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雄競 寧湛微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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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雄競 寧湛微投向
和被老師點名的學生似的, 方亮下意識站了起來。
他的這家醫療器械公司，之所以能開得下去，可以說完全就是靠睿生制藥。而眼前站著的是睿生制藥的太子爺, 他未來必須緊緊抱住的大腿，李澄曜。
緊張又錯愕地結巴了三秒，方亮才對著寧湛微喊了一聲“寧總”。
寧湛微不習慣被這麽叫，渾身都別扭起來，李澄曜的手卻一直很有分量地壓著他的肩膀。
他不緊不慢地對方亮說：“不過是被邀請去了一次周年慶, 站在角落跟個嘍啰一樣, 你就開始飄了, 要爬到我家人頭上了。方亮, 你這副樣子，我以後該怎麽信任你, 又怎麽敢重用你？”
剛才還那麽趾高氣昂的方亮，現在卻聳眉搭眼地挨著罵, 看向寧湛微時，簡直和變了個人似的，低聲下氣地道歉說：“對不住啊寧總，剛才實在是我太沖動，冒犯了您, 您別和我計較……”
寧湛微看不慣他這麽可憐，就想要幫他解圍。還沒出聲呢，江歧的指節就在他背上敲了一下，“人家給你出氣，你就受著。”
寧湛微有點急了，小聲道：“幹嘛要這樣，我又沒被欺負……”
他的聲音明明不大, 然而此言一出，三雙震驚的眼睛都望向他。
李澄曜眉頭皺得都快打結，對方亮擺了擺手，“你走吧，我都懶得罵你。”
方亮立刻開溜，忙不疊地快步走了。
寧湛微頓時自在起來，拉著李澄曜的手樂呵呵地問：“澄耀，你什麽時候來的？”
“就剛才，你被那傻逼騎臉的時候。”李澄曜不爽道，“既然未婚夫不聞不問，那只好我來管了。”
被他刺了一下，江歧也是痛心疾首，瞪著寧湛微說：“我之前怎麽教你的，啊？你都敢拿晾衣桿打我了，現在就這點出息？”
他和李澄曜本來看對方不順眼，然而此刻都有了迫在眉睫的共同目標，甚至還隱隱同仇敵愾起來。
而作為被同仇敵愾的對象，寧湛微則是完全狀況外，還有點被他倆針對的委屈，“我怎麽了嘛……方叔叔說得又沒錯，我的學歷本來、本來就那樣子，他也在勸我好好學習啊……”
“非得拳頭落到你臉上，才算羞辱嗎？”江歧恨鐵不成剛地問他，“別告訴我你感覺不出來什麽是惡意。”
寧湛微抿緊了唇，低著頭不說話。其實他自己也明白，他幾乎沒什麽自尊心，因而也很難識別別人的惡意，或者說，他寧可不去識別那種惡意，自我合理化所有的傷害……
這就是他長久以來的生存之道，他是靠這個才努力活到這麽大的。要他立刻改掉，和把他連根拔起再種到地裏重新長有什麽區別？
“沒有人有資格對你評頭論足，更何況那家夥比你下賤百倍。”看他那副樣子，李澄曜也是心痛，“哥，沒有人配教你做事，你自己的人生只有你自己能決定。”
“下次遇到，不用廢話，直接一拳揍他臉上，他就老實了。”
這倆人一個米國藤校畢業，一個國內Top2在讀，左一句右一句給寧湛微說得暈頭轉向的。也不知他聽進去多少，就是小雞啄米一樣點頭，搞得兩人口幹舌燥都快沒脾氣了。
寧湛微察言觀色，見弟弟好像沒那麽生氣了，才小心翼翼地問了他一嘴，“澄曜，你上次的傷好點了嗎？”
“沒好透呢，一直疼。”李澄曜湊近了一點，好讓他能夠看清自己的臉——化妝師精心修飾兩小時的結果，完美遮蔽了淺淺的淤痕，效果還很自然。
