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畫找到了 “我們還有
關燈
小
中
大
第22章 畫找到了 “我們還有
“什麽？！”寧湛微心頭一震, 緊接著湧上來的是狂喜，扒拉著江歧的肩膀問，“你真的找到了？！”
他扭動得太厲害, 正好也進了電梯，江歧就把他放下來，“你不信？”
寧湛微用力搖頭，他不是不信，只是太過驚喜了！
本來只剩下最後一天, 他都已經收拾好行李準備滾蛋了, 誰能想到峰回路轉, 江歧真的找到了那幅畫！
他拽著江歧的衣擺, 連珠炮一般問道：“你怎麽找到的？那幅畫在哪裏？長什麽樣子？”
對此，江歧只回了一句話：“你看到就知道了。”
電梯停在了三樓, 一個從來不會有人上去的樓層——這是穆執白還在世的時候住過的地方。巨大的主臥套間就在江歧房間的正上方，連房間格局都一模一樣。
寧湛微打量著這個明顯具有女主人風格的小客廳, 還有那些款式稍顯落伍的家具和電器，茶杯、花瓶、手工針織毯，全都擺在原來的位置，仿佛只是在等待遠行的女主人回家。
江歧不再說話，他也情不自禁地放輕了腳步, 跟著走進了套房裏，唯恐擾動了這凝滯的時光。
穿過屏風隔斷，房間裏則有些亂，地上床上都堆滿了雜物。江歧解釋道：“穆執白生前有很多處房產，她去世後，就把所有的遺物都統一存放在了這裏。那幅畫應該也在這裏面。”
“遺物？”寧湛微楞了一下，“為什麽我媽媽的畫, 會在你媽媽的遺物裏面……”
“你難道不知道嗎？”江歧凝視著他，“寧棲畫的那幅畫，就是穆執白的遺像。”
寧湛微怔住了，他只知道那幅畫在江歧手中而已，從未想過《純白的葬禮》這個名字中那所謂的“葬禮”，指的會是什麽……
媽媽這輩子畫過的最好的一張畫，竟然是另一個女人的死亡定格。
“可是……如果是遺像的話，你之前從來都沒有看到過嗎？”
“的確沒見過。”江歧篤定地回答道，“但那幅畫不會在別的地方，一定就在這個房間裏。”
“那我們找找看，”寧湛微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會小心的，不會碰壞東西……”
“沒關系。”江歧直接掀開了一個雜物堆，“人都死了，留下來的都是沒用的廢物罷了。”
他向來不信鬼神，只信現世的報應。
穆執白非常熱愛收藏，她生活過的地方，總是堆滿了她的愛物。因而偌大的一間套房，東西實在是不少，寧湛微一一翻找過去，仿佛匆匆路過了她的一生。
江歧負責那些高的地方和搬重物，他便專門在雜物堆裏細細地搜尋。掃了半天地，他的腰已經有點酸了，然而此刻還是片刻不敢休息，唯恐錯過了一個角落。
江歧有時候看過去，就看到寧湛微跟只小蜜蜂似的，辛勤地鉆來鉆去，層層疊疊的花邊裙擺也跟著一翹一翹，露出了白嫩嫩的一截大腿——那裏，以及再往上，是他渾身上下唯一有點肉感的地方，一巴掌拍上去甚至還有點彈手。
血流又開始躁動，江歧脫下身上的長風衣外套，隨手就丟到了他腦袋上。
“啊！”
寧湛微冷不丁被那厚重的外套蓋了個正著，好像一只被籮筐扣住的麻雀。他的腦袋卡在袖口處，沒頭蒼蠅一樣原地轉了半圈，才把自己的頭扒拉出來。
然後他抱著衣服，小聲抱怨道：“我不是衣架……”
江歧對他擡了擡下巴：“穿上。”
“啊？”
“大冷天穿那麽點，你就這麽想發燒嗎？”
寧湛微其實不太冷，然而想起了“發燒”那一次的經歷，還是灰溜溜地穿上了江歧的風衣外套。黑色的衣擺一直垂到了他的小腿處，裏面還帶著男人身上的熱量，以及那股熟悉的木質調淡香。
就好像被擁抱了一樣，這個認知像一道微麻的電流竄過他的腦海，寧湛微的心又砰砰跳起來，皮膚也開始發燙。他心裏不禁有點洩氣，原來這該死的身體不僅渴望擁抱，連代餐都照吃不誤呢！
大衣稍稍減慢了他的搜尋速度，好在江歧的效率極高。等到日落時分，他們便將所有的遺物都檢查了一遍，然而並沒有發現那幅畫的蹤跡。
這便是事情的吊詭之處：寧湛微從未見過那幅畫，朱小菊護士其實也不曾見過，因此他們都無法對畫面作任何有效的描述，也不清楚那幅畫的實際大小。
如果說只有一本書那麽大的畫幅，找起來就很有難度了。
兩個人都有些累了，坐在地毯上休息，寧湛微裹著大一號的風衣外套，衣擺在地上散了一圈。他抱著保溫杯喝了一口紅棗姜茶，忽然問道：“江歧，你還記得那幅畫是什麽時候畫的嗎？”
