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柏婷的證詞 本文迎來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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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柏婷的證詞 本文迎來第
江歧和寧湛微對視一眼, 又是聊天記錄！只是不知道柏靈和她的妹妹，又聊了些什麽。
柏婷翻出了那張截圖給他們看，消息內容只有寥寥幾句話, 是柏靈約妹妹吃晚飯。
柏靈：【婷婷，今晚七點有空嘛】
柏婷：【有的有的】
柏靈：【帶你去吃飯，在三平路上的吾家小館】
柏婷：【好耶！！！老姐萬歲！！！】
柏靈：【七點，我去小區門口接你，別遲到啊, 到時候我有個驚喜給你[墨鏡.jpg]】
柏婷：【什麽驚喜呀？】
柏靈：【看到你就知道了[微笑.jpg]】
柏婷：【啊啊啊啊啊姐！！！你就告訴我嘛】
柏婷：【[小狗翻滾.gif]】
柏婷：【[小狗撒潑.gif]】
截圖上的內容就是這些了, 發送時間是案發當天中午。
“穆河洛到店的時間是當晚18點28分, 然後就帶柏靈進去喝酒了。”江歧皺了皺眉, “但是根據這條信息來看，那天柏靈甚至沒有打算上晚班, 而是打算和妹妹一起出去吃飯。一定是當時出了什麽意外，讓她臨時決定去陪穆河洛喝酒。”
他又問柏婷：“你姐平時會爽約嗎？”
“從來不, ”柏婷搖頭，“姐姐答應我的事，向來說到做到。”
所以那天晚上七點，柏婷在小區門口沒等到人，就給姐姐打了好幾個電話, 第三個終於被接通了，背影是包廂裏嘈雜的音樂聲，柏靈費勁地和她道歉，說臨時有事，走不開，又給她轉了100塊錢，讓她自己去買點好吃的。
柏婷當時很生氣, 沒有回覆，於是那條從未被接收的100塊錢轉賬，就成了她們姐妹倆的最後一條消息。
“我聽到那個聲音，就猜到她肯定又被客人纏上了。”柏婷握緊了手機，“而且就是打那個電話的時候，我很清楚地聽到了一個男人在對我姐大吼：‘別給臉不要臉的，一口悶了！’然後我姐就匆匆掛了電話。”
“那個吼叫的男人……”
“就是穆河洛，我認得他的聲音。”柏靈咬牙道，“那些酒，不是我姐自願喝的，就是他逼的！我可以上法庭作證，聊天記錄我都留著！”
江歧沒有作聲。說實話，這條情報是有些叫人失望的，柏靈提供的聊天記錄，無非能夠證明柏靈一開始沒有陪酒的意願，但後來又因為種種原因去喝了。
本質上來說，這和柏家夫婦提供的聊天記錄並沒有什麽不同。或許在當年判案的時候能起到一些作用，但時過境遷，依舊不是能扳倒穆河洛的鐵證。
寧湛微忽然問：“柏靈說的那個‘驚喜’是什麽？”
一提起這個，柏婷臉上就浮現了痛苦的神色，“我不知道……我怎麽會知道！我再也沒見到姐姐啊！”
寧湛微自知失言，連忙道歉：“對不起，我不該問這個的……”
“沒關系，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都快十年了。”柏婷擺了擺手，“你們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江歧當然有問題要問：“莫相旬和你是什麽關系？”
“你問莫老板？”柏婷怔了一下，“哦，你們肯定已經查到他了。他是我姐以前的老板，很照顧我。以前，就我還讀高中的時候，非常想離開這個家，就想輟學出去打工，誰來勸都不聽。”
“為什麽想要輟學離家？”
