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禮物 小鳥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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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禮物 小鳥送給你
借著系領帶的暧昧姿勢, 江歧和他挨得很近，嘴唇隱約擦過了他的耳側。男人臉上仿佛是帶著笑意，然而那句悄悄話卻叫人頭皮發麻：
“你要是不想買衣服, 可以啊，你光著身子一定比穿衣服更好看。”
聽了這話，寧湛微禁不住面皮發緊，臉上也有點紅。他無法遏制自己的想象，想象自己□□, 全身上下的皮膚都暴露在那種愛撫般的目光下, 皮膚饑渴癥就開始發作。
緊接著, 他想起了昨夜那個暗巷中的擁抱——如果那時候的他未著寸縷, 就這樣被緊緊抱住呢？男人有力的大手會陷入他的皮肉，熾熱的胸膛會成為溫暖的熱源, 在那條隨時可能有人經過的巷子裏，他身上唯一的遮擋, 可能就是江歧垂下的風衣外套……
停、停停停！寧湛微不敢想下去了，他做夢都沒想過這麽羞恥的事情，而且現在還是公眾場合呢，幻想這些事情實在是太下流了！
見他忽然低著頭紅著臉不說話了，似乎是感到害羞, 包間裏的眾人也是松了口氣，事情總算回到了霸總嬌妻的既定軌道裏，叫人感到安心。導購也是訕笑著說去拿衣服，麻溜地小碎步跑出了房間。
她走的時候是一個人，回來的時候就浩浩蕩蕩的很壯觀了。十來個漂亮姐姐帥氣哥哥，推著成排的衣架過來。寧湛微雖然完全不關心時尚，然而奇異的是, 這裏的每一個大牌他竟然都認識，就是價牌上的數字讓他有點搞不懂數學。
每一套都是精心搭配好的，寧湛微挨個進去換，兩個小哥在裏面幫忙，好像打扮換衣娃娃似的，撫平每一道褶皺，系上每一個覆雜的繩結。
剛開始，江歧還只是在他出來亮相的時候看一眼，到後來，他漸漸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背上專心觀賞起來。他沒有說好 ，也沒有說不好，然而導購姐姐在那邊拼命記錄，就沒個停筆的時候。
沒辦法，寧湛微雖然沒有特別高，然而身材比例極好，那腿是真的又長又直，腰也是真的細，再加上偏於瘦弱的身量和那張漂亮的臉蛋，他就是那些大牌夢寐以求的模特。那些奢牌衣服已經十分精致，然而搭配到他身上，卻總能更精致一些。
其他導購也是一反常態地安靜，唯有在目光中交換著興奮——不愧是江少第一個帶過來的人，真是相當拿得出手啊！
到後來，幾個導購甚至為了晚上要穿的衣服爭執起來，寧湛微被擺弄得煩了，便從衣架上挑了一件，“要不就這件吧？”
幾個櫃姐交換了一下眼神，這件正裝外套是較淺的藍色，是偏華美繁覆的設計，可不是誰都能駕馭的。然而等寧湛微換上，效果竟然極為亮眼，如同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江歧托著腮，眼珠一錯不錯地盯著他：“不錯，就這身吧。”
寧湛微別的不行，就是審美特別在線。以前只是沒的穿，真讓他搭起衣服來，這些專業人員都不如他。
他勾了勾手指，寧湛微就走到他面前。那身衣服是上秀場的設計，袖口、胸袋、衣襟上都有鑲珍珠的銀飾，這種一般不會出現在男性禮服上的設計，卻恰到好處地修飾了他的優雅與俊秀。
江歧情不自禁地撫上去，好像在把玩一個愛不釋手的玩物。大手環握住他的腰，“這裏的尺寸還是大了點。”
右手向上游移，捏住了他的肩膀，“背挺直一點，縮著很難看。”
