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變臉 狗男人的兩
關燈
小
中
大
第23章 變臉 狗男人的兩
我們、還有必要、再結婚嗎？
這幾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江歧的腦袋上, 每一下都砸得他腦仁嗡嗡作響。
江歧按了按發痛的額頭，話音裏已經藏不住焦躁，“寧湛微, 如果說我沒有記錯的話，堅持想要留下來的是你吧？”
“可是你給我找畫，不就是為了讓我走嗎？”寧湛微還覺得他不可理喻呢，在他的可怕氣場下縮了縮脖子，但還是據理力爭道, “現在畫已經找到了……”
“找到了, 我有說免費給你嗎？”即使江歧本來有那個心, 然而在這意識到這幅畫的重要性後, 是萬不可能放手的，他瞪著眼睛說, “按照繼承法，這幅畫的所有權在我。”
寧湛微一呆, 他竟然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也對，這幅畫相當於已經賣出去了，當初母親去畫畫，一定也是收了報酬的。自己怎麽能說拿回來就拿回來呢？
他拽著江歧的袖子不放：“那我問你買，你想要多少錢？”
“你能出多少？”
寧湛微猶豫了一下：“300萬？”
這是他手上能拿出來的所有錢了。
“一幅普普通通的作品值200萬, ”江歧絲毫不為這個數字所動，“在你心目中，寧棲最優秀的作品，只值300萬嗎？”
寧湛微咬緊了下唇，心裏的小算盤開始嘩啦嘩啦打起來。的確，他手上沒有現錢，然而他還可以借。父親那裏一百萬, 弟弟那裏一百萬，時見辰那裏還可以再借一百萬……這些人應該都不會問他收利息，他可以用往後餘生慢慢還。
“再加300萬可以嗎？我可以借到。”這筆錢在他心中已經是個天文數字了，寧湛微有了幾分底氣，“一共600萬，這樣應該夠了吧？”
“一口氣借300萬？”江歧冷笑道，“寧湛微，你倒是左右逢源啊！”
“可以嗎？”寧湛微拽著他不放。
“這是我母親生前最後一幅畫像，在我心中是無價之寶，所以，不管你能掏出多少錢我都不打算賣。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我們結婚。”
怎麽又繞回來了，寧湛微真是急得沒處說理。他就想不明白，明明他都已經決定放棄了，這個灰掉的選項怎麽又偏偏亮了起來。
嘴裏都是苦澀的滋味，他失落地低下了頭：“為什麽，你至少要給我一個理由啊……”
“因為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我需要與你緊密地合作，直至找到謀殺案的真兇。”江歧義正詞嚴道，“一旦達成了我的目標，則婚約解除，我會無條件地把這幅畫送給你，你想開畫展或者幹別的什麽，我都可以幫你。”
江歧自認為已經說得夠清楚，這些條件對於寧湛微來說也夠寬裕了。然而這個前不久還追著自己跑的傻白甜，卻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好半晌才回了他三個字：
“我不要。”
為什麽？！江歧險些開口質問，不是暗戀我嗎？不是無處可去嗎？不是想要拿走寧棲的畫嗎？
兩人之間地位的反轉，叫他有些沈不住氣了，捏住寧湛微的下巴迫使他擡起頭來，“說說看，你的理由。”
意外地，他看到了那雙黑亮的眼瞳裏裏，積蓄著兩汪淚水，正在眼眶裏搖搖欲墜地滾動著，稍一眨眼，一顆豆大的淚珠就滾落下來。
江歧的心中竟慌了一瞬，“操，你哭什麽？”
“你說話不算話，我不相信你！”
寧湛微用衣袖抹了抹眼睛，真的是生生被他氣哭的，“最開始明明說好找到畫就給我的，但你找到了之後又反悔！你明明一直要趕我走，覺得我這裏不好那裏不好，可是看到我有用，又說要把我留下來……”