“哈哈，你問我為什麽？你們知道嗎，除了大姐外，我其實還有一個小姐姐，結果我弟弟出生的時候，爸媽就把她送給別人養了，換了10萬塊錢！本來我也要被送走的，但是對方嫌我身子弱就沒要，那之後爸媽就沒管過我，是大姐拉扯我長大的！”
她紅著眼眶，咬牙切齒，“你們明白那種感受嗎？我看著大姐的命換來的500萬，變成了他們的車子房子，變成了弟弟上學的錢，我就覺得惡心！哪怕是花裏面的一分錢，我都想吐！！！”
寧湛微的胸膛起伏著，也快要氣炸了，他真恨柏家夫婦在的時候，怎麽沒給他們兩拳。
“但是那時候，莫老板忽然來找我了，勸我不要輟學。我那時候恨所有人，也恨他，把他的臉都抓破了。但他沒有生氣，還和我講了很多……”柏婷說到這裏，不由哽咽了一下，“他說，我姐一直指望著我好好讀書，將來過上好的生活。他說姐姐開店的錢都要貸款，卻給我攢了一筆學費，要供我上大學，因為姐姐不希望看到我……重蹈覆轍。”
江歧沈默了，其實這和他猜的相差不大，出生於不幸家庭中的女孩們，總是會過早地走上歧途，這世界為她們準備的道路，本就布滿了無恥的犧牲。
莫相旬曾經看著柏靈死去，或許那份愧疚讓他站了出來，拉了一把她更年輕的妹妹。
寧湛微心裏也是說不上來的滋味，“所以莫老板才把你從那個家帶出來，那你讀書的錢，也是莫老板……”
“他把我介紹給了一家基金會，那家基金會願意無償資助我，從高中到研究生，從學費到生活費。”柏婷打開手機給他們看，一條條轉賬記錄整整齊齊地排列在那裏，轉賬人都是同一個名字：
蓮汐基金會。
等等——蓮？！寧湛微的呼吸一窒，他怎麽也沒想到，他們苦尋找的那個“蓮”，竟然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他連忙扭頭去看江歧，卻見江歧的神色古怪，仿佛看到了什麽難以理解的東西。
他死死地盯著柏婷，“你認識穆執白的臉……是不是她親自來找過你？！”
“對，她來找過我，問了我同樣的問題，我把所有能給她的證據都給她了。”柏婷苦笑道，“她還答應我，一定會給姐姐討個公道，會好好懲罰兇手。我滿懷希望地等啊等，只等到了穆河洛被判一年的消息，後來我在電視新聞上看到，她自己年紀輕輕也死了。”
“你說你是穆執白的兒子……”她眨了眨酸澀的眼睛，淚水盈滿了眼眶，“或許……你們是不是在對抗很可怕的東西？為什麽最後會這樣？連你媽媽那樣強大的人，也會因追尋正義而死嗎？”
江歧的心沈重地跳動了一下，然後他告訴她：“是，我們在對抗很可怕的東西。”
“但是你放心，我不會重蹈覆轍。”
柏婷攥緊了拳頭，“好，我相信你。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隨時叫我——我沒有一刻不想著報仇，我只是、我只是沒有辦法。”
他們交換了聯系方式，重又回到了車中。江歧一直是若有所思的樣子，隨手把懷中的東西拿出來，丟到了儲物格裏——寧湛微才看清那是一把槍。
“玩具槍，嚇唬人用的。”江歧給了一個很可疑的解釋，然後“啪”的一下合上了儲物格，“稍等一下，我打個電話。”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只問了幾句話，然後便掛斷了。那種若有所思之色，變成了一聲悵然的嘆息。
寧湛微快按不住好奇心了：“到底怎麽回事？那個蓮汐基金會……”
“是穆執白成立的慈善機構，她名下的這種機構太多，一直由安姨代為管理，我竟然疏忽了這條眼皮子底下的線索。”江歧剛才正是向安姨確認了這一點，“資助柏婷讀完書的，就是穆執白。”
她已經去世了很多年，直到她死也沒能給柏靈帶回公道。這些善款就仿佛是她綿長的歉意，托舉起了柏靈的妹妹。
