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分頭行動 卑劣者，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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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分頭行動 卑劣者，被
午後的汐大校園, 熙熙攘攘的學生們在食堂和教學樓中穿梭，好似一浪一浪的海潮。自行車游魚一般在人群中鉆來鉆去，偶爾汽車駛來, 就如巨輪一般將人潮緩慢分開。
每個人都目的明確，腳步健朗，一顆顆智慧的大腦，一幅幅朝氣蓬勃的面孔，這就是全國頂尖的汐大, 一座古老而又永遠青春的知識殿堂。
寧湛微艷羨地看來看去, 明明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紀, 然而他們是大學生, 是天之驕子，是祖國棟梁。
而他只是一個連abandon都拼不對, 從小在數學書上畫滿大眼美少女的學渣。
他心裏酸酸的，羨慕得不得了, 殊不知真正的天之驕子就在他身後，且數量有二，且這二位俊傑快為了他咬起來了。
起因是，李澄曜送了寧湛微一個禮物——一副可以掛脖子上的毛茸茸手套。
“哥，你的手容易長凍瘡, 天冷的時候就把手套戴上。”剛見面，李澄曜就開始噓寒問暖，體貼備至，把寧湛微感動得不要不要的。
“對於畫畫的人來說，手的確非常珍貴。”江歧從容不迫地接上了話茬，“昨天的康覆師治療後，感覺怎麽樣？手抖有好點了吧？”
“嗯, 那個康覆師好厲害，好專業，”寧湛微樂呵道，“第一次治療就很有效果呢。”
“對了，”說完，他又朝弟弟扭回了頭，今天來得匆忙，也沒時間準備禮物，就把脖子上的圍巾取下來給弟弟圍上，“澄曜，你圍上這個吧，脖子露外面多冷啊。”
“謝謝哥。”李澄曜甜甜一笑。
“什麽？”江歧故作驚訝，在背後陰陽怪氣地問道，“這條圍巾不是我送你的嗎？”
理論上來說，寧湛微渾身上下的一套行頭，全都是江歧刷卡買的，平時還敦促他應穿盡穿。然而被他陰陽怪氣地一描述，就好像是寧湛微把他的心意轉送人了一樣。
寧湛微大囧，想把圍巾扒拉回來，李澄曜卻又死死地給自己圍上，很堅決地占為已有。他裝作沒聽見江歧的話，陶醉地埋在裏面嗅了嗅，“謝謝哥，聞起來香香的，你有用香水嗎？”
“沒有吧，可能是柔順劑的味道，你聞江歧身上也是這個味道。”寧湛微毫無察覺地把他膈應完，又轉頭膈應江歧道，“你別小氣嘛，這個就送給澄曜吧，我回頭再賠你一條。”
“嗯，記得買一條新的，”江歧冷笑一聲，“我不收二手的禮物。”
李澄曜則是一臉鐵青地把頭探出圍巾，大口呼吸新鮮空氣。
身為“準夫人”以及“比女朋友更重要的人”，寧湛微不是感覺不到未婚夫和弟弟之間的暗流湧動。他已經很努力地夾在中間調解了，可不知怎麽的，他一通忙活地應付下來，兩個人都好像更生氣了。
“你們、你們不許再吵架了！”他氣鼓鼓地一邊一個拽住，“我們等會兒還有正事幹呢！”
“哥哥說得對，正事重要。”李澄曜迅速換了一幅面孔，“我打聽過了，這個柏婷在新聞系很有名，從本科起就一直保持著專業前五，在報社、互聯網大廠都有過實習經歷，還曾經去國外交換過半年。同時，她積極參與校內外的比賽活動，在學生會也扮演著重要角色……”
這麽一聽，柏婷的確算得上品學兼優，前途無量，大概誰都不會想到，她會有這麽一個垃圾桶裏的原生家庭。
“問題很明顯，”江歧提出，“她早就和家人決裂，上大學的學費、生活費、出國交換的費用，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只要她的專業水平過硬，又有汐大學霸身份的加持，做家教之類的兼職，應該可以獲得足夠的收入。”李澄曜說。從上大學起他便不再問家裏拿錢，且不算那些玩票性質的創業項目，就是平時炒股的收益也足夠可觀了。