他哽咽了一下，紅著眼眶繼續說：“反正你就是覺得我又笨又好騙，怎麽對待都沒關系！你說要結婚，我就要和你結婚，你說達到目的後就把畫給我，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又反悔！”
江歧聽完，大體上明白了他委屈的點，盡管那只是一種邏輯上的理解，而沒法產生任何共情。在他看來，這些過不去的地方，不過是感情用事而已。假如寧湛微稍微有點腦子，能理性分析分析，就該知道什麽才是最好的選擇。
唉，算了……江歧看著他一副可憐樣兒，心想這家夥若真的有點腦子，又怎麽會活成現在這樣。
“你的顧慮我了解了，我們可以簽署嚴格的婚前協議，讓法律來約束雙方的義務。在婚姻存續期間，你可以用我妻子的身份，用我的資產，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事情都解決後，我們就離婚，這幅畫歸你。我絕對不會反悔，也絕對不會挽留。”
江歧說著說著便伸出了手，撫上寧湛微濕漉漉的臉頰，替他擦去眼淚，語氣也變得十分溫和：“以及，之前隨意對待你，是我的錯。之後不會了。我們之間的婚姻雖然只是契約，但是我會給你妻子應得的尊重。”
他摸得很溫柔，好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這同樣是攻心的策略，因為江歧多少已經發現，寧湛微很吃這一套。如果此刻再摸摸他抱抱他，他的腦袋大概就會燒成一鍋冒愛心的漿糊，不會思考只會點頭了。
寧湛微果然被安撫下來，濕漉漉的睫毛下，黑亮的眼瞳望著他，帶著點希冀也帶著點膽怯，那是被傷害過的小動物才會有的目光。
江歧本來想再接再厲抱住他，這時候倒生生忍住了——騙這樣單純的孩子，他居然會有點良心不安。
“我知道空口無憑，你也不信任我，但你至少得給我個機會，來證明我對你的價值。”江歧轉而按住了他的肩膀，明明是懇求者，然而他的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說服力，“看在我那麽用心幫你找畫的份上，給我個機會可以嗎？”
寧湛微果然開始動搖：“我要再想一想……”
他總覺得，他在心裏撥著小算珠的時候，江歧腦袋裏的量子計算機已經完成了海量運算。兩個人的算計能力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他吃了虧也學聰明了，知道要爭取一些時間，把沒想清楚的事情慢慢想明白。
江歧暗自磨了磨牙，告誡自己必須保持耐心。寧湛微有多倔他已經領略過了，就像自己無法逼迫他離開一樣，同樣也沒法強制將他留下來。
“三天時間，夠不夠？”
“嗯。”寧湛微點了點頭，“三天之後，我肯定給你答覆。”
江歧便笑，“需要我準備求婚嗎？”
“不用！”寧湛微對一切玩笑信以為真，怕他真的準備這個那個的，兩人之間就更說不清了，“都說是假結婚了……”
“行，你說得算。”江歧抓住風衣的兩襟，幫他攏緊了，然後把腰帶綁起來系了個蝴蝶結，把他捆進了自己的大衣裏，“這三天時間，你盡管考慮，我也會向你證明我的誠意。”
寧湛微點了點頭，他的腦袋雖然轉得很慢，但三天時間，足夠他做出不會後悔的決定了。
江歧將那幅畫留在了床上，牽著他的一根衣帶往前走，“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們先下去吃晚飯。忙活半天，你也餓了吧？”
“嗯……”寧湛微乖乖跟在他後面，卻發現電梯停在了二樓，江歧指了指主臥邊上的一間客房，“你以後就住那裏。”
“好。”
