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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輕薄與羞辱 “你這麽瘦,能履行妻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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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輕薄與羞辱 “你這麽瘦,能履行妻子的……

“我現在骨折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寧湛微補充道,“只要不幹什麽精細的活,我的右手用起來沒問題。”

“哦,只有手落下殘疾了嗎?”江歧了然,手指點了點太陽穴,“所以說這裏是天生的咯?”

倒不是他心存偏見,資料上顯示這位未婚妻,乃是“高中肄業”,這四個字翻譯成人話就是:他連高考的考場都沒資格進去參觀。

寧湛微假裝沒聽懂他的嘲諷,用叉子叉起牛排到嘴邊,啊嗚咬著吃。他吃東西時臉頰鼓鼓的,有點像倉鼠。握紅酒杯的動作也很笨拙,湊過去喝了一口,臉就皺成了一團,硬是咽下去。過一會兒似乎品出味道來了,又湊到杯前,淺淺地小口呷著。

江歧早就已經放下了刀叉,靠在椅背上,默不作聲地盯著人看。他想起了野生動物頻道:科學家會在森林裏架起攝像頭進行夜間拍攝,可以拍到浣熊喝水,小鳥打架,狐貍崽崽玩耍,以及他這位未婚妻的種種有趣行為。

江歧曾見過李家的少爺,也就是李澄曜。在上層圈子裏,他也是為數不多的青年才俊,不靠家裏的力量考上了國內的頂尖大學,年紀輕輕就進入了家裏的藥企,跟著父親學習經營,做出的成績相當亮眼。

那個年輕人高傲、自信,從不掩飾鋒芒,身邊總是環繞著形形色色的追捧者。盡管李家的睿生藥業近幾年有點沒落,但是所有人都相信,只待李澄曜長到羽翼豐滿,接手父親的公司,一定能讓李家再度崛起。

江歧想想,他要是李松屹,也舍不得把這麽個優秀的兒子送過來聯姻。

於是乎,一出貍貓換太子,給他送來了這位小寶貝。一切都過於好笑了,好笑得簡直叫人生不起氣來。

問題是,該怎樣叫寧湛微知難而退呢?

江歧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玩著那個小掛件,耐心等寧湛微吃完,他決定用一些稍稍激進的手段,把人給打發走。

“飽了嗎?”他問。

“吃飽了,很好吃。”寧湛微摸著肚子,他吃得不多,但總覺得有些消化不良,好像除了菜以外,今天還一同吃下去了很多冷漠、很多嘲諷、很多委屈。

“那就脫吧。”

寧湛微一開始沒反應過來,楞了一下後才小聲問道:“什麽?”

“脫衣服啊,”江歧露出了純惡意的笑容,“你要嫁過來,總要先驗貨吧?”

哦,對了,電視劇裏是這麽演的,寧湛微恍然大悟,給皇帝選妃的時候,要先檢查妃嬪的身體是否有瑕疵。

“可這裏是外面……”

而且你又不是狗皇帝。

“這裏沒有別人。”落地窗外的霓虹,映照著男人不近人情的側臉,他像招呼家裏的狗一樣喊道,“過來。”

寧湛微十分猶豫,然而耳邊又響起了母親的話:

“寧寧,你一定要去找他,他會保護你,照顧你……”

她和江歧之間準有一個是騙子——但媽媽怎麽可能騙自己呢?寧湛微心裏反覆拉扯之際,已經走到了江歧身前。

男人坐著,他站著,目光在俯仰間交匯,江歧伸手握住了他的側腰。

隔著一件襯衫,男人的溫度還是觸及了他的皮膚。盡管是這樣的場合,可是他的身體還是為肌膚相親而感到愉快,甚至微微戰栗起來。

江歧狎昵地握緊了又松開,話音也相當輕慢:“你這麽瘦,能履行妻子的義務嗎?”

瘦到連肚子上都沒什麽肉,怕是吃進去什麽,都能明明白白地顯出形狀來。

不知道是因為那句話,還是因為觸摸,寧湛微渾身都繃緊了,微微喘息著,好像快站不穩的樣子。

可他竟然忍耐著沒有逃。

這樣逆來順受嗎?江歧嘖了一聲,心想要不直接當眾把人衣服給扒了?

是個人都受不了這種侮辱,差不多就該哭著跑回家要退婚了吧?

他心裏正咕嘟冒著壞水,忽然感到腰上一緊——寧湛微竟然伸出手,輕輕地抱了他一下!

