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涉入暗河 “別那麽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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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涉入暗河 “別那麽乖
寧湛微嚇得“啊”了一聲, 連忙擡頭看，然而什麽都沒有看到。
“都是極其隱蔽的針孔攝像頭，從外面根本無法觀察到。在這家療養院裏, 這樣的攝像頭有 成千上萬個，目前都在運轉——你有任何被監視的感覺嗎？”
寧湛微咬著下唇，不說話了。
到了監控室，裏面竟然還有人在值班，看到江歧, 都是很恭敬地打了聲招呼, “江總好。”
“查得怎麽樣了？”江歧問, “有找到寧棲的身影嗎？”
“這幾天我們把所有的錄像都翻遍了, 沒有查到任何寧棲出入療養院的監控記錄。”手下睜著一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睛回答道，“沒辦法, 我們手上拿到的監控記錄都是殘缺的。”
“七年前的監控記錄，居然都還在？”寧湛微好奇地睜大了眼睛, 錄像的畫面非常古怪，好像是有人偷偷拿著攝像機，隔了一段距離，對著電腦屏幕拍攝出來的。
監控本來就糊，加上是偷拍, 更是糊上加糊，而且還晃得厲害。
“嗯，我手上拿到的監控，是七年前一個值班的守衛偷偷錄下來的，因為他知道這東西能賣上很多錢。”江歧淡淡道。
他並沒有提為了拿到這些模糊的監控，付出了多少代價。更沒有提，在付出了巨大代價拿到這些監控後, 他發現裏面的內容對破案幾乎毫無價值。
這差不多可以算是他七年來查案歷程的一個艱難縮影。
說話間，錄像中出現了穆執白的身影，寧湛微立刻認真看起來。
鏡頭裏的穆執白，身形瘦削、腳步蹣跚，一副明顯的病態。每天在療養院裏，她能做的無非就是看看書、吃吃飯、散散步，連個電視機都沒有。醫護們來來去去，都保持著死一樣的寂靜，沒有任何人與她交流。
房間裏甚至沒有鐘表，然而穆執白依舊保持著雷打不動的作息。出現在鏡頭裏的每一秒，她都精心打扮，衣著得體，好像有一蓬不屈的火焰，正在那個日漸崩潰的軀殼裏燃燒，讓她由內而外地散發出力量與從容。
錄像模糊到看不清臉，然而寧湛微就是能感覺到，這個人是江歧的母親，他們身上有非常相似的地方。
這時候，員工將視頻拖到了某個進度，“江總，有個好消息，雖然我們沒有在錄像裏找到寧棲，但是我們找到了您說的那幅畫。”
“什麽……”寧湛微不由睜大眼睛，湊近去看。
屏幕裏的穆執白穿著一襲白裙，正優雅地交疊雙腿坐在窗邊。有一個護士拿著一幅未完成的畫，遙遙地給她看了一眼。
整個過程大概持續了7秒鐘，護士就拿著畫離開了，兩人全程沒有任何交流。
寧湛微不得不佩服這員工的眼力，那幅畫的顏色只上了一小半，然而很顯然就是《純白的葬禮》！
確鑿的證據找到了，江歧說的都是真的！
寧棲真的是在療養院裏畫了那幅畫，為一個即將死去的女人。
然而江歧說寧棲是“聯絡人”，她過來是為了交流情報？
寧湛微說什麽也沒法相信，因為這其中有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這不對吧，按照你的說法，她們兩個之間從頭到尾都沒有見過面，也沒有說過話，”寧湛微道，“那還怎麽交流情報呢？”
江歧的眉頭緊鎖，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這幾乎是一場不可能的交流。首先，根據朱護士的情報，寧棲從踏入療養院的那一刻，就受到了全程看管，她的活動範圍只存在於監控室中，從攝像頭觀察繪畫對象的姿態。
如果他是穆執白，該怎樣把情報傳遞出去？
首先，她可以試著說一些只有兩個人能理解的暗語。