不要再走向歧途，不要再重蹈覆轍。
江歧啟動了汽車，看向了蒼黑的夜幕，眉眼間蒙著一層陰翳，“對了，我還得知了一件事。”
“什麽？”
“穆執白名下的蓮汐基金會同時資助了莫相旬和他的酒吧，甚至還有那個叫老梁的瘋子。”江歧的手指緩緩敲著方向盤，“而我作為遺產繼承人，隨時可以剝奪他們得到的一切——現在我們拿到上桌談判的籌碼了。”
/
在當天晚一點時候，嚴箏發來了莫相旬更詳細的調查報告，完美驗證了上述信息。
自從鉑宮會所被查封後，莫相旬賠了錢又坐了牢，早就家財散盡、負債累累。是什麽讓他在出獄後還能開起一家新的酒吧？那些資金幾乎全部來自穆執白的蓮汐基金會。
然而仔細想來，這件事又透著詭異：穆執白願意資助柏婷，也許是因為對死者的憐憫和愧疚。然而她資助莫相旬的原因是什麽？要知道柏靈的死，和鉑宮會所那不把人當人的制度也脫不開幹系。
“也許莫相旬手中也有證據，”寧湛微托著腮，“而且是比聊天記錄更鐵的證據。”
江歧沒有搭茬，而是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九點多了，便對寧湛微道：“明天再說吧，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九點多正是酒吧生意好的時候，他要再去找一次莫相旬，這回他不打算帶上寧湛微，他的手腕可以有效率得多。
寧湛微的確是累得眼皮打架了，小小的腦袋也停轉了，偏偏這時，江歧的手機鈴聲響了。
“叮鈴鈴鈴——”
他向來只開震動，這卻是一個有鈴聲的電話。當這個鈴聲響起時，意味著發生了必須立刻讓他知道的麻煩！
江歧的神色冷峻，迅速接通了電話。
黃毛那咋咋呼呼的聲音從話筒裏噴了出來：“老大，不不不好了——！！！”
“怎麽回事？”
“你不是讓我盯著莫相旬嘛？我剛開車回去，結果不知道是哪個傻逼舉報的，說清隅酒吧開淫趴，忽然一夥警察沖進來了！”
“他們發現地下室了嗎？”
“可不就是，沖著地下的SM俱樂部過去的！”那頭的背景音一片嘈雜，黃毛也不敢大聲，嘰裏咕嚕地說道，“我的媽呀，警察已經押著人上來了——臥槽，那個男的沒穿衣服，身上就掛一奶罩，我的天，還有一個烏漆嘛黑裹膠衣裏面的，這能喘得上氣嘛……”
SM在國內顯然是無法被接受的小眾性癖，警察一抓一個準，保底是個“聚眾淫.亂”。
然而莫相旬能相安無事地開那麽多年，顯然是打通了關系，上頭肯定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在這個節骨眼忽然被舉報，且被強力執行，絕對是有人在背後搞事。
江歧咬了咬牙，穆河洛不敢正面和他對著幹，搞陰的倒是一套又一套。
“看到莫相旬了嗎？想辦法把他帶走。”如果莫相旬落在別人手裏，這條線索立刻就斷了！
“臣妾做不到啊……”黃毛急道，“警察同志在清場，把我們的人都趕出來了，現在都在外頭吹風呢，咱也不能明著幹預司法是不是……”
“廢物。”江歧罵了一聲。他以極快的速度開著車，然而從汐大開到清隅酒吧，客觀上時間不會低於二十分鐘，等他趕到，早就人走茶涼了，“通知林旭，讓他現在就找關系撈人，一定要比穆河洛那邊更快！”
“好、好，我馬上去辦！”
江歧火大地掛了電話，寧湛微急忙問道：“莫老板怎麽辦？”
“搞不好又要坐牢，他是二進宮，從重判。”江歧嘖了一聲，“他自己要作死要開這種店，留把柄給人抓，神仙難救。”
“你再開快點兒。”寧湛微開始替莫相旬著急，目睹他舍身救發瘋的老梁，又得知他幫助了柏婷，這人在他心中已大致是個好人形狀。
果然，等江歧匆匆趕到，警車早就沒了蹤影，連圍觀群眾都散了。好好的一家酒吧，裏頭冷冷清清一個客人都沒有，桌椅翻倒在地，杯盤酒水一片狼藉。