“前提是，她必須有足夠的時間來做兼職，但聽起來她的課外活動排得很滿。”江歧道，“普通人的賺錢通道有限，你不能過於高估他們的收入。”
李澄曜“嘖”了一聲，心裏也知道是自己過於想當然了，“那按照你的看法，就是有人在資助柏婷咯？”
“這就要問她自己了。”江歧依舊不能下定論。很顯然，莫相旬和柏婷認識，但是兩人是何種關系，還依舊撲朔迷離。
由李澄曜帶領，他們很快找到了新聞系，並且成功蹲到了柏婷上課的教室。
研究生課的人數不多，一下課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走出來。寧湛微眼尖，一下就看到了那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的女生，“是不是那一個？”
那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女生，戴眼鏡，挎著一個單肩包，手裏拿著個保溫杯，頭發像是三天沒洗了。
她那張未施脂粉的臉，看起來的確和柏靈有點兒像。只是她的樣子已經比定格在照片上的姐姐更加年長了。
不知為何，柏婷看起來有點緊張，從教室裏出來後，就一直在東張西望，好像背後有鬼在追她似的。
“是她。”江歧篤定道，“你先過去打聲招呼。”
這個活兒寧湛微來幹特別合適，他就像校園裏會隨機刷新出來的小貓咪，眼睛圓圓的、毛發軟軟的，說話咪咪喵喵的，沒有誰能在看到此等萌物後起戒心。
寧湛微領命，走到柏婷身後，甜甜地喊道：“學姐，你有空嘛，我有問題想請教……”
然而本就極度不安的柏婷，在聽到他的聲音後，居然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猛地一回頭發現他是個陌生人，連瞳孔都放大了。
“別過來！”她的喉嚨裏發出低喝，竟然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
走廊裏的學生紛紛側目，投來了好奇的目光。寧湛微人都傻了，在光可鑒人的窗子上一照，他也沒長出鬼臉啊，怎麽柏婷一見他就跑……
“她在躲人，”江歧馬上走過來，皺眉看向她逃走的方向，“所以對陌生人非常警惕。”
“要追上去嗎？”寧湛微馬上問。
“嗯。”江歧點了點頭，然而指著他說，“你留在這裏，我去找她。”
“啊？為什麽不一起行動？”
“你一個人就把她嚇跑了，三個陌生男人一起圍追堵截，是想把她嚇死嗎？她要是過於警惕，就不可能說實話了。”江歧有理有據地說，“柏婷不一定是壞人，我們不能像對付柏家夫婦一樣對付她。”
寧湛微聽明白了，但心裏依舊有點嘀咕：無論怎麽看都是他這張臉更加純良無害吧？江歧看起來簡直就是電視劇裏的超級大反派。
他正猶豫著，李澄曜走上前來，雙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江歧說得對，本就是他的事，讓他去忙活唄。哥，你好不容易來一趟，陪我逛逛校園吧。”
兩個人第一次統一了戰線，寧湛微很快就被說服了。
於是兩方分頭行動，江歧循著剛才柏婷逃走的路線找了過去，而寧湛微跟著李澄曜，心裏還有點失落。
“怎麽了？”
“之前都是一起行動的，”寧湛微嘴巴撅得能掛油壺了，“現在倒嫌我礙事了。”
李澄曜笑了一聲，心想江歧能帶你去做的事，八成都只是過家家而已；而那些真正需要用上鐵血手段、展現他殘酷一面的事，寧湛微恐怕連知道都沒有資格知道。
“你現在在替江歧做事嗎？”李澄曜轉移了話題。
“嗯，”寧湛微說，“不過江歧也在幫我準備畫展，我們現在是合作關系。”
兩人走出了教學樓，走到了汐大那標志性的雕塑前，李澄曜冷眼打量著他渾身上下的行頭：寧湛微今天穿得偏學院風，灰色襯衫搭配菱格背心，系了一條綴著飛鳥金飾的領帶，外面是一件牛角扣的羊絨大衣。
這渾身上下哪一件拿出來，都貴得嚇人，他看起來就像是那 種就讀於貴族學院、用萬千寵愛養出來的小少爺。
距離上一次見面才多久？寧湛微的確又被江歧養得更好了一些。這一點，李澄曜也不得不承認。
“你已經決定和他結婚了是不是？”他冷不丁地問道。