寧湛微仔細一看，果然看出了破綻，頓時心疼壞了，“都這麽多天了，還沒好透，傷得也太嚴重了……”
“是啊，”李澄曜揚起眉毛，“某人的拳頭，的確是不留情面呢。”
江歧眼皮子上的那道劃傷，也才剛淡下去，目光與他在半路交鋒，碰撞出滋啦滋啦的火花。
寧湛微想起了上次他倆打架的事，就有點不安，主動拉著李澄曜走到一邊，一個他感覺江歧看不到的地方，“澄曜，我有話對你說。”
“怎麽？”李澄曜抱著胳膊問。
寧湛微把口袋裏焐熱的手鏈拿出來，遞到李澄曜面前，微笑道：“生日快樂，這是送給你的禮物。”
這是他一定要來見弟弟的原因，今天好巧不巧正是李澄曜的生日。
李澄曜的臉色卻有點古怪，看看手鏈又看看他，“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寧湛微伸出的手楞在了半途，只感覺頭頂一陣天打雷劈！
雖然他向來記性不好，但弟弟的生日一直都有努力記著……可是就這樣，他居然還是記錯了！
他一下慌了，本來關系就不好，弟弟會不會覺得他沒心沒肺，一點都不上心……
誰知李澄曜慢悠悠地說完了後半句：“你沒有記錯，是我自己改了生日，改到了手術順利完成的那一天。”
“什麽……”
“對於一場成功率不到一半的手術來說，能活著走下手術臺，就和重生了一樣不是嗎？”李澄曜笑了一下，仍然接過他手中的禮物，然後就包著他的手不放，“已經好久沒人慶祝過我的‘這個’生日了。謝謝你，哥，讓我想起了小時候。”
他不提這個也就罷了，一說起來，寧湛微更是心痛萬分。做哥哥的沒有陪在身旁，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愧疚。
李澄曜灼灼地盯著他，認真研究他表情的變化——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見火候差不多了 ，他輕聲開了口：“哥，跟我回家好嗎？除了你以外，也沒有人會在乎我了……別擔心，你不用回李家，我自己在外面有房子，你搬來和我一起住怎麽樣？”
盡管李澄曜用柔軟的嗓音和哀傷的神情，有意營造了一種感傷的、依戀的、兄友弟恭的氛圍，然而寧湛微並不能完全會他的意、領他的情。
就像拒絕江歧一樣，他友善地拒絕道：“我可能還要再想想……”
畢竟他還沒有下定最後的決心。
李澄曜心中陡然升起了一簇怒火，原來選擇他居然是一件需要“再想想”的事情嗎？！
“你自己能想清楚嗎？”李澄曜的話音變得強硬了，“我可以給你一千一萬個理由，為什麽你必須離開江家跟我走。”
然而寧湛微歪了下腦袋，很不解地對他說：“可是你剛才說過，我自己的人生要自己決定……”
李澄曜萬萬沒想到，這人剛才呆呆地聽了半天，居然真把這句話聽進去了！
他必須承認自己的虛偽，他是希望寧湛微有自尊、有主見、不被欺負，但同時也希望他只被自己管，永遠聽自己的話，很乖很乖地做他的好哥哥。
他的心裏已經極其不悅，然而臉上又刷新出了可憐小狗的神色，“好吧，我會把新家收拾好的，哥，我會一直等你的消息……”
“等什麽消息？”江歧的聲音，忽然從他們身後幽幽地飄了過來。
安撫一個李澄曜，寧湛微已經很頭大了，此刻又來了一個江歧，他實在感覺招架不住。考慮到這是在宴會上，倆人應該不會大打出手，他便猶猶豫豫地往後退，“你們、你們聊，我去上個廁所……”
寧湛微一溜走，兩個衣冠楚楚、談笑自若的男人，便立刻垮下了臉色，那速度堪比變臉一般。
當著江歧的面，李澄曜不緊不慢地拆開那個禮物的包裝，解下他手腕上幾百萬的百達翡麗，戴上了那條簡約典雅的男式手鏈，“我哥送的生日禮物，還不錯吧？”