但這個方法的問題在於，穆執白從早到晚幾乎不說一句話——因為也根本沒人和她說話——那麽如果她忽然出聲，說出一些奇怪的話，必然會引起警覺。
這個方法行不通。
同樣的，穆執白也很難在什麽地方留下字跡，或者搞摩斯密碼什麽的，且不說她身邊每天至少有三個人看管，她手上就連一支筆都沒有。
肢體暗號就更行不通了，穆執白根本不知道針孔攝像頭被裝在哪裏。即使她僥幸知道，也無法確定寧棲會在什麽時間段、觀看哪一塊監控屏幕。
江歧不斷地提出假設，又推翻自己的假設，所有思路都行不通，他前所未有地感到了棘手。
寧湛微見他沈吟不語，搖頭晃腦地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是報仇心切，所以可能有點失去了判斷。我媽媽可能的確是最後一個見過穆阿姨的外人，但她不可能是你說的聯絡人……”
江歧打斷了他：“那你覺得穆執白為什麽要在臨死前把寧棲叫過來畫畫？”
“因為想要見自己的朋友最後一面啊！”
“朋友？你是說十幾年沒有來往的那種‘朋友’？”
“呃，沒準穆阿姨只有我媽媽這一個畫家朋友呢？”寧湛微嘟囔道，“因為知道自己快要離開人世，所以就想找一個了解自己的畫家，為自己畫一幅遺像，這不是很正常嘛？”
“對啊，非常合理的借口，不可能的作案現場，”江歧道，“所以寧棲被允許進入了療養院，留下了這幅畫，這是只有‘聯絡人’能做到的事。”
“你、你你——”
你魔怔了吧！
寧湛微簡直被他的腦回路驚得目瞪口呆，他覺得江歧就是在鉆牛角尖，而憑他那個執拗勁兒，能把地球都鉆個對穿。
他簡直都有點兒可憐江歧了。
任誰撲在一件無望的事上苦心孤詣鉆研7年，不瘋魔是不可能的。
“換一個角度吧，我們來思考一下這個問題。”江歧拉著他走到門外，外頭陽光正好，照得他那雙異瞳散發著灼灼的光亮，“你覺得寧棲為什麽讓你來找我？”
“因為她要我去找那幅畫呀。”寧湛微理所當然道。
“她當時還說了什麽沒有？”
“她說那幅畫的主人，會保護我、照顧我……”
說到這裏，寧湛微自己都楞了一下，“照顧”還好理解，但是“保護”指什麽？在有危險的情況下，才需要“保護”吧？
江歧的臉上浮現了微笑：“你覺得，憑什麽呢？她一直都活在恐懼中，憑什麽她在臨終囑托裏如此自信，認為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會照顧她的兒子？”
“反過來說，你覺得穆執白為什麽會留下遺言，讓我娶你為妻？”
寧湛微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說不出話來。
“結論很簡單：我們的見面早在她們的布局之中，你的出現，必然會引導我找出這幅畫。寧棲深陷於精神疾病和恐懼中，已經無法再支撐下去，但是她相信你，相信你可以給我帶來那個答案。”
“可是我什麽都不知道啊！”
“無論你知不知道，你都已經成為了眾矢之的。”江歧的表情非常嚴肅，“你覺得有多少人清楚穆執白的遺言，又有多少人在七年前就見過那幅《純白的葬禮》？從你走到我身邊的那一刻起，你就暴露在了那些人的懷疑之下。對他們來說，你無不無辜重要嗎？從來只有一個死人，無法說出任何秘密。”
“這、這不對，怎麽會變成這樣……”寧湛微完全接受不了，六神無主道，“我什麽都沒有做……”
“但你必須面對現實！”江歧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手指大力鉗制住他的骨骼，“你只能呆在我身邊，這世上只有我能保護你！”
寧湛微被他抓得生疼，可是只有這樣巨大的力道，能夠讓搖搖欲墜的他還有力氣站住。敞亮的天光照得他頭暈目眩，他感到無比的混亂、恐懼、不知所措。
“我、我不想參與這些事……”他那雙黑亮的眼睛，就好像玻璃珠一樣，閃爍著脆弱和不安，“我想走……”
“親愛的，有點晚了。”江歧伸長胳膊，虛虛地樓了他一下，他那輕慢的語調仿佛惡魔的低語，“我知道你現在腦子很亂，別擔心，你還有兩天來好好考慮這件事，我會等你的答案。”