“飯也和我一起吃，有空帶你去挑幾件衣服，車庫裏的車你隨便開，再有缺的都去讓郝管家準備。”江歧一口氣說完，“我是認真的，我們結婚後，該有的東西不會虧待你。”
不被承認與被承認之間，果然隔著一道天塹。寧湛微在心裏嘀咕，正是因為被承諾的東西太好了，他反而越發感覺虛幻和不安。
他一通點頭，然後道：“但是今天晚飯不行。”
“為什麽？”
“我答應了王阿姨，要和她一起吃……”寧湛微低頭看了眼手機，都已經八點零五了，再不去王阿姨肯定要急著找他。
聽他說起那個掃地阿姨，江歧忽然想起來件什麽事，又把風衣的蝴蝶結拉開來，“我倒是忘了問你，你身上這件衣服，是誰讓你穿的？”
因為裹在江歧的外套裏很暖和，寧湛微差點忘記了身上還穿著條女仆裙呢，他沒有替誰隱瞞的意思，就把白天餐廳裏發生的事給江歧說了。
江歧聽完後，陷入了三秒的沈默，然後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這都什麽鬼東西汙染了他的大腦，這是存心來氣死他的吧！
“所以說，人家要你穿，你就乖乖地穿上了？！”他忍無可忍地揪了下寧湛微的耳朵，“那人家要你去吃屎你是不是就抱著馬桶狂吃啊？！”
“啊！”寧湛微痛得躲了一下，覺得這人說話怎麽那麽難聽。他也有點生氣了，沖著江歧叫道，“不是你叫他們欺負我的嘛！”
現在又是一副看不過眼的樣子，裝什麽好人呢！
“是，我是想過讓你滾蛋，但我可沒叫他們逼你穿這種衣服。”江歧恨鐵不成鋼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人家要你做這做那，你不會拒絕嗎？不穿又會怎樣，不去掃那個地又會怎樣？”
“反正、反正我穿裙子也不會有什麽損失，我不想惹麻煩，也不想被人討厭……”
江歧聽了，心頭火噌地竄上了三丈高，沒出息的家夥他見得多了，然而看到寧湛微這幅模樣，他就生氣，甚至心痛，“你以為你當個受氣包，別人就會可憐你放過你？做夢呢，那群人只會變本加厲地欺負你！”
寧湛微被他說得無地自容，又是傷心又是委屈。他當了這麽多年的老鼠，只知道如何在陰溝裏過活，這中間有多少不容易，江歧這個大少爺懂什麽？
“我不是像你一樣長大的，我、我沒有你那種條件……”寧湛微攥緊了拳頭，結結巴巴地反駁道，“反抗了又怎樣，只不過是被欺負得更慘而已！”
“哪怕你只能回他們一拳，也能讓他們在下次動手前知道忌憚。”江歧嗤了一聲，“你在別人面前畏畏縮縮的，對我倒是脾氣大，說一句頂十句，又會哭又會罵的。怎麽，我看著比別人好欺負是不是？”
寧湛微本來有一肚子話想說，忽然就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他才意識到這點：平時受到欺負了，他向來忍氣吞聲，有時還恨不得把臉遞過去給人打；可是在江歧面前，他卻總是沈不住氣，生氣了就要說出來，委屈了還要掉幾滴眼淚……
連小小的孩子，都知道眼淚是個好用的武器。可如果大人們保持無動於衷，孩子漸漸地也會停止哭泣。
他會對著江歧耍脾氣，仿佛是潛意識裏認為，所有的情緒都會被接住，所有的眼淚都會得到回應。
“我……”這些想法，叫寧湛微驀地感受到了心慌，他不敢看江歧的眼睛，唯恐連這點心思都被他看到。他垂下了腦袋，很沮喪很委屈地說著，“我連不痛苦的權力都不能有嗎……”
“痛苦本就是不可避免的。”江歧也是拿他無可奈何，大手蓋他的腦袋上，使勁揉了一把，“但是不把它變成力量，痛苦就毫無意義。”
因為落在頭發上的溫熱觸感，寧湛微的腦袋都迷糊了兩秒，他擡起頭，迷茫地看了他一眼。江歧就拽著他的手腕，“你跟我來。”
他拉著人下了一樓，對郝管家吩咐道：“你去把今天在餐廳吃飯的所有員工叫過來，順便拿一下他們的資料。”
寧湛微不知道他想幹什麽，只能踉蹌地被他拉著走。
