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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抉擇 “我好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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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抉擇 “我好像可

說完了這油鹽不進的一段話, 江歧又放軟了語調,主動彎腰湊近了一點,笑瞇瞇道:“大伯母, 你要是實在沒消氣,那就扇我吧。”

“你——唉……”朱曼倩只想嘆氣,看著眼前這大高個兒的侄子,愁得只想嘆氣。

因為江歧他爹是個完全不管事的風流浪子,一年到頭不著家。以前江歧回江家的時候, 都是她和丈夫在代為管教, 這和自己拉扯大的孩子有什麽區別?

然而江歧身上流著一半的穆家的血, 這讓他們之間仿佛天然地隔著層什麽, 她看江歧也只能當作半個江家人,偶爾教訓兩句可以, 要改變他的行事,卻很困難。

怕長皺紋, 她都不敢皺眉,光繃著一張臉,擡起手輕輕拍了下江歧的臉頰,氣不過道:“也就你不是我親兒子,不然我……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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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湛微沒有回宴會廳, 而是沿著走廊找到了一個沒人去的廁所,找了個隔間把自己鎖起來。

廁所金碧輝煌的,散發著好聞的清新香氣,這裏離宴會廳更遠了,連曲聲都不再能聽到,是個難得清凈的地方。然而他的心卻久久不能平靜,止不住地想到那個呼呼生風的巴掌, 越想越坐立難安。

朱曼倩當著外人的面,總歸是有所顧忌。但若只剩自家人在那兒,她肯定不會對江歧留情面。

這樣想著,寧湛微便又站起來,重又回到了小花園,遠遠就聽到了兩人的談話聲。他躲在花圃後面探頭探腦,想要先觀察一下情況。

誰知道躍入眼簾的一幕,叫他的心都飛到了嗓子眼——

朱曼倩居然伸出手,又扇在了江歧的臉上!偏偏江歧還不帶躲的!

寧湛微的腦子裏嗡的一聲,想也不想便沖了出去,努力擠開了朱曼倩的手,擋在了江歧面前。

他鼓起勇氣,義正辭嚴地說道:“阿姨,就算您是長輩,也不可以隨便打人啊!”

盡管他是那樣瘦弱,跟一竿小竹苗似的,柔韌的脊背舒展開來,也藏不住身後好大一只男人。

他甚至還在止不住地顫抖,這樣膽怯懦弱的一個人,為什麽總是能爆發出叫人驚訝的勇氣?

這下不僅是朱曼倩,連江歧的眸中,都閃過一絲驚異。

這一幕如此熟悉,只不過上一次寧湛微是為了保護弟弟,這一次卻是想要保護他。只有真正地被他護在身後,看到他並不高大、甚至還在瑟瑟發抖的背影時,江歧才終於領悟了那一天李澄曜為什麽會發瘋——

因為人本就沒法辜負一個不顧一切想要保護自己的人。

他的心不可思議地柔軟起來,他想寧湛微這麽軟弱的一個人,身上卻存在著一種赤誠的勇敢,這便是他與常人最不同的地方。剛才思索了那麽久,其實答案如此簡單。

朱曼倩在一驚之下,收斂了那種不屑之色,很是認真地重新問了一遍:“你是誰?”

你有什麽資格,是以什麽身份,敢這樣跟我說話?

她一旦撇下嘴角,身上的淫威更重,那淩厲的眼神,好像一道鞭子甩了過來。寧湛微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那麽心急,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道:

“我是江歧的未婚妻。”

啪嗒。

那一刻,他清晰地聽到了,自己向前踏出了那一步,帶著一腔孤勇,向著那無垠的黑夜裏。

“哈哈哈哈……”朱曼倩覺得這孩子簡直天真到惹人憐愛了,不過是有幾分利用價值的玩物,守住本分乖乖聽話就好,居然還妄想插足他們江家的家事?

不過也用不著她動手,江歧的眼裏可容不下沙子。他自然會好好管教手下的人,再怎麽桀驁不馴的硬骨頭,落到他手裏沒有一個不服帖聽話的。

可是有那麽兩秒鐘,江歧只是站在那裏,深深地望著寧湛微,眼睛裏是從未有過的動容。

這世上祈求他庇護的人有很多,然而真正義無反顧地擋在他面前的,只有過兩個人。一個是當年在靈堂中保護他離開的陌生少年,另一個就是他眼前這個傻傻的笨蛋。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從後面一把抱住了寧湛微的腰,手臂上的肌肉繃緊,構成了一個極具侵略性的擁抱。懷中的身體溫暖,散發著不知從哪裏蹭來的、淡淡的山茶花香氣,一直暖到了他的心裏。

“大伯母,你聽到了吧?”他把下巴擱在寧湛微頭頂,直視著朱曼倩,眼神裏有隱秘的柔情,也有藏不住的炫耀,“這是我未來的妻子,寧湛微。雖然我們還沒正式結婚,但寧寧也知道心疼人,不舍得我被打呢。”

“你們……”朱曼倩浸淫娛樂圈多年,又當了幾十年的豪門主母,嗅覺何等敏銳,一下子就嗅出了不對勁。

然而剛才江歧說“利用”時如此信誓旦旦,卻又叫她拿不定主意了。難道說為了查穆執白的案子,江歧可以假戲真做到這個地步?看不出來他演技還挺好的啊?

