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暴力動物 “我可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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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暴力動物 “我可是上
“什麽意思, 你現在才告訴我，江歧在查柏靈那個案子？！”從接通電話的那一瞬，斜躺著喝酒的男人就一下子跳起來, 暴跳如雷地吼道，“操！那臭小子怎麽和穆執白一個樣，狗皮膏藥粘著人不放，都快十年了，老子都蹲過監獄了還想怎麽樣？！他還想怎麽樣？！！”
“想搞死你唄。”坐在小榻上抽煙的女人, 笑瞇瞇地說了句, “誰叫你做事不幹凈, 十年了還留把柄。”
“姐！”穆河洛悻悻地瞪了她一眼, 按住突突直跳的腦門，逼迫自己回想——這件事做得幹凈嗎？
答案是很幹凈。當年在同一包廂的朋友, 都給出了統一的、且極度有利於他的供詞，現在這群人都藏身在國外, 江歧一時半會兒絕不可能找到。
柏家夫婦手裏有聊天記錄，聽說這兩個蠢貨已經屁顛屁顛地去找江歧了，好在那記錄也證明不了什麽，他的律師不是吃白飯的，不至於這點麻煩解決不了。
那麽江歧到底在查什麽？！
想他犯奸作科不少, 比這件破事嚴重的也不是沒有，憑什麽江歧就卯準了要查這件事，仿佛知道裏面一定有鬼？
“江歧都去查了哪裏？……什麽，你說莫相旬的酒吧？莫相旬是誰？……啊操，當年為了讓他安分點，不是送他去坐了兩年牢嗎，他現在跳出來做什麽？！”
穆河洛隱隱約約有了印象, 這個莫相旬是柏靈的老板，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他手上也沒有握著什麽證據才對，可江歧為什麽頭一個去找他？
他像只困獸一樣在房間裏轉來轉去，忽然抓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要手下人立刻去把莫相旬抓過來！
管他呢，江歧要查，就讓他查空氣去吧！
電話那頭的聲音哆嗦著，唯唯諾諾說了半天，穆河洛的表情漸漸從盛怒變成了空白，“你說什麽，‘沒人可用’是什麽意思？老子花大價錢養你們，現在人都死光了？！”
手下不敢說話了。穆河洛心裏卻知道答案。
他曾經糾集了一大批聲勢浩大的打手，儼然一個小黒社會，如今卻在江歧有計劃的圍剿下，要麽被揍皮實了，要麽蹲大牢了，要麽一窩蜂作鳥獸散。
甚至天元建設的董事會還沒有重組，權力根本還沒有移交，江歧就已經登堂入室坐上了總裁之位！
而他呢，多麽可笑，像喪家之犬一樣躲起來，手底下連個可用的人都沒有，他穆河洛什麽時候受過這種羞辱！
他憤怒地摔了手機，然後看向那個穿著真絲睡袍的女人，“姐，你借我點人！”
“幹嘛啊……”穆持墨叼著根煙，不耐煩地瞅著他。她真想說快到自己的瑜伽時間了，可是穆河洛毫無自知地賴在她家裏，還喝酒，還砸東西，真討厭。
“我拿來有用。”穆河洛紅著眼咬著牙，“你看我整不死他！”
/
凜冽的黑夜裏，遠遠地亮起了車燈，仿佛潛行的野獸亮起的雙瞳。幾輛黑車緩緩開了過來，無聲無息地將他們包圍。
寧湛微仔細一看，那些車都烏漆嘛黑，並不是警車。他的心裏同時浮現慶幸與不安，但他沒有再躲到江歧身後去。
“沒事，我們的人。”江歧卻很放松，對著從最近一輛車上跳下來的人道，“怎麽現在才到？”
