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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進家門 見識一下封建糟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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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進家門 見識一下封建糟粕

這一程格外漫長,勞斯萊斯幻影一直開出了市區,開過了遠郊,然後開上了一座清秀的小山。

氣派的黃銅大門設立在山腳下,遠遠地就朝兩面敞開,任他們通行無阻。寧湛微好奇地張望著,發現山腳下綿延開一圈高高的圍欄,將一整座山都圍成了私人領地。

車子沿著僻靜的山路向上,溪水潺潺,竹影幽幽,隱隱能窺見幾處飛檐鬥角或玻璃幕墻,掩映在翠微深林之間。

寧湛微打小就學習畫畫,有著極強的審美,而且似乎是天性使然,他總是會被美好的東西所吸引。光是上山這一路,他就趴在窗子上看得入了迷,清風拂開了他的額發,明凈的雙眸裏倒映著清澈的綠影。

主宅盤踞在半山腰,路上又有一道更為森嚴的黑鐵金徽大門。這次司機甚至下了車,和崗亭中的保安交流了幾句什麽,那兩扇沈重的門才對他們敞開。

寧湛微隱隱感覺到,這次要見他的人不是江歧。果然,等車停在了主宅門口,司機終於對他說了第一句話:“穆家主宅到了,寧先生請下車吧。”

哦,經營著天元集團的那個穆家,也是江歧的母家。他腦袋裏閃過了一條知識點:據說江歧從小跟著母親在穆家生活,與在京的父家來往較少。因此提出這次聯姻的,也是穆家。

“謝謝,你車開得真好。”寧湛微對司機笑了一下,抱著他的花盆跳下了車。

司機的嘴角翹起了一個像素的微笑,對他點了點頭。

開得穩應該是真的,畢竟這家夥在路上竟然還睡了一覺。司機替穆家開了二十多年車,第一次見到有人能在去穆家的路上睡著的。

穆家主宅是仿古典園林設計,寧湛微站在門口,揉了揉眼睛,十分懷疑是哪座江南園林被搬了進來。剛走進門,他便看到一個開闊的花園,亭臺水榭錯落有致,回廊曲折通向更深的庭院。

跟著走了一會兒,寧湛微走進了一間待客廳一樣的地方,司機不知何時不見了。一個穿著便裝的老人站在墻邊,正在整理墻上的一幅畫,有可能是這座宅邸的管家。

“您好,請問……”寧湛微走上去,正想打招呼,忽然被墻上的畫吸引了註意力。他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這幅畫是莫奈的《睡蓮》嗎?”

莫奈一生畫過兩百多幅《睡蓮》,並不是每一幅都舉世聞名。然而墻上這幅很是特殊,畫布是圓形的。如果寧湛微沒有記錯的話,圓形睡蓮一共只有四幅,每一幅都拍出了天價!

倒不是說圓形的就比其他畫得更好些,然而物以稀為貴,那些富貴之家,買的就是那一點“稀有”。

“是了,正是莫奈的《睡蓮》。”那老先生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畫,便很和藹地笑道,“你對畫畫倒挺有研究?”

“嗯,布置畫的人很有品味,一定費了不少心思。”寧湛微卻不是從畫本身說起,而是興致勃勃地和他分享自己的發現,“這幅畫對面就是一扇圓形花窗,窗外又鑿了一個蓮花池,蓮池外又通向一扇月亮門。每一步都別有洞天,好像一步一步走進了畫裏來……”

“不錯,”老先生聽得不由大笑,精神矍鑠的臉上泛起紅光,“如今像你這樣有品味、懂得欣賞的年輕人不多了!”

寧湛微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了,“我就是沒事喜歡畫兩筆……”

“喜歡畫畫?那正好!”老先生轉身就從五鬥櫃裏翻出了一個紫檀木盒子,打開來給他看,只見裏面整整齊齊排列著精致的玻璃盒,盒中裝著五顏六色的顏料粉末。

“這都是我閑著的時候,用天然礦石磨成的顏料,”老先生說,“我現在也很少提筆了,收藏著也沒用,正巧你喜歡,都拿去吧。”

“不不,”寧湛微連忙擺手,“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誒,客氣什麽?雖然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但我也不是誰都送的。要是給了家裏那些混不吝的丫頭小子們,那就真的是焚琴煮鶴、明珠暗投……”

老先生抱著盒子,說什麽也要塞給他,寧湛微正愁著怎麽拒絕,就聽門口傳來了一聲嗤笑:“他硬要給你,你收著就是了。”

這熟悉的嗓音……寧湛微一下子擡了頭,就看到江歧背著光站在門口,抱著胳膊,倚著門框,也不知看了多久,眼神裏滿是戲謔。

和約會時的隨意不同,他今天居然穿著全套正裝。高定西裝剪裁妥帖,包裹著寬肩窄腰大長腿,完全就是個世家少爺。

不過寧湛微的視線,卻是第一時間落在了他手上,又回憶起脖子被用力握住的感覺——比起視覺或聽覺,他更多地是通過觸覺來記憶一個人。

江歧走進來,徑直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光亮:“寧湛微,我的確小看你了,你還真敢來啊?”

寧湛微一怔,這是什麽意思?他不是被請來的嗎?

看江歧的樣子,似乎都沒料到自己會出現在這裏。

江歧並不需要他的回答,又走到那老先生跟前,這回倒挺禮貌,微微低頭打了聲招呼:“外公。”

寧湛微一驚,才知道剛才和自己聊了半天閑話的“管家爺爺”,竟然是堂堂天元集團董事長,穆家的家主,江歧的外公穆世筠!

