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棋子的權力 小寧揚眉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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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棋子的權力 小寧揚眉吐
當身體承受壓力時, 便下意識會想要對抗。感受到肩上那只手落下的沈沈分量，寧湛微下意識坐直了一點。
郝管家立在一旁，率先開了腔：“大家晚上好, 這次叫諸位來，主要是寧先生想要了解一下大家的工作情況，少爺平時管後勤的事少，正好也借這個機會聽一聽、看一看。平時工作上有什麽成績、不足；大家有什麽意見、想法，也正好拿出來一起探討。”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 然而誰都看得出來這是要教訓人呢——盡管寧湛微的身份暧昧, 似乎並沒有教訓人的立場, 然而江歧就那樣不動如山地站在他身邊, 成為了他的立場本場。
“負責後勤的組員們，工作都很勤懇, 從飲食到衛生工作，都不敢有絲毫懈怠, 寧先生平時應該都是看在眼裏的，不知道有什麽指導意見呢？”後勤組長站在中間，從容不迫地開了口，她在這座宅邸工作了三十年，什麽風浪沒見過, 說話也是平心靜氣、絲毫不見慌亂。
她說完，皮球就被穩穩拋了回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寧湛微。
寧湛微的腦袋發燙，緊張到快要昏過去了。早就準備好的話在肚子裏滾了兩圈，終於艱難地說出了口：
“嗯……有組長阿姨在，後勤工作肯定是讓人放心的。但是、但是我看下來，不同的工作之間, 辛苦程度並不一樣，每個人的工作時間也不一樣長……”
“這是當然，每個人有每個人擅長的工作。”後勤組長不疾不徐道，“總不能叫廚師長去種花，園丁去做菜吧？當然會有分工的不同了。”
“無論如何，更辛苦的工作應該得到更高的報酬，對吧？”寧湛微的聲音一開始還有點小，但漸漸地越說越平穩。他擡起手，郝管家便將一沓資料遞到了他手上，“但是我看了一下大家的工資表，似乎並不是那麽一回事。”
後勤組長顯然沒想到他會直接拿後勤的工資說事，以前組內的事情都由她處理，少爺是一秒鐘都懶得多關心的。她驚疑不定地望了江歧一眼，然而江歧只是低著頭，饒有興味地看著寧湛微，他如此有存在感地站在那裏，卻又扮演著置身事外的角色。
“工資標準，都是夫人還在的時候定下的。”後勤組長揚起了語調，“這麽多年來都執行得好好的。”
“嗯，工資標準沒有變，但是每年都有漲薪啊。”寧湛微嘩啦啦地翻著資料，“比如您，每年都拿最高檔的漲薪——哦，那當然是因為您的工作出色，值得這麽高的工資。”
他越來越放松，甚至還學著江歧的口吻，冷嘲熱諷了一句。他沒感覺怎麽的，倒是江歧忍俊不禁地笑了一聲。
寧湛微埋怨地擡頭看了他一眼，覺得他簡直在破壞自己的威嚴。
他又把資料往後翻，“還有孫阿姨漲得也挺多，雖然平時就負責擦擦花瓶——嗯，我想想，一定是因為孫阿姨的資歷很老，要照顧一下。不過小柔是新人，好像也漲挺多呢，那一定是因為要培養新人吧！”
被他挨個點名的人，都漲紅了臉頰。小柔氣得咬牙切齒，然而當著少爺的面，她楞是一個字都不敢說。
他們幾個平時最會溜須拍馬，是後勤組長的得力心腹，為此得到更輕松的工作和更高的漲薪，這本就是大夥兒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寧湛微用力地捏著紙頁，聲音也變得嚴肅，“但是我看到平時做著最辛苦工作的員工們，卻拿著最低的報酬！”
他將一沓紙甩在了桌上，“啪”的一聲，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驚顫了一下。
連寧湛微自己，都沒有料想到自己會做出這種事，然而被架到了這個位置，一切都好像是水到渠成。他板著臉環視過所有人，一字一句地問道：“誰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麽？”
廳堂之中，鴉雀無聲。
員工們都屏住了呼吸，有驚恐不安的，也有暗自高興的，但所有人心中都無一例外地浮現了同一個想法：
