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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決裂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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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決裂 “對不起,

寧湛微不提這個也就罷了, 一提這個,江歧就想起之前碰了一鼻子灰的事,心頭火起, “我去參加晚宴?我他媽在那裏給你找寧棲的畫!”

“我憑什麽相信你?”寧湛微竟然覆述了一遍他說過的話,“你也對我說過謊啊!”

“啪”的一聲,江歧腦子裏緊繃的弦一下斷了,他竟然被寧湛微氣得渾身發抖,滿心的戾氣在瘋狂游走, 繃緊的理智搖搖欲墜。

他低低地咒罵一聲, 忽然攥緊拳頭, 猛地向前砸去!

砰的一聲悶響, 砸在墻上,整個房間都跟著震了震, 可以想見那一拳用了多大的力道。剛剛結痂的傷口直接綻裂,鮮血汩汩流出, 江歧卻好像感受不到痛似的,只是睜著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盯著他。

拳風掃過耳側,一聲尖叫卡在嗓子眼裏,寧湛微害怕得後退了一步,不知所措地看著那奔湧的血, “你的傷……我去拿醫藥箱……”

“夠了,沒必要在那裏惺惺作態。”江歧的臉色猙獰至極,說話也殘忍至極,“寧湛微,你和時見辰認識了12年,這麽長的感情面前,我的確屁都不是。但我不禁有點好奇, 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麽?一開始無論怎麽趕都趕不走,非要留下來,不是很奇怪嗎?時見辰還專門來看你一趟,在我面前裝作陌生人聊天,非常有趣是不是?”

事到如今再回頭看,所有的不對勁都得到了解釋,為什麽那一天時洺月會忽然來見他,為什麽時見辰又會像狗皮膏藥一樣地跟過來。他們聊天說笑、拉拉扯扯,而他像個無能的丈夫一樣一無所知!

他信奉武力,可惜並不愚蠢,不,可以說是相當聰明。這世上能愚弄到他的人不多了,寧湛微算是一個——最超乎他預想,也傷他最深的一個。

“我想留下來,不是因為他,”寧湛微深感痛苦,這些話他明明解釋過那麽多次,可是江歧現在一點都不相信他,“我只是沒有地方可以去,是媽媽讓我來找那幅畫的,我……”

“你本事那麽大,瞞過我一次,當然還可以瞞更多次。”江歧嗤笑一聲,“我呢,的確是色令智昏,把你這麽個人放在身邊,什麽都告訴你。時家和我可是商業上的競爭對手,你那麽聽他的話,問你要幾個機密還不簡單……”

這番詰問,好像接連幾個耳光打在臉上,把他過去的所有辛苦努力都貶得一文不值,寧湛微急切地爭辯道:“我不是,我沒有……我不是他派來的,也沒有告密!”

其實這個方面,江歧並沒有真正在懷疑寧湛微,然而他已經失控,在心中流竄的那股毀滅性的力量,若不發洩出來,只會將他自己的心撕裂。

他繼續開口,為的就是傷害眼前這個人,“我告訴過你,寧湛微,我有潔癖,容不得身邊有臟東西。你要是連最基本的忠誠都做不到,那和人盡可夫的婊子有什麽區別?我知道你蠢,所以讓你好好看過合約,你的腦子是一點記不住是吧?”

寧湛微被他罵得胸口劇烈起伏,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一直以來他很得意的一點就是,他有在慢慢變好,變得更加堅強、聰明、勇敢,是江歧教會了他這一切。可是這所有的努力都好像是為了讓他在此刻還不至於哭到崩潰,好讓他還能搖搖晃晃地站著,承受更多羞辱。

“是你沒有遵守合約,合約上沒說我們是真夫妻——”蓄滿眼淚的眼眶裏,此刻也盛滿了憤怒,寧湛微也伸出了刀子,必須把所有的痛還回去,“就算我和時見辰上床,也不關你的事!”

“閉嘴!閉嘴!你他媽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江歧的臉色扭曲起來,光是稍微想象一下那幅畫面,他都快要被逼到發瘋!

寧湛微用的是假設語氣,但誰知道他們有沒有真的滾到過一起!那可是12年!操他媽的那幅未經人事的生澀模樣,鬼知道寧湛微有沒有給別人看過!