左手則向下，包裹住了臀瓣，“嗯，這裏倒還合身。”
隔著薄薄的衣料，江歧感到那副柔韌的身體，在他的手心裏顫抖起來，仿佛是情動一般微微掙紮扭動，然而絕不離開他手心的桎梏。小美人垂著眼睫，竭力壓抑著喘息，那雙黑眼睛裏水光盈盈，湧動著黏稠的情欲。
真是奇怪，江歧再一次感覺到寧湛微身上那種矛盾的特質：他總是嘴上說著拒絕，然而身體卻又非常坦誠。
人的言行會偽飾，然而眼睛卻不會說謊。寧湛微自以為掩藏得很好，但其實看向自己的眼神裏，總是明明白白地寫著渴望。只要稍微抱抱他，摸摸他，甚至註視著他，他就會高興得不知所措。
他實在是不太會掩藏自己的喜歡。
江歧一向看人很準，也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斷。然而這一次，他總感到有些違和，似乎寧湛微的那種喜歡裏存在某種雜質，並不純粹。
說到底，我為什麽要糾結這個？江歧有點心煩意亂。喜歡與否是寧湛微的自由，他若是喜歡自己，那自然更好，利用和操控起來都會更加方便。
寧湛微完全不知道他心裏的彎彎繞繞，只是嘟囔著說：“你滿意就好，買完就可以走了吧？先說好啊，這是你看中的，你自己付錢。”
此言一出，江歧還沒有發笑，導購們就已經忍不住笑出來。他們算是看明白了，這個小美人真的是一派天真且毫無自覺，人江少都帶他出來買衣服了，難道還要他自掏腰包不成？
那個漂亮姐姐也笑道：“江少已經刷過卡了，不止你身上這一套，之前試過的所有衣服，江少都買了。”
寧湛微結結實實吃了一驚：“所、所有？！”
他怎麽說也試了二十幾套衣服了吧？他剛才看了，就算是一片破布條子，那價格都要大幾千啊！
他驚疑不定地看了江歧一眼，男人點了點頭，“扔你衣服的時候，你不是喊著要我賠嗎？真賠了你又不樂意。”
那能是一回事嗎？！寧湛微急了，當著人面他還不好直說，回去一定得和江歧講清楚，明天說不定他就要走了，到時候一定叫他把這些衣服原封不動地退回來。
離開的時候他們依舊空著手，據說會有專人把衣物送到江宅，一點不勞他們費心。江歧戴著耳機，又打完一個語音電話，才道：“我先送你回家，然後我去公司。”
寧湛微卻遠遠地吊在他身後，止不住地左顧右盼，看什麽都新奇好看。
他的眼瞳裏倒映著此間的繁華世界，好像閃過黑夜的流光，“你先走吧，我想再逛逛。”
“你想買什麽？”江歧覺得逛街純屬浪費時間，不管想買什麽，像剛才那樣讓人拿過來看不就行了。
寧湛微其實是想買個禮物，好在晚宴上送給弟弟。來到了這裏，他算明白了為什麽自己送的那只手表會遭來李澄曜的白眼，那的確是十分掉價、配不上少爺身份的東西。
他現在手上有錢了，就想著買個更好的禮物，彌補當初被丟掉的那一個。
“我想買個禮物……”寧湛微說到一半，忽然緊緊地閉上了嘴巴——他忽然想到，如果自己把前因後果都告訴江歧，狗皇帝很可能會當場龍顏大怒，命令他自刎歸天。
然而江歧已經冷笑出聲了：“送給那傻逼是吧。”
寧湛微點了點頭，同時小聲抗議：“你別這麽叫他。”
那倒是，畢竟真正的傻逼另有其人。江歧抱著胳膊，一臉痛心疾首，“寧湛微，你有沒有想過，你人生的不幸是誰造成的？李澄曜搶走了本該屬於你的東西，而你呢，還要代替他接受他不想承受的命運。別告訴我，你覺得這一切很公平。”
“是不公平，但是他是我弟弟啊。”寧湛微理所當然地說道，“而且他也有很多不容易。”
“比如？”江歧問，“優渥的生活，精英的培養，等他繼承的家業？”
寧湛微嘆了口氣，覺得江歧真的什麽也不懂：“我弟弟他從小身體就不好，剛出生就做了心臟手術，後來又得了白血病，他小時候住在醫院裏的時間比住家裏還久。”
這件事江歧倒是第一次聽說，他想李澄曜跟個一點就炸的炸藥一樣，打架那是往死裏打，要是病人都像他那樣，醫院改作全武行算了。