“是19年的6月。”江歧清楚地報出了時間。
“19年的6月啊……”寧湛微開始苦思冥想，那時候他才多大？應該是在上初二吧，還沒有經歷那場變故，手還沒有殘廢，從早到晚只知道畫畫……6月份，那是一個初夏，那時候母親在做什麽？似乎有那麽一段時間，經常不著家……
江歧抱著胳膊看著他，巴掌大的小腦袋，想起東西來可真是費力，好像不僅僅是腦細胞在幹活，五官都在跟著使勁兒，嘴唇抿得緊緊的，手指就在那裏摳著自己的頭發……
“我想起來了！”沒想到憋了一會兒，寧湛微還真的憋出了點東西，“19年的6月份，媽媽大半個月都有出門！我記得她每天回家，都會給我帶便利店的臨期面包和酸奶，我吃了整整大半個月的面包酸奶呢！”
“嗯，”江歧問，“這說明了什麽？”
說明你的肚子是垃圾食品處理器？
“說明這是一副大尺寸的畫呀，要麽就是重畫了好幾次。”寧湛微比劃道，“我媽媽畫畫很快的，一般一幅60x80cm的作品，她一周多就畫完了。我從來不記得哪一幅畫，她需要用三個禮拜那麽久。”
直到現在他才知道，原來那大半個月的不著家，媽媽是在畫那一幅最特別的、她人生中最好的作品。
“大尺寸嗎……”江歧也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如果說沒有折疊或者卷起來的話，那麽這幅畫一定會占據相當大的空間。那樣大而薄的一張畫紙，其實最適合藏在墻縫或者櫃子的夾層裏……
很好，今天他就是把這間屋給拆了，也要把畫給找出來。
正想給郝管家打電話，讓他帶著人手和工具上來，江歧的目光忽然就落在了正對面的墻角，然後便死死地釘在了某一處。
剛接通的電話，他又立刻按下了掛斷鍵，徑直站起來，朝著墻角走去。
寧湛微連忙跟上，看到江歧扒拉開了一堆書和一張手工掛毯，露出了後面一個巨大的相框。相框挨著墻角擺放，上面已經落了一層灰，裏面精心裝裱著一張結婚照。
照片上的男女非常年輕，當真是郎才女貌、珠聯璧合。新娘身穿昂貴的大紅婚服，身上戴著一整套閃光耀目的珠寶。新郎的相貌英俊逼人，直勾勾盯著鏡頭的雙眼有如鷹隼。
兩位新人的臉上都掛著十分商業的假笑，眼睛裏都毫無感情。兩個人的身體雖然親密地挨在一起，但每一根頭發絲都在說著“不熟”。
將這兩位的優點全都集中在一起，就組合成了江歧那張臉，這家夥真的非常會長，是強強結合後一次成功的疊代。
“這是你父母的結婚照？好好看……哎，你拆它幹什麽！”寧湛微嚇了一跳，因為江歧上手非常粗暴，直接開始了暴力強拆。
這相框不知道做了什麽處理，沒有任何可以打開的卡扣。江歧胳膊上的青筋都爆了，也沒能成功拆解。
於是他四處轉了一圈，拖來了一把椅子，然後抱起相框，對準椅子上的尖角就直接砸了下去！
“哐啷”一聲，相框上的玻璃被他砸得粉碎！
寧湛微嚇了一跳，站在一旁看著他操作，大氣也不敢出一下。
江歧抖掉了碎玻璃，然後開始拆裏面那張照片。抓住一個邊角，他直接“嘩啦”一撕，新郎那英俊的面孔，就被他撕成了兩半。
這的確是他生物學父親的照片，然而做這一切的時候，江歧的眼睛裏並沒有任何情緒，仿佛只是在處理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的確是陌生人，父親除了賦予他生命的一哆嗦以外，再也沒有參與過他的人生。
江歧只在一些社交場合見過他幾面，彼此淡淡地說過幾句話，然後就確信絕對不會看對方太順眼。他們身上畢竟流著相近的血，天生同極相斥。
這一撕之下，那張結婚照後面，竟然真的露出了別樣的顏色，顯然後面還藏著什麽東西！
“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江歧冷笑了一聲，“媽怎麽會把這個晦氣的家夥放在這裏。”
他揚起手，把照片撕到了底，然後小心翼翼地將藏在後面的那幅畫給取了出來。
《純白的葬禮》，在這對貌合神離的夫婦身後躲藏了數年，終於重見天日，呈現在了兩人面前。
“這是……我的天啊……”
寧湛微久久望著那幅畫，忘記了言語，忘記了一切。
該怎麽形容他所看到的這一切呢？這幅畫的風格和寧棲畫過的所有畫都不同，然而的確是毋庸置疑的傑作，是登峰造極的藝術品。