這一怔楞之間,那沈甸甸的木盒子就塞進了他手裏。寧湛微不好拒絕長輩的厚愛,只好靦腆地笑了一下:“謝謝外公。”

此話一出,他自己是完全沒意識到哪裏不對,江歧匪夷所思地瞪了他一眼,而穆世筠臉上則笑開了花。

他高興得不得了,拍了寧湛微的背幾下,對江歧說:“你還挑三揀四、說這說那的,我看這外孫媳婦哪裏都好,比你討喜多了!”

江歧呵呵一笑,竟然用輕嘲的口吻頂了回去:“那是,您親自給我挑的媳婦,能挑次的嗎?”

“江歧。”穆世筠不滿道,“別忘了,這是你母親的決定,她最後的遺願,就是讓你娶……”

江歧的臉色忽然一沈。他什麽都沒有說,只是一個陰翳的眼神,便讓老人半途止住了話音。

那仿佛是一個不該被碰觸的禁忌,比起江歧不加掩飾的兇性,穆世筠則要淡定得多,他很快微微笑起來,雲淡風輕地揭過了那一頁,“你大姨的茶應該泡好了,我都聞到香味了。其他人都在等,我們也快點進去吧。”

爺孫倆這番較量,寧湛微是一點都沒掛在心上,他走在後面,低頭欣賞著懷裏的顏料,陶醉得不得了。聽到穆世筠的話,他也吸了吸鼻子:“哇,真的好香,是烏龍茶嗎?”

“是武夷產的大紅袍,放了點桂花,孩子也愛喝。”穆世筠一見他,就樂呵呵的,“小狗鼻子,真靈光。”

進了主廳,便見到形形色色的人,衣著品貌皆是上流,都有著穆家人那冷峻的眉眼和高挑的身材。男性無論長幼都穿著正裝,女性雖然穿了裙裝,但都過膝,身上只戴極為素凈的首飾。顯然,踏入穆家的主宅,是一件極為莊重的事情。

穆世筠踏進去,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依次有序地打招呼。穆世筠在主座上坐下,他們才又一一坐下,椅子桌子沒一點雜音。

所有人都看過來,打量著他這個未過門的媳婦,審視的目光織成了一道細密的網。寧湛微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這一行,居然是過來見男方家長的!

這也沒人和他提前說過呀。

他難免有些緊張,站在門口,也不知自己是該站著問好,還是找個角落坐下,亦或是跳進門口的錦鯉池裏。

這時,他身後的江歧走上來,跟沒察覺他存在似的,邦邦硬的胸口撞了下他的肩膀,然後徑直越過他向裏走去。

寧湛微福至心靈,立刻緊緊跟在他身後,走到了一張空桌前。椅子相當寬大,江歧剛要在中間坐下,寧湛微立刻用屁股擠了他一下,把他擠到了一邊去,然後牢牢占據了自己拱出來的座位上。

江歧扭過頭,無語地瞥了他一眼。

寧湛微朝他撇了撇嘴:咋?就準你擠我,不許我擠你呀?

江歧就把頭扭了回去,不再看他。

他沒和任何人打招呼,也沒有帶未婚妻去認人,但他的存在仿佛就是合理本身,穆家人早就已經習慣了,面上依舊談笑風生,眼神卻各藏千秋。穆世筠坐在主位,細細地品了口茶,笑呵呵地讚不絕口,然後招呼大家一起喝。

寧湛微面前的小幾上,也很快上了茶,還有一個蒔繪螺鈿的黑漆碟子,上面放了五種精致的糕點,香得很有層次感。

他一下就餓了,正想挑一塊糕點吃,然而江歧的手卻伸過來,曲起指節在他的桌上扣了一下。

“我要是你,就不會碰穆家的任何東西。”

仿佛是為了驗證他的說法,他手上正戴著一副黑色手套,包得嚴嚴實實,好像穆家是什麽難以忍受的汙穢之地。

“為什麽?”寧湛微小聲地開玩笑道,“食物裏有毒嗎?”

誰知江歧一本正經地答道:“是啊,有毒。”

誒?寧湛微睜大了眼睛,有些懷疑。他明明看到茶水都是同一個壺裏倒出來的,大家都喝得很開心啊?

“小寧怎麽不吃呀?”偏偏這時,穆老爺子還特地關心他,“是不合胃口嗎?”

所有目光都看過來,寧湛微連忙搖頭,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後甜甜地笑道:“這個茶特別好喝,有桂花香味呢。”

“哈哈,你吃得慣就好。”穆老爺子笑道,“盡管吃,不夠我再讓他們多上點。”

“謝謝外公。”

背地裏,寧湛微卻偷偷對江歧眨了眨眼,側過杯子給他看——杯中的“毒茶”原封不動,剛才他就是做做樣子,壓根沒有喝進嘴裏。

江歧看到他一臉明媚的傻樣,不禁啞然失笑。自踏進穆家後他的心情就無比糟糕,看到這家夥卻莫名好了些。

他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塊什麽東西,借著桌子的掩護,丟到了寧湛微的腿上。寧湛微低頭一看,那是一塊金紙包裝的巧克力。

再看江歧遮掩在西裝外套下的褲子口袋,有點鼓囊囊的,裏面的存貨估計不少——江少回一趟老家,居然還自帶幹糧,當真對穆家的東西碰都不碰一下。

寧湛微的目光上移,看向江歧的側臉,用亮晶晶的眼神表達感謝。他的未婚夫單手托腮聽著親戚閑談,似乎聽得挺認真。唯有嘴唇闔動,對他做了個口型:

“吃吧,這個沒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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