“樣式還不錯，”江歧順手整了整領帶，笑道，“也是寧寧有心，商場搞活動，拿給我買領帶的優惠券，也給你帶了條手鏈。”
價格他查過了，領帶一萬二，手鏈八千八，誰是便宜貨一目了然。
李澄曜的臉色一凝，視線落在了他的那條領帶上，他完全能夠看出來，江歧今天一身的穿搭，都是為了配脖子上這碟餃子醋，好像怕別人瞧不見似的，還配了一只閃瞎人眼的藍寶石領夾。
李澄曜摩挲著手上的銀鏈，“無所謂——反正只要我還喊他一聲哥，以後年年的禮物他都忘不了我。”
他和寧湛微之間有永遠切不斷的血緣紐帶，江歧有什麽？
任誰看，他和寧湛微都是兩個世界的兩種生物，或許會在碰撞時擦出新奇的火花，然而燒盡之後，什麽都不是。
他們絕不會有未來。
江歧冷笑一聲：“你知道嗎？你現在就好像是個嫉妒的小孩子一樣，眼饞別人的玩具，就一定要搶過來自己玩。別人不要了，你也就丟在一邊了。”
李澄曜對這個比喻極其不滿，壓低聲音道：“你他媽放什麽狗屁。”
“不然呢？是誰這麽多年對所謂的‘哥哥’置之不理，任由他在外面過得窮困潦倒？又是誰在榨取他的價值，肆無忌憚地利用他？”江歧笑得越發嘲諷，“哦，看到我把人撿回來養好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又喜歡上了，想帶走了？”
李澄曜被戳中了痛處，臉色陰沈下來，“我承認，剛開始我的確對他漠不關心，但那是因為我們錯過了太多年。”
他盯著江歧，那比寧湛微更加鋒利的眉眼，直直地好像要切入他的靈魂裏：“但是我見到了他，了解了他，我當然會被他吸引——別告訴我你不是這樣。”
好一個“別告訴我你不是這樣”，那一瞬間，江歧的確有一種暴露在聚光燈下，心思無所遁形之感。
可能只有像他和李澄曜這樣，真的和寧湛微接觸過、相處過的人，才能真正咂摸出這個人的美味之處。既然都曾見過那抹光輝，那麽誰都別想私藏起這塊璞玉。
但是，一個李澄曜能構成什麽威脅呢？笑死，他又沒法和哥哥結婚。
“收收你那點小心思，他可是你親哥。”江歧大度地擺了擺手，“你哥給你的才是你的，多的你也沒法要。”
“哈，”李澄曜看到他那副正宮做派就想吐，“那你呢？你算什麽東西？！”
江歧悠閑地插著口袋，理所當然地說：“我想要的都會是我的。”
他很清楚寧湛微喜歡自己，那種喜歡甚至已經到了生理性的地步。之所以還在猶豫不決，只不過是有所顧慮。那麽，只要自己適當引導，寧湛微終究會投向他的懷抱。
/
此時此刻，在酒店那金碧輝煌的廁所隔間裏，寧湛微的確深深陷入了一個懷抱中。
抱著他的男人長著一張俊美風流的臉，渾身散發著好聞的山茶花香氣。他的身材頎長，恰好能構築一個叫人安心的懷抱。
“感覺怎麽樣？”時見辰笑瞇瞇地問他。
“嗯……”寧湛微埋在他的胸口，仔細感受了一番，然後掙脫出來，陷入了沈思。
在洗手間遇到時見辰是偶然，不過他正好有個想做的實驗，便邀請時見辰“抱他一下”。
時見辰不是江歧，自然是非常慷慨地貢獻了自己的懷抱，而且他很講分寸，不會過分用力勒得自己生疼，也不會讓他感覺自己是被咬住了脖子的獵物而想要逃跑。這個從自己十歲起就認識的哥哥，提供了一種適度的溫柔與安全感。
可為什麽偏偏沒有那種心跳不已的感覺呢？
寧湛微一直以為，自己只是生了病，所以只要是碰觸和擁抱，他都會感到無與倫比的滿足。
可是他從江歧那裏得到的，好像並不僅止於此，那是一種危險而甜蜜的誘惑，是一種仿佛要失足跌落深淵的眩暈感。
時見辰看他若有所思的樣子，再聯系剛才那個奇怪的要求，就已經猜出七八分了，“怎麽了，我們寧寧陷入愛河了嗎？”
寧湛微迷惑不解：“比起別人的擁抱，我更喜歡被他抱住的感覺——這就算是愛上了嗎？”