那個懷抱沒有分量，也沒有溫度，然而卻好像是這個瀕臨崩潰的世界裏，他唯一能依靠的東西。
/
臨睡前，江歧叫他“好好考慮”，寧湛微陷在柔軟的床鋪裏，就開始認真地心煩意亂起來。
其實，他能看到那幅畫是何等模樣，心願就已經完成了一半。現在他又知道了這幅畫是江歧母親的遺像，想要帶走它的執念也不再那樣強烈了。
江歧所描繪的那種危險，會不會真的存在？就像他感受不到的攝像頭一樣，已經滲入了他的生活裏？
可比起那虛幻的不可名狀的敵人，更加讓寧湛微感到害怕的其實是江歧本人。
到目前為止，他所展現給自己的尚且是被光照亮的那半面，隱沒在陰影中的那個部分，才是真正的不可窺探、不可捉摸。
寧湛微雖然不聰明，但是有著小動物一樣的直覺。靠近那個男人，就好像在黑夜裏涉足一條暗河，不知道下一腳踩下去會有多深，但隱隱能預感到，那洶湧的湍流，必將把自己吞沒。
昏暗的房間中，寧湛微看向天花板，仿佛那裏有一面漆黑的鏡子，映照著一個漆黑的自己。
而他自己呢？他全然無辜的嗎？
不，他有自己的秘密，他也有從未告訴過江歧的事。
寧湛微一把拉起被子，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他早早地洗漱完，就去敲江歧的門。
男人顯然是被他吵醒的，半晌才開了門，赤著的上身就披了一條睡袍，袒露在外的大塊胸肌差點晃花了寧湛微的眼。
“怎麽？”江歧倚著門，懶散地望著他，“你想好啦？”
“我就是想告訴你，”寧湛微的確已經想好了，“我想起來一件事，可能對你查案有幫助……”
“什麽？”
“就是，你還記得《純白的葬禮》上畫了非常多的動物嗎？昨天晚上，我忽然想起來，以前媽媽好像畫過一些關於小動物的漫畫，都很有意思……”
他的話還未說完，江歧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你是說，寧棲畫過《純白的葬禮》上出現的那些動物？！”
那幅畫顯然有著極深的象征寓意，如果說寧棲在畫上暗藏了什麽信息……那這的確是只有寧湛微可以解讀出來的密碼！
寧湛微撓了撓頭，“呃，其實我有點記不清了，當時都是畫在草稿紙和廢紙上的……”
江歧顯而易見地興奮起來，“那些草稿紙現在在哪裏？”
“有些已經丟掉了，還有一些在我家裏，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們就一起去拿……”寧湛微沒能把話說完，就被江歧一把拉進了房間裏，然後砰地關上了房門。
當著他的面，男人直接脫掉了睡袍，露出了精幹修長的軀體，生生把他沒說完的後半句給震了回去。
“當然要去拿，馬上就去。”江歧隨手從衣櫃裏拿了件衣服往身上套，黑色的高領包裹住了他的喉結，發絲淩亂，也顧不上梳，被他用手指沾水耙過去，淩亂不羈地翹著。
“不過我很好奇，為什麽你願意告訴我這些？”他叼著牙刷，銳利的目光透過鏡子，看向局促地站在房間裏的青年。大概是沒見過男人換衣服，寧湛微視線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就滿世界亂飛。
“我不想和你結婚，也不想被卷進麻煩，”寧湛微老老實實地說，“但是我知道那件事對你很重要，所以想盡可能地幫你。如果你能很快找出兇手，我也就沒有危險了吧。”
敢情這就是他琢磨一整晚得出的結論。
“哈哈哈……”江歧不禁笑了，說話間吐出了牙膏的泡泡，“你要是不想被卷進來，那麽最好從一開始就什麽都別說。”
那幅畫的秘密也好，藏有漫畫這件事也罷，全都憋在心裏，才是穩妥的選擇不是嗎？
當然了，寧湛微就算什麽都不說，他早晚也會查出來的。
雖然結局並無不同，但是這小家夥的天真和坦誠，的確很招人喜歡。
江歧掬起一捧水，草草洗了臉，然後拎起架子上的大衣，隨手披在了肩上。他的另一只手勾住了寧湛微的肩，攬著他大步向前走，還故意逗弄地在他耳旁吹了口氣：
“別那麽乖，寶貝，我真的會舍不得放你走的。”
作者有話說：