那人正是寧湛微之前見過的黃毛，只不過他頭上戴著冷帽，把黃毛都遮住了大半，一身黑色連帽衫也顯得十分鬼鬼祟祟。
“大哥，我正忙任務呢，一收到消息就帶人往這兒趕了，”黃毛望著滿地橫七豎八的摩托車和匪徒，哇啦哇啦叫道，“這才半小 時，您老就不能等等嘛！”
“看著差不多能對付，就懶得等了。”江歧道。也是多虧了這次動手，讓他看到了一個非常美味的寧湛微。
江歧接過一個手下遞來的濕紙巾和礦泉水瓶，先是拎著寧湛微的手給他擦幹凈了，然後才用礦泉水洗了下自己的手。做完這一切後，他才從口袋裏摸出手鏈，給自己重新戴好。
“在你手下幹活，有時候我真覺得自己很沒用，你知道嘛？”黃毛原地繞來繞去，好像下雨天出不了門的狗，“百萬年薪都是浮雲，成就感啊，工作的成就感才是最重要的！”
“那要不要取消你的百萬年薪，”江歧笑問道，“然後我們再來過兩招？”
他那個陰森森的笑裏，顯然還帶著未消的暴戾，黃毛虎軀一震連連擺手後退，“別了哥，我就一張帥臉，你別給我打毀了。”
他溜到車門處，順便把副駕駛座的門打開了，“粉毛，別看戲了，你也說兩句！”
一個留著粉色長發、容貌姝麗的女人，端著個筆記本電腦，從車裏走了出來，輕快地打了聲招呼：“老板好。”
“嚴箏，查到柏冠雄的信息了嗎？”江歧看向自己信賴的情報專家。
“不難查。”嚴箏一手端著筆記本，一手跨噠跨噠地敲著鍵盤，“柏冠雄，高中肄業，出來後混社會，結識了一些不入流的地痞流氓。”
她的手對著地上的匪徒比劃道，“這坨是他認的大哥，道上都稱彪哥，開了一家高利貸公司，柏冠雄欠了他不少錢。這幾坨是彪哥的手下，平時主要的業務是收債。”
“嗯。”江歧並不意外，動過手就知道這群人只是街頭無賴，只有一股狠勁兒，完全沒有受過專業的訓練，“他們和穆河洛的關系呢？”
“簡單來說，沒有關系，這種檔次的流氓，穆河洛也看不上。”嚴箏撇了撇嘴，“不過我黑進了他們的手機，找到了他們動手的原因：穆河洛大概是曾經見過柏冠雄一面，並交代他好好監視柏家人，如果有任何人敢來打聽當年的案件，就直接把人打暈了綁過去給他，一個人50萬。”
江歧心中的疑點便也得到了解答。他就說，穆河洛最近被他收拾得七零八落，夾著尾巴到處逃竄，怎麽敢派這種嘍啰出來搞事。敢情是他手底下養的小鬼在作妖。
想來他找柏家夫婦打聽的事，被柏冠雄給聽去了。他和寧湛微兩個人就值100萬，自然讓柏冠雄動了邪心，找到彪哥準備幹一票大的。
而柏冠雄又從父母那裏得知，他們打聽了很多柏婷的事情，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們會來找柏婷。於是他發短信給柏婷，威脅她出來見面，恐怕也是想通過柏婷，把自己和寧湛微引出來。
至於在這條路上埋伏，恐怕還是在埋伏不回短信的柏婷，然而柏冠雄認出了他的車，於是決定直接動手。
沒想到柏冠雄還挺有思路，江歧順手翻到他的通訊錄裏面，發現裏面還有兩個顯眼的稱號，一個叫“臭公豬”，一個叫“老母豬”。點開來一看，是他爹和他娘。一看聊天記錄，全都是在罵人和要錢。
江歧笑了一聲，心想不用特地去整柏家夫婦，生了這麽個寶貝兒子，他們一生一世的報應就有了。
他對著柏冠雄的正臉拍了張照片，不知道發送給了誰，然後對著黃毛說：“行了，收拾一下現場，地拖一下，人也處理一下。嚴箏，這個案子越查越有，要麻煩你加班了，給你算三倍加班工資。”
“老板大氣，老板洪福齊天發大財。”嚴箏把手裏的電腦遞給黃毛，然後並起雙手朝老板作了個揖。
“瀛洲，我的車你拿去修，你的車給我。”
“好嘞，老板英明神武瀟灑不凡天下第一大猛男！”宋瀛洲把電腦塞回粉毛手裏，然後和江歧換了把鑰匙，美滋滋地坐上那輛受了點皮肉傷的跑車，愛不釋手地摸來摸去。