“坐。”江歧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在了客廳的長沙發上，那屬於主人的位置，“你不是愛替人打抱不平嗎？我給你個機會，和那幫人理論清楚，有冤申冤，有仇報仇，我就不信有什麽難的。”
奢華的真皮沙發，和他身上披著的風衣外套，倒是氣質相宜。只是風衣的下擺處，露出了女仆裙蓬蓬的褶皺與花邊，再下面是白生生的兩條小腿，然後是短短的白襪和黑色的小皮鞋。
寧湛微正襟危坐，壓力山大，就好像被狗皇帝親手披上了龍袍，送上了龍椅。狗皇帝本人還像護國大將軍似的，往他身邊一站，滿滿的都是威嚴。
本來他心裏十分忐忑，然而看完了郝管家送上來的資料後，那種忐忑就變成了一種實質性的生氣。
他就這樣坐著，看著員工們從側門魚貫而入，後勤組長、那個叫小柔的年輕女傭、還有白天嬉笑擠兌他的那些傭人們，全都戰戰兢兢地低著頭，大氣不敢出一下。
他們也不曾想到，白天還能隨意欺負的軟包子，此時此刻竟然就坐在少爺身側，仿佛這個大宅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他身上甚至還披著少爺的大衣，裏面是那件被強迫穿上的女仆裙。
員工們立在茶幾前，站成了規矩的一排，都已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王阿姨也來了，顫顫巍巍地擡頭看了寧湛微一眼，快急哭了。她性格本分老實，連這種時候，也要比別人更加緊張，懷疑是自己做錯了什麽事。
對上她那雙恐懼的眼睛，寧湛微反而停止了顫抖。他深吸了一口氣，擡頭看了江歧一眼。
江歧沒看他，但是手落了下來，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來，你有什麽話，現在就說吧。”
作者有話說：
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我們、還有必要、再結婚嗎？
這幾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江歧的腦袋上, 每一下都砸得他腦仁嗡嗡作響。
江歧按了按發痛的額頭，話音裏已經藏不住焦躁，“寧湛微, 如果說我沒有記錯的話，堅持想要留下來的是你吧？”
“可是你給我找畫，不就是為了讓我走嗎？”寧湛微還覺得他不可理喻呢，在他的可怕氣場下縮了縮脖子，但還是據理力爭道, “現在畫已經找到了……”
“找到了, 我有說免費給你嗎？”即使江歧本來有那個心, 然而在這意識到這幅畫的重要性後, 是萬不可能放手的，他瞪著眼睛說, “按照繼承法，這幅畫的所有權在我。”
寧湛微一呆, 他竟然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也對，這幅畫相當於已經賣出去了，當初母親去畫畫，一定也是收了報酬的。自己怎麽能說拿回來就拿回來呢？
他拽著江歧的袖子不放：“那我問你買，你想要多少錢？”
“你能出多少？”
寧湛微猶豫了一下：“300萬？”
這是他手上能拿出來的所有錢了。
“一幅普普通通的作品值200萬, ”江歧絲毫不為這個數字所動，“在你心目中，寧棲最優秀的作品，只值300萬嗎？”
寧湛微咬緊了下唇，心裏的小算盤開始嘩啦嘩啦打起來。的確，他手上沒有現錢，然而他還可以借。父親那裏一百萬, 弟弟那裏一百萬，時見辰那裏還可以再借一百萬……這些人應該都不會問他收利息，他可以用往後餘生慢慢還。
“再加300萬可以嗎？我可以借到。”這筆錢在他心中已經是個天文數字了，寧湛微有了幾分底氣，“一共600萬，這樣應該夠了吧？”
“一口氣借300萬？”江歧冷笑道，“寧湛微，你倒是左右逢源啊！”
