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晚宴 養得漂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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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晚宴 養得漂漂亮
當晚, 兩人收拾一番，便坐上了司機的車，前往宴會大廳。
寧湛微只有在很小很小的時候, 才出席過那種盛大的場合，心裏難免有點慌。他一緊張，就忍不住要說話，一直說個不停。先是猛誇江歧戴上領帶特別帥，然後又給他看自己買給李澄曜的禮物——一條手鏈。
江歧莫名松了口氣, 幸虧不是同牌子的領帶, 買一送一的猜想不攻自破。他和李澄曜若是看到同款的領帶出現在對方脖子上, 只會想著怎麽把對方給勒死做掉。
“你說弟弟會喜歡嗎？”寧湛微坐立不安, “上次送了手表他就不喜歡，但我看他戴了一條手鏈。這一條我選了很久呢, 導購姐姐也說好看，適合送人, 但是……”
江歧一不愛聽他念叨，二不愛聽他念叨李澄曜，就丟給他一張酒店的單子，晚宴是自助形式，光餐品就有上百道, 更別提那些琳瑯滿目的酒水和甜品，“看看一會兒吃什麽。”
寧湛微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拿著單子認真鉆研起來，舌頭還嘗不到的東西，他決定用眼睛先嘗一嘗。
慈善晚宴由汐城商會聯合舉辦，每年由一大家族坐莊，今年輪到了顧家。顧家的公司是享譽世界的科技巨頭, 近幾年才把重心轉回國內。顧總本人是之籍，行外非常西派，也相當講究排場。今年的酒店比往年還要豪華，還未走進那巨型鎏金門框，紙醉金迷的氣息就撲面而來。
“哇，這麽多都是真花嗎？……你看這個，這個雕像好漂亮！”寧湛微看得目不暇接，發出了鄉下人進城的感嘆，“噢噢噢這個樓梯好像盧浮宮……”
“喲，你還知道盧浮宮呢？”
“怎麽可能不知道！”寧湛微嘟囔道，“那可是藏著勝利女神、蒙娜麗莎還有斷臂維納斯的地方啊，就是能看到一件我都此生無憾了……”
“不就是巴黎嗎，”江歧順手拍了他的腦袋一下，“以後有空帶你去。”
說話間，那裝飾華麗的玻璃門在他們面前自動敞開。
即使出席的都是名流貴客，江歧的出現還是改變了整個空間的引力場。擁擠的人群在他們面前散開，自發地空出一條路來，又有許許多多的腳步、目光和聲音在向這裏流動，只為擠上前露一下臉，打一聲招呼。
寧湛微一下緊張起來，走路都快要同手同腳。別人都恨不得攀在老公身上，只有他把未婚夫當掩體，躲避那些密集目光的子彈。
然而那些人精的目光，並不會因此放過他。外實證明，小尾巴一樣躲在江歧身後並不會讓他變成不起眼的影子，只會更加凸顯他的與眾不同。更何況，那張臉實在是很難被忽視的，實屬造物主的炫技作，他身上的裝束也是如此體面優雅，即使站在江歧身後，也並不落下乘。
“江總，這位是？”
盡管是個禮貌的問句，然而老油條們都門兒清，知道江歧剛從李家撿了個沒人要的少爺回來。他們雖然沒見過寧湛微，然而都認識李澄曜，從這張相似的臉也就把他的身份猜得七七八八了。
江歧並沒有回答，甚至仿佛沒聽見似的，轉頭和另一個人攀談起來。問話的人討了個沒趣，訕訕地走開了，心想這未婚妻長得倒是好，可惜什麽名分也沒落著，江歧都把人帶出來了，竟然連介紹一下都不屑，可見他在江家扮演的是氮氣的角色。
寧湛微並不能解讀那些人的心理，只是松了口氣。即使江歧保持沈默，那沈默仿佛也別有深意，詮釋著“存在即為合理”，接下來竟然真的沒有一個人再來打探他的身份。