這座沈寂已久的江宅，恐怕很快就要迎來另一位說得上話的主人了。
在死寂一般的幾秒後，還是江歧打破了沈默。他緩緩鼓了兩下掌，“看來對錯已經有公論了。我平時的確不怎麽管家裏的事，若不是寧寧提醒了我，我還沒註意這陳年的弊病真不少。”
說話間，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穿過了那件風衣外套，摟住了寧湛微的背。
寧湛微被迫站起來，挺直了胸膛，裏面那件女仆裙也就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下。然而和白天那種戲弄的、嘲笑的、蓄意侮辱的氣氛完全不同，此刻他們身上只有不安和恐懼，小柔更是瑟瑟發抖，牙齒都在咯咯打戰。
只有王阿姨特別揚眉吐氣地昂著頭，嘴角是壓不住的笑意。
他們心裏都清楚，還有寧湛微身上這件女仆裝的事兒沒有論呢。若真論起來，那有的人可真要吃苦頭了。
然而寧湛微畢竟是個寬厚的人，他輕輕搖了搖頭，表示並不想再計較這些。
“接下來，我會親自接手後勤組工作，”郝管家便接過了話頭，“重新審定工資，分配工作量，對後勤員工進行更嚴格的考核。錯誤不可怕，但更重要的是正視錯誤，及時改正，與諸位共勉。”
每個字都分量沈沈地落在了地上，落在了每個人的心裏，造就了諸般不同的滋味。後勤員工們垂頭喪氣地離開了，郝管家跟在最後，小心替他們帶上了門。
人都走後，寧湛微一下子察覺了這個姿勢的暧昧，連忙掙脫出來。
然而沒了後面這個靠山，他竟然感到了腿軟，又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身體竟然又顫抖起來，然而這一次，完全是爽的。
江歧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腳順便翹在了茶幾上，懶洋洋地問他，“感覺怎麽樣？”
那當然很好！他不可能永遠幫王阿姨掃地，也永遠會有弱者被他們嘲笑和欺淩。這才是一勞永逸、懲惡揚善的辦法，他一吐心中的惡氣，別提有多爽快了！
江歧說得對，痛苦只有變成力量，否則毫無意義。
然而寧湛微又很清楚，這不過是仙女教母的魔法，讓他擁有了在12點鐘之前不會消散的高貴身份，他能做到這些，只是因為江歧想要他這樣而已。
“接下來會怎麽樣？”寧湛微問他，“我有點擔心……”
“擔心什麽？”江歧斜了他一眼，笑道，“剛才你不是挺會的嗎？”
寧湛微的臉一紅，沒好意思告訴他，那都是腦子裏在想著狗皇帝的一舉一動，依葫蘆畫瓢出來的威嚴。
江歧卻以為他是在擔憂，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什麽好擔心的，那幾個挑事的，都會被開除掉。”
“直接開除？！”寧湛微嚇了一跳，“包括組長阿姨嗎？她在這裏幹了三十年啊……”
“正是因為做了這麽多年，所以才要開除。你要麽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完全不管，一旦管了，就必須管到底。”江歧教他，“我會給他們開2N的賠償，就當是對這麽多年工作的嘉獎。在家裏工作的，都是最貼身的人，絕對不能把有怨氣的人留在身邊。”
的確，三十年太久了，從他母親年輕的時候就開始住在這裏，一切都已經變得臃腫而陳舊。過去的他執意想要留下一些東西，這宅子裏的裝飾和人，都和他一樣原封不動地停留在過去。
如今借著這個機會，割掉了幾個臃腫的膿包，他心裏也感到輕松暢快。
“那麽王阿姨呢？”寧湛微又問。
“看你唄，”江歧問他，“你想給她安排什麽工作？開多少工資？”
寧湛微連連擺手，“給到她應得的就好，我只是想要麽平。”
江歧輕笑了一聲，寧湛微好像完全意識不到，他現在被賦予了什麽角色。所謂的“公平”從來都不存在，獎勵什麽人，懲罰什麽人，本就是上位者一句話的事，然而他根本意識不到自己能使用的特權。
“你看，之前的你為什麽總是受欺負？為什麽對一切事情都無能為力？那是因為你沒有‘權力’，所以這個世界絕不會按你想要的方式運轉。”江歧直白地拋出了誘惑，“而我可以給你這樣的‘權力’。”
只要你願意嫁給我，成為幫助我覆仇的棋子……哦不，妻子。