黃毛帶著手下，聳眉搭眼地坐在酒吧門口，見江歧來了第一反應是拉緊了頭上的帽子，縮腦袋，閉眼睛。
江歧都懶得揍他，“看到莫相旬了沒有？”
黃毛老老實實地搖頭，“都戴著面具被押上警車的，而且隔了段距離，天又黑，看不清……”再加上他也沒見過莫相旬本人，只能憑著照片識別，實在是沒法確認。
江歧的臉色沈了下來，“還要我親自扇你？”
黃毛立刻擡起手，自己扇了自己兩巴掌，左右開弓清清脆脆兩聲，比誰動手都狠。
寧湛微看得膽戰心驚，連忙挽起江歧的手，拉著他進了酒吧，“我們再找找，說不定莫老板有、有密道什麽的，已經逃走了呢？”
江歧沒再說什麽，就跟著寧湛微進去了。倒是等著挨揍的黃毛一陣楞神——開什麽玩笑，他就這麽被放過了？他們老板什麽時候是這麽好說話的人了？
神啊，怪不得都說美人計管用，他就是自己扇自己一百個耳光，也比不上夫人一句溫言軟語。黃毛熱淚盈眶、暗自握拳，以後見到寧湛微，他一定要以雄鷹的速度沖去端茶倒水！
寧湛微手上還有莫老板的電話，正準備去撥，忽然就見後廚的簾子動了動，裏面伸出來一只手，朝他們招了招。
江歧的眼皮一跳，猛地意識到了什麽，不動聲色地關上了酒吧的門，朝著後廚走去。
後廚有一扇通向外面的小門，正半掩著，隱約可見一條黑咕隆咚的小巷。
兩人打開門，便瞧見了那脾性古怪的老梁，就直楞楞地站在一個大垃圾桶邊上，依舊是木然的神色，一言不發，手裏推著一輛很大的清潔車。
見他們來了，老梁忽然彎下腰，掀開了清潔車上的罩布，只見一顆亂蓬蓬的腦袋冒了出來，莫相旬依舊耷拉著眉眼，朝他們晃了晃手。
“嗨。”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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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歧和寧湛微對視一眼, 又是聊天記錄！只是不知道柏靈和她的妹妹，又聊了些什麽。
柏婷翻出了那張截圖給他們看，消息內容只有寥寥幾句話, 是柏靈約妹妹吃晚飯。
柏靈：【婷婷，今晚七點有空嘛】
柏婷：【有的有的】
柏靈：【帶你去吃飯，在三平路上的吾家小館】
柏婷：【好耶！！！老姐萬歲！！！】
柏靈：【七點，我去小區門口接你，別遲到啊, 到時候我有個驚喜給你[墨鏡.jpg]】
柏婷：【什麽驚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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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婷：【啊啊啊啊啊姐！！！你就告訴我嘛】
柏婷：【[小狗翻滾.gif]】
柏婷：【[小狗撒潑.gif]】
截圖上的內容就是這些了, 發送時間是案發當天中午。
“穆河洛到店的時間是當晚18點28分, 然後就帶柏靈進去喝酒了。”江歧皺了皺眉, “但是根據這條信息來看，那天柏靈甚至沒有打算上晚班, 而是打算和妹妹一起出去吃飯。一定是當時出了什麽意外，讓她臨時決定去陪穆河洛喝酒。”
他又問柏婷：“你姐平時會爽約嗎？”
“從來不, ”柏婷搖頭，“姐姐答應我的事，向來說到做到。”
所以那天晚上七點，柏婷在小區門口沒等到人，就給姐姐打了好幾個電話, 第三個終於被接通了，背影是包廂裏嘈雜的音樂聲，柏靈費勁地和她道歉，說臨時有事，走不開，又給她轉了100塊錢，讓她自己去買點好吃的。