江歧則帶著寧湛微坐上了其中一輛不起眼的黑車，“我們走吧。”
寧湛微三步一回頭，“這裏就不用管了嗎？”
這麽多受傷的人，還有損毀的摩托車和路上的三角釘……
“不用管，他們會處理好的。”
“那我們去哪兒？還去見那個人嗎？”寧湛微還惦記著他們是要去見一個人，一個能讓柏婷開口的人。
“已經見到了。”江歧打了個方向盤，黑車掉頭，直向學校駛去。
寧湛微的心依舊跳得很快，頭腦裏還縈繞著那種叫人發昏的熱量，他把後腦勺貼在冰涼的車窗上，望著江歧早已恢覆平靜的側臉，情不自禁發出感慨：“你打架真厲害。”
“嗯，畢竟我從小就只知道打架，”江歧勾了勾嘴角，“不會打的話早就被揍成豬頭了。”
“為什麽要打架啊？”寧湛微好奇道，“你那麽厲害，誰來打你呀？”
這裏的“厲害”，不單單指江歧那一看就超出同齡人的體格，還指他的家世和身份。很難想象這樣一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孩子，會和街上的野孩子一樣廝打。
“有時候別人對你產生無由來的惡意，並不只是因為你弱小，而是因為你‘不一樣’。”江歧淡淡道，“我從小就是個異類，無論是在江家，還是在穆家。”
在江家的大院裏，他是“沒有父親”的孩子，幾乎算是放養，而當時很多的男孩家裏都有部隊背景，從小就受過拳腳訓練，遵循一套無形的、弱肉強食的法則。他小時候其實比較陰沈自閉，並無意卷入紛爭，然而同齡的女孩大多暗戀或明戀他，這大大挫傷了那群“小爺們兒”的心。
而江歧的性格是這樣的——他不主動招惹人，然而一旦誰敢招惹他，無論是一句話還是一個眼神，他的拳頭立刻就會揮出去。
以至於每次回江家，不出三天，他必然和大院子弟們打翻一片。
不過那都是小時候的事兒了，現在他和那群背景雄厚、攪動風雲的京城大少們，倒是維持著相當深厚的情誼，也算是不打不相識。
在穆家，則正好相反，他的母親擔任家族的內部肅清者與執行人，早就被各方勢力恨得咬牙切齒，連帶他也成了靶子。那群沾親帶故的表哥表姐們，表面上對他和氣友善，背地裏全是下三濫的陰招，把小孩子的天真惡毒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好狠愛鬥的性格，正是在那種高壓的環境中養成的。
畢竟“氣”這種東西，如果不對著別人生出去，那就只會郁積在心，憋死他自己。
只是有一次，一個小鬼找了社會人來圍毆他。那次他戰果輝煌，但也受了很重的傷，左眼傷得一個月看不清東西，還留下了明顯異常的灰色。
後來被送到國外，他度過了異常孤僻的青年時代，開始大量參加格鬥訓練，甚至有段時間還沈迷於各種極限運動，在熱血沸騰中、在命懸一線裏，他至少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他用平淡的語氣講述著這一切。這還是第一次，他和一個人說起這些往事。寧湛微聽得很認真，不安慰也不評判，只是用一雙水亮的黑色眼瞳望著他，就好像一只海螺，可以對著他傾訴心事，也可以放在耳邊，聆聽那杳遠的回聲。
對著寧湛微傾訴，的確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動手後那久久無法平息的熱血，乃至經年縈繞在他心頭的暴虐，好像都在他的浪潮裏，隱沒成了一片溫和寧靜的海。
聽他說完了，寧湛微好難過，把他的一只手拉過來，握在手心裏。
“我要開車。”江歧說。
“我想握著你的手……”寧湛微喃喃道。