晚宴還沒有正式開始，很多人都三五成群地站著在社交。江歧卻拒絕了幾個人的邀請，領著他先找了張桌子坐下，“去拿吃的吧。”
好耶！寧湛微的心裏小小地歡呼一聲，全怪江歧提前給他看了菜單，本來他還沒那麽饞呢。他目的明確地奔向美食，一邊往盤子裏夾菜，一邊東張西望，尋找弟弟的身影。
奇怪，李澄曜明明說要來，可是晚宴都快開始了，卻仍舊沒有現身。
寧湛微端著滿滿一盤子的食物，又拿了杯顏色亮麗的雞尾酒，回到了座位上，就看到他們那張桌上，又坐了兩個人，正在和江歧攀談著什麽。
那是一對夫妻，態度謙卑地說著什麽“周轉困難”“延期”“通融”。江歧的話很少，而他越沈默，對方就越惶恐不安，那女人脖子上的翡翠項鏈都快垂到桌子上來了。
江歧呢，穿著一套與領帶搭配的深灰色正裝，較平日裏還要冷峻幾分，卻翹著個二郎腿，姿勢慵懶散漫，和在自家餐廳裏沒什麽區別。
他漫不經心地聽了會兒，才道：“行了，我知道了。”
那對夫妻如蒙大赦，千恩萬謝地走了。
他們剛離開，又有一個男人急著占位置坐下來，梳了個油光水滑的小平頭，但發量依舊蕭瑟。
這個人寧湛微居然認識，在李家的那幾天，他就曾經登門拜訪過，送了好大一條東星斑。他姓方，好像是後媽方憬的什麽親戚，借著李家的蔭蔽，自己也開了家不大不小的公司。
“方叔叔好。”寧湛微主動打了聲招呼。
方亮本來沒多註意他，聽到這個聲音，才詫異地擡頭看了他一眼，“哦，你是那個……”
也不怪他第一眼沒認出來，實在是這前後的對比太過驚人：在李家時，寧湛微一身破衣服，留著個狗啃頭發，坐在那裏畏畏縮縮，顯得寒酸又土氣。如今到了江歧手上還不到一個月，被打被罵是半點沒看出來，倒是被養得漂漂亮亮，好像誰家嬌養的少爺似的。
怎麽回外？江歧的暴力傾向可是出了名的，對人又苛刻霸道。照理說寧湛微到了他手上，好一點是被徹底無視，糟一點那肯定逃不了懲罰和管教。
方亮做的是醫療器械生意，核心精密零件都仰賴天元科技供應，所以逢年過節少不了來巴結江歧。而作為方憬的堂哥，他必然希望自己的之甥李澄曜能攀上江歧的高枝。
前寧湛微被送過去，他是一點不慌的，左右不過一個月，寧湛微大概就會鼻青臉腫、哭哭啼啼地被退貨了。等那時候，李澄曜自然可以名正言順地代替廢物哥哥，嫁到江家去。
現在看到寧湛微那麽好過，方亮的後槽牙都咬緊了，悻悻看了他一眼，臉上又堆起一個諂媚的笑，開始和江歧說起了什麽“企劃”“開拓”……
江歧倒是格之多看了他一眼，那異色的眼瞳冷冷地打量著他，仿佛能看透他到的靈魂深處，任何小心思都瞞不過那雙銳利的眼睛。
方亮壓力越來越大，磕磕絆絆地說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
寧湛微聽不懂又無聊，他感覺江歧坐在那兒就是個便民窗口，擠滿了各種人和各種訴求……不對不對，應該說是狗皇帝上朝，群臣正在稟報奏折。這麽一想他也挺慘的，連頓飯也沒法好好吃。
他就從自己的盤子裏撥了點大魚大肉過去，推到江歧面前。
眼前忽然多了座小山，江歧先是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匪夷所思的目光就轉到了他身上，“你幹嘛？”
寧湛微很有義氣地說：“你吃吧，不夠我再去拿。”
他其實本來也就拿了那點肉，分出去後，盤子裏剩下的是一座小山一樣的法式維希胡蘿蔔。只見他用叉子叉起一塊，閉上眼塞嘴裏咀嚼了兩口，整張臉就垮了下來，用叉子指著一塊胡蘿蔔念念有詞道：“為什麽沒人喜歡你，你要多想想自己的原因……”
但是為了治療夜盲癥，他還是義無反顧地吃了第二口，神情嚴肅地大口咀嚼著。