寧湛微知道他早晚會有一問，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他是下了決心就不會後悔的人。
然而弟弟居然表現得很冷靜：“婚前協議簽了沒有？”
“簽了。”
“怎麽不拿過來讓我幫你看看？”
“有保密條款的，不讓給別人看。但是你放心，裏面很多都是對我有利的。”
“那有約定好什麽時候離婚嗎？”
“有的，我們倆互相幫完忙後，就可以離婚了。”
“這樣啊。”
兩個人走在紅葉飄零的校園小徑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寧湛微還擔心著江歧那邊的情況，一直有些走神，李澄曜則長久地望著他，大多數時候也是沈默。
那對毛茸手套，他們各自戴上了一只，中間一根棉線牽著，隨著走路晃晃悠悠。
他是個非常理性的人，連搬出朱曼倩這尊大神都沒法動搖江歧的決心，他就已經深刻意識到這場婚姻不可避免。他哥哥的人生劇目裏，註定要添上結婚再離婚這一敗筆。
既然火坑要跳，那就必須盡可能地撈到好處，這正是他最擔心的一點。江歧的段位太高，寧湛微又那麽笨拙，不被咬著脖子吃幹抹凈才怪。
——盡管目前看來，寧湛微倒也過得不錯，臉色紅潤有光，身上沒有一點點傷口，倒是江歧的手指上有一圈可疑的牙印。
“既然只是協議婚姻，不如搬出來住。”李澄曜提議道，“他應該沒有限制你的人生自由吧？”
寧湛微仔細回想，協議裏好像還真沒有必須同居這一條。他不好意思說自己有那什麽皮膚饑渴癥，身體離不開男人，只好支支吾吾地說：“現在這樣、嗯，我覺得也挺好……”
“好在哪裏？”李澄曜並不放過他，直盯著他好像要盯穿他的靈魂，“除了你給自己找的那些借口之外，和江歧在一起到底能給你帶來什麽，又會讓你失去什麽，你真的有仔細想過嗎？”
寧湛微被他問得啞口無言。他從來不會思考這種覆雜的問題，他向來只是憑著直覺，得過且過。
其實李澄曜說得對，他覺得日子還能過得去，也許只是習慣了，或者說，沒招了。其實在車上的那一次，還有辦公室裏被玩弄的時候，他有些害怕又有些喜歡有些想逃又有些想要抱得更，那種混亂叫他恐懼和無助；然而一切過去後，他又會努力讓自己不再去想。
就好像被捏變形的橡皮鴨子，剛開始還嘎嘎叫兩聲，後面習慣了也就不叫了。
可這並不意味著那就是好的、正確的、他應該承受的。
李澄曜盯著他，心裏遠沒有表面上那麽冷靜，那些黏膩的黑色汁液，由他的心臟泵出，流向每一條血管和神經。這是他可憐的哥哥，他必須拯救的人，這世上他們的血緣最近，他們之間的關系當然也要最親近。
“哥，沒關系，你可以慢慢想。”他微笑了一下，戴著手套的手，握住了寧湛微的手套，中間的繩子便纏結成了一股，“但是你必須先離開那個怪物，他會把你吃了的，骨頭都不吐一根。”
寧湛微哆嗦了一下，但不是因為江歧，而是弟弟看向他的目光，也仿佛隱隱藏著獠牙。他不想答應，但又不知道該怎麽拒絕，只是抿著唇不說話。
汐大的湖邊夕陽照耀，他們坐在長椅上。李澄曜的目光幽深，語氣溫柔，一點點增加砝碼：“哥，你走之後，我一直是一個人，住院的時候也好，讀書的時候也好，只有我自己……我看到別人有哥哥姐姐，都好羨慕，要是你在就好了……”
這當然是謊言。李家的大少爺，無論到哪裏都是前呼後擁，風光無兩，他有很多朋友、很多擁躉、很多巴不得向他獻媚的人。
但他就是想要更多。
寧湛微這個笨蛋，被他說得心都快碎了，眼眶紅紅地瞧著他。
李澄曜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不疾不徐地落下了最後一根稻草：“當年……就是那場手術前，我曾經許了一個願望：我希望當我醒來的時候，哥哥可以在床邊陪著我，這樣無論有什麽病痛，我都可以堅持下去……”
他生下來心臟就沒長好，未足月就挨了一刀。六歲那年又查出白血病，化療做了幾輪，癌細胞是壓下去了，心臟卻撐不住了。醫生說，化療的藥傷著了心，一邊是白血病可能覆發，一邊是心衰，射血分數只剩三成多。那場手術是要把他的心臟和骨髓一起換掉，成功率不足一半。