寧湛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確被誘惑到了，但不僅僅是因為江歧口中的那個誘人的“權力”，還有點別的什麽……比如說，他其實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乖乖崽，他也會生氣也會傷心也會嫉妒，正常人有的情感他都會有，盡管他並不擅長表現出來。
江歧是第一個正視他的情緒，並且願意大費周章地滿足他的人。盡管他明明白白地另有所圖，可那畢竟也是寧湛微從未感受過的在乎。
“我還要再想想……”
男人笑瞇瞇的，看起來好說話極了，“好啊，你隨意，我會等你。”
/
這一晚，按照江歧的意思，寧湛微帶著不多的家當，搬進了主臥隔壁的套房。說是套房，然而依舊大得驚人，從露臺上可以俯瞰整個別墅後花園的風景，還能看到他住的那間狗屋的屋頂。
第二天，江歧就帶他出門，驅車前往靜頤療養院。
既然需要寧湛微的幫助，有些東西就必須讓他充分了解。
曾經高檔輝煌的療養院建築，如今只剩下冷清和荒涼，蕭蕭的樹影灑在斑駁的墻上，灑在了隨處可見的鐵窗鐵柵欄上。寧湛微跟著江歧往裏走，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了鯨魚腹中，一種沈重的窒息感包圍了他。
“這家療養院本來是穆家的產業，後來變成了關押穆執白的一座特制監獄。在她死前的幾個月裏，沒能踏出過這個地方一步。”江歧沒什麽表情地告訴他，“穆執白死後，療養院廢棄了很多年，直到被我接手。”
當然，一切清空，證據是不可能剩下什麽的了。
“那麽是誰關押了穆阿姨呢？”寧湛微好奇地問道，“只要找到那個關押的人，不就能找到兇手了嗎？”
沒想到江歧很快答道：“是穆世筠，我外公。”
“啊？”寧湛微吃了一驚，怎麽也無法將那個和藹的老先生，與關押自己女兒的人綁定在一起。
“老爺子從頭到尾都認為，並不存在什麽下毒者，他的小女兒只是不幸患上了癌癥而已。他希望穆執白能安心養病，而不是為了尋找兇手奔波。同時，他也擔心穆執白生病後，會遭到以前敵人的報覆，所以他為她準備了這個地方，既是隔離，也是保護。”江歧不鹹不淡道，“這是老爺子給我的說法。”
“可是、可是那樣的話，為什麽不允許阿姨和外界交流呢？”
“從來沒有明面上的禁令說禁止交流。只是從結果上來說，穆執白進入療養院後，和外界失去了聯系。”江歧道，“當然，我充分能夠理解，她知道太多家族的密辛，沒有人會希望她在死前說出太多。”
寧湛微倒抽了一口涼氣，“這麽說來……外公也可能是下毒的兇手嗎？”
江歧冷笑道：“穆家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是兇手。”
寧湛微驚得說不出話來，他甚至都無法想象，江歧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和一群可能毒害自己母親的親戚虛與委蛇。
“哈哈，別擔心，嫌疑範圍沒有那麽小，敵人的規模遠超你的想象。”江歧笑了笑，“我媽真的給我留下了一個好大的爛攤子。”
寧湛微愁著一張臉，換他遇到這種事，他一點都笑不出來。
江歧帶他到了監控室，果然如朱護士所說，監控室實際上離病房非常遙遠，而且當年一定是門禁重重。
一路上，江歧也給他簡單講了講他的發現，包括從朱小菊護士那裏得到的情報，以及他是如何推斷出來寧棲就是那個“聯絡人”的。
時至今日，寧湛微依然是無法消化這個天方夜譚，“我媽媽……她是一個非常獨立、非常冷漠的人，她沒有任何朋友，也從來不關心畫畫以外的事情。你說她卷入了豪門謀殺案，還當了穆阿姨的聯絡人，甚至可能知道下毒案的兇手？這不可能啊！”
他每天和媽媽朝夕相處，怎麽可能對這一切完全不知情呢？
江歧耐心地聽他說完，然後問了他一個問題：“你媽媽是不是有很嚴重的精神疾病？”
“嗯……”寧湛微黯然道，“因為她的日子一直過得不太順利……”
“這些精神疾病中，也包括被迫害妄想癥是不是？”江歧凝視著他的眼睛，“她沒辦法在一個地方久居，總是疑神疑鬼，說自己被監視著，懷疑門外隨時有人要進來殺她……這真的是被迫害妄想嗎？還是說——”
寧湛微忽地打了個冷戰。
他從來沒有細想過這個問題，不由感到細思恐極。
“但、但這也說明不了什麽，媽媽只是生病了而已，像我每天和她一起生活，就從來沒感覺自己被人監視過……”
“包括現在？”
“嗯。”
江歧擡了擡手指，“光是我們走過的這段走廊，就裝了18個監控攝像頭。”