如同它的名字，畫的主題的確是一場葬禮。在森林裏的一條小溪流中，死去的女人躺在一艘裝滿鮮花的小船上，正要順流而下，漂泊到遠方。陽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好像散落了揉碎的星芒。
陽光透過樹影，灑落在逝者的臉上，並沒有死者的蒼白，反而顯現出一種別樣的溫暖，連嘴唇都鮮潤如熟透的果實。這自然所孕育的精靈，森林的女神，現在正要往死亡那的國度去了，天光照亮了她美麗而聖潔的臉龐，描摹出那永恒的寧靜。
這森林中的盛大慶典，叫人想起波提切利的《春》，然而比起那種深沈優雅的古典韻味，筆觸又帶上了濃烈鮮明的印象派風格。
溪流、小船與逝者，占據了畫面右下角約三分之一的畫幅。寧湛微的目光向上，看向那越來越幽暗詭譎的陰影處。
溪流上方，前來參加葬禮的是森林裏的動物們，它們圍繞著小船，有的在岸上，有的在水中，做出了種種動作和神態：一條鱷魚，不動聲色地潛伏在草叢中；纏繞著一條斑斕的毒蛇纏繞在樹枝上，三角形的頭顱探下去，對著小船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一只母鹿，對著溪水垂下頭顱，仿佛正在哀悼一般，頭上戴著悼念的花環。
又有一只黑狼，眼神猩紅黑毛直豎，口中叼著一只死鳥，朝著小船伸出了利爪。在那之後，更暗更暗的部分，是一片完全沒有被陽光照亮的森林。筆觸開始變得淩亂狂放，在那隱隱綽綽的樹影中，仿佛還藏著更多的野獸，露出了一雙雙幽幽發亮的眼睛。
極致的幽美、極致的陰森，就這樣出現在同一張畫上，形成了一種巨大的沖擊力，好像繪畫者的情感，正要沖破每一道淩亂的筆觸，濃烈地迸發出來。那種強烈的表達，讓兩個看畫的人久久無言，都有種頭暈目眩之感。
只不過，寧湛微單純是為這幅畫，江歧心裏卻在琢磨更深的東西。
半晌，寧湛微才幹澀地開了口：“這張畫上……為什麽沒有白色？”
“為什麽一定要有白色？”
“因為名字呀，畫的名字不是叫《純白的葬禮》嗎？”
江歧那偏灰的眼珠轉過來，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道：“我的母親名叫穆執白。”
“純白”不是指畫面，而是這個人。
這的確是一幅獻給逝者的遺像。
“哦……”寧湛微頓時後悔提起了這個，恨不得把自己舌頭咬了。
不過江歧並沒有什麽情緒波動，只是深深地凝視著畫面，“你覺得這幅畫像什麽？”
“像什麽？”若從美學的角度來分析，寧湛微有一大籮筐的話可以講，然而他有點摸不準江歧作為一個門外漢，他的眼睛裏看到了什麽。
“像《最後的晚餐》。”江歧伸手指著小船上的穆執白，“中間的是耶穌，”然後劃過岸上的動物們，“這是神態各異的十二門徒。”
岸上的動物並不是12個，然而它們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各個方位，它們臉上或猙獰、或哀悼、或痛苦、或肅穆，所有視線的焦點，都沖向了中間的人物。
“你們中間，有一個人將要出賣我……”寧湛微不由打了個寒顫。《最後的晚餐》太有名了，這是耶穌受難前的最後一餐，他深知自己的命運而說出了這句話，指向了座上的兇手猶大。
“……果然如此。”江歧嘆了一聲，沈重地閉了閉眼睛。
無數線索在他的腦海裏盤旋縈繞，草蛇灰線，越發清晰起來：
首先，穆執白在臨死之前，曾經歷了長達四個月的囚禁，期間她無法與自己人交流，也無法傳遞出任何情報。哪怕她知道謀害自己的兇手是誰，也無法公之於眾。
而在此期間，她做了什麽努力呢？她找來了一位“早已疏遠”的畫家朋友寧棲，請求她為自己畫了一幅遺像。
按照朱護士的說法，她們被隔絕在兩個空間中，不曾有過一句交流，然而寧棲還是畫下了這幅遺像。然後穆執白將它妥善保存起來，留給了自己，她給自己留下的最後一句遺言，是要他娶寧湛微為妻！
寧棲呢？在畫完那幅畫後，她始終保持緘默，直到死去。
多年後，當她快被某種重擔壓垮之際，她對自己的孩子說：去吧，去找到那幅畫，去找到擁有這幅畫的人，就這樣把寧湛微送到了自己身邊。
為什麽寧棲能夠放心把寧湛微，托付給一個毫不了解的陌生男人？江歧終於想明白了一切，那是因為寧棲知道，在她死後，寧湛微就是唯一能傳遞信息的人！
寧棲很有可能就是聯絡人！