“從小他就不被允許跑跳，也不允許有任何激動的情緒。後來做了好多場手術，才把病都治好了。”寧湛微默默地往前走，現在想到這些事，他依舊會感到十分難過，“最後一場手術最危險，成功率只有一半左右，可就是那個時候，媽媽非要離婚。”
“為什麽？”江歧被勾起了好奇心。照理說，家裏有這樣一個等著上手術臺或者下地獄的孩子，夫妻間有再大的矛盾，也不至於馬上鬧翻。
“為什麽呢……”寧湛微自言自語地重覆了一句，好像他也迷茫不解。半晌他才嗓音幹澀地問道：“江歧，你相信這世界上有那樣的父母，他們完全不愛自己的孩子嗎？”
“當然了。”江歧答道。他正是在那樣的家庭裏出生的，在豪門裏，愛反而是一件稀奇古怪的事情。
“因為一開始就是意外懷孕，媽媽從沒期待過她的第二個孩子。後來為了照顧弟弟的病，她有好多年沒法專註畫畫……我感覺，她好像有點討厭弟弟。”
在跟著媽媽離開後，一直鬧著想回去看的是他，然而媽媽不願意。其實小時候他和弟弟的關系很好，弟弟一直很粘他。是這十多年的空白，叫他們變得生疏了。
寧湛微一直在想，在被送進手術室的時候，躺在病床上忍受痛楚的時候，弟弟一定在等著他們過來，可是他什麽也沒等來。對一個小孩來說，不會有比這更可憐的事了。媽媽對弟弟漠不關心，於是他作為被母親偏愛的長子，默默地承擔了那份愧疚。
江歧望著他失落的樣子，心中忽然多了分奇怪的感觸：他向來看不起寧湛微，覺得他天真愚蠢傻白甜，長著一副毫無用處的聖母心腸。然而他仿佛是頭一次意識到，寧湛微的天真與善良自然也有其緣由，他那小小的腦袋裏，也裝著許多覆雜的思緒和情感。
“不管怎麽說，誰收到禮物都會開心的，弟弟也一樣。”寧湛微十分堅持，“而且上次他還特地給我送了藥來，我還沒還禮呢。”
江歧聳了聳肩：“隨便你，我先走了，自己能找到回家的路吧？”
“嗯，你放心，我不會亂跑的。”寧湛微便笑起來，“我還有人質在你手上呢。”
他口中的那個“人質”，是他無比寶貝的那棵長壽花，目前正在客臥的大露臺上茁壯生長。
“早點回來，不要錯過晚宴時間。”江歧頓了一下，探究地看了他一眼，“你還記得今晚是最後的期限吧？”
最後期限，來決定是否答應他的“求婚”。
“嗯嗯我記得的。”寧湛微小雞啄米一樣點著頭，看起來腦袋空空的，也不知道有沒有放心裏去。
江歧轉頭去上班，倒也不是很在意他的答覆。對他來說眼前無非兩條路：寧湛微答應結婚，你好我好大家好；寧湛微拒絕結婚，他采取強制措施，把人囚禁在身邊。結局對他來說並無不同，就看這小家夥是想吃敬酒還是罰酒了。
為了晚宴，江歧提前下班回家，忽然發現桌上多了個漂亮的小禮品袋，是閃閃發光的金藍色。袋子上垂著一張卡片，上面是三行歪歪扭扭的字跡：
To 江歧
送給你的，謝謝你幫我買衣服^o^
——寧湛微
名字後面，還畫了一只簡筆畫的小胖鳥，嘴裏叼著一朵花。
江歧的心就好像被小動物用毛茸茸的腦袋撞了一下，咚咚咚跳得好厲害。寧湛微說得對，任誰收到禮物，都會感到開心的。
他把袋子拆開來一看，那是一條煙灰色的條紋領帶，大概萬把來塊，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但就是特別合他眼緣。
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寧湛微的“好心”裏還有自己的份，他簡直有點懷疑是不是商場搞了什麽買一送一的活動了。
“少爺，出席晚宴的服裝已經準備好了，”郝管家從樓上下來，詢問道，“您要來看一下嗎？”
江歧經過他，順手把那條領帶丟到他手裏，“晚上戴這個，幫我搭一套。”
“這個是……”郝管家吃了一驚，他從未見過這條領帶，更沒見少爺對衣服上過心。
