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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魂兮歸來的第十四天 從未被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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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魂兮歸來的第十四天 從未被馴服

一陣死寂。

爻光微咳一聲, “既然閣下有這個閑心,不妨先與本座聊聊?閣下與義俠之首簽訂的那份契約,我可是好奇得很呢。”

她們已經從拉曼查那裏聽完事情始末, 但仍需從少焉口中再次確認, 一字一句都不能有絲毫偏差, 才能勉強放下心來。

過程中的,拉曼查多次欲言又止,明顯是被限制了言語的狀態,她無法斷定這是契約的作用, 還是少焉本身的權能。

以及景元是否也……

一紙文書悠悠然飄到她的面前。

“慶幸我還沒有把它丟掉吧。[互有保證]還有最後一次使用機會, 要與我簽些什麽嗎?”

他本想把它留給景元——在他們需要向彼此承諾的時候,在要用它來鑒證什麽的時候,不過他們早已經是不需要靠契約來捆綁的關系了。

好歹也是一件奇物, 丟了怪可惜的,不如用在這些人身上,也算是不浪費了。

有人忍不住出聲:“荒謬!你這是以蒼城為質, 威脅聯盟——”

叢郁擡眼望著那個方向:“不是威脅,是交易,你們不同意, 大可以拒絕。”

猩紅眼眸中流淌的血色幾乎快要溢出來, 分明處於低位, 卻似此間主人一般從容, 嘴角若有若無的笑容嘲諷意味十足。

他的意思一目了然——你們沒有選擇。

發言者呼吸一滯,仿佛有一條劇毒的蝮蛇無聲無息地纏住了脊椎, 冰涼的鱗片貼著皮膚,蛇信在耳後嘶嘶地吐著。

理智告訴他,身邊什麽也沒有, 但身體比大腦更誠實,汗毛一根根豎起來,皮膚上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連指尖都僵住了,不敢動彈分毫。

那是獵物被掠食者盯上時,身體本能發出的警告,是刻在基因裏,跨越了數千年進化,依然沒有被磨滅的對天敵的恐懼。

他還想說些什麽挽回尊嚴的話,卻被飛霄掐了麥,僅在元帥之下的天將當然有這個權利。

爻光第四遍看完了那一紙契約。

拉曼查很謹慎,幾乎沒有留下讓少焉反悔的漏洞,契約上刻下的歡愉與均衡能量一覽無餘。

這份契約具有對應的約束力。

“做買賣須得有來有回,你們想要的是什麽呢?”

少焉在讓她們開價。

那道聲音不緊不慢,話是問句,語氣卻不像在征求,他想要什麽,已經明明白白地攤在了桌面上,從未掩藏過。

爻光壓下眼底的餘光,不讓目光往某個方向偏去半分,被當作器物一般稱量斤兩的滋味,到底是不好受的。

“閣下登神那日,雖半途……回心轉意,但仍是在豐饒之路上留下了一筆濃墨重彩的痕跡。”

直到懷炎出聲,叢郁才發現飛霄與爻光中間還有一道身影,明明刃長得那麽大只,怎麽他師父就這麽小小一個啊?

他微微俯身,語氣倒比方才收斂了些許,“懷炎前輩有何指教?”

“指教談不上,只是因此多出些工作,未免為難老朽這個半只腳踏進棺材裏的人。”懷炎捋著胡子,帽檐下的雙眼絲毫不見混濁,反而亮得像淬過火的刀鋒,“生命應當擁有選擇的權利,但也不能毫無節制地放縱。”

仙舟翾翔八千載,魔陰如影隨形。

一代代人困在這具長生不死的軀殼裏,被迫看著自己的理智被時間一點一點啃噬殆盡的恐懼,早已刻進了每一代人的骨血裏。

如今突如其來的選擇,如同一把沒有刀鞘的利刃,不由分說地塞進每個人手中,卻來不及告訴他們該如何握住。

於是,亂象驟生。

幽囚獄底聚集的許多尚未引渡入滅的長生種狀況不一,生與死,瘋與醒,不過一念之間。

好在亂狂擴散範圍不大,尚在掌控之中,若是有心人想借此做些什麽,可就說不定了……

“——這不正好全了[巡獵]的釋義麽?”

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笑得事不關己,他甚至歪了歪頭,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肩側那朵顏色濃烈的花。

“巡獵,巡征追獵,星神如此,令使如此,仙舟如此,你們追了豐饒幾千年,不就是想要這個結果?

求得長生的是你們,拒絕長生的也是你們,想要的時候,它是恩賜;不想要的時候,它就是詛咒。”

少焉的語氣沒有憤怒,只帶著近乎天真的困惑,像一個孩子看著大人們反覆無常的行徑,百思不得其解。

“神跡和禍患從來不是命途的問題,是無法滿足的貪欲問題。節制的範圍擴大對嵐也是好事,祂的信徒不替祂感到高興,反倒憂慮至此?”

巡獵命途從來最為狹窄,而如今的拓寬仍是紮根於豐饒之上,二者相輔相成的局面實在讓聯盟唏噓不已。

“閣下身為豐饒的信徒……”

“——我才不是藥師的簇擁。”

少焉打斷得幹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絲嫌棄,像是被誤會了口味偏好,急著撇清。

景元站在廊下,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喉嚨一陣發緊。

他很少見過叢郁這副模樣。

那個由著他胡鬧、縱容他撒嬌,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也舍不得真下重手的人,究竟為他收起了多少鋒芒?