一個垂死的母親，依舊為自己的孩子謀劃未來。然而他竟然蠢得驚人，從未思考過其中的深意，差點錯失這送到手中的線索。
那兩個女人早就完成了一場合謀，她們賭的不是那個沒有希望的過去，而是未來——一個他已經羽翼豐滿，磨好爪牙的未來！
他手中的這幅畫是鎖，而寧湛微是那把鑰匙。
找到了，江歧的牙關無意識咬緊，發出咯咯的聲響，他又禁不住想笑。這麽多年排除萬難的調查，最大的證據竟然就在自己手上！
母親是對的，只有等他成長到足夠成熟，擁有了足夠的力量與理智，她所留下的一切布局，才有被啟封的意義。
“你怎麽了？”寧湛微看他狀態不對，貼心地把保溫杯地給他，“你要來點紅棗姜茶嗎？”
江歧還真的接過來喝了一口，然後拍上蓋子還給他，盯著他的眼睛問：“寧湛微，還記得卡諾辛嗎？”
寧湛微歪了歪頭：“那個能致癌的毒藥？”
“嗯。”江歧直言不諱地告訴他，“那是害死我母親的毒藥。”
寧湛微一口茶水沒喝完，嗆得咳嗽起來，“咳、咳咳……但是，如果是癌癥的話，那也有可能是自然病發的……”
“的確，所以母親死後的最初幾年，我並沒有產生懷疑，只知道那段時間各個豪門中癌癥病發率出奇地高。”江歧冷冷道，“後來，一個姓趙的家族，正在爭奪繼承權的4個子女先後查出癌癥，才將卡諾辛的事抖落出來。這種藥最毒的地方就在於，它會長期慢性地對身體施加影響，而在真正患癌後，體內卻查不出任何異狀。”
這個無聲無息的致命幽靈，讓寧湛微打了個寒顫，“那豈不是連確認都無法確認……”
“是的，這個案子的直接證據幾乎都已經湮滅，查起來會異常艱難。”江歧直言不諱道，“所以，我需要你。”
“需要我？”寧湛微人都傻了。
“你的 母親寧棲，很可能就是唯一知曉真相的‘聯絡人’，她是最後接觸到穆執白的人，她畫下了這幅畫。”江歧沈聲道，“而在臨死前，她讓你來找我。”
“我不知道什麽卡諾辛，什麽聯絡人、謀殺案，我從來都沒有聽媽媽講過……”寧湛微茫然道，“還有你媽媽，我根本就不認識，更不可能知道兇手是誰呀！”
江歧瞇起眼睛，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他不信寧湛微對此毫不知情，然而他臉上的蠢樣看起來又很逼真。他們已經相處得夠久了，如果寧湛微一直在裝傻還能逃過他的眼睛，那他一定是個演戲天才。
不對，一定還漏掉了什麽……冥冥中仿佛有一塊殘缺的拼圖，讓他無法拼湊起事情的真相。
而發現真相的前提，是他必須將寧湛微留下來，最好是牢牢把人拴在自己的褲腰帶上。哪怕他真的“一無所知”，也一定具有某種作用或價值，能幫他勘破迷瘴。
思及此處，江歧也徹底明白了，為什麽母親一定要他與寧湛微結婚。
這不僅是在法律與世俗的層面上，他們建立最緊密的聯系，禍福相依，進退與共，還關乎著他們的未來：如果寧湛微真的幫他打開了魔盒，那麽他必然會陷入危險之中。所以自己必須以丈夫的身份，將他嚴密地保護起來。
這是寧湛微應得的保護，也是他必須肩負的責任。
見他不說話，寧湛微更著急了，拉著他的衣擺晃了晃，“真的，我沒說謊，我要是知道什麽，早就和你說了！”
“沒關系，我沒有要你現在就給出答案。”江歧反握住他的手，“婚期是在明年一月對吧？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
寧湛微睜圓了眼睛，似乎是因為過於震驚，都說不出話來了。
當然了，他當然應該驚喜的，江歧想，不僅僅拿到了畫，而且還成功留在了江家，一切都那麽地遂他的意。
結婚後，雖然他並不打算假戲真做，扮演一個好丈夫去哄妻子歡心，但至少表面工作不會敷衍。他會給寧湛微應有的待遇和地位，如果他想要被抱，那就抱他好了。
寧湛微不是想要錢辦畫展嗎？成為了他的妻子，五百萬又算得了什麽，他愛辦幾場辦幾場，愛買誰的畫買誰的畫。他不是喜歡自己，總是愛黏上來嗎？那也隨便他好了，江歧倒是不反感被他碰，甚至像那天一樣，幫他紓解又如何。
無論從何種角度考慮，這樁婚事都對寧湛微有利無害。然而眼前的青年看起來卻十分猶豫，那雙清亮的眼瞳望著他，在震驚之後，變成了濃濃的迷惑。
“可是，畫已經找到了啊？”寧湛微小聲說著，仿佛真的無法理解，“我們還有必要再結婚嗎？”
作者有話說：