李澄曜垂下了眼睫，看起來有些失落：“雖然遲了好多年，但是哥哥可以為我實現這個願望嗎？我們找個房子一起住，這樣每天早上醒過來，我都可以看到你了。”
寧湛微再也忍耐不住，眼淚吧嗒吧嗒落了下來，一把抱住他的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著，“對不起，那時候我、我真的很想來看你……要是我在你身邊就好了、可是我做不到……”
“沒關系，我沒有怪你。”李澄曜抱著他，緩緩拍著他的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就是可以毫無愧疚地利用哥哥的愧疚，“只要你願意……”
然而寧湛微急急地解釋著什麽，打斷了他的循循善誘：“你做手術的時候，我求媽媽帶我去看你的，可是媽媽不同意！她說我的身體還沒有恢覆，不可以離開醫院，我沒有辦法……”
說著說著他就有點說不下去了，因為那之後的一件事，他並不想讓弟弟知道。
“醫院？”李澄曜忽然抓住寧湛微的肩膀，擰著眉頭問道，“你那時候為什麽會在醫院裏？”
又為什麽“身體還沒有恢覆”？
寧湛微被他問得一臉茫然：“因為我捐了骨髓啊。”
提前五天住了院，每天挨一針，捐完後又渾身乏力發低燒，繼續住了三天院。據說捐髓不會有什麽後遺癥的，可是他身體本來也不好，之後一個月都很虛弱。
但是他很高興，很滿足，很幸福。因為他知道自己的骨髓會輸入弟弟的身體，這個世界上他們的血緣最親，他能救弟弟的命。
“給我、捐獻骨髓的人……”李澄曜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白。可是那片空白之下，有什麽在劇烈地翻湧。他的眼瞳急劇收縮，像被一道看不見的光刺痛了。
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問道：“是你？”
而不是父親和後媽口中的，那個不具名的、索要了一百萬的捐贈者？
“是我啊，”寧湛微也懵了，小聲問道，“澄曜，你不知道是我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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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汐大校園, 熙熙攘攘的學生們在食堂和教學樓中穿梭，好似一浪一浪的海潮。自行車游魚一般在人群中鉆來鉆去，偶爾汽車駛來, 就如巨輪一般將人潮緩慢分開。
每個人都目的明確，腳步健朗，一顆顆智慧的大腦，一幅幅朝氣蓬勃的面孔，這就是全國頂尖的汐大, 一座古老而又永遠青春的知識殿堂。
寧湛微艷羨地看來看去, 明明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紀, 然而他們是大學生, 是天之驕子，是祖國棟梁。
而他只是一個連abandon都拼不對, 從小在數學書上畫滿大眼美少女的學渣。
他心裏酸酸的，羨慕得不得了, 殊不知真正的天之驕子就在他身後，且數量有二，且這二位俊傑快為了他咬起來了。
起因是，李澄曜送了寧湛微一個禮物——一副可以掛脖子上的毛茸茸手套。
“哥，你的手容易長凍瘡, 天冷的時候就把手套戴上。”剛見面，李澄曜就開始噓寒問暖，體貼備至，把寧湛微感動得不要不要的。
“對於畫畫的人來說，手的確非常珍貴。”江歧從容不迫地接上了話茬，“昨天的康覆師治療後，感覺怎麽樣？手抖有好點了吧？”
“嗯, 那個康覆師好厲害，好專業，”寧湛微樂呵道，“第一次治療就很有效果呢。”
“對了，”說完，他又朝弟弟扭回了頭，今天來得匆忙，也沒時間準備禮物，就把脖子上的圍巾取下來給弟弟圍上，“澄曜，你圍上這個吧，脖子露外面多冷啊。”
“謝謝哥。”李澄曜甜甜一笑。
“什麽？”江歧故作驚訝，在背後陰陽怪氣地問道，“這條圍巾不是我送你的嗎？”
理論上來說，寧湛微渾身上下的一套行頭，全都是江歧刷卡買的，平時還敦促他應穿盡穿。然而被他陰陽怪氣地一描述，就好像是寧湛微把他的心意轉送人了一樣。