急促的呼吸間,他嗅到了寧湛微的身上還沾著些許山茶香氣。那顆早就埋下的火星在死灰之間又微微閃爍了一下,仿佛幽夜的鬼影,散發出不詳的光亮。

江歧再次感到,他好像一直忽略了一件事。

這似乎並不是第一次,他在寧湛微身上聞到這個氣味了。對了,那也是一個冬夜……在新年慈善晚會的時候,他的伯母想要逼迫他們分開,而寧湛微就勇敢地擋在他身前。

就是那個晚上,寧湛微答應了要做他的人。

他欣喜若狂地抱住了他,聞到了他身上散發著好聞的香氣……

就是這樣的山茶花香。

驚堂木落下,所有的疑罪,忽然都變成了既遂。江歧的眼睛霎時間都紅了,憤怒好像一根繩子,絞緊了他的咽喉,一口.爆裂的氣橫亙在胸間,上不去下不來,他感覺自己好像被逼到了某種邊緣。

見他忽然不再說話,寧湛微就梗著脖子說下去:“合約上說好的,我是自由的,你也是自由的,我們沒有道理彼此約束……”

“你要自由是吧,”江歧忽然擡起手,指向門外,“滾出去。”

寧湛微好像沒法理解那三個字一樣,茫然地看著他。

“聽不懂嗎?從我家裏滾出去。”江歧的聲音比零下十度的冬夜還要寒冷,“如果我早就知道你和時見辰的關系,那我從一開始就不會讓你進這個門。”

寧湛微下意識看了眼窗外,那森冷的夜色,一月的寒風呼嘯著拍打著窗戶,這是一年裏最寒冷的一天。平時江歧連走路都要走在他前面,像堵墻一樣幫他擋風,唯恐他感冒發燒……

可現在,他要把自己趕出去。

他想過會吵架,甚至做好了挨打的準備,但他沒有想過會被趕走。

“不要,我不想走……”

空無一人的昏暗房間,冷冷清清的臥室,漫長到仿佛永遠不會結束的冬天,只有他一個人,沒有地方可以去,沒有人說話,滲入每一條骨頭縫的寒意……那所有的創傷記憶都回來了,拉扯著他的神經,寧湛微驚恐得不住顫抖,蓄謀已久的眼淚一下子滾了下來。

最了解他的人,當然也最知道該怎麽毀掉他。

可他連尊嚴也顧不上了,剛才的勇氣也跟著灰飛煙滅,他依舊是只知道哭泣,滿臉淚水好像個無措的孩子。他滿心慌亂,用近乎懇求的聲音說道:“我不走,你不要趕我走……合約、合約上說你要供我住的,你不能趕我走!”

“別犯蠢了,我是什麽遵守合約的人嗎?按合約我還不能草你呢。”江歧拽住他的胳膊,最惡劣的本性都爆發出來,硬生生把他往房間外面拖,“你的猜想完全正確,我就是你心中那個無恥卑鄙的混蛋,以前對你好是給你臉,現在你不配了,走。”

寧湛微哪裏比得過他的力氣,踉蹌著被他拖著走了幾步,一顆心也跟著滾入深淵。經過臥室門的時候,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扒住墻,哭得大腦一片空白,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我不走!江歧,你打我吧,你要是生氣就打我好了……嗬、但是不要趕我走,我沒有地方去,求求你,不要趕我走……”