想了想,她還是決定信任自己的侄子,畢竟江歧從小就很有主意,從來只有他折磨人的份,沒有誰能治得了他。而這個長相俊秀的年輕人,看起來又傻得可憐。利用也好,談感情也好,她的侄兒總不至於會吃虧。

“哎,現在年輕人的事情,我也是看不懂了。”朱曼倩抱著胳膊道,“我管不了你,江歧,你好自為之吧!”

“多謝大伯母關心。”江歧笑嘻嘻地捏了一把寧湛微的腰,“寧寧叫人啊,婚禮的時候伯母給你包個大紅包。”

寧湛微乖乖地喊道:“謝謝伯母。”

一瞧見他那張嫩生生的小臉,還有小鹿一樣清澈的眼睛,朱曼倩就是有氣也生不起來了,她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你別欺負人家就好!”

“怎麽會,我疼他還來不及呢。”

朱曼倩翻了個白眼,拂袖而去。江歧從背後抱著人,卻沒有松手的意思。不知是因為興奮還是別的什麽,他的力氣那樣大,寧湛微腳尖都被他抱得離了地。

然而寧湛微依舊喜歡得不得了,這個擁抱威力無窮,和時見辰給的那個完全不一樣。他好像被丟進了高壓鍋裏大火猛煮,從肉到骨頭都酥軟了,渾身沒有一點力氣,全都熨帖地靠在了男人懷裏,舒服到腦袋都有點暈暈乎乎。

一時間他們竟然都沒有說話,享受著身體交融的愉悅。片刻後,江歧微喘的聲音才在他的耳側響起:“好寶貝,你答應了對不對?不走了,要和我結婚了?”

也就是朱曼倩走得快,才沒看到自家侄兒那麽不值錢的樣子。

“嗯,我想試試看。”寧湛微平靜地說。

此刻他的心境異常微妙,畢竟誰聽到自己的未婚夫說出“只是但單純利用”“他什麽都不是”這種話,都難免會對眼前的婚姻產生猶疑。

然而江歧所展現出來的冷酷,又從另一個角度堅定了他的決心——他想,原來這世上是有人能做到完全冷酷、利益至上的,那自己為什麽不可以呢?

就像時見辰說的,簽訂合約,互相利用而已,等他們達成了各自的目的,就痛痛快快地分手,誰也不欠誰的。

江歧並不意外他的答案,他早就知道寧湛微會答應的。表情、語言會說謊,但身體的反應騙不了人,懷裏的人根本就是每一根發絲都在訴說著想要靠近。

這是我的妻子,他想,不管利益交換或是愛慕糾纏,這個天真美麗的青年就要成為他的妻子了。

這個認知讓他的興致高漲,興奮異常,收緊雙手仿佛要把人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化作承載他心臟的另一根肋骨。

寧湛微被他弄疼了,稍稍掙紮起來,勉強轉了個身,背靠在墻上,變成了與他面對面的姿勢。

興許是今晚的月色太亮,那銀白的輝光描摹出男人硬朗的輪廓,無論是第一次或者是第一萬次見到這張臉,都叫人止不住地心動。

“吃胡蘿蔔好像真的有用,”寧湛微眨了眨眼,那雙患 有夜盲癥的眼瞳裏也泛著清澈的月光,“江歧,我好像可以看清你了。”

“哪有那麽快起效的?”江歧笑了笑,“你那身子,還得花時間慢慢養。”

他終於松了手,帶著寧湛微往車那邊走,“走吧,我們回家。”

寧湛微跟在他身後,在月光敞亮的庭院裏,走出一步又一步,他都看得很清楚。

江歧忽然問了他一個問題:“剛才不是讓你走了嗎?為什麽又要回來保護我?”

寧湛微結結實實地被他給問住了。沖動行事的時候他從不多想,現在想來,他自己都好像沒法理解自己了——為什麽聽到江歧說出那樣的話後,自己卻還是會義無反顧地沖出去呢?哪怕他真的很怕朱曼倩那樣的人,哪怕那盛氣淩人的巴掌會落在自己臉上。

“我也不知道,”寧湛微坦誠地說,“我都沒有多想。”

“我知道答案。”江歧卻轉過身來,微笑著告訴他,“因為你很善良。”

善良嗎?寧湛微經常被貼上這種標簽,不過經常是在被人占了便宜後,得到這樣一個略帶調侃的評價。

但是江歧的表情很認真,並不是要嘲笑他:“那種善良,有時候會賦予你超乎尋常的勇氣。”

從小到大,他體會過各種各樣的惡意,見識過無數種醜惡的嘴臉。他一度相信,這世上不存在純粹的好人,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私欲,這是一個互相算計和掠奪的叢林世界。

然而寧湛微的確是一個底色幹凈的、非常純粹的好人。

江歧舉起自己的手腕,舉到了到與寧湛微的視線平齊的位置,那小小的毛絨掛墜就在他眼前搖晃著,“你說你也有過一個這樣的掛墜,是不是?”

“嗯。”寧湛微點點頭。

“但是在收拾你家的時候,並沒有找到。”

“應該早就丟了吧,”寧湛微抓了抓頭發,不知道他怎麽忽然說起了這個,“以前搬過太多次家了……”

“這樣嗎。”江歧凝視著他的眼睛,又問了第二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寧湛微,你去過我母親的葬禮嗎?”

第一卷·棲遲·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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