江歧：不好……不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什麽？！”寧湛微心頭一震, 緊接著湧上來的是狂喜，扒拉著江歧的肩膀問，“你真的找到了？！”
他扭動得太厲害, 正好也進了電梯，江歧就把他放下來，“你不信？”
寧湛微用力搖頭，他不是不信，只是太過驚喜了！
本來只剩下最後一天, 他都已經收拾好行李準備滾蛋了, 誰能想到峰回路轉, 江歧真的找到了那幅畫！
他拽著江歧的衣擺, 連珠炮一般問道：“你怎麽找到的？那幅畫在哪裏？長什麽樣子？”
對此，江歧只回了一句話：“你看到就知道了。”
電梯停在了三樓, 一個從來不會有人上去的樓層——這是穆執白還在世的時候住過的地方。巨大的主臥套間就在江歧房間的正上方，連房間格局都一模一樣。
寧湛微打量著這個明顯具有女主人風格的小客廳, 還有那些款式稍顯落伍的家具和電器，茶杯、花瓶、手工針織毯，全都擺在原來的位置，仿佛只是在等待遠行的女主人回家。
江歧不再說話，他也情不自禁地放輕了腳步, 跟著走進了套房裏，唯恐擾動了這凝滯的時光。
穿過屏風隔斷，房間裏則有些亂，地上床上都堆滿了雜物。江歧解釋道：“穆執白生前有很多處房產，她去世後，就把所有的遺物都統一存放在了這裏。那幅畫應該也在這裏面。”
“遺物？”寧湛微楞了一下，“為什麽我媽媽的畫, 會在你媽媽的遺物裏面……”
“你難道不知道嗎？”江歧凝視著他，“寧棲畫的那幅畫，就是穆執白的遺像。”
寧湛微怔住了，他只知道那幅畫在江歧手中而已，從未想過《純白的葬禮》這個名字中那所謂的“葬禮”，指的會是什麽……
媽媽這輩子畫過的最好的一張畫，竟然是另一個女人的死亡定格。
“可是……如果是遺像的話，你之前從來都沒有看到過嗎？”
“的確沒見過。”江歧篤定地回答道，“但那幅畫不會在別的地方，一定就在這個房間裏。”
“那我們找找看，”寧湛微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會小心的，不會碰壞東西……”
“沒關系。”江歧直接掀開了一個雜物堆，“人都死了，留下來的都是沒用的廢物罷了。”
他向來不信鬼神，只信現世的報應。
穆執白非常熱愛收藏，她生活過的地方，總是堆滿了她的愛物。因而偌大的一間套房，東西實在是不少，寧湛微一一翻找過去，仿佛匆匆路過了她的一生。
江歧負責那些高的地方和搬重物，他便專門在雜物堆裏細細地搜尋。掃了半天地，他的腰已經有點酸了，然而此刻還是片刻不敢休息，唯恐錯過了一個角落。
江歧有時候看過去，就看到寧湛微跟只小蜜蜂似的，辛勤地鉆來鉆去，層層疊疊的花邊裙擺也跟著一翹一翹，露出了白嫩嫩的一截大腿——那裏，以及再往上，是他渾身上下唯一有點肉感的地方，一巴掌拍上去甚至還有點彈手。
血流又開始躁動，江歧脫下身上的長風衣外套，隨手就丟到了他腦袋上。
“啊！”
寧湛微冷不丁被那厚重的外套蓋了個正著，好像一只被籮筐扣住的麻雀。他的腦袋卡在袖口處，沒頭蒼蠅一樣原地轉了半圈，才把自己的頭扒拉出來。
然後他抱著衣服，小聲抱怨道：“我不是衣架……”
江歧對他擡了擡下巴：“穿上。”
“啊？”
“大冷天穿那麽點，你就這麽想發燒嗎？”
寧湛微其實不太冷，然而想起了“發燒”那一次的經歷，還是灰溜溜地穿上了江歧的風衣外套。黑色的衣擺一直垂到了他的小腿處，裏面還帶著男人身上的熱量，以及那股熟悉的木質調淡香。
就好像被擁抱了一樣，這個認知像一道微麻的電流竄過他的腦海，寧湛微的心又砰砰跳起來，皮膚也開始發燙。他心裏不禁有點洩氣，原來這該死的身體不僅渴望擁抱，連代餐都照吃不誤呢！
大衣稍稍減慢了他的搜尋速度，好在江歧的效率極高。等到日落時分，他們便將所有的遺物都檢查了一遍，然而並沒有發現那幅畫的蹤跡。
這便是事情的吊詭之處：寧湛微從未見過那幅畫，朱小菊護士其實也不曾見過，因此他們都無法對畫面作任何有效的描述，也不清楚那幅畫的實際大小。
如果說只有一本書那麽大的畫幅，找起來就很有難度了。
兩個人都有些累了，坐在地毯上休息，寧湛微裹著大一號的風衣外套，衣擺在地上散了一圈。他抱著保溫杯喝了一口紅棗姜茶，忽然問道：“江歧，你還記得那幅畫是什麽時候畫的嗎？”
“是19年的6月。”江歧清楚地報出了時間。