連吃帶拿還占便宜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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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湛微嚇得“啊”了一聲, 連忙擡頭看，然而什麽都沒有看到。
“都是極其隱蔽的針孔攝像頭，從外面根本無法觀察到。在這家療養院裏, 這樣的攝像頭有 成千上萬個，目前都在運轉——你有任何被監視的感覺嗎？”
寧湛微咬著下唇，不說話了。
到了監控室，裏面竟然還有人在值班，看到江歧, 都是很恭敬地打了聲招呼, “江總好。”
“查得怎麽樣了？”江歧問, “有找到寧棲的身影嗎？”
“這幾天我們把所有的錄像都翻遍了, 沒有查到任何寧棲出入療養院的監控記錄。”手下睜著一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睛回答道，“沒辦法, 我們手上拿到的監控記錄都是殘缺的。”
“七年前的監控記錄，居然都還在？”寧湛微好奇地睜大了眼睛, 錄像的畫面非常古怪，好像是有人偷偷拿著攝像機，隔了一段距離，對著電腦屏幕拍攝出來的。
監控本來就糊，加上是偷拍, 更是糊上加糊，而且還晃得厲害。
“嗯，我手上拿到的監控，是七年前一個值班的守衛偷偷錄下來的，因為他知道這東西能賣上很多錢。”江歧淡淡道。
他並沒有提為了拿到這些模糊的監控，付出了多少代價。更沒有提，在付出了巨大代價拿到這些監控後, 他發現裏面的內容對破案幾乎毫無價值。
這差不多可以算是他七年來查案歷程的一個艱難縮影。
說話間，錄像中出現了穆執白的身影，寧湛微立刻認真看起來。
鏡頭裏的穆執白，身形瘦削、腳步蹣跚，一副明顯的病態。每天在療養院裏，她能做的無非就是看看書、吃吃飯、散散步，連個電視機都沒有。醫護們來來去去，都保持著死一樣的寂靜，沒有任何人與她交流。
房間裏甚至沒有鐘表，然而穆執白依舊保持著雷打不動的作息。出現在鏡頭裏的每一秒，她都精心打扮，衣著得體，好像有一蓬不屈的火焰，正在那個日漸崩潰的軀殼裏燃燒，讓她由內而外地散發出力量與從容。
錄像模糊到看不清臉，然而寧湛微就是能感覺到，這個人是江歧的母親，他們身上有非常相似的地方。
這時候，員工將視頻拖到了某個進度，“江總，有個好消息，雖然我們沒有在錄像裏找到寧棲，但是我們找到了您說的那幅畫。”
“什麽……”寧湛微不由睜大眼睛，湊近去看。
屏幕裏的穆執白穿著一襲白裙，正優雅地交疊雙腿坐在窗邊。有一個護士拿著一幅未完成的畫，遙遙地給她看了一眼。
整個過程大概持續了7秒鐘，護士就拿著畫離開了，兩人全程沒有任何交流。
寧湛微不得不佩服這員工的眼力，那幅畫的顏色只上了一小半，然而很顯然就是《純白的葬禮》！
確鑿的證據找到了，江歧說的都是真的！
寧棲真的是在療養院裏畫了那幅畫，為一個即將死去的女人。
然而江歧說寧棲是“聯絡人”，她過來是為了交流情報？
寧湛微說什麽也沒法相信，因為這其中有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這不對吧，按照你的說法，她們兩個之間從頭到尾都沒有見過面，也沒有說過話，”寧湛微道，“那還怎麽交流情報呢？”
江歧的眉頭緊鎖，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這幾乎是一場不可能的交流。首先，根據朱護士的情報，寧棲從踏入療養院的那一刻，就受到了全程看管，她的活動範圍只存在於監控室中，從攝像頭觀察繪畫對象的姿態。
如果他是穆執白，該怎樣把情報傳遞出去？
首先，她可以試著說一些只有兩個人能理解的暗語。
但這個方法的問題在於，穆執白從早到晚幾乎不說一句話——因為也根本沒人和她說話——那麽如果她忽然出聲，說出一些奇怪的話，必然會引起警覺。
這個方法行不通。