柏婷當時很生氣, 沒有回覆，於是那條從未被接收的100塊錢轉賬，就成了她們姐妹倆的最後一條消息。
“我聽到那個聲音，就猜到她肯定又被客人纏上了。”柏婷握緊了手機，“而且就是打那個電話的時候，我很清楚地聽到了一個男人在對我姐大吼：‘別給臉不要臉的，一口悶了！’然後我姐就匆匆掛了電話。”
“那個吼叫的男人……”
“就是穆河洛，我認得他的聲音。”柏靈咬牙道，“那些酒，不是我姐自願喝的，就是他逼的！我可以上法庭作證，聊天記錄我都留著！”
江歧沒有作聲。說實話，這條情報是有些叫人失望的，柏靈提供的聊天記錄，無非能夠證明柏靈一開始沒有陪酒的意願，但後來又因為種種原因去喝了。
本質上來說，這和柏家夫婦提供的聊天記錄並沒有什麽不同。或許在當年判案的時候能起到一些作用，但時過境遷，依舊不是能扳倒穆河洛的鐵證。
寧湛微忽然問：“柏靈說的那個‘驚喜’是什麽？”
一提起這個，柏婷臉上就浮現了痛苦的神色，“我不知道……我怎麽會知道！我再也沒見到姐姐啊！”
寧湛微自知失言，連忙道歉：“對不起，我不該問這個的……”
“沒關系，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都快十年了。”柏婷擺了擺手，“你們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江歧當然有問題要問：“莫相旬和你是什麽關系？”
“你問莫老板？”柏婷怔了一下，“哦，你們肯定已經查到他了。他是我姐以前的老板，很照顧我。以前，就我還讀高中的時候，非常想離開這個家，就想輟學出去打工，誰來勸都不聽。”
“為什麽想要輟學離家？”
“哈哈，你問我為什麽？你們知道嗎，除了大姐外，我其實還有一個小姐姐，結果我弟弟出生的時候，爸媽就把她送給別人養了，換了10萬塊錢！本來我也要被送走的，但是對方嫌我身子弱就沒要，那之後爸媽就沒管過我，是大姐拉扯我長大的！”
她紅著眼眶，咬牙切齒，“你們明白那種感受嗎？我看著大姐的命換來的500萬，變成了他們的車子房子，變成了弟弟上學的錢，我就覺得惡心！哪怕是花裏面的一分錢，我都想吐！！！”
寧湛微的胸膛起伏著，也快要氣炸了，他真恨柏家夫婦在的時候，怎麽沒給他們兩拳。
“但是那時候，莫老板忽然來找我了，勸我不要輟學。我那時候恨所有人，也恨他，把他的臉都抓破了。但他沒有生氣，還和我講了很多……”柏婷說到這裏，不由哽咽了一下，“他說，我姐一直指望著我好好讀書，將來過上好的生活。他說姐姐開店的錢都要貸款，卻給我攢了一筆學費，要供我上大學，因為姐姐不希望看到我……重蹈覆轍。”
江歧沈默了，其實這和他猜的相差不大，出生於不幸家庭中的女孩們，總是會過早地走上歧途，這世界為她們準備的道路，本就布滿了無恥的犧牲。
莫相旬曾經看著柏靈死去，或許那份愧疚讓他站了出來，拉了一把她更年輕的妹妹。
寧湛微心裏也是說不上來的滋味，“所以莫老板才把你從那個家帶出來，那你讀書的錢，也是莫老板……”
“他把我介紹給了一家基金會，那家基金會願意無償資助我，從高中到研究生，從學費到生活費。”柏婷打開手機給他們看，一條條轉賬記錄整整齊齊地排列在那裏，轉賬人都是同一個名字：
蓮汐基金會。
等等——蓮？！寧湛微的呼吸一窒，他怎麽也沒想到，他們苦尋找的那個“蓮”，竟然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他連忙扭頭去看江歧，卻見江歧的神色古怪，仿佛看到了什麽難以理解的東西。
他死死地盯著柏婷，“你認識穆執白的臉……是不是她親自來找過你？！”