“19年的6月啊……”寧湛微開始苦思冥想，那時候他才多大？應該是在上初二吧，還沒有經歷那場變故，手還沒有殘廢，從早到晚只知道畫畫……6月份，那是一個初夏，那時候母親在做什麽？似乎有那麽一段時間，經常不著家……
江歧抱著胳膊看著他，巴掌大的小腦袋，想起東西來可真是費力，好像不僅僅是腦細胞在幹活，五官都在跟著使勁兒，嘴唇抿得緊緊的，手指就在那裏摳著自己的頭發……
“我想起來了！”沒想到憋了一會兒，寧湛微還真的憋出了點東西，“19年的6月份，媽媽大半個月都有出門！我記得她每天回家，都會給我帶便利店的臨期面包和酸奶，我吃了整整大半個月的面包酸奶呢！”
“嗯，”江歧問，“這說明了什麽？”
說明你的肚子是垃圾食品處理器？
“說明這是一副大尺寸的畫呀，要麽就是重畫了好幾次。”寧湛微比劃道，“我媽媽畫畫很快的，一般一幅60x80cm的作品，她一周多就畫完了。我從來不記得哪一幅畫，她需要用三個禮拜那麽久。”
直到現在他才知道，原來那大半個月的不著家，媽媽是在畫那一幅最特別的、她人生中最好的作品。
“大尺寸嗎……”江歧也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如果說沒有折疊或者卷起來的話，那麽這幅畫一定會占據相當大的空間。那樣大而薄的一張畫紙，其實最適合藏在墻縫或者櫃子的夾層裏……
很好，今天他就是把這間屋給拆了，也要把畫給找出來。
正想給郝管家打電話，讓他帶著人手和工具上來，江歧的目光忽然就落在了正對面的墻角，然後便死死地釘在了某一處。
剛接通的電話，他又立刻按下了掛斷鍵，徑直站起來，朝著墻角走去。
寧湛微連忙跟上，看到江歧扒拉開了一堆書和一張手工掛毯，露出了後面一個巨大的相框。相框挨著墻角擺放，上面已經落了一層灰，裏面精心裝裱著一張結婚照。
照片上的男女非常年輕，當真是郎才女貌、珠聯璧合。新娘身穿昂貴的大紅婚服，身上戴著一整套閃光耀目的珠寶。新郎的相貌英俊逼人，直勾勾盯著鏡頭的雙眼有如鷹隼。
兩位新人的臉上都掛著十分商業的假笑，眼睛裏都毫無感情。兩個人的身體雖然親密地挨在一起，但每一根頭發絲都在說著“不熟”。
將這兩位的優點全都集中在一起，就組合成了江歧那張臉，這家夥真的非常會長，是強強結合後一次成功的疊代。
“這是你父母的結婚照？好好看……哎，你拆它幹什麽！”寧湛微嚇了一跳，因為江歧上手非常粗暴，直接開始了暴力強拆。
這相框不知道做了什麽處理，沒有任何可以打開的卡扣。江歧胳膊上的青筋都爆了，也沒能成功拆解。
於是他四處轉了一圈，拖來了一把椅子，然後抱起相框，對準椅子上的尖角就直接砸了下去！
“哐啷”一聲，相框上的玻璃被他砸得粉碎！
寧湛微嚇了一跳，站在一旁看著他操作，大氣也不敢出一下。
江歧抖掉了碎玻璃，然後開始拆裏面那張照片。抓住一個邊角，他直接“嘩啦”一撕，新郎那英俊的面孔，就被他撕成了兩半。
這的確是他生物學父親的照片，然而做這一切的時候，江歧的眼睛裏並沒有任何情緒，仿佛只是在處理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的確是陌生人，父親除了賦予他生命的一哆嗦以外，再也沒有參與過他的人生。
江歧只在一些社交場合見過他幾面，彼此淡淡地說過幾句話，然後就確信絕對不會看對方太順眼。他們身上畢竟流著相近的血，天生同極相斥。
這一撕之下，那張結婚照後面，竟然真的露出了別樣的顏色，顯然後面還藏著什麽東西！
“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江歧冷笑了一聲，“媽怎麽會把這個晦氣的家夥放在這裏。”
他揚起手，把照片撕到了底，然後小心翼翼地將藏在後面的那幅畫給取了出來。
《純白的葬禮》，在這對貌合神離的夫婦身後躲藏了數年，終於重見天日，呈現在了兩人面前。
“這是……我的天啊……”
寧湛微久久望著那幅畫，忘記了言語，忘記了一切。
該怎麽形容他所看到的這一切呢？這幅畫的風格和寧棲畫過的所有畫都不同，然而的確是毋庸置疑的傑作，是登峰造極的藝術品。
