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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同床異夢的第四天 我現在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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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同床異夢的第四天 我現在就想

午前的光線不驕不躁, 灑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溫度正好。

叢郁右手托著臉,腕間的對鐲順著小臂自然滑落, 哢噠一聲撞上袖扣, 手指按在許久未翻頁的書籍上。

他翻遍了整間書房, 也沒找出來想看的小說。

老宅的書房不大,藏書也不算多,但每一本都被保護得很好,裏面最有趣的居然只是僅此一本的游記, 中途還被其他名字好聽、包裝也精美的外表誆騙, 小心拿到手裏才發現是無聊的嚴肅文學,又費勁地塞了回去。

景元是怎麽看下去的,甚至專心致志得連點心都沒動, 不合胃口嗎?

叢郁狗狗祟祟地挪得更近,悄悄拿起一塊送入口中,舌尖嘗到細膩的甜香。

好吃的啊?

叢郁擡頭, 目光從手中的點心盒移到景元的側臉上。

清晰的微塵在被窗欞切開的陽光下那麽清晰,將落未落於那朵蓬松柔軟的大棉花糖上,邊緣的碎發好似融化的糖絲一般透明。

也是好吃的。

叢郁喉嚨動了動, 又吃了一塊, 打算繼續努力把書的內容啃下去, 至少能和景元再多一些共同話題。

袖子被一股力道拉住, 隨後,指尖覆蓋上輕柔的布料, 帶著被體溫熏染過的綿軟觸感。

景元仔仔細細地擦過一遍,才松開手,將用過的手帕折好, 重新塞入懷中:“會弄臟的。”

金黃色的銀杏葉片,是自己給無名客的那塊?另一塊的位置——也在這座宅院裏!

居然有被他悉心收好嗎?

叢郁揉搓著指腹,“我記下了。”

最近的胃口是不是變大了?明明沒有攝入養分維持身體運轉的需求,卻總是想要吞下更多。

他撫上緊貼脖頸的皮圈,呼吸受限的同時,食道也沒好到哪裏去,將固態食物塞入狹窄的甬道時,每咽一下,都會對這具軀體造成額外的負擔。

會習慣的,就像捏造形體之初時做的那樣。

“——為什麽心臟不長正中間呢?”

樹如此問道。

分裂出枝葉的四肢末端做工粗糙,還帶著一圈一圈年輪般的紋路,但也算有了幾分人形。

他實在困惑不已。

人類從上到下幾乎都是對稱的,其他可有可無的器官的就算了,心臟不是至關重要的必需品嗎,為何不將它放在胸骨後,好好保護起來?

為他提供了參考數據的好心人笑起來,隨手將沒來得及整理好的藤蔓打了個同心結,“哦,親愛的小樹苗,這不是我該回答的問題,你得自己去找才行。”

“會找到嗎?”

“當然,我向你保證!”

“好吧,我相信你。”他點點頭,脖子還沒有完全成型,帶動著整個上半身都在晃,又問:“為什麽不給我一個模具呢?只要塞進去填滿,不就很輕松地捏好了嗎?”

好心人發出一陣狂笑,好像聽見了什麽世紀笑話一般,“沒有模具可以定義你,你卻想將自己裝進去!小樹苗,你真有趣!我喜歡你!”

“謝謝,可是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他眨著邊緣扭曲的眼睛,身後的藤蔓不好意思地縮了回去,一邊費力解開那個同心結,一邊幻想:什麽時候,自己也能擁有這麽靈巧的雙手呢?

回憶著教學資料上的說辭,他的記性向來很好:“你是個好人,但我們不合適。”

對方一楞,隨即笑得更加猖狂,甚至抱著肚子在地上打起滾來,“噗……哈哈哈哈哈哈!”

祂真的很喜歡笑。

就算不是在說話的時候,祂的聲音也是笑著的,那是一首永不停歇的歡快樂曲。

樂曲將沒有完整形體的他推開來。

“你出師了,去找你的答案吧!”

叢郁睜開眼,打量著自己修長的手指,每一根骨頭都長在它該長的位置,正確的、位置。

就像景元那樣。

他側耳聽去。

景元的心臟也好好地待在屬於它的胸腔裏,鮮紅的血液自心室泵出,經過那些他知道得一清二楚的路徑循環至全身。

卻一眼也看不見。

叢郁手指蜷縮一下。

剝開皮囊,讓那顆心暴露在空氣中時,還會這樣規律得像是代碼一眼跳動嗎?碰上去後,仍然能感受到它濕滑的起伏嗎?

試試吧,他保證,只看一眼就恢覆原樣。

不會痛的,景元甚至不會知道自己的胸腔曾經被人打開過,不會知道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曾經被另一只手捧在掌中……

“叢郁。”

景元手中書籍合上的聲音在落針可聞的室內格外突兀,“在想什麽?”

叢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在想……下一頓要吃棉花糖。”

要安撫一頭兇獸果然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再多單純的食物也無法填滿他心中縱橫的溝壑,哪怕一絲一毫。該給他泛著熱氣的血肉、裹著劇毒的蜜漿,以及……折斷骨骼後,帶著碎塊的髓質。

唯有如此,才能稍稍遏制他的貪欲。

“點心裏的糖分不夠?”