寧湛微大囧，想把圍巾扒拉回來，李澄曜卻又死死地給自己圍上，很堅決地占為已有。他裝作沒聽見江歧的話，陶醉地埋在裏面嗅了嗅，“謝謝哥，聞起來香香的，你有用香水嗎？”
“沒有吧，可能是柔順劑的味道，你聞江歧身上也是這個味道。”寧湛微毫無察覺地把他膈應完，又轉頭膈應江歧道，“你別小氣嘛，這個就送給澄曜吧，我回頭再賠你一條。”
“嗯，記得買一條新的，”江歧冷笑一聲，“我不收二手的禮物。”
李澄曜則是一臉鐵青地把頭探出圍巾，大口呼吸新鮮空氣。
身為“準夫人”以及“比女朋友更重要的人”，寧湛微不是感覺不到未婚夫和弟弟之間的暗流湧動。他已經很努力地夾在中間調解了，可不知怎麽的，他一通忙活地應付下來，兩個人都好像更生氣了。
“你們、你們不許再吵架了！”他氣鼓鼓地一邊一個拽住，“我們等會兒還有正事幹呢！”
“哥哥說得對，正事重要。”李澄曜迅速換了一幅面孔，“我打聽過了，這個柏婷在新聞系很有名，從本科起就一直保持著專業前五，在報社、互聯網大廠都有過實習經歷，還曾經去國外交換過半年。同時，她積極參與校內外的比賽活動，在學生會也扮演著重要角色……”
這麽一聽，柏婷的確算得上品學兼優，前途無量，大概誰都不會想到，她會有這麽一個垃圾桶裏的原生家庭。
“問題很明顯，”江歧提出，“她早就和家人決裂，上大學的學費、生活費、出國交換的費用，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只要她的專業水平過硬，又有汐大學霸身份的加持，做家教之類的兼職，應該可以獲得足夠的收入。”李澄曜說。從上大學起他便不再問家裏拿錢，且不算那些玩票性質的創業項目，就是平時炒股的收益也足夠可觀了。
“前提是，她必須有足夠的時間來做兼職，但聽起來她的課外活動排得很滿。”江歧道，“普通人的賺錢通道有限，你不能過於高估他們的收入。”
李澄曜“嘖”了一聲，心裏也知道是自己過於想當然了，“那按照你的看法，就是有人在資助柏婷咯？”
“這就要問她自己了。”江歧依舊不能下定論。很顯然，莫相旬和柏婷認識，但是兩人是何種關系，還依舊撲朔迷離。
由李澄曜帶領，他們很快找到了新聞系，並且成功蹲到了柏婷上課的教室。
研究生課的人數不多，一下課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走出來。寧湛微眼尖，一下就看到了那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的女生，“是不是那一個？”
那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女生，戴眼鏡，挎著一個單肩包，手裏拿著個保溫杯，頭發像是三天沒洗了。
她那張未施脂粉的臉，看起來的確和柏靈有點兒像。只是她的樣子已經比定格在照片上的姐姐更加年長了。
不知為何，柏婷看起來有點緊張，從教室裏出來後，就一直在東張西望，好像背後有鬼在追她似的。
“是她。”江歧篤定道，“你先過去打聲招呼。”
這個活兒寧湛微來幹特別合適，他就像校園裏會隨機刷新出來的小貓咪，眼睛圓圓的、毛發軟軟的，說話咪咪喵喵的，沒有誰能在看到此等萌物後起戒心。
寧湛微領命，走到柏婷身後，甜甜地喊道：“學姐，你有空嘛，我有問題想請教……”
然而本就極度不安的柏婷，在聽到他的聲音後，居然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猛地一回頭發現他是個陌生人，連瞳孔都放大了。
“別過來！”她的喉嚨裏發出低喝，竟然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
走廊裏的學生紛紛側目，投來了好奇的目光。寧湛微人都傻了，在光可鑒人的窗子上一照，他也沒長出鬼臉啊，怎麽柏婷一見他就跑……
“她在躲人，”江歧馬上走過來，皺眉看向她逃走的方向，“所以對陌生人非常警惕。”
“要追上去嗎？”寧湛微馬上問。