“可以嗎？”寧湛微拽著他不放。
“這是我母親生前最後一幅畫像，在我心中是無價之寶，所以，不管你能掏出多少錢我都不打算賣。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我們結婚。”
怎麽又繞回來了，寧湛微真是急得沒處說理。他就想不明白，明明他都已經決定放棄了，這個灰掉的選項怎麽又偏偏亮了起來。
嘴裏都是苦澀的滋味，他失落地低下了頭：“為什麽，你至少要給我一個理由啊……”
“因為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我需要與你緊密地合作，直至找到謀殺案的真兇。”江歧義正詞嚴道，“一旦達成了我的目標，則婚約解除，我會無條件地把這幅畫送給你，你想開畫展或者幹別的什麽，我都可以幫你。”
江歧自認為已經說得夠清楚，這些條件對於寧湛微來說也夠寬裕了。然而這個前不久還追著自己跑的傻白甜，卻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好半晌才回了他三個字：
“我不要。”
為什麽？！江歧險些開口質問，不是暗戀我嗎？不是無處可去嗎？不是想要拿走寧棲的畫嗎？
兩人之間地位的反轉，叫他有些沈不住氣了，捏住寧湛微的下巴迫使他擡起頭來，“說說看，你的理由。”
意外地，他看到了那雙黑亮的眼瞳裏裏，積蓄著兩汪淚水，正在眼眶裏搖搖欲墜地滾動著，稍一眨眼，一顆豆大的淚珠就滾落下來。
江歧的心中竟慌了一瞬，“操，你哭什麽？”
“你說話不算話，我不相信你！”
寧湛微用衣袖抹了抹眼睛，真的是生生被他氣哭的，“最開始明明說好找到畫就給我的，但你找到了之後又反悔！你明明一直要趕我走，覺得我這裏不好那裏不好，可是看到我有用，又說要把我留下來……”
他哽咽了一下，紅著眼眶繼續說：“反正你就是覺得我又笨又好騙，怎麽對待都沒關系！你說要結婚，我就要和你結婚，你說達到目的後就把畫給我，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又反悔！”
江歧聽完，大體上明白了他委屈的點，盡管那只是一種邏輯上的理解，而沒法產生任何共情。在他看來，這些過不去的地方，不過是感情用事而已。假如寧湛微稍微有點腦子，能理性分析分析，就該知道什麽才是最好的選擇。
唉，算了……江歧看著他一副可憐樣兒，心想這家夥若真的有點腦子，又怎麽會活成現在這樣。
“你的顧慮我了解了，我們可以簽署嚴格的婚前協議，讓法律來約束雙方的義務。在婚姻存續期間，你可以用我妻子的身份，用我的資產，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事情都解決後，我們就離婚，這幅畫歸你。我絕對不會反悔，也絕對不會挽留。”
江歧說著說著便伸出了手，撫上寧湛微濕漉漉的臉頰，替他擦去眼淚，語氣也變得十分溫和：“以及，之前隨意對待你，是我的錯。之後不會了。我們之間的婚姻雖然只是契約，但是我會給你妻子應得的尊重。”
他摸得很溫柔，好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這同樣是攻心的策略，因為江歧多少已經發現，寧湛微很吃這一套。如果此刻再摸摸他抱抱他，他的腦袋大概就會燒成一鍋冒愛心的漿糊，不會思考只會點頭了。
寧湛微果然被安撫下來，濕漉漉的睫毛下，黑亮的眼瞳望著他，帶著點希冀也帶著點膽怯，那是被傷害過的小動物才會有的目光。
江歧本來想再接再厲抱住他，這時候倒生生忍住了——騙這樣單純的孩子，他居然會有點良心不安。