景元對上那雙釘在他身上的猩紅雙眸,驀地笑了,微微俯身,別起鬢發的指節恰好擦過眼角那顆淚痣,更添幾分昳麗之色。

“我嘗嘗……”

他捧起叢郁的臉,舌尖試探著卷過唇齒間殘存的味道,一本正經地點評道:“唔,是有些淡了,下回甜度加倍,如何?”

叢郁甚至沒想起回應,那抹溫度就已經退了出去,在他的嘴唇上只停留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

他是不是太懈怠了?

墨發青年按上嘴角,那裏還有一點未幹的濕潤。

景元垂眼看書時,那顆淚痣安靜地臥在睫毛的投下的陰影裏,可一旦視線相對,那顆淚痣瞬間跳脫出來,如同瓷器上一道渾然天成的釉痕。

部分瓷器在燒制過程中,會伴隨著清脆而細小的爆裂聲,開片出好看的冰裂紋,景元也有這樣的時刻吧?

“好啊。”

也想聽他發出那般的聲音,短促的、恍惚地叫著自己的名字……

“可是景元——”

叢郁環住去除腰封後更顯纖細的腰身,迷蒙的眼底一片猩紅,灼熱得讓人不敢直視:“我現在就想吃到,該怎麽辦才好啊?”

就算將軟禁的行為裝飾得再冠冕堂皇,也不會改變它的本質。

景元早已做好承受少焉因此生出的慍怒、或是要取走他曾許諾的補償的準備。

他扯開衣領,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隨意的動作仿佛只是為了讓自己舒服一些,盡管沒經歷過這種事,但年紀上來了,多少也略知一二。

直到今天。

骨節分明的手指卡進皮圈與脖頸中的縫隙,將本就狹窄的空間勒得更緊,居高臨下的視角讓他能清晰看見那人瞬間皺起的眉。

項圈和手鏈是不一樣的。

手鏈可以松一些,晃蕩在腕骨上,勾勒出凸起的骨節;項圈必須緊,要貼合脖部的曲線,讓人時時刻刻感受到它的存在。

自願戴上枷鎖後,非人之物也變得和常人無異般,需要汲取氧氣才能存活嗎?

景元牙齒咬住糕點的一角,俯下身,將它送到叢郁唇邊。

松軟的甜蜜消弭於兩人唇齒之間,本就不多的糖分被稀釋得再度淡了一層,卻在其中一方即將咽下時驟然變得粗糲起來。

“能就這樣吃掉的吧?”

費力吞咽的人沒有回應,橫亙與中間的指節成了第二重阻礙,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叢郁唇瓣微微開合,舌尖還露在外面一點,嘴角還沾著從景元那邊帶過來的、混著唾液和糖漬的濕潤。

重重咽下後,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不夠。”

墨色長發好似活物一般舞動,在景元身上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猩紅的眼眸如懸於夜幕中的兩輪血月一般,將誘人發狂的光輝灑滿整間書房。

漆黑的裂縫沿脊背蜿蜒而上,詭譎的氣息自其中彌散,腕間對鐲“哢”地一聲分離,被強行塞進渺小軀體裏的巨樹本相就此展露一角。

——景元在邀請他。

這個認知像一簇火,自叢郁的心頭裏燒起來,燒得他大腦發暈,不明白自己只是想撒個嬌,聽景元說些哄哄他的話,為什麽卻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咕嚕咕嚕的聲音將所有的理智與思考熬成粘稠的漿糊,它們叫囂著要填滿整個顱骨。

視線無可避免地落在了那人身上,藤蔓隨心而動纏了上去,用末端最細小的絨毛,感知每一寸熱度。

任何微不可查的顫動都被它們捕捉,傳回叢郁意識深處。

紅潤到異常的嘴唇吻上那顆掛在眼角、如淚水一般懸而未落的小痣,“景元……”

吐息拂過,鎏金色的眼眸微微瞇起。

窗外有風吹過,卷起案幾上散落的書頁,誰都沒空去管。

景元摟住那截被深色皮管禁錮的脖頸,語氣拉得悠長,染上幾分暧昧的軟意:“我已經不年輕了,就當行行好?折騰我時,還請先生下手輕些。”

叢郁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聽清,只看見他的嘴唇一張一合,拇指擦過他的顴骨,沿著臉頰的輪廓緩緩滑下去,停在唇角。

景元沒有躲。

他甚至微微側過臉,將唇峰貼上了那根拇指的指腹,隨即張開嘴,用牙齒輕咬著凸起的骨節,傳達出一種無聲的確認。

叢郁笨拙地張開手臂。

仿佛回到了初次得到身體的那個夜晚,群星靜謐,萬籟無聲,世間唯餘他一人,胸腔裏空蕩蕩的,什麽都感覺不到,也沒有任何存在可以分享他的喜悅。

將景元整個環住時,他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麽人類會如此執著於親密的擁抱。

——原來是為了彌補右胸腔裏,那一半缺失的心跳。

作者有話說:

一百霸王票加更

我的手速什麽時候才能提起來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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