那就握著吧。江歧沒有縮回去，就感到自己的手被用力地握緊了，那纏綿的溫度，一點點浸入冰冷的骨髓裏。
不久，他們回到了校門口。之前的訪客證是李澄曜幫忙辦的，單次生效，現在他們連汐大校門都進不去。不過江歧耐心地在車上等了一會兒，就見一個身影，緩緩走進了空無人煙的校外停車場。
寧湛微一下認出來，那個人竟然是柏婷！
奇了怪了，之前見人就跑的柏婷，居然會主動出來見他們。
他按捺不住好奇，馬上從車上下來，朝那邊招手。柏婷一眼瞧見他和江歧，神情依舊有些惴惴，隔著十來步遠問道：“是你給我發的照片？柏冠雄他真的……”
江歧道：“人是我揍的，照片是我發的，不相信嗎？”
柏婷眼神中閃爍著警惕，“現在p圖技術這麽發達，加一個濾鏡就能p成那樣了。”
她弟弟是什麽樣的人，她再清楚不過了，打小就兇狠好鬥不學好，長大後又跟著一幫流氓混社會，每天騎著摩托橫著走。而眼前這男人離開不過半天，就能把柏冠雄制服？
說實話，她不怎麽信。
“但你還是來了。”江歧面對這半大姑娘，還挺和氣的。
“之前我以為你們和柏冠雄一夥兒的。”柏婷瞪著他，覺得他橫豎看起來也不像是什麽好人。
“怎麽會，我可是上天派來收他的。”江歧笑道，他走到了車後面，用鑰匙打開了後備箱，“來，給你看個好東西。”
之前寧湛微坐在車上的時候，就感覺那幫人往後備箱裏放了一個很重的東西，他也好奇地湊上去一看，便和柏婷同時發出了驚呼。
“啊！”
滿滿當當塞在後備箱裏的，不是個東西，而是個人。被揍成豬頭的柏冠雄被五花大綁塞在裏面，跟著車顛了一路，早就昏迷過去了。
自從看到這豬頭的第一眼，柏婷的身體就開始哆嗦，寧湛微以為她是害怕了，然而仔細一看她的神情，卻是混雜著解氣、激動和爽快。
“白天的時候，你不肯相信我，這很正常。”江歧靠著車門，“現在我把誠意帶過來了。這個人永遠不會再有騷擾你的能力，柏婷，你自由了。”
“你們惹了個大麻煩，”柏婷抓住了自己顫抖的胳膊，定定地看向他，“柏冠雄是道上混的，認了好幾個大哥，你們敢得罪他，一定會被他們狠狠報覆……”
“大哥，你是說這一位嗎？還是這一位？下手有點重，有點人畜不分了。”江歧繼續翻照片，柏婷看著那些豬頭2號3號，眼睛越睜越大，即使再難以置信，也不得不接受現實。
終於，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已經充分意識到，讓她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這夥流氓，在眼前的男人腳下，連螻蟻都算不上。
“你們到底是誰？”她急切地問道，“為什麽要來找我？又為什麽要幫我？”
“其實你心裏有答案不是嗎？”江歧深深地望著她，“白天的時候，你見到我就停下了腳步。現在那麽黑的天，你還敢只身出來見我。”
柏婷的眼神閃爍著，終於把心中的話問出了口：“你和穆執白是什麽關系？”
“她是我母親。”
“哈……我就知道，你們長那麽像，連說話方式都很像。”柏婷苦笑了一聲，“怎麽，你和你媽媽一樣，也是來查我姐姐案子的嗎？都過去這麽多年了，還有什麽意義？”
“冤死的人還沒有瞑目，這就是意義。”江歧正色道，“穆執白曾經來找過你，是吧？你手上一定也有線索。”