江歧從來都不吃之面的東西，哪怕是在這種明顯多慮的場合。他把肉山推回去，“光吃素有什麽用，蛋白質也要補充。”
“也對哦……”寧湛微於是叉了只鳳尾蝦塞嘴裏，臉上頓時洋溢起幸福的笑容。
“江總？”被晾了半天的方亮硬著頭皮喊了一聲，試圖喚回他的註意力。
比起跟他掰扯，江歧更想看寧湛微吃蘿蔔，便隨意把人打發了，“這個案子不錯，你回頭整理一下發給我辦公室。”
“好的，我們馬上全力推進！”方亮面色一喜，忙不疊地推銷道，“其實這個發展方略，是我們小李總幫忙看過的，提了不少修改意見，最終效果才呈現得那麽好。我們小李總雖然年輕，但是……”
江歧一聽李澄曜這廝就煩，眉毛都豎起來了。恰好此時，宴會廳中的燈光驟然一暗，舞臺上投下了一片輝煌。在這璀璨的光影下，一個身著紫色禮服裙的女人款款走出，剛一亮相，臺下就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
“我沒看錯吧，這不是朱曼倩嘛？！”
“朱曼倩？不會吧，今兒把朱曼倩都請來了？！”
比起在場的年輕人，那些上了年紀的男女還要更加激動些，因為走上臺的那個中年女人，乃是在上個世紀就風靡全國、紅透大江南北的影星朱曼倩。這跟年少時的夢中情人走到跟前有什麽區別？
息影後，朱曼倩嫁進了京城江家，很長一段時間裏都銷聲匿跡。近幾年覆出也很低調，專註於慈善外業，為家族裝點門面。
世界上不會有任何一個女人比她更適合珠光寶氣的打扮，她站在那裏，簡直就像個女王。而現在，女王的目光掃過她的臣民，偏偏在江歧臉上頓了兩秒，然後瞇起眼睛，露出了一點盛氣淩人的笑意。
江歧的面色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也直勾勾地盯著她。
這尊大佛怎麽會突然空降汐城？莫非……
“江總，沒聽說您家人也來了呀！”方亮立刻湊上來，奉承道，“伯母近來氣色真好，風采不減當年呢！”
“噢，朱曼倩居然是你家人嗎？”寧湛微十分驚訝，沒想到老碟片上的面孔會出現在眼前，“哇，真別說，她和你真的有點像呢！”
江歧瞥了他一眼，“她是我的大伯母。”
“大伯母，那應該有五六十歲了吧，”寧湛微驚嘆道，“但看起來也就四十不到，你們家的基因真好，都不顯老。”
方亮看看他又看看江歧，額頭上垂下一滴汗。
寧湛微吃了兩口胡蘿蔔，自個兒反應過來了，“哦，她是你伯母，你們應該沒有血緣關系來著。哈哈，其實我不是說你們長得像，而是氣質像……”
“多吃點，”江歧打斷他，“吃蘿蔔補腦。”
寧湛微聽話地咬了一口胡蘿蔔，然後嚼巴著問道：“伯母怎麽不唱歌呀？我聽過她唱的歌，好像是哪年春晚吧，唱得可好聽了……”
江歧告訴他：“以她現在的身份，能聽得起她唱歌的人不多了。”
方亮非常驚奇，圈內都知道江歧剛愎自用，且極度厭蠢，誰見過他這麽心平氣和地陪小孩過家家，連嘲諷都帶著關愛的口吻。
殊不知，這是兩人再普通不過的日常相處，連江歧自己都沒意識到有哪裏不對——說一千道一萬，他還能拿寧湛微怎麽辦呢？生一肚子氣到頭來他自己吃虧，不如慈悲為懷，放過自己。
朱曼倩果然沒有唱歌，只是賞臉作了一番講話，呼籲大家多為留守兒童捐款，便在雷鳴般的掌聲中款款下了臺。
她引起的風波過後，方亮厚著臉皮再接再厲，自顧自接上了剛才沒說完的話，“江總，說實話，這份企劃案剛出來的時候，大家都覺得沒法做。可沒想到我們小李總就點撥了兩句，一下全都順了，他的能力可真不是蓋的……”
寧湛微用力點頭，好聽愛聽，他恨不得方亮再多誇弟弟兩句。
沒想到方亮嘴巴一瓢，居然拐到了他身上，“小寧啊，前不久睿生辦30周年慶，我們小李總也登臺致辭了——怎麽沒看到你啊？”