“嗯。”江歧點了點頭，然而指著他說，“你留在這裏，我去找她。”
“啊？為什麽不一起行動？”
“你一個人就把她嚇跑了，三個陌生男人一起圍追堵截，是想把她嚇死嗎？她要是過於警惕，就不可能說實話了。”江歧有理有據地說，“柏婷不一定是壞人，我們不能像對付柏家夫婦一樣對付她。”
寧湛微聽明白了，但心裏依舊有點嘀咕：無論怎麽看都是他這張臉更加純良無害吧？江歧看起來簡直就是電視劇裏的超級大反派。
他正猶豫著，李澄曜走上前來，雙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江歧說得對，本就是他的事，讓他去忙活唄。哥，你好不容易來一趟，陪我逛逛校園吧。”
兩個人第一次統一了戰線，寧湛微很快就被說服了。
於是兩方分頭行動，江歧循著剛才柏婷逃走的路線找了過去，而寧湛微跟著李澄曜，心裏還有點失落。
“怎麽了？”
“之前都是一起行動的，”寧湛微嘴巴撅得能掛油壺了，“現在倒嫌我礙事了。”
李澄曜笑了一聲，心想江歧能帶你去做的事，八成都只是過家家而已；而那些真正需要用上鐵血手段、展現他殘酷一面的事，寧湛微恐怕連知道都沒有資格知道。
“你現在在替江歧做事嗎？”李澄曜轉移了話題。
“嗯，”寧湛微說，“不過江歧也在幫我準備畫展，我們現在是合作關系。”
兩人走出了教學樓，走到了汐大那標志性的雕塑前，李澄曜冷眼打量著他渾身上下的行頭：寧湛微今天穿得偏學院風，灰色襯衫搭配菱格背心，系了一條綴著飛鳥金飾的領帶，外面是一件牛角扣的羊絨大衣。
這渾身上下哪一件拿出來，都貴得嚇人，他看起來就像是那 種就讀於貴族學院、用萬千寵愛養出來的小少爺。
距離上一次見面才多久？寧湛微的確又被江歧養得更好了一些。這一點，李澄曜也不得不承認。
“你已經決定和他結婚了是不是？”他冷不丁地問道。
寧湛微知道他早晚會有一問，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他是下了決心就不會後悔的人。
然而弟弟居然表現得很冷靜：“婚前協議簽了沒有？”
“簽了。”
“怎麽不拿過來讓我幫你看看？”
“有保密條款的，不讓給別人看。但是你放心，裏面很多都是對我有利的。”
“那有約定好什麽時候離婚嗎？”
“有的，我們倆互相幫完忙後，就可以離婚了。”
“這樣啊。”
兩個人走在紅葉飄零的校園小徑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寧湛微還擔心著江歧那邊的情況，一直有些走神，李澄曜則長久地望著他，大多數時候也是沈默。
那對毛茸手套，他們各自戴上了一只，中間一根棉線牽著，隨著走路晃晃悠悠。
他是個非常理性的人，連搬出朱曼倩這尊大神都沒法動搖江歧的決心，他就已經深刻意識到這場婚姻不可避免。他哥哥的人生劇目裏，註定要添上結婚再離婚這一敗筆。
既然火坑要跳，那就必須盡可能地撈到好處，這正是他最擔心的一點。江歧的段位太高，寧湛微又那麽笨拙，不被咬著脖子吃幹抹凈才怪。
——盡管目前看來，寧湛微倒也過得不錯，臉色紅潤有光，身上沒有一點點傷口，倒是江歧的手指上有一圈可疑的牙印。
“既然只是協議婚姻，不如搬出來住。”李澄曜提議道，“他應該沒有限制你的人生自由吧？”
寧湛微仔細回想，協議裏好像還真沒有必須同居這一條。他不好意思說自己有那什麽皮膚饑渴癥，身體離不開男人，只好支支吾吾地說：“現在這樣、嗯，我覺得也挺好……”
“好在哪裏？”李澄曜並不放過他，直盯著他好像要盯穿他的靈魂，“除了你給自己找的那些借口之外，和江歧在一起到底能給你帶來什麽，又會讓你失去什麽，你真的有仔細想過嗎？”
寧湛微被他問得啞口無言。他從來不會思考這種覆雜的問題，他向來只是憑著直覺，得過且過。
其實李澄曜說得對，他覺得日子還能過得去，也許只是習慣了，或者說，沒招了。其實在車上的那一次，還有辦公室裏被玩弄的時候，他有些害怕又有些喜歡有些想逃又有些想要抱得更，那種混亂叫他恐懼和無助；然而一切過去後，他又會努力讓自己不再去想。
就好像被捏變形的橡皮鴨子，剛開始還嘎嘎叫兩聲，後面習慣了也就不叫了。