“是，我有。”柏婷也知道隱瞞沒有意義，於是很幹脆地抖露出來，“我爸媽手上，有姐姐臨死前一天發的信息；我手上也有聊天記錄，而且比他們更靠近案發時間。”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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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意思, 你現在才告訴我，江歧在查柏靈那個案子？！”從接通電話的那一瞬，斜躺著喝酒的男人就一下子跳起來, 暴跳如雷地吼道，“操！那臭小子怎麽和穆執白一個樣，狗皮膏藥粘著人不放，都快十年了，老子都蹲過監獄了還想怎麽樣？！他還想怎麽樣？！！”
“想搞死你唄。”坐在小榻上抽煙的女人, 笑瞇瞇地說了句, “誰叫你做事不幹凈, 十年了還留把柄。”
“姐！”穆河洛悻悻地瞪了她一眼, 按住突突直跳的腦門，逼迫自己回想——這件事做得幹凈嗎？
答案是很幹凈。當年在同一包廂的朋友, 都給出了統一的、且極度有利於他的供詞，現在這群人都藏身在國外, 江歧一時半會兒絕不可能找到。
柏家夫婦手裏有聊天記錄，聽說這兩個蠢貨已經屁顛屁顛地去找江歧了，好在那記錄也證明不了什麽，他的律師不是吃白飯的，不至於這點麻煩解決不了。
那麽江歧到底在查什麽？！
想他犯奸作科不少, 比這件破事嚴重的也不是沒有，憑什麽江歧就卯準了要查這件事，仿佛知道裏面一定有鬼？
“江歧都去查了哪裏？……什麽，你說莫相旬的酒吧？莫相旬是誰？……啊操，當年為了讓他安分點，不是送他去坐了兩年牢嗎，他現在跳出來做什麽？！”
穆河洛隱隱約約有了印象, 這個莫相旬是柏靈的老板，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他手上也沒有握著什麽證據才對，可江歧為什麽頭一個去找他？
他像只困獸一樣在房間裏轉來轉去，忽然抓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要手下人立刻去把莫相旬抓過來！
管他呢，江歧要查，就讓他查空氣去吧！
電話那頭的聲音哆嗦著，唯唯諾諾說了半天，穆河洛的表情漸漸從盛怒變成了空白，“你說什麽，‘沒人可用’是什麽意思？老子花大價錢養你們，現在人都死光了？！”
手下不敢說話了。穆河洛心裏卻知道答案。
他曾經糾集了一大批聲勢浩大的打手，儼然一個小黒社會，如今卻在江歧有計劃的圍剿下，要麽被揍皮實了，要麽蹲大牢了，要麽一窩蜂作鳥獸散。
甚至天元建設的董事會還沒有重組，權力根本還沒有移交，江歧就已經登堂入室坐上了總裁之位！
而他呢，多麽可笑，像喪家之犬一樣躲起來，手底下連個可用的人都沒有，他穆河洛什麽時候受過這種羞辱！
他憤怒地摔了手機，然後看向那個穿著真絲睡袍的女人，“姐，你借我點人！”
“幹嘛啊……”穆持墨叼著根煙，不耐煩地瞅著他。她真想說快到自己的瑜伽時間了，可是穆河洛毫無自知地賴在她家裏，還喝酒，還砸東西，真討厭。
“我拿來有用。”穆河洛紅著眼咬著牙，“你看我整不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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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冽的黑夜裏，遠遠地亮起了車燈，仿佛潛行的野獸亮起的雙瞳。幾輛黑車緩緩開了過來，無聲無息地將他們包圍。
寧湛微仔細一看，那些車都烏漆嘛黑，並不是警車。他的心裏同時浮現慶幸與不安，但他沒有再躲到江歧身後去。
“沒事，我們的人。”江歧卻很放松，對著從最近一輛車上跳下來的人道，“怎麽現在才到？”
那人正是寧湛微之前見過的黃毛，只不過他頭上戴著冷帽，把黃毛都遮住了大半，一身黑色連帽衫也顯得十分鬼鬼祟祟。