“我不知道什麽是妻子的義務,”小美人在他懷裏擡起頭,那雙清澈的小鹿眼睛,亮亮地望著他,“不過你喜歡的話,可以多摸摸我。”

這下輪到江歧僵硬了,興許是太久沒有真正和人接觸過,肌膚相貼的感覺相當微妙,類似於被一道春天的閃電劈中頭頂,微麻的電流一直竄到了心裏。

他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尖銳的厭惡,條件反射地握住了寧湛微的脖子,一把將他推回了座位上!

“砰”的一聲響,回蕩在空蕩蕩的大廳裏,椅子承受了沖撞,向後“吱呀呀”地慘叫了兩聲。

“啊!”寧湛微倒在椅子上,眼睛因驚訝而睜圓了,似乎是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

江歧皺著眉頭,誰都知道他討厭被人碰觸,這個漂亮蠢貨未免過於不識好歹了些。

楞了幾秒,寧湛微似乎反應過來了,手下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脖子。那樣子不像是吃痛,倒更像是在回味,垂著眼睫很快地掃了一眼他的手,又迅速挪開視線,然後——就像剛見面時那樣,他的喉結輕微滾動了一下,仿佛在努力抑制興奮一般。

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微妙,江歧見過過形形色色的人,聰明或者愚蠢、善良或者殘忍,但還從見過這一款的——看起來柔弱可欺,但又隱隱帶著一種叫人不舒服的病態感。

但那又有什麽關系呢,他們的人生註定不會再有交集。

他並沒有談戀愛的閑心,能成為他妻子的人,要麽能強大到與他並肩,要麽就具備某種利用價值。

而經過這場糟糕的會面,寧湛微必然也會有多遠跑多遠,就像餐廳裏其他知趣的人一樣。

江歧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和手機,走到了仍在楞神的寧湛微面前,微微俯身,居高臨下地告訴他:“你回去告訴李松屹,叫他收收心思,我並不打算娶一個冒牌貨過門。”

溫順的受氣包沒什麽回應,還是楞楞的樣子。江歧走出了餐廳,隔著一扇玻璃門,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自己走後,那群侍應生才敢圍上去,大概以為寧湛微也是個什麽人物,對著他噓寒問暖。餐廳老板也匆匆趕來賠罪,唯恐得罪了客戶。

而寧湛微甚至比他們還要冷靜,拍著一個侍應生的肩膀,反過來安慰他們。然後他翻著自己的外套口袋,掏出一疊嶄新鈔票,挨個發給侍應生們作為小費。

“謝謝,”他的聲音依舊溫柔而安定,“今天吃得很開心。”

/

剛走出餐廳,寧湛微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一看,發現是銀行的短信,他剛剛收到了一百萬的轉賬。

父親能十幾年對他不聞不問,現在轉錢倒是飛快,生怕他後悔似的。

四處看看沒有人,寧湛微舉起手機,撅起嘴虛虛地親了一口屏幕,“mua~”

他向來對錢沒什麽需求,但是最近他有了一個很大的計劃。

這個計劃大概需要500萬,沒想到轉眼就集齊了五分之一。

可見,這世上的好事與壞事總會交替發生,就像晴天和雨天一樣。他總願意忘記悲傷的事情,記住快樂的事情,所以心裏總是很清靜,很少有煩惱。

寧湛微一個人走在秋夜的寒風裏,身上裹著餐廳裏沒敢穿的舊外套,又給腦袋戴上了一頂雪白的絨線帽。

他從小身體就不是太好,尤其怕冷,而且一吹冷風就頭疼。所以他別的衣服不多,唯獨帽子不少,很好地保護住了他重要的腦袋。

因為喝了點紅酒,他的身上甚至微微發熱,腳步也輕飄飄的。今天的約會還不錯,他想,首先沒有挨打,其次菜很好吃,夜景很美,最後還收到了一大筆錢。雖然沒有打探到那幅畫的消息,但是來日方長嘛,只要呆在江歧身邊,就一定有機會……

“嘟——”

路旁一輛豪華的轎跑,忽然在他經過時按響了喇叭。寧湛微嚇了一跳,以為擋了人家的路,正想快步繞過去,就見後座的車窗忽然降了下來,露出了他弟弟的那張臭臉。

“楞著幹什麽,還不快上車?”李澄曜上下打量他,似乎在檢查他有沒有多一對熊貓眼,或者被紅酒淋了頭什麽的——結果似乎叫他失望了。

“弟弟!”寧湛微驚喜地喊了一聲,立刻貓著腰,鉆進了後車廂。司機一腳油門,豪車無聲而快速地啟動,在城市的主幹道上飛馳。

“哈……”李澄曜終於看清了他的打扮,頓時眼前一黑,“你穿著什麽東西?江歧怎麽忍住沒把你當高爾夫球給打了?”