如同它的名字，畫的主題的確是一場葬禮。在森林裏的一條小溪流中，死去的女人躺在一艘裝滿鮮花的小船上，正要順流而下，漂泊到遠方。陽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好像散落了揉碎的星芒。
陽光透過樹影，灑落在逝者的臉上，並沒有死者的蒼白，反而顯現出一種別樣的溫暖，連嘴唇都鮮潤如熟透的果實。這自然所孕育的精靈，森林的女神，現在正要往死亡那的國度去了，天光照亮了她美麗而聖潔的臉龐，描摹出那永恒的寧靜。
這森林中的盛大慶典，叫人想起波提切利的《春》，然而比起那種深沈優雅的古典韻味，筆觸又帶上了濃烈鮮明的印象派風格。
溪流、小船與逝者，占據了畫面右下角約三分之一的畫幅。寧湛微的目光向上，看向那越來越幽暗詭譎的陰影處。
溪流上方，前來參加葬禮的是森林裏的動物們，它們圍繞著小船，有的在岸上，有的在水中，做出了種種動作和神態：一條鱷魚，不動聲色地潛伏在草叢中；纏繞著一條斑斕的毒蛇纏繞在樹枝上，三角形的頭顱探下去，對著小船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一只母鹿，對著溪水垂下頭顱，仿佛正在哀悼一般，頭上戴著悼念的花環。
又有一只黑狼，眼神猩紅黑毛直豎，口中叼著一只死鳥，朝著小船伸出了利爪。在那之後，更暗更暗的部分，是一片完全沒有被陽光照亮的森林。筆觸開始變得淩亂狂放，在那隱隱綽綽的樹影中，仿佛還藏著更多的野獸，露出了一雙雙幽幽發亮的眼睛。
極致的幽美、極致的陰森，就這樣出現在同一張畫上，形成了一種巨大的沖擊力，好像繪畫者的情感，正要沖破每一道淩亂的筆觸，濃烈地迸發出來。那種強烈的表達，讓兩個看畫的人久久無言，都有種頭暈目眩之感。
只不過，寧湛微單純是為這幅畫，江歧心裏卻在琢磨更深的東西。
半晌，寧湛微才幹澀地開了口：“這張畫上……為什麽沒有白色？”
“為什麽一定要有白色？”
“因為名字呀，畫的名字不是叫《純白的葬禮》嗎？”
江歧那偏灰的眼珠轉過來，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道：“我的母親名叫穆執白。”
“純白”不是指畫面，而是這個人。
這的確是一幅獻給逝者的遺像。
“哦……”寧湛微頓時後悔提起了這個，恨不得把自己舌頭咬了。
不過江歧並沒有什麽情緒波動，只是深深地凝視著畫面，“你覺得這幅畫像什麽？”
“像什麽？”若從美學的角度來分析，寧湛微有一大籮筐的話可以講，然而他有點摸不準江歧作為一個門外漢，他的眼睛裏看到了什麽。
“像《最後的晚餐》。”江歧伸手指著小船上的穆執白，“中間的是耶穌，”然後劃過岸上的動物們，“這是神態各異的十二門徒。”
岸上的動物並不是12個，然而它們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各個方位，它們臉上或猙獰、或哀悼、或痛苦、或肅穆，所有視線的焦點，都沖向了中間的人物。
“你們中間，有一個人將要出賣我……”寧湛微不由打了個寒顫。《最後的晚餐》太有名了，這是耶穌受難前的最後一餐，他深知自己的命運而說出了這句話，指向了座上的兇手猶大。
“……果然如此。”江歧嘆了一聲，沈重地閉了閉眼睛。
無數線索在他的腦海裏盤旋縈繞，草蛇灰線，越發清晰起來：
首先，穆執白在臨死之前，曾經歷了長達四個月的囚禁，期間她無法與自己人交流，也無法傳遞出任何情報。哪怕她知道謀害自己的兇手是誰，也無法公之於眾。
而在此期間，她做了什麽努力呢？她找來了一位“早已疏遠”的畫家朋友寧棲，請求她為自己畫了一幅遺像。
按照朱護士的說法，她們被隔絕在兩個空間中，不曾有過一句交流，然而寧棲還是畫下了這幅遺像。然後穆執白將它妥善保存起來，留給了自己，她給自己留下的最後一句遺言，是要他娶寧湛微為妻！
寧棲呢？在畫完那幅畫後，她始終保持緘默，直到死去。
多年後，當她快被某種重擔壓垮之際，她對自己的孩子說：去吧，去找到那幅畫，去找到擁有這幅畫的人，就這樣把寧湛微送到了自己身邊。
為什麽寧棲能夠放心把寧湛微，托付給一個毫不了解的陌生男人？江歧終於想明白了一切，那是因為寧棲知道，在她死後，寧湛微就是唯一能傳遞信息的人！
寧棲很有可能就是聯絡人！
一個垂死的母親，依舊為自己的孩子謀劃未來。然而他竟然蠢得驚人，從未思考過其中的深意，差點錯失這送到手中的線索。