“大哥，我正忙任務呢，一收到消息就帶人往這兒趕了，”黃毛望著滿地橫七豎八的摩托車和匪徒，哇啦哇啦叫道，“這才半小 時，您老就不能等等嘛！”
“看著差不多能對付，就懶得等了。”江歧道。也是多虧了這次動手，讓他看到了一個非常美味的寧湛微。
江歧接過一個手下遞來的濕紙巾和礦泉水瓶，先是拎著寧湛微的手給他擦幹凈了，然後才用礦泉水洗了下自己的手。做完這一切後，他才從口袋裏摸出手鏈，給自己重新戴好。
“在你手下幹活，有時候我真覺得自己很沒用，你知道嘛？”黃毛原地繞來繞去，好像下雨天出不了門的狗，“百萬年薪都是浮雲，成就感啊，工作的成就感才是最重要的！”
“那要不要取消你的百萬年薪，”江歧笑問道，“然後我們再來過兩招？”
他那個陰森森的笑裏，顯然還帶著未消的暴戾，黃毛虎軀一震連連擺手後退，“別了哥，我就一張帥臉，你別給我打毀了。”
他溜到車門處，順便把副駕駛座的門打開了，“粉毛，別看戲了，你也說兩句！”
一個留著粉色長發、容貌姝麗的女人，端著個筆記本電腦，從車裏走了出來，輕快地打了聲招呼：“老板好。”
“嚴箏，查到柏冠雄的信息了嗎？”江歧看向自己信賴的情報專家。
“不難查。”嚴箏一手端著筆記本，一手跨噠跨噠地敲著鍵盤，“柏冠雄，高中肄業，出來後混社會，結識了一些不入流的地痞流氓。”
她的手對著地上的匪徒比劃道，“這坨是他認的大哥，道上都稱彪哥，開了一家高利貸公司，柏冠雄欠了他不少錢。這幾坨是彪哥的手下，平時主要的業務是收債。”
“嗯。”江歧並不意外，動過手就知道這群人只是街頭無賴，只有一股狠勁兒，完全沒有受過專業的訓練，“他們和穆河洛的關系呢？”
“簡單來說，沒有關系，這種檔次的流氓，穆河洛也看不上。”嚴箏撇了撇嘴，“不過我黑進了他們的手機，找到了他們動手的原因：穆河洛大概是曾經見過柏冠雄一面，並交代他好好監視柏家人，如果有任何人敢來打聽當年的案件，就直接把人打暈了綁過去給他，一個人50萬。”
江歧心中的疑點便也得到了解答。他就說，穆河洛最近被他收拾得七零八落，夾著尾巴到處逃竄，怎麽敢派這種嘍啰出來搞事。敢情是他手底下養的小鬼在作妖。
想來他找柏家夫婦打聽的事，被柏冠雄給聽去了。他和寧湛微兩個人就值100萬，自然讓柏冠雄動了邪心，找到彪哥準備幹一票大的。
而柏冠雄又從父母那裏得知，他們打聽了很多柏婷的事情，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們會來找柏婷。於是他發短信給柏婷，威脅她出來見面，恐怕也是想通過柏婷，把自己和寧湛微引出來。
至於在這條路上埋伏，恐怕還是在埋伏不回短信的柏婷，然而柏冠雄認出了他的車，於是決定直接動手。
沒想到柏冠雄還挺有思路，江歧順手翻到他的通訊錄裏面，發現裏面還有兩個顯眼的稱號，一個叫“臭公豬”，一個叫“老母豬”。點開來一看，是他爹和他娘。一看聊天記錄，全都是在罵人和要錢。
江歧笑了一聲，心想不用特地去整柏家夫婦，生了這麽個寶貝兒子，他們一生一世的報應就有了。
他對著柏冠雄的正臉拍了張照片，不知道發送給了誰，然後對著黃毛說：“行了，收拾一下現場，地拖一下，人也處理一下。嚴箏，這個案子越查越有，要麻煩你加班了，給你算三倍加班工資。”
“老板大氣，老板洪福齊天發大財。”嚴箏把手裏的電腦遞給黃毛，然後並起雙手朝老板作了個揖。
“瀛洲，我的車你拿去修，你的車給我。”
“好嘞，老板英明神武瀟灑不凡天下第一大猛男！”宋瀛洲把電腦塞回粉毛手裏，然後和江歧換了把鑰匙，美滋滋地坐上那輛受了點皮肉傷的跑車，愛不釋手地摸來摸去。