江歧得意一笑，“寧湛微送給我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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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不想買衣服, 可以啊，你光著身子一定比穿衣服更好看。”
聽了這話，寧湛微禁不住面皮發緊，臉上也有點紅。他無法遏制自己的想象，想象自己□□, 全身上下的皮膚都暴露在那種愛撫般的目光下, 皮膚饑渴癥就開始發作。
緊接著, 他想起了昨夜那個暗巷中的擁抱——如果那時候的他未著寸縷, 就這樣被緊緊抱住呢？男人有力的大手會陷入他的皮肉，熾熱的胸膛會成為溫暖的熱源, 在那條隨時可能有人經過的巷子裏，他身上唯一的遮擋, 可能就是江歧垂下的風衣外套……
停、停停停！寧湛微不敢想下去了，他做夢都沒想過這麽羞恥的事情，而且現在還是公眾場合呢，幻想這些事情實在是太下流了！
見他忽然低著頭紅著臉不說話了，似乎是感到害羞, 包間裏的眾人也是松了口氣，事情總算回到了霸總嬌妻的既定軌道裏，叫人感到安心。導購也是訕笑著說去拿衣服，麻溜地小碎步跑出了房間。
她走的時候是一個人，回來的時候就浩浩蕩蕩的很壯觀了。十來個漂亮姐姐帥氣哥哥，推著成排的衣架過來。寧湛微雖然完全不關心時尚，然而奇異的是, 這裏的每一個大牌他竟然都認識，就是價牌上的數字讓他有點搞不懂數學。
每一套都是精心搭配好的，寧湛微挨個進去換，兩個小哥在裏面幫忙，好像打扮換衣娃娃似的，撫平每一道褶皺，系上每一個覆雜的繩結。
剛開始，江歧還只是在他出來亮相的時候看一眼，到後來，他漸漸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背上專心觀賞起來。他沒有說好 ，也沒有說不好，然而導購姐姐在那邊拼命記錄，就沒個停筆的時候。
沒辦法，寧湛微雖然沒有特別高，然而身材比例極好，那腿是真的又長又直，腰也是真的細，再加上偏於瘦弱的身量和那張漂亮的臉蛋，他就是那些大牌夢寐以求的模特。那些奢牌衣服已經十分精致，然而搭配到他身上，卻總能更精致一些。
其他導購也是一反常態地安靜，唯有在目光中交換著興奮——不愧是江少第一個帶過來的人，真是相當拿得出手啊！
到後來，幾個導購甚至為了晚上要穿的衣服爭執起來，寧湛微被擺弄得煩了，便從衣架上挑了一件，“要不就這件吧？”
幾個櫃姐交換了一下眼神，這件正裝外套是較淺的藍色，是偏華美繁覆的設計，可不是誰都能駕馭的。然而等寧湛微換上，效果竟然極為亮眼，如同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江歧托著腮，眼珠一錯不錯地盯著他：“不錯，就這身吧。”
寧湛微別的不行，就是審美特別在線。以前只是沒的穿，真讓他搭起衣服來，這些專業人員都不如他。
他勾了勾手指，寧湛微就走到他面前。那身衣服是上秀場的設計，袖口、胸袋、衣襟上都有鑲珍珠的銀飾，這種一般不會出現在男性禮服上的設計，卻恰到好處地修飾了他的優雅與俊秀。
江歧情不自禁地撫上去，好像在把玩一個愛不釋手的玩物。大手環握住他的腰，“這裏的尺寸還是大了點。”
右手向上游移，捏住了他的肩膀，“背挺直一點，縮著很難看。”
左手則向下，包裹住了臀瓣，“嗯，這裏倒還合身。”
隔著薄薄的衣料，江歧感到那副柔韌的身體，在他的手心裏顫抖起來，仿佛是情動一般微微掙紮扭動，然而絕不離開他手心的桎梏。小美人垂著眼睫，竭力壓抑著喘息，那雙黑眼睛裏水光盈盈，湧動著黏稠的情欲。