車子裏熱,寧湛微摘下了雪白的絨線帽子攥在手裏,沒說話,就對他嘿嘿笑了一下。即使在黑暗的車廂裏,那雙眼睛也那麽亮,偷走了天上的星星一樣。

他笑得特別、極其、非常蠢。

李澄曜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冷嘲熱諷道:“怎麽?吃得很開心啊?見到了未婚夫,笑得哈喇子都流下來了?”

“沒有,他挺兇的……”

“那你高興個什麽勁?”這時,李澄曜發現了他脖子上淺淺的紅痕,“操,他掐你了?!”

“沒有沒有,他沒用力,就是想推開我,”寧湛微十分慶幸,“我看他的手伸過來,本來以為會挨打呢……”

江歧會掐他,絕對是下意識的反應,然而接下來立刻松了力道,則顯然是有意控制的結果。

畢竟人家本來打算和優秀的弟弟聯姻的,結果臨到關頭,卻是他是一個以次充好的冒牌貨閃亮登場,無論怎麽想江歧都會生氣的吧?

“……”李澄曜愕然地盯著他,連嘴邊的刻薄話都忘了,他覺得寧湛微的腦袋多少有點問題。

“對了,”寧湛微想到了什麽,提醒他道,“江歧其實不喜歡被人碰來著,你以後沒事可別隨便碰他。”

“……你這個結論怎麽來的?”李澄曜不可思議地問,“別告訴我你真的碰他了?”

寧湛微看向他的眼神十分困惑:“不是你說他喜歡的嗎?”

“你特麽——我說了你就信?”

“總要試試看嘛,萬一他不討厭呢……”畢竟是要結婚的對象,以後總會有肢體接觸的。

自從母親離開後,他很少和人有過親密的碰觸了,他的身體就像一棵渴水的植物,急切地想要得到溫暖的澆灌。寧湛微想,如果真的要結婚,卻連最親密的丈夫也不能碰,他一定會因為沒人抱而傷心死掉的。

李澄曜瞪著他,向來伶俐的嘴竟然詞窮。然後他又察覺不對,後座明明那麽寬敞,寧湛微卻非要挨著他坐,那毛茸茸的外套貼著他的肩膀,好像雛鳥的羽毛一樣暖烘烘的。

聲稱“來看笑話”的李澄曜,讓司機繞了半個城市的路,在路邊等了半小時,“順路”捎上了寧湛微,把他安全帶回了李家。

一下車,那小冷風一吹,寧湛微又禁不住裹緊了外套,就瞧見弟弟從另一邊下了車,身上只穿著一件四處漏風的針織衫。

“穿這麽點,你不冷嗎?”

“我沒你那麽弱。”李澄曜在寒風裏瑟縮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腰桿,快步走向宅邸。

路過那倒黴哥哥的時候,忽然就眼前一黑——一頂絨線帽從天而降,扣在了他的腦袋上,把他也變成了一顆愚蠢的高爾夫球。然後寧湛微整個人都毛茸茸地貼了上來,拐走了他的一條胳膊,挽在自己的臂彎裏,笑瞇瞇地問他:“這樣就不冷了吧?”

李澄曜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滋味,非要說的話,就好像……就好像被他的小熊擁抱了一下。

這麽多年他從父母那裏,一點點建立了對這個哥哥的厭惡;然而哥哥不過回來了幾天,很多東西似乎都要轟然崩塌。他突然很想叫寧湛微留下來,多住幾天,多說說話,給他買點能穿的衣服,給他餵點好吃的東西,教他一點自保的手段……

然而僅僅是第二天,哥哥便要離開,代替他走進那個龍潭虎穴。

“嘟——嘟——”

夫家來接的車就等在門外,不耐煩地按了下喇叭。

寧湛微的左肩背著那個破包,右手抱著那盆長壽花,和來時沒什麽兩樣。剛剪完沒多久的發型又開始亂翹,身上多了一套漂亮的衣服,這是李家留下的一點雕琢痕跡。

“我要走了,再見,再見。”

清晨的曦光裏,他的哥哥笑著和所有人揮手告別,手在空氣裏劃了半道弧,像是要把什麽輕輕放下。

然後他略微一貓腰,身影便消失在了昏暗的車廂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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