江歧則帶著寧湛微坐上了其中一輛不起眼的黑車，“我們走吧。”
寧湛微三步一回頭，“這裏就不用管了嗎？”
這麽多受傷的人，還有損毀的摩托車和路上的三角釘……
“不用管，他們會處理好的。”
“那我們去哪兒？還去見那個人嗎？”寧湛微還惦記著他們是要去見一個人，一個能讓柏婷開口的人。
“已經見到了。”江歧打了個方向盤，黑車掉頭，直向學校駛去。
寧湛微的心依舊跳得很快，頭腦裏還縈繞著那種叫人發昏的熱量，他把後腦勺貼在冰涼的車窗上，望著江歧早已恢覆平靜的側臉，情不自禁發出感慨：“你打架真厲害。”
“嗯，畢竟我從小就只知道打架，”江歧勾了勾嘴角，“不會打的話早就被揍成豬頭了。”
“為什麽要打架啊？”寧湛微好奇道，“你那麽厲害，誰來打你呀？”
這裏的“厲害”，不單單指江歧那一看就超出同齡人的體格，還指他的家世和身份。很難想象這樣一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孩子，會和街上的野孩子一樣廝打。
“有時候別人對你產生無由來的惡意，並不只是因為你弱小，而是因為你‘不一樣’。”江歧淡淡道，“我從小就是個異類，無論是在江家，還是在穆家。”
在江家的大院裏，他是“沒有父親”的孩子，幾乎算是放養，而當時很多的男孩家裏都有部隊背景，從小就受過拳腳訓練，遵循一套無形的、弱肉強食的法則。他小時候其實比較陰沈自閉，並無意卷入紛爭，然而同齡的女孩大多暗戀或明戀他，這大大挫傷了那群“小爺們兒”的心。
而江歧的性格是這樣的——他不主動招惹人，然而一旦誰敢招惹他，無論是一句話還是一個眼神，他的拳頭立刻就會揮出去。
以至於每次回江家，不出三天，他必然和大院子弟們打翻一片。
不過那都是小時候的事兒了，現在他和那群背景雄厚、攪動風雲的京城大少們，倒是維持著相當深厚的情誼，也算是不打不相識。
在穆家，則正好相反，他的母親擔任家族的內部肅清者與執行人，早就被各方勢力恨得咬牙切齒，連帶他也成了靶子。那群沾親帶故的表哥表姐們，表面上對他和氣友善，背地裏全是下三濫的陰招，把小孩子的天真惡毒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好狠愛鬥的性格，正是在那種高壓的環境中養成的。
畢竟“氣”這種東西，如果不對著別人生出去，那就只會郁積在心，憋死他自己。
只是有一次，一個小鬼找了社會人來圍毆他。那次他戰果輝煌，但也受了很重的傷，左眼傷得一個月看不清東西，還留下了明顯異常的灰色。
後來被送到國外，他度過了異常孤僻的青年時代，開始大量參加格鬥訓練，甚至有段時間還沈迷於各種極限運動，在熱血沸騰中、在命懸一線裏，他至少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他用平淡的語氣講述著這一切。這還是第一次，他和一個人說起這些往事。寧湛微聽得很認真，不安慰也不評判，只是用一雙水亮的黑色眼瞳望著他，就好像一只海螺，可以對著他傾訴心事，也可以放在耳邊，聆聽那杳遠的回聲。
對著寧湛微傾訴，的確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動手後那久久無法平息的熱血，乃至經年縈繞在他心頭的暴虐，好像都在他的浪潮裏，隱沒成了一片溫和寧靜的海。
聽他說完了，寧湛微好難過，把他的一只手拉過來，握在手心裏。
“我要開車。”江歧說。
“我想握著你的手……”寧湛微喃喃道。
那就握著吧。江歧沒有縮回去，就感到自己的手被用力地握緊了，那纏綿的溫度，一點點浸入冰冷的骨髓裏。