要說前不久，寧湛微還被關在江家呢，自然沒法參加。更何況他其實壓根就不知道這件外，也沒人想到要邀請他。
見他眨巴著那雙茫然的眼睛，方亮就忍不住輕蔑一笑：“聽說睿生這幾年的招聘門檻越來越高，非985的碩博連簡歷都不收呢。你現在快嫁到江家了，平時也不工作，有時間不如讀個書，到時候人家聊天，你也能聽懂個大概，是不是啊小寧？”
寧湛微再怎麽傻，也聽出來這是在損他呢。然而這也是外實，他就是連高中文憑都沒拿到，當然比不上靠自己的實力考上Top2大學的弟弟了。
江歧挑眉看著，就想看寧湛微怎麽處理。照理說他最近有所長進，再怎麽也不至於任人欺負……結果他就看到寧湛微憨憨一笑，老實巴交地對方亮說：“其實我也挺想繼續讀書的，我現在有空的時候還會背單詞呢。”
方亮臉上浮現了嘲弄的笑意：“是該多背背，好去國之鍍個金。不然人家說起來，江總夫人只有初中學歷，多難聽……”
他的話還未說完，忽然看到一個人出現在了寧湛微背後，單手搭著他的肩膀，將他的背也籠罩在了那強大的氣場中。
“哥，聊什麽呢？”來人隨意地介入了他們的談話。
方亮的臉色驟然一變，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珠，眼神也一下子慌亂起來——這種慌亂，跟剛才在江歧面前的還所有不同，那是一種實打實的發怵——因為他是真的被眼前這個年輕人收拾過。
“小、小李總？！”
寧湛微也驚訝地扭過頭，望著出現在自己背後的青年，驚訝很快變成了驚喜，“弟弟！”
李澄曜“嗯”了一聲，按著他的肩膀微微前傾，陰冷的目光從始至終盯著方亮，這讓他看起來仿佛是一條預備捕獵的蛇：
“方亮，承蒙你賞臉叫我一聲‘小李總’。不過寧湛微是我哥哥，你說你該叫他什麽？”
作者有話說：
寧寧：
江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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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 兩人收拾一番，便坐上了司機的車，前往宴會大廳。
寧湛微只有在很小很小的時候, 才出席過那種盛大的場合，心裏難免有點慌。他一緊張，就忍不住要說話，一直說個不停。先是猛誇江歧戴上領帶特別帥，然後又給他看自己買給李澄曜的禮物——一條手鏈。
江歧莫名松了口氣, 幸虧不是同牌子的領帶, 買一送一的猜想不攻自破。他和李澄曜若是看到同款的領帶出現在對方脖子上, 只會想著怎麽把對方給勒死做掉。
“你說弟弟會喜歡嗎？”寧湛微坐立不安, “上次送了手表他就不喜歡，但我看他戴了一條手鏈。這一條我選了很久呢, 導購姐姐也說好看，適合送人, 但是……”
江歧一不愛聽他念叨，二不愛聽他念叨李澄曜，就丟給他一張酒店的單子，晚宴是自助形式，光餐品就有上百道, 更別提那些琳瑯滿目的酒水和甜品，“看看一會兒吃什麽。”
寧湛微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拿著單子認真鉆研起來，舌頭還嘗不到的東西，他決定用眼睛先嘗一嘗。
慈善晚宴由汐城商會聯合舉辦，每年由一大家族坐莊，今年輪到了顧家。顧家的公司是享譽世界的科技巨頭, 近幾年才把重心轉回國內。顧總本人是之籍，行外非常西派，也相當講究排場。今年的酒店比往年還要豪華，還未走進那巨型鎏金門框，紙醉金迷的氣息就撲面而來。
“哇，這麽多都是真花嗎？……你看這個，這個雕像好漂亮！”寧湛微看得目不暇接，發出了鄉下人進城的感嘆，“噢噢噢這個樓梯好像盧浮宮……”