身為帝弓天將,景元本該忌憚的,叢郁是豐饒的令使,他手裏握著比歲月更難以揣測的權能,能輕易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可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見這一面,又是另一回事。

此刻他站在這裏,看著那個人在盛氣淩人的同時,偶爾朝他瞥來的一眼裏,所有的戾氣都不知不覺收攏,化為一種幾乎稱得上乖巧的溫柔……

心跳聲忽然變得很吵,一下一下地撞著胸腔,他下意識地想移開視線,可眼睛不聽使喚,牢牢釘在那個人身上,一寸都挪不開。

平日裏藏著爪子,翻出柔軟的肚皮,任他揉捏的兇獸終於露出真面目的一角。

有些人從未被馴服——他只是願意為你收起獠牙。

“將軍……!”

從身後傳來的聲音急促而克制,猝不及防地紮進這片凝滯的空氣裏。

景元驟然回神,指尖不知何時已經攥進了掌心。

他緩緩松手,將那截微亂的呼吸咽回喉嚨深處,才正色道:“符卿,噤聲。”

眼睜睜看著自家將軍若無其事收回不知何時向前邁出的一步,還要聽他這樣說的符玄已經快氣成河豚了。

少焉這個天殺的禍害!

禍害仍在繼續蠱惑更多人:“神戰即將打響,仙舟就這般急不可耐地要把我綁死在豐饒的船上,何必如此勢不兩立?”

跟這些人溝通真是效率低下,打哈哈半天都說不到重點,直言想要自己幫忙就那麽難嗎?還是景元坦率!

叢郁壓著脾氣,盡量溫聲細語地開口:“我是祂的令使沒錯,但樂土之神才不會管我在做什麽。自求得靈藥以來, 天人衰入魔陰,遍歷諸苦不得超生,我已給出解脫之法,若諸位所求合理,再行調整也不無不可。”

消除魔陰身,這是他一來到仙舟就做過的事,求生之人被迫死去,求死之人渾噩茍活,這等場面著實令他不喜。

微微瞇起的猩紅眼眸瞬間變得更窄、更深,仿佛一道從未愈合的見骨傷口。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他繼續說著:“還未向你道一聲恭喜,天擊將軍。”

微妙的語氣似是真誠、似是戲謔,“獲得嵐的賜福後,不會再因月狂之癥失控的感覺應當很美妙,可曜青的狐人們還在苦苦尋求根治血脈詛咒的辦法吧?看著真是讓人心疼。”

飛霄一頓,饒是深知先行露怯會令己方落入下風,也再忍不住保持緘默:“你……”

聯盟能拿出來的籌碼,翻來覆去也就這一枚,而少焉擁有的,卻是藥師向其敞開的整條豐饒命途,能做到的事實在太多。

少焉言下之意昭然若揭,這是一場無法拒絕的交易。

天人魔陰、狐人月狂——接下來就該輪到……

正做著會議記錄的青鏃心臟狂跳,與之相對的,是寂靜得像墳墓一般的議事廳。

不是所有高層都有真知灼見,知曉該在什麽時候,說什麽樣的話、做什麽樣的事的,有人失言在前,此刻能被允許發言的人不多,都在靜靜等待下一個的提議。

少焉視線在兩枚天將印信中游離,“冱淵君何在?”

不是仙舟聯盟的伏波將軍,僅僅是持明五脈中,最為尊貴的冱淵君。

玄全也不能再保持沈默了。

羅浮飲月一脈的龍裔與藥王秘傳有所勾結,證據確鑿,推出的主謀濤然認罪入獄,可那根紮在持明族血肉中的刺,還沒有被拔出來。

她不認可那些行為,但也知道,在繁育隕落的現在,想要求得繁衍之法,豐饒才是最有希望的選擇。

並且,現成的例子就擺在眼前——誕生孽龍於飲月之亂中的孽物,結卵重生後化為的白露。

那正是與少焉同根同源的、倏忽的力量,從死亡中孕育新生,不可覆制又真實存在的奇跡。

玄全眼神一凝:“本君在此。”

少焉張開手心,光點組合成振翅的蟲類,旋即退化為卵,又轉而生出鱗片,“持明的問題要棘手些,但我恰好有幸消化掉了部分繁育神軀……”

他的聲音不大,可落在寂靜的議事廳裏,每一個字都像天釘一樣,紮穿了在場所有人的耳膜。

少焉開出的價碼看似有百利而無一害,樁樁件件都戳在聯盟最脆弱的神經上。

三族足以致命的危機在描繪出的那個未來裏,都變成了再圓滿不過的圖景,只要他們松口,答應這筆交易……

威嚴華貴的聲音響起,頓時吸引力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你所求為何?”

作者有話說:

叢郁也有智商占領高地的時候,而不是銀商……

以及,雖然他現在沒多少錢了,但他還有很多值錢的東西,實在不行就讓其他樹上長些信用點來花嘛,反正就是很會過日子的小樹苗!

一定能讓大白貓只吃口口不吃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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