江歧一下沒拉動他,回過頭一看到他濕漉漉的臉頰,心也仿佛被割了一刀,痛得鮮血直流。

這不過是積習難改,他照顧寧湛微那麽久,那種疼愛他的慣性還在。以前要是誰敢傷害他,他一拳就打過去了;可現在他卻無處發洩,甚至都唯恐抓痛了他。

他松了手,寧湛微卻是不松手,緊緊拽著他的手腕不放,低著頭只是不停地啜泣著,眼淚啪嗒啪嗒落在地上,整個世界朦朧一片。

在這心防崩潰的時刻,他的皮膚饑渴癥也跟著爆發,他好想要皮膚接觸,好想被用力抱住,他急需確認自己是被需要著的,他想要得到一個家……

那種病態的渴望,驅使著他伸出手,努力忍住哭泣,好讓自己的臉看起來至少不是那麽難看。

他笨拙地嘗試著撒嬌,抱緊男人的腰,把整個身體都貼了上去。這件事後想來讓他無比羞愧的事情,在此刻卻讓他得到了一種無與倫比的滿足。

放在過去,早在這一步時,江歧就會回抱住他了,稍微一用力,就能將他的雙腳抱得離了地,有時幹脆把他扛在肩上,大步走回房間裏……

然而此刻的江歧,只是僵硬著身體,冷著一張臉,用他看不懂的目光,沈默地註視著他。

寧湛微不管不顧地貼上去,親吻他的下頜線,然後緩緩向上,用膽怯的舌尖描摹他的唇形,一點點撬開那不近人情的唇縫。一顆淚珠恰好滾落下來,填滿了雙唇之間的縫隙,好像漲潮的海水一樣溫熱而鹹澀。

“我不是沒有用,我們做吧……”寧湛微笨拙地吻了他一會兒,也沒能探進嘴裏,但是好歹沒有被拒絕,他又有了一點點希望,小心翼翼地喊道,“老公……”

江歧的目光閃爍了一下,這個他費盡心機討來的稱呼,很微妙地觸動了他的心。那生澀的吻,費盡心思的笨拙和努力,更是叫人沒法不心軟與動情。

他很清楚,寧湛微是一個非常被動和膽怯的人,能主動做到這一步,他是真的想要挽回這段搖搖欲墜的關系。

好像一直以來,他都只是在等著這一刻而已。如果寧湛微願意走向他,他就願意走完剩下的九十九步。

寧湛微見他不拒絕,以為這是默許,心頭便又浮現了希冀。他飛快地跑回房間裏,拉開自己的床頭櫃,找到了那瓶藥。

“我馬上吃藥,”他拿著藥瓶,就好像拿著救命仙丹一樣,飛快地說著,“今天不喊痛了,也保證不哭,真的……”

“那瓶藥只是覆合維生素片而已,”江歧是真的笑了出來,“寧湛微,你怎麽那麽蠢啊,承認一直以來被我幹得很爽很難嗎?”

“唔……”寧湛微模模糊糊地應了一聲,以一個不自然的姿勢把藥瓶湊到嘴邊,依然想把一顆藥倒進嘴裏。

江歧緊盯著他,忽然察覺了某種不對,伸手就去搶那藥瓶。寧湛微死死抓住不放,甚至還想躲開,倉促間裏面的幾顆藥都飛了出來,咕嘟嘟滾在了地上。

瓶子裏不是最開始的白色圓形維生素片,而是一顆顆橙白相間的膠囊。

江歧忽然怔住了。所有憤怒、喧囂、不甘都在一瞬間被抽空,只剩一片刺目的空白。他站在原地,瞳孔震顫,仿佛整個人被從現實中剝離了出去。

寧湛微吃的是貨真價實的止疼藥。

但為什麽會是止疼藥?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慌亂無措的寧湛微,在一瞬間就想明白了答案——寧湛微其實很清楚那是安慰劑,或許從一開始就知道。但他沒有說,而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偷偷把安慰劑換成了止疼藥。

因為他是真的很痛,在他們每一次做的時候。

他被做得直哭的時候,他嗚嗚地喊著不要的時候,從來都不是為了情趣,只是單純疼得受不了。

一時間湧上江歧心頭的,甚至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恥辱,對於一個丈夫、一個男人來說最大的恥辱。這些藥片,好像是呈堂證供,訴說著他的無能和不堪。

想到自己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忍著惡心學習那些影片,江歧也覺得自己非常滑稽可笑。真的很奇怪,他竟然會愛上一個人,然後好像他此前的人生都被刷新了一樣,他變成了讓自己都感到陌生和嫌惡的愚蠢貨色。

“寧湛微,你他媽腦子到底有什麽問題?!”他抓著寧湛微的手腕,聲嘶力竭地質問道,“你是上天派來折磨我的嗎?你他媽跟我上床光感到痛了,為什麽還要往我床上爬,有事沒事來招惹我?!”