那兩個女人早就完成了一場合謀，她們賭的不是那個沒有希望的過去，而是未來——一個他已經羽翼豐滿，磨好爪牙的未來！
他手中的這幅畫是鎖，而寧湛微是那把鑰匙。
找到了，江歧的牙關無意識咬緊，發出咯咯的聲響，他又禁不住想笑。這麽多年排除萬難的調查，最大的證據竟然就在自己手上！
母親是對的，只有等他成長到足夠成熟，擁有了足夠的力量與理智，她所留下的一切布局，才有被啟封的意義。
“你怎麽了？”寧湛微看他狀態不對，貼心地把保溫杯地給他，“你要來點紅棗姜茶嗎？”
江歧還真的接過來喝了一口，然後拍上蓋子還給他，盯著他的眼睛問：“寧湛微，還記得卡諾辛嗎？”
寧湛微歪了歪頭：“那個能致癌的毒藥？”
“嗯。”江歧直言不諱地告訴他，“那是害死我母親的毒藥。”
寧湛微一口茶水沒喝完，嗆得咳嗽起來，“咳、咳咳……但是，如果是癌癥的話，那也有可能是自然病發的……”
“的確，所以母親死後的最初幾年，我並沒有產生懷疑，只知道那段時間各個豪門中癌癥病發率出奇地高。”江歧冷冷道，“後來，一個姓趙的家族，正在爭奪繼承權的4個子女先後查出癌癥，才將卡諾辛的事抖落出來。這種藥最毒的地方就在於，它會長期慢性地對身體施加影響，而在真正患癌後，體內卻查不出任何異狀。”
這個無聲無息的致命幽靈，讓寧湛微打了個寒顫，“那豈不是連確認都無法確認……”
“是的，這個案子的直接證據幾乎都已經湮滅，查起來會異常艱難。”江歧直言不諱道，“所以，我需要你。”
“需要我？”寧湛微人都傻了。
“你的 母親寧棲，很可能就是唯一知曉真相的‘聯絡人’，她是最後接觸到穆執白的人，她畫下了這幅畫。”江歧沈聲道，“而在臨死前，她讓你來找我。”
“我不知道什麽卡諾辛，什麽聯絡人、謀殺案，我從來都沒有聽媽媽講過……”寧湛微茫然道，“還有你媽媽，我根本就不認識，更不可能知道兇手是誰呀！”
江歧瞇起眼睛，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他不信寧湛微對此毫不知情，然而他臉上的蠢樣看起來又很逼真。他們已經相處得夠久了，如果寧湛微一直在裝傻還能逃過他的眼睛，那他一定是個演戲天才。
不對，一定還漏掉了什麽……冥冥中仿佛有一塊殘缺的拼圖，讓他無法拼湊起事情的真相。
而發現真相的前提，是他必須將寧湛微留下來，最好是牢牢把人拴在自己的褲腰帶上。哪怕他真的“一無所知”，也一定具有某種作用或價值，能幫他勘破迷瘴。
思及此處，江歧也徹底明白了，為什麽母親一定要他與寧湛微結婚。
這不僅是在法律與世俗的層面上，他們建立最緊密的聯系，禍福相依，進退與共，還關乎著他們的未來：如果寧湛微真的幫他打開了魔盒，那麽他必然會陷入危險之中。所以自己必須以丈夫的身份，將他嚴密地保護起來。
這是寧湛微應得的保護，也是他必須肩負的責任。
見他不說話，寧湛微更著急了，拉著他的衣擺晃了晃，“真的，我沒說謊，我要是知道什麽，早就和你說了！”
“沒關系，我沒有要你現在就給出答案。”江歧反握住他的手，“婚期是在明年一月對吧？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
寧湛微睜圓了眼睛，似乎是因為過於震驚，都說不出話來了。
當然了，他當然應該驚喜的，江歧想，不僅僅拿到了畫，而且還成功留在了江家，一切都那麽地遂他的意。
結婚後，雖然他並不打算假戲真做，扮演一個好丈夫去哄妻子歡心，但至少表面工作不會敷衍。他會給寧湛微應有的待遇和地位，如果他想要被抱，那就抱他好了。
寧湛微不是想要錢辦畫展嗎？成為了他的妻子，五百萬又算得了什麽，他愛辦幾場辦幾場，愛買誰的畫買誰的畫。他不是喜歡自己，總是愛黏上來嗎？那也隨便他好了，江歧倒是不反感被他碰，甚至像那天一樣，幫他紓解又如何。
無論從何種角度考慮，這樁婚事都對寧湛微有利無害。然而眼前的青年看起來卻十分猶豫，那雙清亮的眼瞳望著他，在震驚之後，變成了濃濃的迷惑。
“可是，畫已經找到了啊？”寧湛微小聲說著，仿佛真的無法理解，“我們還有必要再結婚嗎？”
作者有話說：
江歧：不好……不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