不久，他們回到了校門口。之前的訪客證是李澄曜幫忙辦的，單次生效，現在他們連汐大校門都進不去。不過江歧耐心地在車上等了一會兒，就見一個身影，緩緩走進了空無人煙的校外停車場。
寧湛微一下認出來，那個人竟然是柏婷！
奇了怪了，之前見人就跑的柏婷，居然會主動出來見他們。
他按捺不住好奇，馬上從車上下來，朝那邊招手。柏婷一眼瞧見他和江歧，神情依舊有些惴惴，隔著十來步遠問道：“是你給我發的照片？柏冠雄他真的……”
江歧道：“人是我揍的，照片是我發的，不相信嗎？”
柏婷眼神中閃爍著警惕，“現在p圖技術這麽發達，加一個濾鏡就能p成那樣了。”
她弟弟是什麽樣的人，她再清楚不過了，打小就兇狠好鬥不學好，長大後又跟著一幫流氓混社會，每天騎著摩托橫著走。而眼前這男人離開不過半天，就能把柏冠雄制服？
說實話，她不怎麽信。
“但你還是來了。”江歧面對這半大姑娘，還挺和氣的。
“之前我以為你們和柏冠雄一夥兒的。”柏婷瞪著他，覺得他橫豎看起來也不像是什麽好人。
“怎麽會，我可是上天派來收他的。”江歧笑道，他走到了車後面，用鑰匙打開了後備箱，“來，給你看個好東西。”
之前寧湛微坐在車上的時候，就感覺那幫人往後備箱裏放了一個很重的東西，他也好奇地湊上去一看，便和柏婷同時發出了驚呼。
“啊！”
滿滿當當塞在後備箱裏的，不是個東西，而是個人。被揍成豬頭的柏冠雄被五花大綁塞在裏面，跟著車顛了一路，早就昏迷過去了。
自從看到這豬頭的第一眼，柏婷的身體就開始哆嗦，寧湛微以為她是害怕了，然而仔細一看她的神情，卻是混雜著解氣、激動和爽快。
“白天的時候，你不肯相信我，這很正常。”江歧靠著車門，“現在我把誠意帶過來了。這個人永遠不會再有騷擾你的能力，柏婷，你自由了。”
“你們惹了個大麻煩，”柏婷抓住了自己顫抖的胳膊，定定地看向他，“柏冠雄是道上混的，認了好幾個大哥，你們敢得罪他，一定會被他們狠狠報覆……”
“大哥，你是說這一位嗎？還是這一位？下手有點重，有點人畜不分了。”江歧繼續翻照片，柏婷看著那些豬頭2號3號，眼睛越睜越大，即使再難以置信，也不得不接受現實。
終於，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已經充分意識到，讓她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這夥流氓，在眼前的男人腳下，連螻蟻都算不上。
“你們到底是誰？”她急切地問道，“為什麽要來找我？又為什麽要幫我？”
“其實你心裏有答案不是嗎？”江歧深深地望著她，“白天的時候，你見到我就停下了腳步。現在那麽黑的天，你還敢只身出來見我。”
柏婷的眼神閃爍著，終於把心中的話問出了口：“你和穆執白是什麽關系？”
“她是我母親。”
“哈……我就知道，你們長那麽像，連說話方式都很像。”柏婷苦笑了一聲，“怎麽，你和你媽媽一樣，也是來查我姐姐案子的嗎？都過去這麽多年了，還有什麽意義？”
“冤死的人還沒有瞑目，這就是意義。”江歧正色道，“穆執白曾經來找過你，是吧？你手上一定也有線索。”
“是，我有。”柏婷也知道隱瞞沒有意義，於是很幹脆地抖露出來，“我爸媽手上，有姐姐臨死前一天發的信息；我手上也有聊天記錄，而且比他們更靠近案發時間。”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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