“對，她來找過我，問了我同樣的問題，我把所有能給她的證據都給她了。”柏婷苦笑道，“她還答應我，一定會給姐姐討個公道，會好好懲罰兇手。我滿懷希望地等啊等，只等到了穆河洛被判一年的消息，後來我在電視新聞上看到，她自己年紀輕輕也死了。”
“你說你是穆執白的兒子……”她眨了眨酸澀的眼睛，淚水盈滿了眼眶，“或許……你們是不是在對抗很可怕的東西？為什麽最後會這樣？連你媽媽那樣強大的人，也會因追尋正義而死嗎？”
江歧的心沈重地跳動了一下，然後他告訴她：“是，我們在對抗很可怕的東西。”
“但是你放心，我不會重蹈覆轍。”
柏婷攥緊了拳頭，“好，我相信你。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隨時叫我——我沒有一刻不想著報仇，我只是、我只是沒有辦法。”
他們交換了聯系方式，重又回到了車中。江歧一直是若有所思的樣子，隨手把懷中的東西拿出來，丟到了儲物格裏——寧湛微才看清那是一把槍。
“玩具槍，嚇唬人用的。”江歧給了一個很可疑的解釋，然後“啪”的一下合上了儲物格，“稍等一下，我打個電話。”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只問了幾句話，然後便掛斷了。那種若有所思之色，變成了一聲悵然的嘆息。
寧湛微快按不住好奇心了：“到底怎麽回事？那個蓮汐基金會……”
“是穆執白成立的慈善機構，她名下的這種機構太多，一直由安姨代為管理，我竟然疏忽了這條眼皮子底下的線索。”江歧剛才正是向安姨確認了這一點，“資助柏婷讀完書的，就是穆執白。”
她已經去世了很多年，直到她死也沒能給柏靈帶回公道。這些善款就仿佛是她綿長的歉意，托舉起了柏靈的妹妹。
不要再走向歧途，不要再重蹈覆轍。
江歧啟動了汽車，看向了蒼黑的夜幕，眉眼間蒙著一層陰翳，“對了，我還得知了一件事。”
“什麽？”
“穆執白名下的蓮汐基金會同時資助了莫相旬和他的酒吧，甚至還有那個叫老梁的瘋子。”江歧的手指緩緩敲著方向盤，“而我作為遺產繼承人，隨時可以剝奪他們得到的一切——現在我們拿到上桌談判的籌碼了。”
/
在當天晚一點時候，嚴箏發來了莫相旬更詳細的調查報告，完美驗證了上述信息。
自從鉑宮會所被查封後，莫相旬賠了錢又坐了牢，早就家財散盡、負債累累。是什麽讓他在出獄後還能開起一家新的酒吧？那些資金幾乎全部來自穆執白的蓮汐基金會。
然而仔細想來，這件事又透著詭異：穆執白願意資助柏婷，也許是因為對死者的憐憫和愧疚。然而她資助莫相旬的原因是什麽？要知道柏靈的死，和鉑宮會所那不把人當人的制度也脫不開幹系。
“也許莫相旬手中也有證據，”寧湛微托著腮，“而且是比聊天記錄更鐵的證據。”
江歧沒有搭茬，而是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九點多了，便對寧湛微道：“明天再說吧，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九點多正是酒吧生意好的時候，他要再去找一次莫相旬，這回他不打算帶上寧湛微，他的手腕可以有效率得多。
寧湛微的確是累得眼皮打架了，小小的腦袋也停轉了，偏偏這時，江歧的手機鈴聲響了。
“叮鈴鈴鈴——”
他向來只開震動，這卻是一個有鈴聲的電話。當這個鈴聲響起時，意味著發生了必須立刻讓他知道的麻煩！
江歧的神色冷峻，迅速接通了電話。
黃毛那咋咋呼呼的聲音從話筒裏噴了出來：“老大，不不不好了——！！！”
“怎麽回事？”
“你不是讓我盯著莫相旬嘛？我剛開車回去，結果不知道是哪個傻逼舉報的，說清隅酒吧開淫趴，忽然一夥警察沖進來了！”