“不要問你的身體，你有那個病，身體的感覺都不能算數。”時見辰笑吟吟地說，“要問你自己的心啊。”
寧湛微頓時更加茫然，關於“戀愛”，他沒有一絲經驗、一絲技巧，甚至沒有一點概念。長著這麽張臉，他完全是憑實力母單到21歲的。
所以他現在主要擔心的還是自己的病：如果他真的和江歧結婚了，會不會產生更加嚴重的病理性依賴？
等到合約結束的那一天，萬一他的身體非江歧不可了怎麽辦？他或許真的會因為得不到擁抱而一個人寂寞地死掉。
他把自己的煩惱和時見辰說了，想征求他的意見。
時見辰摸著下巴，頭頭是道地給他分析：“在我看來，結婚是可以結的……不，應該說，和江歧結婚是你能走出的最有利的一步。江歧想和你結婚，無非是想利用你，你也反過來好好利用他，不就行了。”
“……可萬一我真的離不開他了怎麽辦？”
“放心，你不會的，”時見辰微笑道，“你和你媽媽很像，不是嗎？你們本就不會輕易愛上任何人。”
寧湛微不太理解他為什麽這麽說，但心裏那些模模糊糊的想法，已經逐漸清晰起來。
“想明白了？”時見辰繞著他踱了半圈，走到了他的身後，那聲音幾乎是貼著他的耳側響起的，“我這麽幫你，別忘了你還答應過我一件事。”
“我記得的，我要給你畫一幅畫。”被熱氣輕輕掃過，寧湛微不由縮了縮脖子，“就是最近有點忙，等我空下來，一定給你畫。”
“不急，在‘那天’之前畫好就行。”時見辰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背，語重心長道，“寧寧啊，你一定記住，盡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但是絕對絕對不可以付出真心。”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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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被老師點名的學生似的, 方亮下意識站了起來。
他的這家醫療器械公司，之所以能開得下去，可以說完全就是靠睿生制藥。而眼前站著的是睿生制藥的太子爺, 他未來必須緊緊抱住的大腿，李澄曜。
緊張又錯愕地結巴了三秒，方亮才對著寧湛微喊了一聲“寧總”。
寧湛微不習慣被這麽叫，渾身都別扭起來，李澄曜的手卻一直很有分量地壓著他的肩膀。
他不緊不慢地對方亮說：“不過是被邀請去了一次周年慶, 站在角落跟個嘍啰一樣, 你就開始飄了, 要爬到我家人頭上了。方亮, 你這副樣子，我以後該怎麽信任你, 又怎麽敢重用你？”
剛才還那麽趾高氣昂的方亮，現在卻聳眉搭眼地挨著罵, 看向寧湛微時，簡直和變了個人似的，低聲下氣地道歉說：“對不住啊寧總，剛才實在是我太沖動，冒犯了您, 您別和我計較……”
寧湛微看不慣他這麽可憐，就想要幫他解圍。還沒出聲呢，江歧的指節就在他背上敲了一下，“人家給你出氣，你就受著。”
寧湛微有點急了，小聲道：“幹嘛要這樣，我又沒被欺負……”
他的聲音明明不大, 然而此言一出，三雙震驚的眼睛都望向他。
李澄曜眉頭皺得都快打結，對方亮擺了擺手，“你走吧，我都懶得罵你。”
方亮立刻開溜，忙不疊地快步走了。
寧湛微頓時自在起來，拉著李澄曜的手樂呵呵地問：“澄耀，你什麽時候來的？”
“就剛才，你被那傻逼騎臉的時候。”李澄曜不爽道，“既然未婚夫不聞不問，那只好我來管了。”