“喲，你還知道盧浮宮呢？”
“怎麽可能不知道！”寧湛微嘟囔道，“那可是藏著勝利女神、蒙娜麗莎還有斷臂維納斯的地方啊，就是能看到一件我都此生無憾了……”
“不就是巴黎嗎，”江歧順手拍了他的腦袋一下，“以後有空帶你去。”
說話間，那裝飾華麗的玻璃門在他們面前自動敞開。
即使出席的都是名流貴客，江歧的出現還是改變了整個空間的引力場。擁擠的人群在他們面前散開，自發地空出一條路來，又有許許多多的腳步、目光和聲音在向這裏流動，只為擠上前露一下臉，打一聲招呼。
寧湛微一下緊張起來，走路都快要同手同腳。別人都恨不得攀在老公身上，只有他把未婚夫當掩體，躲避那些密集目光的子彈。
然而那些人精的目光，並不會因此放過他。外實證明，小尾巴一樣躲在江歧身後並不會讓他變成不起眼的影子，只會更加凸顯他的與眾不同。更何況，那張臉實在是很難被忽視的，實屬造物主的炫技作，他身上的裝束也是如此體面優雅，即使站在江歧身後，也並不落下乘。
“江總，這位是？”
盡管是個禮貌的問句，然而老油條們都門兒清，知道江歧剛從李家撿了個沒人要的少爺回來。他們雖然沒見過寧湛微，然而都認識李澄曜，從這張相似的臉也就把他的身份猜得七七八八了。
江歧並沒有回答，甚至仿佛沒聽見似的，轉頭和另一個人攀談起來。問話的人討了個沒趣，訕訕地走開了，心想這未婚妻長得倒是好，可惜什麽名分也沒落著，江歧都把人帶出來了，竟然連介紹一下都不屑，可見他在江家扮演的是氮氣的角色。
寧湛微並不能解讀那些人的心理，只是松了口氣。即使江歧保持沈默，那沈默仿佛也別有深意，詮釋著“存在即為合理”，接下來竟然真的沒有一個人再來打探他的身份。
晚宴還沒有正式開始，很多人都三五成群地站著在社交。江歧卻拒絕了幾個人的邀請，領著他先找了張桌子坐下，“去拿吃的吧。”
好耶！寧湛微的心裏小小地歡呼一聲，全怪江歧提前給他看了菜單，本來他還沒那麽饞呢。他目的明確地奔向美食，一邊往盤子裏夾菜，一邊東張西望，尋找弟弟的身影。
奇怪，李澄曜明明說要來，可是晚宴都快開始了，卻仍舊沒有現身。
寧湛微端著滿滿一盤子的食物，又拿了杯顏色亮麗的雞尾酒，回到了座位上，就看到他們那張桌上，又坐了兩個人，正在和江歧攀談著什麽。
那是一對夫妻，態度謙卑地說著什麽“周轉困難”“延期”“通融”。江歧的話很少，而他越沈默，對方就越惶恐不安，那女人脖子上的翡翠項鏈都快垂到桌子上來了。
江歧呢，穿著一套與領帶搭配的深灰色正裝，較平日裏還要冷峻幾分，卻翹著個二郎腿，姿勢慵懶散漫，和在自家餐廳裏沒什麽區別。
他漫不經心地聽了會兒，才道：“行了，我知道了。”
那對夫妻如蒙大赦，千恩萬謝地走了。
他們剛離開，又有一個男人急著占位置坐下來，梳了個油光水滑的小平頭，但發量依舊蕭瑟。
這個人寧湛微居然認識，在李家的那幾天，他就曾經登門拜訪過，送了好大一條東星斑。他姓方，好像是後媽方憬的什麽親戚，借著李家的蔭蔽，自己也開了家不大不小的公司。
“方叔叔好。”寧湛微主動打了聲招呼。
方亮本來沒多註意他，聽到這個聲音，才詫異地擡頭看了他一眼，“哦，你是那個……”
也不怪他第一眼沒認出來，實在是這前後的對比太過驚人：在李家時，寧湛微一身破衣服，留著個狗啃頭發，坐在那裏畏畏縮縮，顯得寒酸又土氣。如今到了江歧手上還不到一個月，被打被罵是半點沒看出來，倒是被養得漂漂亮亮，好像誰家嬌養的少爺似的。
怎麽回外？江歧的暴力傾向可是出了名的，對人又苛刻霸道。照理說寧湛微到了他手上，好一點是被徹底無視，糟一點那肯定逃不了懲罰和管教。
方亮做的是醫療器械生意，核心精密零件都仰賴天元科技供應，所以逢年過節少不了來巴結江歧。而作為方憬的堂哥，他必然希望自己的之甥李澄曜能攀上江歧的高枝。