“寧湛微，你真的要相信你的感覺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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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身體承受壓力時, 便下意識會想要對抗。感受到肩上那只手落下的沈沈分量，寧湛微下意識坐直了一點。
郝管家立在一旁，率先開了腔：“大家晚上好, 這次叫諸位來，主要是寧先生想要了解一下大家的工作情況，少爺平時管後勤的事少，正好也借這個機會聽一聽、看一看。平時工作上有什麽成績、不足；大家有什麽意見、想法，也正好拿出來一起探討。”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 然而誰都看得出來這是要教訓人呢——盡管寧湛微的身份暧昧, 似乎並沒有教訓人的立場, 然而江歧就那樣不動如山地站在他身邊, 成為了他的立場本場。
“負責後勤的組員們，工作都很勤懇, 從飲食到衛生工作，都不敢有絲毫懈怠, 寧先生平時應該都是看在眼裏的，不知道有什麽指導意見呢？”後勤組長站在中間，從容不迫地開了口，她在這座宅邸工作了三十年，什麽風浪沒見過, 說話也是平心靜氣、絲毫不見慌亂。
她說完，皮球就被穩穩拋了回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寧湛微。
寧湛微的腦袋發燙，緊張到快要昏過去了。早就準備好的話在肚子裏滾了兩圈，終於艱難地說出了口：
“嗯……有組長阿姨在，後勤工作肯定是讓人放心的。但是、但是我看下來，不同的工作之間, 辛苦程度並不一樣，每個人的工作時間也不一樣長……”
“這是當然，每個人有每個人擅長的工作。”後勤組長不疾不徐道，“總不能叫廚師長去種花，園丁去做菜吧？當然會有分工的不同了。”
“無論如何，更辛苦的工作應該得到更高的報酬，對吧？”寧湛微的聲音一開始還有點小，但漸漸地越說越平穩。他擡起手，郝管家便將一沓資料遞到了他手上，“但是我看了一下大家的工資表，似乎並不是那麽一回事。”
後勤組長顯然沒想到他會直接拿後勤的工資說事，以前組內的事情都由她處理，少爺是一秒鐘都懶得多關心的。她驚疑不定地望了江歧一眼，然而江歧只是低著頭，饒有興味地看著寧湛微，他如此有存在感地站在那裏，卻又扮演著置身事外的角色。
“工資標準，都是夫人還在的時候定下的。”後勤組長揚起了語調，“這麽多年來都執行得好好的。”
“嗯，工資標準沒有變，但是每年都有漲薪啊。”寧湛微嘩啦啦地翻著資料，“比如您，每年都拿最高檔的漲薪——哦，那當然是因為您的工作出色，值得這麽高的工資。”
他越來越放松，甚至還學著江歧的口吻，冷嘲熱諷了一句。他沒感覺怎麽的，倒是江歧忍俊不禁地笑了一聲。
寧湛微埋怨地擡頭看了他一眼，覺得他簡直在破壞自己的威嚴。
他又把資料往後翻，“還有孫阿姨漲得也挺多，雖然平時就負責擦擦花瓶——嗯，我想想，一定是因為孫阿姨的資歷很老，要照顧一下。不過小柔是新人，好像也漲挺多呢，那一定是因為要培養新人吧！”
被他挨個點名的人，都漲紅了臉頰。小柔氣得咬牙切齒，然而當著少爺的面，她楞是一個字都不敢說。
他們幾個平時最會溜須拍馬，是後勤組長的得力心腹，為此得到更輕松的工作和更高的漲薪，這本就是大夥兒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寧湛微用力地捏著紙頁，聲音也變得嚴肅，“但是我看到平時做著最辛苦工作的員工們，卻拿著最低的報酬！”
他將一沓紙甩在了桌上，“啪”的一聲，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驚顫了一下。
連寧湛微自己，都沒有料想到自己會做出這種事，然而被架到了這個位置，一切都好像是水到渠成。他板著臉環視過所有人，一字一句地問道：“誰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麽？”
廳堂之中，鴉雀無聲。
員工們都屏住了呼吸，有驚恐不安的，也有暗自高興的，但所有人心中都無一例外地浮現了同一個想法：
這座沈寂已久的江宅，恐怕很快就要迎來另一位說得上話的主人了。
在死寂一般的幾秒後，還是江歧打破了沈默。他緩緩鼓了兩下掌，“看來對錯已經有公論了。我平時的確不怎麽管家裏的事，若不是寧寧提醒了我，我還沒註意這陳年的弊病真不少。”