真是奇怪，江歧再一次感覺到寧湛微身上那種矛盾的特質：他總是嘴上說著拒絕，然而身體卻又非常坦誠。
人的言行會偽飾，然而眼睛卻不會說謊。寧湛微自以為掩藏得很好，但其實看向自己的眼神裏，總是明明白白地寫著渴望。只要稍微抱抱他，摸摸他，甚至註視著他，他就會高興得不知所措。
他實在是不太會掩藏自己的喜歡。
江歧一向看人很準，也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斷。然而這一次，他總感到有些違和，似乎寧湛微的那種喜歡裏存在某種雜質，並不純粹。
說到底，我為什麽要糾結這個？江歧有點心煩意亂。喜歡與否是寧湛微的自由，他若是喜歡自己，那自然更好，利用和操控起來都會更加方便。
寧湛微完全不知道他心裏的彎彎繞繞，只是嘟囔著說：“你滿意就好，買完就可以走了吧？先說好啊，這是你看中的，你自己付錢。”
此言一出，江歧還沒有發笑，導購們就已經忍不住笑出來。他們算是看明白了，這個小美人真的是一派天真且毫無自覺，人江少都帶他出來買衣服了，難道還要他自掏腰包不成？
那個漂亮姐姐也笑道：“江少已經刷過卡了，不止你身上這一套，之前試過的所有衣服，江少都買了。”
寧湛微結結實實吃了一驚：“所、所有？！”
他怎麽說也試了二十幾套衣服了吧？他剛才看了，就算是一片破布條子，那價格都要大幾千啊！
他驚疑不定地看了江歧一眼，男人點了點頭，“扔你衣服的時候，你不是喊著要我賠嗎？真賠了你又不樂意。”
那能是一回事嗎？！寧湛微急了，當著人面他還不好直說，回去一定得和江歧講清楚，明天說不定他就要走了，到時候一定叫他把這些衣服原封不動地退回來。
離開的時候他們依舊空著手，據說會有專人把衣物送到江宅，一點不勞他們費心。江歧戴著耳機，又打完一個語音電話，才道：“我先送你回家，然後我去公司。”
寧湛微卻遠遠地吊在他身後，止不住地左顧右盼，看什麽都新奇好看。
他的眼瞳裏倒映著此間的繁華世界，好像閃過黑夜的流光，“你先走吧，我想再逛逛。”
“你想買什麽？”江歧覺得逛街純屬浪費時間，不管想買什麽，像剛才那樣讓人拿過來看不就行了。
寧湛微其實是想買個禮物，好在晚宴上送給弟弟。來到了這裏，他算明白了為什麽自己送的那只手表會遭來李澄曜的白眼，那的確是十分掉價、配不上少爺身份的東西。
他現在手上有錢了，就想著買個更好的禮物，彌補當初被丟掉的那一個。
“我想買個禮物……”寧湛微說到一半，忽然緊緊地閉上了嘴巴——他忽然想到，如果自己把前因後果都告訴江歧，狗皇帝很可能會當場龍顏大怒，命令他自刎歸天。
然而江歧已經冷笑出聲了：“送給那傻逼是吧。”
寧湛微點了點頭，同時小聲抗議：“你別這麽叫他。”
那倒是，畢竟真正的傻逼另有其人。江歧抱著胳膊，一臉痛心疾首，“寧湛微，你有沒有想過，你人生的不幸是誰造成的？李澄曜搶走了本該屬於你的東西，而你呢，還要代替他接受他不想承受的命運。別告訴我，你覺得這一切很公平。”
“是不公平，但是他是我弟弟啊。”寧湛微理所當然地說道，“而且他也有很多不容易。”
“比如？”江歧問，“優渥的生活，精英的培養，等他繼承的家業？”
寧湛微嘆了口氣，覺得江歧真的什麽也不懂：“我弟弟他從小身體就不好，剛出生就做了心臟手術，後來又得了白血病，他小時候住在醫院裏的時間比住家裏還久。”
這件事江歧倒是第一次聽說，他想李澄曜跟個一點就炸的炸藥一樣，打架那是往死裏打，要是病人都像他那樣，醫院改作全武行算了。
“從小他就不被允許跑跳，也不允許有任何激動的情緒。後來做了好多場手術，才把病都治好了。”寧湛微默默地往前走，現在想到這些事，他依舊會感到十分難過，“最後一場手術最危險，成功率只有一半左右，可就是那個時候，媽媽非要離婚。”
