拾。
“寧寧，這不是你的錯！”時見辰憤怒不已，向他伸出手，“別怕，到我這裏來，我會保護你……”
寧湛微看向他，依然搖了搖頭：“謝謝……但這是我自己的問題，讓我自己解決吧。”
“別開玩笑了！”趙冉雲喝道，“你跟他回去，他不知道要怎麽對你！”
“你放心，不會有事的，他不會打我的……”寧湛微拉著江歧攥緊的拳頭舉起來，似乎在和人證明自家的狼狗不咬人似的。
“你道完別沒有？”江歧的耐心快速告罄，反手拽住他的胳膊，拽著他往門外去。寧湛微連忙快步跟上，邊走邊回頭，對著眾人露出了一副“你們放心”的表情。
他不要再躲在任何人的身後了，這是他自己的問題，也只有他自己能解決。
驟然闖入的暴徒把人給帶走了，生日的愉快氛圍一掃而空，剩下的人都按捺不住地看向時見辰，就等他一聲令下就追上去。
時見辰卻是飛快地冷靜了下來，“別去，他也許不打女人小孩，但有的是辦法折騰你們——別忘了你們藏在這裏，絕對不能被人發現！”
“那就這麽看著寧寧被帶走嗎？！”
“我會想辦法的。”時見辰望著這一片生日的狼藉，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好了，都各自回房間，接下來的事我來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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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湛微坐上了副駕駛座，慌亂間都忘記系上安全帶，在“嘀嘀”的煩人警報聲中，他開始了解釋。
從為什麽他要準備這幅畫作為禮物開始，到為什麽時見辰會摸他的脖子，吻痕是淤青，所以朋友關心他的傷，這有什麽錯？
當然，明面上他並不敢這樣質問，因為腦子太亂，他斷斷續續地解釋了很久。
江歧偏頭看著窗外，眉宇間蒙著一層晦暗的夜色，他始終保持著沈默，甚至都沒有了平時的冷嘲熱諷。那種如同深海一般蘊藏旋渦的安靜，讓寧湛微的心一點點向下沈，感到一種強烈的窒息感。
回到家，寧湛微就往自己的房間走。江歧也跟著走進來，然後反手關上了門。那輕輕的“哢噠”一聲，就好像斷頭臺上的斬立決，標志著某種處刑的開始。
江歧心平氣和地開了口：“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我都已經解釋過了，”寧湛微無力地再次解釋，聲音有點啞，“時見辰只是在看我脖子上的傷口而已，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他怎麽可能摸我……”
“傷口，”江歧瞇起眼睛，重覆著這兩個有趣的字眼，“我親你，讓你感覺很受傷嗎，受傷到需要去別的男人懷裏尋求安慰？”
“我沒有……”
“是啊，總是哭哭啼啼、不情不願的樣子，任誰看了都是被強迫的吧？”江歧看到那些人的目光，還能猜不到是怎麽回事，他冷笑道，“哪怕自己貼上來親上來，只要你擺出一臉無辜的樣子，那我就是那個強迫你、欺負你的人渣是不是？”
寧湛微被他說得臉都漲紅了，倔強地咬著下唇，“我沒那麽說過你！”
“嗯，所以呢，我憑什麽相信你？”江歧滿懷嘲諷地盯著他，“是因為你從沒有對我撒過謊嗎？”
寧湛微哆嗦了一下，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無法承認，自己對江歧百分之百的坦誠。
可那也僅僅只是“不坦誠”而已，他沒有刻意說過謊，也從沒想過要傷害他。為什麽要審問犯人一樣盯著他，好像要剝開他的皮肉，鞭打他的靈魂？
江歧看著他的樣子，覺得真是可笑：“說吧，你和時見辰認識多久了。”
“……”寧湛微抿了抿唇，那個詞放在舌尖都仿佛有點分量，“十二年。”
“哈哈哈哈，十二年……十二年！所以那幅畫，就是為了這十二年畫的咯？用我帶你看醫生的這雙手？”江歧也是長了見識了，多麽用心準備的禮物啊，寧湛微有為他花過這樣的心思嗎？
他的一顆巴掌大的心，不是裝滿了弟弟，就是裝滿了所謂的朋友，在他心裏，有過自己這個丈夫嗎？！
寧湛微的右手垂著身側，明明沒有在畫畫了，然而依舊情不自禁地發著抖。
“這只是生日禮物而已，”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心想要是那本畫冊已經畫完了就好了，他只是笨手笨腳，還畫不了那麽快，“等你過生日的時候，我也會……”
江歧冷冷地逼視著他：“你知道我的生日在什麽時候麽？”
寧湛微一下怔住了。
在簽訂協議的時候，在領證結婚的時候，他有許多機會知道這個答案，只是當時他並不在意。他總覺得只要他們在一起，該知道的時候他總會知道的。
可是江歧那審判的目光，好像一把劍刺入了他的心臟，在宣判他說謊。反正無論如何都是他的錯，是他考慮不周到，是他沒有邊界感，是他笨口拙舌……可是江歧就沒有一點錯嗎？
為什麽他永遠都是一副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樣子，他就完全清白無辜嗎？
“只是過生日而已，”寧湛微提起了一口儲量並不豐富勇氣，一下握緊了那只顫抖的手，看向江歧的眼睛，“你不是也去幫時洺月過生日了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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