“我知道空口無憑，你也不信任我，但你至少得給我個機會，來證明我對你的價值。”江歧轉而按住了他的肩膀，明明是懇求者，然而他的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說服力，“看在我那麽用心幫你找畫的份上，給我個機會可以嗎？”
寧湛微果然開始動搖：“我要再想一想……”
他總覺得，他在心裏撥著小算珠的時候，江歧腦袋裏的量子計算機已經完成了海量運算。兩個人的算計能力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他吃了虧也學聰明了，知道要爭取一些時間，把沒想清楚的事情慢慢想明白。
江歧暗自磨了磨牙，告誡自己必須保持耐心。寧湛微有多倔他已經領略過了，就像自己無法逼迫他離開一樣，同樣也沒法強制將他留下來。
“三天時間，夠不夠？”
“嗯。”寧湛微點了點頭，“三天之後，我肯定給你答覆。”
江歧便笑，“需要我準備求婚嗎？”
“不用！”寧湛微對一切玩笑信以為真，怕他真的準備這個那個的，兩人之間就更說不清了，“都說是假結婚了……”
“行，你說得算。”江歧抓住風衣的兩襟，幫他攏緊了，然後把腰帶綁起來系了個蝴蝶結，把他捆進了自己的大衣裏，“這三天時間，你盡管考慮，我也會向你證明我的誠意。”
寧湛微點了點頭，他的腦袋雖然轉得很慢，但三天時間，足夠他做出不會後悔的決定了。
江歧將那幅畫留在了床上，牽著他的一根衣帶往前走，“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們先下去吃晚飯。忙活半天，你也餓了吧？”
“嗯……”寧湛微乖乖跟在他後面，卻發現電梯停在了二樓，江歧指了指主臥邊上的一間客房，“你以後就住那裏。”
“好。”
“飯也和我一起吃，有空帶你去挑幾件衣服，車庫裏的車你隨便開，再有缺的都去讓郝管家準備。”江歧一口氣說完，“我是認真的，我們結婚後，該有的東西不會虧待你。”
不被承認與被承認之間，果然隔著一道天塹。寧湛微在心裏嘀咕，正是因為被承諾的東西太好了，他反而越發感覺虛幻和不安。
他一通點頭，然後道：“但是今天晚飯不行。”
“為什麽？”
“我答應了王阿姨，要和她一起吃……”寧湛微低頭看了眼手機，都已經八點零五了，再不去王阿姨肯定要急著找他。
聽他說起那個掃地阿姨，江歧忽然想起來件什麽事，又把風衣的蝴蝶結拉開來，“我倒是忘了問你，你身上這件衣服，是誰讓你穿的？”
因為裹在江歧的外套裏很暖和，寧湛微差點忘記了身上還穿著條女仆裙呢，他沒有替誰隱瞞的意思，就把白天餐廳裏發生的事給江歧說了。
江歧聽完後，陷入了三秒的沈默，然後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這都什麽鬼東西汙染了他的大腦，這是存心來氣死他的吧！
“所以說，人家要你穿，你就乖乖地穿上了？！”他忍無可忍地揪了下寧湛微的耳朵，“那人家要你去吃屎你是不是就抱著馬桶狂吃啊？！”
“啊！”寧湛微痛得躲了一下，覺得這人說話怎麽那麽難聽。他也有點生氣了，沖著江歧叫道，“不是你叫他們欺負我的嘛！”
現在又是一副看不過眼的樣子，裝什麽好人呢！
“是，我是想過讓你滾蛋，但我可沒叫他們逼你穿這種衣服。”江歧恨鐵不成鋼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人家要你做這做那，你不會拒絕嗎？不穿又會怎樣，不去掃那個地又會怎樣？”
“反正、反正我穿裙子也不會有什麽損失，我不想惹麻煩，也不想被人討厭……”
江歧聽了，心頭火噌地竄上了三丈高，沒出息的家夥他見得多了，然而看到寧湛微這幅模樣，他就生氣，甚至心痛，“你以為你當個受氣包，別人就會可憐你放過你？做夢呢，那群人只會變本加厲地欺負你！”