說話間，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穿過了那件風衣外套，摟住了寧湛微的背。
寧湛微被迫站起來，挺直了胸膛，裏面那件女仆裙也就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下。然而和白天那種戲弄的、嘲笑的、蓄意侮辱的氣氛完全不同，此刻他們身上只有不安和恐懼，小柔更是瑟瑟發抖，牙齒都在咯咯打戰。
只有王阿姨特別揚眉吐氣地昂著頭，嘴角是壓不住的笑意。
他們心裏都清楚，還有寧湛微身上這件女仆裝的事兒沒有論呢。若真論起來，那有的人可真要吃苦頭了。
然而寧湛微畢竟是個寬厚的人，他輕輕搖了搖頭，表示並不想再計較這些。
“接下來，我會親自接手後勤組工作，”郝管家便接過了話頭，“重新審定工資，分配工作量，對後勤員工進行更嚴格的考核。錯誤不可怕，但更重要的是正視錯誤，及時改正，與諸位共勉。”
每個字都分量沈沈地落在了地上，落在了每個人的心裏，造就了諸般不同的滋味。後勤員工們垂頭喪氣地離開了，郝管家跟在最後，小心替他們帶上了門。
人都走後，寧湛微一下子察覺了這個姿勢的暧昧，連忙掙脫出來。
然而沒了後面這個靠山，他竟然感到了腿軟，又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身體竟然又顫抖起來，然而這一次，完全是爽的。
江歧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腳順便翹在了茶幾上，懶洋洋地問他，“感覺怎麽樣？”
那當然很好！他不可能永遠幫王阿姨掃地，也永遠會有弱者被他們嘲笑和欺淩。這才是一勞永逸、懲惡揚善的辦法，他一吐心中的惡氣，別提有多爽快了！
江歧說得對，痛苦只有變成力量，否則毫無意義。
然而寧湛微又很清楚，這不過是仙女教母的魔法，讓他擁有了在12點鐘之前不會消散的高貴身份，他能做到這些，只是因為江歧想要他這樣而已。
“接下來會怎麽樣？”寧湛微問他，“我有點擔心……”
“擔心什麽？”江歧斜了他一眼，笑道，“剛才你不是挺會的嗎？”
寧湛微的臉一紅，沒好意思告訴他，那都是腦子裏在想著狗皇帝的一舉一動，依葫蘆畫瓢出來的威嚴。
江歧卻以為他是在擔憂，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什麽好擔心的，那幾個挑事的，都會被開除掉。”
“直接開除？！”寧湛微嚇了一跳，“包括組長阿姨嗎？她在這裏幹了三十年啊……”
“正是因為做了這麽多年，所以才要開除。你要麽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完全不管，一旦管了，就必須管到底。”江歧教他，“我會給他們開2N的賠償，就當是對這麽多年工作的嘉獎。在家裏工作的，都是最貼身的人，絕對不能把有怨氣的人留在身邊。”
的確，三十年太久了，從他母親年輕的時候就開始住在這裏，一切都已經變得臃腫而陳舊。過去的他執意想要留下一些東西，這宅子裏的裝飾和人，都和他一樣原封不動地停留在過去。
如今借著這個機會，割掉了幾個臃腫的膿包，他心裏也感到輕松暢快。
“那麽王阿姨呢？”寧湛微又問。
“看你唄，”江歧問他，“你想給她安排什麽工作？開多少工資？”
寧湛微連連擺手，“給到她應得的就好，我只是想要麽平。”
江歧輕笑了一聲，寧湛微好像完全意識不到，他現在被賦予了什麽角色。所謂的“公平”從來都不存在，獎勵什麽人，懲罰什麽人，本就是上位者一句話的事，然而他根本意識不到自己能使用的特權。
“你看，之前的你為什麽總是受欺負？為什麽對一切事情都無能為力？那是因為你沒有‘權力’，所以這個世界絕不會按你想要的方式運轉。”江歧直白地拋出了誘惑，“而我可以給你這樣的‘權力’。”
只要你願意嫁給我，成為幫助我覆仇的棋子……哦不，妻子。
寧湛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確被誘惑到了，但不僅僅是因為江歧口中的那個誘人的“權力”，還有點別的什麽……比如說，他其實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乖乖崽，他也會生氣也會傷心也會嫉妒，正常人有的情感他都會有，盡管他並不擅長表現出來。