可這並不意味著那就是好的、正確的、他應該承受的。
李澄曜盯著他，心裏遠沒有表面上那麽冷靜，那些黏膩的黑色汁液，由他的心臟泵出，流向每一條血管和神經。這是他可憐的哥哥，他必須拯救的人，這世上他們的血緣最近，他們之間的關系當然也要最親近。
“哥，沒關系，你可以慢慢想。”他微笑了一下，戴著手套的手，握住了寧湛微的手套，中間的繩子便纏結成了一股，“但是你必須先離開那個怪物，他會把你吃了的，骨頭都不吐一根。”
寧湛微哆嗦了一下，但不是因為江歧，而是弟弟看向他的目光，也仿佛隱隱藏著獠牙。他不想答應，但又不知道該怎麽拒絕，只是抿著唇不說話。
汐大的湖邊夕陽照耀，他們坐在長椅上。李澄曜的目光幽深，語氣溫柔，一點點增加砝碼：“哥，你走之後，我一直是一個人，住院的時候也好，讀書的時候也好，只有我自己……我看到別人有哥哥姐姐，都好羨慕，要是你在就好了……”
這當然是謊言。李家的大少爺，無論到哪裏都是前呼後擁，風光無兩，他有很多朋友、很多擁躉、很多巴不得向他獻媚的人。
但他就是想要更多。
寧湛微這個笨蛋，被他說得心都快碎了，眼眶紅紅地瞧著他。
李澄曜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不疾不徐地落下了最後一根稻草：“當年……就是那場手術前，我曾經許了一個願望：我希望當我醒來的時候，哥哥可以在床邊陪著我，這樣無論有什麽病痛，我都可以堅持下去……”
他生下來心臟就沒長好，未足月就挨了一刀。六歲那年又查出白血病，化療做了幾輪，癌細胞是壓下去了，心臟卻撐不住了。醫生說，化療的藥傷著了心，一邊是白血病可能覆發，一邊是心衰，射血分數只剩三成多。那場手術是要把他的心臟和骨髓一起換掉，成功率不足一半。
李澄曜垂下了眼睫，看起來有些失落：“雖然遲了好多年，但是哥哥可以為我實現這個願望嗎？我們找個房子一起住，這樣每天早上醒過來，我都可以看到你了。”
寧湛微再也忍耐不住，眼淚吧嗒吧嗒落了下來，一把抱住他的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著，“對不起，那時候我、我真的很想來看你……要是我在你身邊就好了、可是我做不到……”
“沒關系，我沒有怪你。”李澄曜抱著他，緩緩拍著他的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就是可以毫無愧疚地利用哥哥的愧疚，“只要你願意……”
然而寧湛微急急地解釋著什麽，打斷了他的循循善誘：“你做手術的時候，我求媽媽帶我去看你的，可是媽媽不同意！她說我的身體還沒有恢覆，不可以離開醫院，我沒有辦法……”
說著說著他就有點說不下去了，因為那之後的一件事，他並不想讓弟弟知道。
“醫院？”李澄曜忽然抓住寧湛微的肩膀，擰著眉頭問道，“你那時候為什麽會在醫院裏？”
又為什麽“身體還沒有恢覆”？
寧湛微被他問得一臉茫然：“因為我捐了骨髓啊。”
提前五天住了院，每天挨一針，捐完後又渾身乏力發低燒，繼續住了三天院。據說捐髓不會有什麽後遺癥的，可是他身體本來也不好，之後一個月都很虛弱。
但是他很高興，很滿足，很幸福。因為他知道自己的骨髓會輸入弟弟的身體，這個世界上他們的血緣最親，他能救弟弟的命。
“給我、捐獻骨髓的人……”李澄曜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白。可是那片空白之下，有什麽在劇烈地翻湧。他的眼瞳急劇收縮，像被一道看不見的光刺痛了。
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問道：“是你？”
而不是父親和後媽口中的，那個不具名的、索要了一百萬的捐贈者？
“是我啊，”寧湛微也懵了，小聲問道，“澄曜，你不知道是我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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