“為什麽？”江歧被勾起了好奇心。照理說，家裏有這樣一個等著上手術臺或者下地獄的孩子，夫妻間有再大的矛盾，也不至於馬上鬧翻。
“為什麽呢……”寧湛微自言自語地重覆了一句，好像他也迷茫不解。半晌他才嗓音幹澀地問道：“江歧，你相信這世界上有那樣的父母，他們完全不愛自己的孩子嗎？”
“當然了。”江歧答道。他正是在那樣的家庭裏出生的，在豪門裏，愛反而是一件稀奇古怪的事情。
“因為一開始就是意外懷孕，媽媽從沒期待過她的第二個孩子。後來為了照顧弟弟的病，她有好多年沒法專註畫畫……我感覺，她好像有點討厭弟弟。”
在跟著媽媽離開後，一直鬧著想回去看的是他，然而媽媽不願意。其實小時候他和弟弟的關系很好，弟弟一直很粘他。是這十多年的空白，叫他們變得生疏了。
寧湛微一直在想，在被送進手術室的時候，躺在病床上忍受痛楚的時候，弟弟一定在等著他們過來，可是他什麽也沒等來。對一個小孩來說，不會有比這更可憐的事了。媽媽對弟弟漠不關心，於是他作為被母親偏愛的長子，默默地承擔了那份愧疚。
江歧望著他失落的樣子，心中忽然多了分奇怪的感觸：他向來看不起寧湛微，覺得他天真愚蠢傻白甜，長著一副毫無用處的聖母心腸。然而他仿佛是頭一次意識到，寧湛微的天真與善良自然也有其緣由，他那小小的腦袋裏，也裝著許多覆雜的思緒和情感。
“不管怎麽說，誰收到禮物都會開心的，弟弟也一樣。”寧湛微十分堅持，“而且上次他還特地給我送了藥來，我還沒還禮呢。”
江歧聳了聳肩：“隨便你，我先走了，自己能找到回家的路吧？”
“嗯，你放心，我不會亂跑的。”寧湛微便笑起來，“我還有人質在你手上呢。”
他口中的那個“人質”，是他無比寶貝的那棵長壽花，目前正在客臥的大露臺上茁壯生長。
“早點回來，不要錯過晚宴時間。”江歧頓了一下，探究地看了他一眼，“你還記得今晚是最後的期限吧？”
最後期限，來決定是否答應他的“求婚”。
“嗯嗯我記得的。”寧湛微小雞啄米一樣點著頭，看起來腦袋空空的，也不知道有沒有放心裏去。
江歧轉頭去上班，倒也不是很在意他的答覆。對他來說眼前無非兩條路：寧湛微答應結婚，你好我好大家好；寧湛微拒絕結婚，他采取強制措施，把人囚禁在身邊。結局對他來說並無不同，就看這小家夥是想吃敬酒還是罰酒了。
為了晚宴，江歧提前下班回家，忽然發現桌上多了個漂亮的小禮品袋，是閃閃發光的金藍色。袋子上垂著一張卡片，上面是三行歪歪扭扭的字跡：
To 江歧
送給你的，謝謝你幫我買衣服^o^
——寧湛微
名字後面，還畫了一只簡筆畫的小胖鳥，嘴裏叼著一朵花。
江歧的心就好像被小動物用毛茸茸的腦袋撞了一下，咚咚咚跳得好厲害。寧湛微說得對，任誰收到禮物，都會感到開心的。
他把袋子拆開來一看，那是一條煙灰色的條紋領帶，大概萬把來塊，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但就是特別合他眼緣。
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寧湛微的“好心”裏還有自己的份，他簡直有點懷疑是不是商場搞了什麽買一送一的活動了。
“少爺，出席晚宴的服裝已經準備好了，”郝管家從樓上下來，詢問道，“您要來看一下嗎？”
江歧經過他，順手把那條領帶丟到他手裏，“晚上戴這個，幫我搭一套。”
“這個是……”郝管家吃了一驚，他從未見過這條領帶，更沒見少爺對衣服上過心。
江歧得意一笑，“寧湛微送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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