被他刺了一下，江歧也是痛心疾首，瞪著寧湛微說：“我之前怎麽教你的，啊？你都敢拿晾衣桿打我了，現在就這點出息？”
他和李澄曜本來看對方不順眼，然而此刻都有了迫在眉睫的共同目標，甚至還隱隱同仇敵愾起來。
而作為被同仇敵愾的對象，寧湛微則是完全狀況外，還有點被他倆針對的委屈，“我怎麽了嘛……方叔叔說得又沒錯，我的學歷本來、本來就那樣子，他也在勸我好好學習啊……”
“非得拳頭落到你臉上，才算羞辱嗎？”江歧恨鐵不成剛地問他，“別告訴我你感覺不出來什麽是惡意。”
寧湛微抿緊了唇，低著頭不說話。其實他自己也明白，他幾乎沒什麽自尊心，因而也很難識別別人的惡意，或者說，他寧可不去識別那種惡意，自我合理化所有的傷害……
這就是他長久以來的生存之道，他是靠這個才努力活到這麽大的。要他立刻改掉，和把他連根拔起再種到地裏重新長有什麽區別？
“沒有人有資格對你評頭論足，更何況那家夥比你下賤百倍。”看他那副樣子，李澄曜也是心痛，“哥，沒有人配教你做事，你自己的人生只有你自己能決定。”
“下次遇到，不用廢話，直接一拳揍他臉上，他就老實了。”
這倆人一個米國藤校畢業，一個國內Top2在讀，左一句右一句給寧湛微說得暈頭轉向的。也不知他聽進去多少，就是小雞啄米一樣點頭，搞得兩人口幹舌燥都快沒脾氣了。
寧湛微察言觀色，見弟弟好像沒那麽生氣了，才小心翼翼地問了他一嘴，“澄曜，你上次的傷好點了嗎？”
“沒好透呢，一直疼。”李澄曜湊近了一點，好讓他能夠看清自己的臉——化妝師精心修飾兩小時的結果，完美遮蔽了淺淺的淤痕，效果還很自然。
寧湛微仔細一看，果然看出了破綻，頓時心疼壞了，“都這麽多天了，還沒好透，傷得也太嚴重了……”
“是啊，”李澄曜揚起眉毛，“某人的拳頭，的確是不留情面呢。”
江歧眼皮子上的那道劃傷，也才剛淡下去，目光與他在半路交鋒，碰撞出滋啦滋啦的火花。
寧湛微想起了上次他倆打架的事，就有點不安，主動拉著李澄曜走到一邊，一個他感覺江歧看不到的地方，“澄曜，我有話對你說。”
“怎麽？”李澄曜抱著胳膊問。
寧湛微把口袋裏焐熱的手鏈拿出來，遞到李澄曜面前，微笑道：“生日快樂，這是送給你的禮物。”
這是他一定要來見弟弟的原因，今天好巧不巧正是李澄曜的生日。
李澄曜的臉色卻有點古怪，看看手鏈又看看他，“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寧湛微伸出的手楞在了半途，只感覺頭頂一陣天打雷劈！
雖然他向來記性不好，但弟弟的生日一直都有努力記著……可是就這樣，他居然還是記錯了！
他一下慌了，本來關系就不好，弟弟會不會覺得他沒心沒肺，一點都不上心……
誰知李澄曜慢悠悠地說完了後半句：“你沒有記錯，是我自己改了生日，改到了手術順利完成的那一天。”
“什麽……”
“對於一場成功率不到一半的手術來說，能活著走下手術臺，就和重生了一樣不是嗎？”李澄曜笑了一下，仍然接過他手中的禮物，然後就包著他的手不放，“已經好久沒人慶祝過我的‘這個’生日了。謝謝你，哥，讓我想起了小時候。”
他不提這個也就罷了，一說起來，寧湛微更是心痛萬分。做哥哥的沒有陪在身旁，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愧疚。
李澄曜灼灼地盯著他，認真研究他表情的變化——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見火候差不多了 ，他輕聲開了口：“哥，跟我回家好嗎？除了你以外，也沒有人會在乎我了……別擔心，你不用回李家，我自己在外面有房子，你搬來和我一起住怎麽樣？”