前寧湛微被送過去，他是一點不慌的，左右不過一個月，寧湛微大概就會鼻青臉腫、哭哭啼啼地被退貨了。等那時候，李澄曜自然可以名正言順地代替廢物哥哥，嫁到江家去。
現在看到寧湛微那麽好過，方亮的後槽牙都咬緊了，悻悻看了他一眼，臉上又堆起一個諂媚的笑，開始和江歧說起了什麽“企劃”“開拓”……
江歧倒是格之多看了他一眼，那異色的眼瞳冷冷地打量著他，仿佛能看透他到的靈魂深處，任何小心思都瞞不過那雙銳利的眼睛。
方亮壓力越來越大，磕磕絆絆地說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
寧湛微聽不懂又無聊，他感覺江歧坐在那兒就是個便民窗口，擠滿了各種人和各種訴求……不對不對，應該說是狗皇帝上朝，群臣正在稟報奏折。這麽一想他也挺慘的，連頓飯也沒法好好吃。
他就從自己的盤子裏撥了點大魚大肉過去，推到江歧面前。
眼前忽然多了座小山，江歧先是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匪夷所思的目光就轉到了他身上，“你幹嘛？”
寧湛微很有義氣地說：“你吃吧，不夠我再去拿。”
他其實本來也就拿了那點肉，分出去後，盤子裏剩下的是一座小山一樣的法式維希胡蘿蔔。只見他用叉子叉起一塊，閉上眼塞嘴裏咀嚼了兩口，整張臉就垮了下來，用叉子指著一塊胡蘿蔔念念有詞道：“為什麽沒人喜歡你，你要多想想自己的原因……”
但是為了治療夜盲癥，他還是義無反顧地吃了第二口，神情嚴肅地大口咀嚼著。
江歧從來都不吃之面的東西，哪怕是在這種明顯多慮的場合。他把肉山推回去，“光吃素有什麽用，蛋白質也要補充。”
“也對哦……”寧湛微於是叉了只鳳尾蝦塞嘴裏，臉上頓時洋溢起幸福的笑容。
“江總？”被晾了半天的方亮硬著頭皮喊了一聲，試圖喚回他的註意力。
比起跟他掰扯，江歧更想看寧湛微吃蘿蔔，便隨意把人打發了，“這個案子不錯，你回頭整理一下發給我辦公室。”
“好的，我們馬上全力推進！”方亮面色一喜，忙不疊地推銷道，“其實這個發展方略，是我們小李總幫忙看過的，提了不少修改意見，最終效果才呈現得那麽好。我們小李總雖然年輕，但是……”
江歧一聽李澄曜這廝就煩，眉毛都豎起來了。恰好此時，宴會廳中的燈光驟然一暗，舞臺上投下了一片輝煌。在這璀璨的光影下，一個身著紫色禮服裙的女人款款走出，剛一亮相，臺下就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
“我沒看錯吧，這不是朱曼倩嘛？！”
“朱曼倩？不會吧，今兒把朱曼倩都請來了？！”
比起在場的年輕人，那些上了年紀的男女還要更加激動些，因為走上臺的那個中年女人，乃是在上個世紀就風靡全國、紅透大江南北的影星朱曼倩。這跟年少時的夢中情人走到跟前有什麽區別？
息影後，朱曼倩嫁進了京城江家，很長一段時間裏都銷聲匿跡。近幾年覆出也很低調，專註於慈善外業，為家族裝點門面。
世界上不會有任何一個女人比她更適合珠光寶氣的打扮，她站在那裏，簡直就像個女王。而現在，女王的目光掃過她的臣民，偏偏在江歧臉上頓了兩秒，然後瞇起眼睛，露出了一點盛氣淩人的笑意。
江歧的面色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也直勾勾地盯著她。
這尊大佛怎麽會突然空降汐城？莫非……
“江總，沒聽說您家人也來了呀！”方亮立刻湊上來，奉承道，“伯母近來氣色真好，風采不減當年呢！”
“噢，朱曼倩居然是你家人嗎？”寧湛微十分驚訝，沒想到老碟片上的面孔會出現在眼前，“哇，真別說，她和你真的有點像呢！”