江歧是第一個正視他的情緒，並且願意大費周章地滿足他的人。盡管他明明白白地另有所圖，可那畢竟也是寧湛微從未感受過的在乎。
“我還要再想想……”
男人笑瞇瞇的，看起來好說話極了，“好啊，你隨意，我會等你。”
/
這一晚，按照江歧的意思，寧湛微帶著不多的家當，搬進了主臥隔壁的套房。說是套房，然而依舊大得驚人，從露臺上可以俯瞰整個別墅後花園的風景，還能看到他住的那間狗屋的屋頂。
第二天，江歧就帶他出門，驅車前往靜頤療養院。
既然需要寧湛微的幫助，有些東西就必須讓他充分了解。
曾經高檔輝煌的療養院建築，如今只剩下冷清和荒涼，蕭蕭的樹影灑在斑駁的墻上，灑在了隨處可見的鐵窗鐵柵欄上。寧湛微跟著江歧往裏走，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了鯨魚腹中，一種沈重的窒息感包圍了他。
“這家療養院本來是穆家的產業，後來變成了關押穆執白的一座特制監獄。在她死前的幾個月裏，沒能踏出過這個地方一步。”江歧沒什麽表情地告訴他，“穆執白死後，療養院廢棄了很多年，直到被我接手。”
當然，一切清空，證據是不可能剩下什麽的了。
“那麽是誰關押了穆阿姨呢？”寧湛微好奇地問道，“只要找到那個關押的人，不就能找到兇手了嗎？”
沒想到江歧很快答道：“是穆世筠，我外公。”
“啊？”寧湛微吃了一驚，怎麽也無法將那個和藹的老先生，與關押自己女兒的人綁定在一起。
“老爺子從頭到尾都認為，並不存在什麽下毒者，他的小女兒只是不幸患上了癌癥而已。他希望穆執白能安心養病，而不是為了尋找兇手奔波。同時，他也擔心穆執白生病後，會遭到以前敵人的報覆，所以他為她準備了這個地方，既是隔離，也是保護。”江歧不鹹不淡道，“這是老爺子給我的說法。”
“可是、可是那樣的話，為什麽不允許阿姨和外界交流呢？”
“從來沒有明面上的禁令說禁止交流。只是從結果上來說，穆執白進入療養院後，和外界失去了聯系。”江歧道，“當然，我充分能夠理解，她知道太多家族的密辛，沒有人會希望她在死前說出太多。”
寧湛微倒抽了一口涼氣，“這麽說來……外公也可能是下毒的兇手嗎？”
江歧冷笑道：“穆家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是兇手。”
寧湛微驚得說不出話來，他甚至都無法想象，江歧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和一群可能毒害自己母親的親戚虛與委蛇。
“哈哈，別擔心，嫌疑範圍沒有那麽小，敵人的規模遠超你的想象。”江歧笑了笑，“我媽真的給我留下了一個好大的爛攤子。”
寧湛微愁著一張臉，換他遇到這種事，他一點都笑不出來。
江歧帶他到了監控室，果然如朱護士所說，監控室實際上離病房非常遙遠，而且當年一定是門禁重重。
一路上，江歧也給他簡單講了講他的發現，包括從朱小菊護士那裏得到的情報，以及他是如何推斷出來寧棲就是那個“聯絡人”的。
時至今日，寧湛微依然是無法消化這個天方夜譚，“我媽媽……她是一個非常獨立、非常冷漠的人，她沒有任何朋友，也從來不關心畫畫以外的事情。你說她卷入了豪門謀殺案，還當了穆阿姨的聯絡人，甚至可能知道下毒案的兇手？這不可能啊！”
他每天和媽媽朝夕相處，怎麽可能對這一切完全不知情呢？
江歧耐心地聽他說完，然後問了他一個問題：“你媽媽是不是有很嚴重的精神疾病？”
“嗯……”寧湛微黯然道，“因為她的日子一直過得不太順利……”
“這些精神疾病中，也包括被迫害妄想癥是不是？”江歧凝視著他的眼睛，“她沒辦法在一個地方久居，總是疑神疑鬼，說自己被監視著，懷疑門外隨時有人要進來殺她……這真的是被迫害妄想嗎？還是說——”
寧湛微忽地打了個冷戰。
他從來沒有細想過這個問題，不由感到細思恐極。
“但、但這也說明不了什麽，媽媽只是生病了而已，像我每天和她一起生活，就從來沒感覺自己被人監視過……”
“包括現在？”
“嗯。”
江歧擡了擡手指，“光是我們走過的這段走廊，就裝了18個監控攝像頭。”
“寧湛微，你真的要相信你的感覺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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