“他們發現地下室了嗎？”
“可不就是，沖著地下的SM俱樂部過去的！”那頭的背景音一片嘈雜，黃毛也不敢大聲，嘰裏咕嚕地說道，“我的媽呀，警察已經押著人上來了——臥槽，那個男的沒穿衣服，身上就掛一奶罩，我的天，還有一個烏漆嘛黑裹膠衣裏面的，這能喘得上氣嘛……”
SM在國內顯然是無法被接受的小眾性癖，警察一抓一個準，保底是個“聚眾淫.亂”。
然而莫相旬能相安無事地開那麽多年，顯然是打通了關系，上頭肯定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在這個節骨眼忽然被舉報，且被強力執行，絕對是有人在背後搞事。
江歧咬了咬牙，穆河洛不敢正面和他對著幹，搞陰的倒是一套又一套。
“看到莫相旬了嗎？想辦法把他帶走。”如果莫相旬落在別人手裏，這條線索立刻就斷了！
“臣妾做不到啊……”黃毛急道，“警察同志在清場，把我們的人都趕出來了，現在都在外頭吹風呢，咱也不能明著幹預司法是不是……”
“廢物。”江歧罵了一聲。他以極快的速度開著車，然而從汐大開到清隅酒吧，客觀上時間不會低於二十分鐘，等他趕到，早就人走茶涼了，“通知林旭，讓他現在就找關系撈人，一定要比穆河洛那邊更快！”
“好、好，我馬上去辦！”
江歧火大地掛了電話，寧湛微急忙問道：“莫老板怎麽辦？”
“搞不好又要坐牢，他是二進宮，從重判。”江歧嘖了一聲，“他自己要作死要開這種店，留把柄給人抓，神仙難救。”
“你再開快點兒。”寧湛微開始替莫相旬著急，目睹他舍身救發瘋的老梁，又得知他幫助了柏婷，這人在他心中已大致是個好人形狀。
果然，等江歧匆匆趕到，警車早就沒了蹤影，連圍觀群眾都散了。好好的一家酒吧，裏頭冷冷清清一個客人都沒有，桌椅翻倒在地，杯盤酒水一片狼藉。
黃毛帶著手下，聳眉搭眼地坐在酒吧門口，見江歧來了第一反應是拉緊了頭上的帽子，縮腦袋，閉眼睛。
江歧都懶得揍他，“看到莫相旬了沒有？”
黃毛老老實實地搖頭，“都戴著面具被押上警車的，而且隔了段距離，天又黑，看不清……”再加上他也沒見過莫相旬本人，只能憑著照片識別，實在是沒法確認。
江歧的臉色沈了下來，“還要我親自扇你？”
黃毛立刻擡起手，自己扇了自己兩巴掌，左右開弓清清脆脆兩聲，比誰動手都狠。
寧湛微看得膽戰心驚，連忙挽起江歧的手，拉著他進了酒吧，“我們再找找，說不定莫老板有、有密道什麽的，已經逃走了呢？”
江歧沒再說什麽，就跟著寧湛微進去了。倒是等著挨揍的黃毛一陣楞神——開什麽玩笑，他就這麽被放過了？他們老板什麽時候是這麽好說話的人了？
神啊，怪不得都說美人計管用，他就是自己扇自己一百個耳光，也比不上夫人一句溫言軟語。黃毛熱淚盈眶、暗自握拳，以後見到寧湛微，他一定要以雄鷹的速度沖去端茶倒水！
寧湛微手上還有莫老板的電話，正準備去撥，忽然就見後廚的簾子動了動，裏面伸出來一只手，朝他們招了招。
江歧的眼皮一跳，猛地意識到了什麽，不動聲色地關上了酒吧的門，朝著後廚走去。
後廚有一扇通向外面的小門，正半掩著，隱約可見一條黑咕隆咚的小巷。
兩人打開門，便瞧見了那脾性古怪的老梁，就直楞楞地站在一個大垃圾桶邊上，依舊是木然的神色，一言不發，手裏推著一輛很大的清潔車。
見他們來了，老梁忽然彎下腰，掀開了清潔車上的罩布，只見一顆亂蓬蓬的腦袋冒了出來，莫相旬依舊耷拉著眉眼，朝他們晃了晃手。
“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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