同樣的，穆執白也很難在什麽地方留下字跡，或者搞摩斯密碼什麽的，且不說她身邊每天至少有三個人看管，她手上就連一支筆都沒有。
肢體暗號就更行不通了，穆執白根本不知道針孔攝像頭被裝在哪裏。即使她僥幸知道，也無法確定寧棲會在什麽時間段、觀看哪一塊監控屏幕。
江歧不斷地提出假設，又推翻自己的假設，所有思路都行不通，他前所未有地感到了棘手。
寧湛微見他沈吟不語，搖頭晃腦地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是報仇心切，所以可能有點失去了判斷。我媽媽可能的確是最後一個見過穆阿姨的外人，但她不可能是你說的聯絡人……”
江歧打斷了他：“那你覺得穆執白為什麽要在臨死前把寧棲叫過來畫畫？”
“因為想要見自己的朋友最後一面啊！”
“朋友？你是說十幾年沒有來往的那種‘朋友’？”
“呃，沒準穆阿姨只有我媽媽這一個畫家朋友呢？”寧湛微嘟囔道，“因為知道自己快要離開人世，所以就想找一個了解自己的畫家，為自己畫一幅遺像，這不是很正常嘛？”
“對啊，非常合理的借口，不可能的作案現場，”江歧道，“所以寧棲被允許進入了療養院，留下了這幅畫，這是只有‘聯絡人’能做到的事。”
“你、你你——”
你魔怔了吧！
寧湛微簡直被他的腦回路驚得目瞪口呆，他覺得江歧就是在鉆牛角尖，而憑他那個執拗勁兒，能把地球都鉆個對穿。
他簡直都有點兒可憐江歧了。
任誰撲在一件無望的事上苦心孤詣鉆研7年，不瘋魔是不可能的。
“換一個角度吧，我們來思考一下這個問題。”江歧拉著他走到門外，外頭陽光正好，照得他那雙異瞳散發著灼灼的光亮，“你覺得寧棲為什麽讓你來找我？”
“因為她要我去找那幅畫呀。”寧湛微理所當然道。
“她當時還說了什麽沒有？”
“她說那幅畫的主人，會保護我、照顧我……”
說到這裏，寧湛微自己都楞了一下，“照顧”還好理解，但是“保護”指什麽？在有危險的情況下，才需要“保護”吧？
江歧的臉上浮現了微笑：“你覺得，憑什麽呢？她一直都活在恐懼中，憑什麽她在臨終囑托裏如此自信，認為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會照顧她的兒子？”
“反過來說，你覺得穆執白為什麽會留下遺言，讓我娶你為妻？”
寧湛微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說不出話來。
“結論很簡單：我們的見面早在她們的布局之中，你的出現，必然會引導我找出這幅畫。寧棲深陷於精神疾病和恐懼中，已經無法再支撐下去，但是她相信你，相信你可以給我帶來那個答案。”
“可是我什麽都不知道啊！”
“無論你知不知道，你都已經成為了眾矢之的。”江歧的表情非常嚴肅，“你覺得有多少人清楚穆執白的遺言，又有多少人在七年前就見過那幅《純白的葬禮》？從你走到我身邊的那一刻起，你就暴露在了那些人的懷疑之下。對他們來說，你無不無辜重要嗎？從來只有一個死人，無法說出任何秘密。”
“這、這不對，怎麽會變成這樣……”寧湛微完全接受不了，六神無主道，“我什麽都沒有做……”
“但你必須面對現實！”江歧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手指大力鉗制住他的骨骼，“你只能呆在我身邊，這世上只有我能保護你！”
寧湛微被他抓得生疼，可是只有這樣巨大的力道，能夠讓搖搖欲墜的他還有力氣站住。敞亮的天光照得他頭暈目眩，他感到無比的混亂、恐懼、不知所措。
“我、我不想參與這些事……”他那雙黑亮的眼睛，就好像玻璃珠一樣，閃爍著脆弱和不安，“我想走……”
“親愛的，有點晚了。”江歧伸長胳膊，虛虛地樓了他一下，他那輕慢的語調仿佛惡魔的低語，“我知道你現在腦子很亂，別擔心，你還有兩天來好好考慮這件事，我會等你的答案。”
那個懷抱沒有分量，也沒有溫度，然而卻好像是這個瀕臨崩潰的世界裏，他唯一能依靠的東西。
/
臨睡前，江歧叫他“好好考慮”，寧湛微陷在柔軟的床鋪裏，就開始認真地心煩意亂起來。