寧湛微被他說得無地自容，又是傷心又是委屈。他當了這麽多年的老鼠，只知道如何在陰溝裏過活，這中間有多少不容易，江歧這個大少爺懂什麽？
“我不是像你一樣長大的，我、我沒有你那種條件……”寧湛微攥緊了拳頭，結結巴巴地反駁道，“反抗了又怎樣，只不過是被欺負得更慘而已！”
“哪怕你只能回他們一拳，也能讓他們在下次動手前知道忌憚。”江歧嗤了一聲，“你在別人面前畏畏縮縮的，對我倒是脾氣大，說一句頂十句，又會哭又會罵的。怎麽，我看著比別人好欺負是不是？”
寧湛微本來有一肚子話想說，忽然就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他才意識到這點：平時受到欺負了，他向來忍氣吞聲，有時還恨不得把臉遞過去給人打；可是在江歧面前，他卻總是沈不住氣，生氣了就要說出來，委屈了還要掉幾滴眼淚……
連小小的孩子，都知道眼淚是個好用的武器。可如果大人們保持無動於衷，孩子漸漸地也會停止哭泣。
他會對著江歧耍脾氣，仿佛是潛意識裏認為，所有的情緒都會被接住，所有的眼淚都會得到回應。
“我……”這些想法，叫寧湛微驀地感受到了心慌，他不敢看江歧的眼睛，唯恐連這點心思都被他看到。他垂下了腦袋，很沮喪很委屈地說著，“我連不痛苦的權力都不能有嗎……”
“痛苦本就是不可避免的。”江歧也是拿他無可奈何，大手蓋他的腦袋上，使勁揉了一把，“但是不把它變成力量，痛苦就毫無意義。”
因為落在頭發上的溫熱觸感，寧湛微的腦袋都迷糊了兩秒，他擡起頭，迷茫地看了他一眼。江歧就拽著他的手腕，“你跟我來。”
他拉著人下了一樓，對郝管家吩咐道：“你去把今天在餐廳吃飯的所有員工叫過來，順便拿一下他們的資料。”
寧湛微不知道他想幹什麽，只能踉蹌地被他拉著走。
“坐。”江歧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在了客廳的長沙發上，那屬於主人的位置，“你不是愛替人打抱不平嗎？我給你個機會，和那幫人理論清楚，有冤申冤，有仇報仇，我就不信有什麽難的。”
奢華的真皮沙發，和他身上披著的風衣外套，倒是氣質相宜。只是風衣的下擺處，露出了女仆裙蓬蓬的褶皺與花邊，再下面是白生生的兩條小腿，然後是短短的白襪和黑色的小皮鞋。
寧湛微正襟危坐，壓力山大，就好像被狗皇帝親手披上了龍袍，送上了龍椅。狗皇帝本人還像護國大將軍似的，往他身邊一站，滿滿的都是威嚴。
本來他心裏十分忐忑，然而看完了郝管家送上來的資料後，那種忐忑就變成了一種實質性的生氣。
他就這樣坐著，看著員工們從側門魚貫而入，後勤組長、那個叫小柔的年輕女傭、還有白天嬉笑擠兌他的那些傭人們，全都戰戰兢兢地低著頭，大氣不敢出一下。
他們也不曾想到，白天還能隨意欺負的軟包子，此時此刻竟然就坐在少爺身側，仿佛這個大宅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他身上甚至還披著少爺的大衣，裏面是那件被強迫穿上的女仆裙。
員工們立在茶幾前，站成了規矩的一排，都已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王阿姨也來了，顫顫巍巍地擡頭看了寧湛微一眼，快急哭了。她性格本分老實，連這種時候，也要比別人更加緊張，懷疑是自己做錯了什麽事。
對上她那雙恐懼的眼睛，寧湛微反而停止了顫抖。他深吸了一口氣，擡頭看了江歧一眼。
江歧沒看他，但是手落了下來，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來，你有什麽話，現在就說吧。”
作者有話說：
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