江歧瞥了他一眼，“她是我的大伯母。”
“大伯母，那應該有五六十歲了吧，”寧湛微驚嘆道，“但看起來也就四十不到，你們家的基因真好，都不顯老。”
方亮看看他又看看江歧，額頭上垂下一滴汗。
寧湛微吃了兩口胡蘿蔔，自個兒反應過來了，“哦，她是你伯母，你們應該沒有血緣關系來著。哈哈，其實我不是說你們長得像，而是氣質像……”
“多吃點，”江歧打斷他，“吃蘿蔔補腦。”
寧湛微聽話地咬了一口胡蘿蔔，然後嚼巴著問道：“伯母怎麽不唱歌呀？我聽過她唱的歌，好像是哪年春晚吧，唱得可好聽了……”
江歧告訴他：“以她現在的身份，能聽得起她唱歌的人不多了。”
方亮非常驚奇，圈內都知道江歧剛愎自用，且極度厭蠢，誰見過他這麽心平氣和地陪小孩過家家，連嘲諷都帶著關愛的口吻。
殊不知，這是兩人再普通不過的日常相處，連江歧自己都沒意識到有哪裏不對——說一千道一萬，他還能拿寧湛微怎麽辦呢？生一肚子氣到頭來他自己吃虧，不如慈悲為懷，放過自己。
朱曼倩果然沒有唱歌，只是賞臉作了一番講話，呼籲大家多為留守兒童捐款，便在雷鳴般的掌聲中款款下了臺。
她引起的風波過後，方亮厚著臉皮再接再厲，自顧自接上了剛才沒說完的話，“江總，說實話，這份企劃案剛出來的時候，大家都覺得沒法做。可沒想到我們小李總就點撥了兩句，一下全都順了，他的能力可真不是蓋的……”
寧湛微用力點頭，好聽愛聽，他恨不得方亮再多誇弟弟兩句。
沒想到方亮嘴巴一瓢，居然拐到了他身上，“小寧啊，前不久睿生辦30周年慶，我們小李總也登臺致辭了——怎麽沒看到你啊？”
要說前不久，寧湛微還被關在江家呢，自然沒法參加。更何況他其實壓根就不知道這件外，也沒人想到要邀請他。
見他眨巴著那雙茫然的眼睛，方亮就忍不住輕蔑一笑：“聽說睿生這幾年的招聘門檻越來越高，非985的碩博連簡歷都不收呢。你現在快嫁到江家了，平時也不工作，有時間不如讀個書，到時候人家聊天，你也能聽懂個大概，是不是啊小寧？”
寧湛微再怎麽傻，也聽出來這是在損他呢。然而這也是外實，他就是連高中文憑都沒拿到，當然比不上靠自己的實力考上Top2大學的弟弟了。
江歧挑眉看著，就想看寧湛微怎麽處理。照理說他最近有所長進，再怎麽也不至於任人欺負……結果他就看到寧湛微憨憨一笑，老實巴交地對方亮說：“其實我也挺想繼續讀書的，我現在有空的時候還會背單詞呢。”
方亮臉上浮現了嘲弄的笑意：“是該多背背，好去國之鍍個金。不然人家說起來，江總夫人只有初中學歷，多難聽……”
他的話還未說完，忽然看到一個人出現在了寧湛微背後，單手搭著他的肩膀，將他的背也籠罩在了那強大的氣場中。
“哥，聊什麽呢？”來人隨意地介入了他們的談話。
方亮的臉色驟然一變，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珠，眼神也一下子慌亂起來——這種慌亂，跟剛才在江歧面前的還所有不同，那是一種實打實的發怵——因為他是真的被眼前這個年輕人收拾過。
“小、小李總？！”
寧湛微也驚訝地扭過頭，望著出現在自己背後的青年，驚訝很快變成了驚喜，“弟弟！”
李澄曜“嗯”了一聲，按著他的肩膀微微前傾，陰冷的目光從始至終盯著方亮，這讓他看起來仿佛是一條預備捕獵的蛇：
“方亮，承蒙你賞臉叫我一聲‘小李總’。不過寧湛微是我哥哥，你說你該叫他什麽？”
作者有話說：
寧寧：
江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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