盡管李澄曜用柔軟的嗓音和哀傷的神情，有意營造了一種感傷的、依戀的、兄友弟恭的氛圍，然而寧湛微並不能完全會他的意、領他的情。
就像拒絕江歧一樣，他友善地拒絕道：“我可能還要再想想……”
畢竟他還沒有下定最後的決心。
李澄曜心中陡然升起了一簇怒火，原來選擇他居然是一件需要“再想想”的事情嗎？！
“你自己能想清楚嗎？”李澄曜的話音變得強硬了，“我可以給你一千一萬個理由，為什麽你必須離開江家跟我走。”
然而寧湛微歪了下腦袋，很不解地對他說：“可是你剛才說過，我自己的人生要自己決定……”
李澄曜萬萬沒想到，這人剛才呆呆地聽了半天，居然真把這句話聽進去了！
他必須承認自己的虛偽，他是希望寧湛微有自尊、有主見、不被欺負，但同時也希望他只被自己管，永遠聽自己的話，很乖很乖地做他的好哥哥。
他的心裏已經極其不悅，然而臉上又刷新出了可憐小狗的神色，“好吧，我會把新家收拾好的，哥，我會一直等你的消息……”
“等什麽消息？”江歧的聲音，忽然從他們身後幽幽地飄了過來。
安撫一個李澄曜，寧湛微已經很頭大了，此刻又來了一個江歧，他實在感覺招架不住。考慮到這是在宴會上，倆人應該不會大打出手，他便猶猶豫豫地往後退，“你們、你們聊，我去上個廁所……”
寧湛微一溜走，兩個衣冠楚楚、談笑自若的男人，便立刻垮下了臉色，那速度堪比變臉一般。
當著江歧的面，李澄曜不緊不慢地拆開那個禮物的包裝，解下他手腕上幾百萬的百達翡麗，戴上了那條簡約典雅的男式手鏈，“我哥送的生日禮物，還不錯吧？”
“樣式還不錯，”江歧順手整了整領帶，笑道，“也是寧寧有心，商場搞活動，拿給我買領帶的優惠券，也給你帶了條手鏈。”
價格他查過了，領帶一萬二，手鏈八千八，誰是便宜貨一目了然。
李澄曜的臉色一凝，視線落在了他的那條領帶上，他完全能夠看出來，江歧今天一身的穿搭，都是為了配脖子上這碟餃子醋，好像怕別人瞧不見似的，還配了一只閃瞎人眼的藍寶石領夾。
李澄曜摩挲著手上的銀鏈，“無所謂——反正只要我還喊他一聲哥，以後年年的禮物他都忘不了我。”
他和寧湛微之間有永遠切不斷的血緣紐帶，江歧有什麽？
任誰看，他和寧湛微都是兩個世界的兩種生物，或許會在碰撞時擦出新奇的火花，然而燒盡之後，什麽都不是。
他們絕不會有未來。
江歧冷笑一聲：“你知道嗎？你現在就好像是個嫉妒的小孩子一樣，眼饞別人的玩具，就一定要搶過來自己玩。別人不要了，你也就丟在一邊了。”
李澄曜對這個比喻極其不滿，壓低聲音道：“你他媽放什麽狗屁。”
“不然呢？是誰這麽多年對所謂的‘哥哥’置之不理，任由他在外面過得窮困潦倒？又是誰在榨取他的價值，肆無忌憚地利用他？”江歧笑得越發嘲諷，“哦，看到我把人撿回來養好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又喜歡上了，想帶走了？”
李澄曜被戳中了痛處，臉色陰沈下來，“我承認，剛開始我的確對他漠不關心，但那是因為我們錯過了太多年。”
他盯著江歧，那比寧湛微更加鋒利的眉眼，直直地好像要切入他的靈魂裏：“但是我見到了他，了解了他，我當然會被他吸引——別告訴我你不是這樣。”
好一個“別告訴我你不是這樣”，那一瞬間，江歧的確有一種暴露在聚光燈下，心思無所遁形之感。
可能只有像他和李澄曜這樣，真的和寧湛微接觸過、相處過的人，才能真正咂摸出這個人的美味之處。既然都曾見過那抹光輝，那麽誰都別想私藏起這塊璞玉。
但是，一個李澄曜能構成什麽威脅呢？笑死，他又沒法和哥哥結婚。