其實，他能看到那幅畫是何等模樣，心願就已經完成了一半。現在他又知道了這幅畫是江歧母親的遺像，想要帶走它的執念也不再那樣強烈了。
江歧所描繪的那種危險，會不會真的存在？就像他感受不到的攝像頭一樣，已經滲入了他的生活裏？
可比起那虛幻的不可名狀的敵人，更加讓寧湛微感到害怕的其實是江歧本人。
到目前為止，他所展現給自己的尚且是被光照亮的那半面，隱沒在陰影中的那個部分，才是真正的不可窺探、不可捉摸。
寧湛微雖然不聰明，但是有著小動物一樣的直覺。靠近那個男人，就好像在黑夜裏涉足一條暗河，不知道下一腳踩下去會有多深，但隱隱能預感到，那洶湧的湍流，必將把自己吞沒。
昏暗的房間中，寧湛微看向天花板，仿佛那裏有一面漆黑的鏡子，映照著一個漆黑的自己。
而他自己呢？他全然無辜的嗎？
不，他有自己的秘密，他也有從未告訴過江歧的事。
寧湛微一把拉起被子，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他早早地洗漱完，就去敲江歧的門。
男人顯然是被他吵醒的，半晌才開了門，赤著的上身就披了一條睡袍，袒露在外的大塊胸肌差點晃花了寧湛微的眼。
“怎麽？”江歧倚著門，懶散地望著他，“你想好啦？”
“我就是想告訴你，”寧湛微的確已經想好了，“我想起來一件事，可能對你查案有幫助……”
“什麽？”
“就是，你還記得《純白的葬禮》上畫了非常多的動物嗎？昨天晚上，我忽然想起來，以前媽媽好像畫過一些關於小動物的漫畫，都很有意思……”
他的話還未說完，江歧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你是說，寧棲畫過《純白的葬禮》上出現的那些動物？！”
那幅畫顯然有著極深的象征寓意，如果說寧棲在畫上暗藏了什麽信息……那這的確是只有寧湛微可以解讀出來的密碼！
寧湛微撓了撓頭，“呃，其實我有點記不清了，當時都是畫在草稿紙和廢紙上的……”
江歧顯而易見地興奮起來，“那些草稿紙現在在哪裏？”
“有些已經丟掉了，還有一些在我家裏，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們就一起去拿……”寧湛微沒能把話說完，就被江歧一把拉進了房間裏，然後砰地關上了房門。
當著他的面，男人直接脫掉了睡袍，露出了精幹修長的軀體，生生把他沒說完的後半句給震了回去。
“當然要去拿，馬上就去。”江歧隨手從衣櫃裏拿了件衣服往身上套，黑色的高領包裹住了他的喉結，發絲淩亂，也顧不上梳，被他用手指沾水耙過去，淩亂不羈地翹著。
“不過我很好奇，為什麽你願意告訴我這些？”他叼著牙刷，銳利的目光透過鏡子，看向局促地站在房間裏的青年。大概是沒見過男人換衣服，寧湛微視線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就滿世界亂飛。
“我不想和你結婚，也不想被卷進麻煩，”寧湛微老老實實地說，“但是我知道那件事對你很重要，所以想盡可能地幫你。如果你能很快找出兇手，我也就沒有危險了吧。”
敢情這就是他琢磨一整晚得出的結論。
“哈哈哈……”江歧不禁笑了，說話間吐出了牙膏的泡泡，“你要是不想被卷進來，那麽最好從一開始就什麽都別說。”
那幅畫的秘密也好，藏有漫畫這件事也罷，全都憋在心裏，才是穩妥的選擇不是嗎？
當然了，寧湛微就算什麽都不說，他早晚也會查出來的。
雖然結局並無不同，但是這小家夥的天真和坦誠，的確很招人喜歡。
江歧掬起一捧水，草草洗了臉，然後拎起架子上的大衣，隨手披在了肩上。他的另一只手勾住了寧湛微的肩，攬著他大步向前走，還故意逗弄地在他耳旁吹了口氣：
“別那麽乖，寶貝，我真的會舍不得放你走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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