一摸就動情,一抱就酥軟,一吻就敞開身體,可是他的眼睛在哭泣,嘴裏在喊疼,靈魂在表示拒絕。江歧感到荒謬、混亂、無法理解,他那顆聰明的大腦竟然無法帶給他任何答案,只有無盡的茫然與痛苦。

寧湛微惶然無措地解釋道:“因為只有做的時候,你會一直一直抱著我……”

他從小就知道,想要得到任何東西,就必然要付出代價。所以為了他想要的碰觸,疼痛也是可以忍受的。

“那你為什麽要我抱,”江歧也想為這一片狼藉找個答案,咬牙問道,“因為你喜歡我?”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呵。”再次得到相同的答案,江歧靠在墻上,有種被抽幹了心力的感覺,“你當然不知道,因為你從來不會去想這件事,只要一直逃避,就不用負責任,活得真輕松啊你。”

這所有的話,就像一個個耳光打在寧湛微臉上,因為江歧說得句句不錯。

他為什麽會如此不堪呢?

好像脊梁骨都被抽出來了,被男人不屑一顧地踩在了地上。那所有築成他的東西,哪怕只是脆弱的泡沫和腐朽的木板,都在被一片片砸碎,重又變成那一片荒蕪的廢墟。

“對不起,”寧湛微麻木地再次道歉,然後心如死灰地承認了,“我有皮膚饑渴癥。”

“什麽東西?”江歧皺起了眉頭,怎麽又來一個他沒聽過的病?

“皮膚饑渴癥就是……我會一直想要和別人接觸,總是渴望擁抱,想要得到關註,”寧湛微低頭盯著地毯,嘴巴機械地開闔著,發出空洞的聲音,“如果一直得不到的話,我會非常非常難受,連身上都會發癢……就是這麽一個病。”

“……”

江歧沈默了很久,想說些什麽,但又感到無話可說。

半晌,他才開了口:“所以牽手、擁抱、親吻,無論是誰對你做,都可以緩解你的病,是不是?”

他說的並不能算錯,寧湛微心裏清楚,江歧只是其中最好的一個,但絕不是唯一的解藥。

“是。”他承認了。

江歧的嘴角扯了一下,但沒能笑出來,哪怕這是他對自己最絕望的嘲笑。

他沒有想到,這場磨難可以源源不絕地持續下去,並在此刻給他最慘烈、最深重的一擊。他終於意識到,這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其實都有一個根本性的原因——

寧湛微並不喜歡他。

答案從來都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喜歡”。

寧湛微一旦真正喜歡一個東西,在對上目光的一瞬間,就會讓人察覺到。

他其實早就意識到了,卻自欺欺人地不敢承認。

上一次唐亦姍事件,他也沒弄清楚問題所在。寧湛微其實並不是沒有邊界感,而是根本沒把他劃入自己的邊界裏。所以他不知道避嫌,因為在他眼裏,自己和唐亦姍、時見辰並沒有本質的區別。

“那你呢,江歧。”寧湛微已經不再哭泣了,那被淚水洗凈的黑亮眼瞳,只是很悲傷地望向他,“你喜歡我嗎?”

“喜歡過,”江歧說,“在發現你的真面目之前,我喜歡過你。”

“不對,那不是喜歡,”聽到答案,寧湛微心裏驀地湧現一股心酸,“沒有人會對喜歡的人這樣……”

在那樣一個時刻,江歧被失望與憤怒沖垮了理智,無暇去思考那句話的含義,他幾乎是本能地回敬了一句:“那你是沒見過我真正混蛋的樣子。”

這完全是虛張聲勢,他的內心有一個空洞的角落發出聲音,承認吧,你早就潰不成軍,輸得無比慘烈。

他感覺這裏的空氣已經無法再呼吸,連站都站不穩,身體下一秒就要潰散崩塌。他麻木著一張臉,拖動著腳步,主動往外走。

從結果來看,他倒是像被趕走的那一個,但他也不在乎了。

寧湛微下意識追出來了一步,慌忙問道:“你去哪裏?”

江歧回過頭,用略帶疲倦的目光陰沈沈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丟下了一句話:

“別跟過來。”

“那我呢……”寧湛微絕望地問道,“我接下來怎麽辦呢……”

“你?”江歧勾起了嘴角,“你有病就去治。”

第二卷·振羽·完

作者有話說:

終於寫到了二戰轉折點,所有的矛盾都撕開了

別看有人現在非常囂張,收拾收拾可以準備追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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