“收收你那點小心思，他可是你親哥。”江歧大度地擺了擺手，“你哥給你的才是你的，多的你也沒法要。”
“哈，”李澄曜看到他那副正宮做派就想吐，“那你呢？你算什麽東西？！”
江歧悠閑地插著口袋，理所當然地說：“我想要的都會是我的。”
他很清楚寧湛微喜歡自己，那種喜歡甚至已經到了生理性的地步。之所以還在猶豫不決，只不過是有所顧慮。那麽，只要自己適當引導，寧湛微終究會投向他的懷抱。
/
此時此刻，在酒店那金碧輝煌的廁所隔間裏，寧湛微的確深深陷入了一個懷抱中。
抱著他的男人長著一張俊美風流的臉，渾身散發著好聞的山茶花香氣。他的身材頎長，恰好能構築一個叫人安心的懷抱。
“感覺怎麽樣？”時見辰笑瞇瞇地問他。
“嗯……”寧湛微埋在他的胸口，仔細感受了一番，然後掙脫出來，陷入了沈思。
在洗手間遇到時見辰是偶然，不過他正好有個想做的實驗，便邀請時見辰“抱他一下”。
時見辰不是江歧，自然是非常慷慨地貢獻了自己的懷抱，而且他很講分寸，不會過分用力勒得自己生疼，也不會讓他感覺自己是被咬住了脖子的獵物而想要逃跑。這個從自己十歲起就認識的哥哥，提供了一種適度的溫柔與安全感。
可為什麽偏偏沒有那種心跳不已的感覺呢？
寧湛微一直以為，自己只是生了病，所以只要是碰觸和擁抱，他都會感到無與倫比的滿足。
可是他從江歧那裏得到的，好像並不僅止於此，那是一種危險而甜蜜的誘惑，是一種仿佛要失足跌落深淵的眩暈感。
時見辰看他若有所思的樣子，再聯系剛才那個奇怪的要求，就已經猜出七八分了，“怎麽了，我們寧寧陷入愛河了嗎？”
寧湛微迷惑不解：“比起別人的擁抱，我更喜歡被他抱住的感覺——這就算是愛上了嗎？”
“不要問你的身體，你有那個病，身體的感覺都不能算數。”時見辰笑吟吟地說，“要問你自己的心啊。”
寧湛微頓時更加茫然，關於“戀愛”，他沒有一絲經驗、一絲技巧，甚至沒有一點概念。長著這麽張臉，他完全是憑實力母單到21歲的。
所以他現在主要擔心的還是自己的病：如果他真的和江歧結婚了，會不會產生更加嚴重的病理性依賴？
等到合約結束的那一天，萬一他的身體非江歧不可了怎麽辦？他或許真的會因為得不到擁抱而一個人寂寞地死掉。
他把自己的煩惱和時見辰說了，想征求他的意見。
時見辰摸著下巴，頭頭是道地給他分析：“在我看來，結婚是可以結的……不，應該說，和江歧結婚是你能走出的最有利的一步。江歧想和你結婚，無非是想利用你，你也反過來好好利用他，不就行了。”
“……可萬一我真的離不開他了怎麽辦？”
“放心，你不會的，”時見辰微笑道，“你和你媽媽很像，不是嗎？你們本就不會輕易愛上任何人。”
寧湛微不太理解他為什麽這麽說，但心裏那些模模糊糊的想法，已經逐漸清晰起來。
“想明白了？”時見辰繞著他踱了半圈，走到了他的身後，那聲音幾乎是貼著他的耳側響起的，“我這麽幫你，別忘了你還答應過我一件事。”
“我記得的，我要給你畫一幅畫。”被熱氣輕輕掃過，寧湛微不由縮了縮脖子，“就是最近有點忙，等我空下來，一定給你畫。”
“不急，在‘那天’之前畫好就行。”時見辰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背，語重心長道，“寧寧啊，你一定記住，盡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但是絕對絕對不可以付出真心。”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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