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揭露過去的第四天 殘刃支離

關燈
第41章 揭露過去的第四天 殘刃支離

景元沒有錯過少焉手上浮現又很快消失的生機。

是在試探他的意志是否軟化, 開始盲目地追逐長生?在少焉的認知中,任何見過豐饒之主的生靈都該是這般模樣嗎?

狼卒狂喜的聲音傳來:“長生主!萬物都會感恩您的慈悲!”

他瘋狂地叩拜著,被藤蔓勒斷的脊骨愈合如初, 額頭一下一下地磕在息壤上, 不斷叩出血痕, 又在轉眼間恢覆。

不耐煩的藤蔓直接將他丟了出去,在星空中化為一粒渺小的塵埃。

他會活著回到獵群之中。

景元收回視線。

從未使自身賜福獲得揚升的仙舟人都能在宇宙空間中存活一段時間,而步離人以星空為牧場,不停掠奪賜福, 並且這個步離人就在眼前, 再度承接了藥師的神跡。

說不定此次潛入仙舟的任務,也會有他的一份。

景元無法確定如今觀看的究竟是少焉在哪一個琥珀紀的記憶。

羅浮上曾攀攬穹窿的建木,也不過是藥師指尖輕撚的一縷麥穗, 而少焉經年累月吸收的,竟是生長於祂神軀中的朱果,還仍嫌不夠。

標榜自身無私利他的藥師, 也在為神戰做準備了嗎?

身下的泥土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縈繞鼻尖久久不散的濕意。

下雨了。

卻是一場猩紅的血雨。

在光線下泛著詭異光澤的雨滴宛如一顆一顆摔在地上、流淌著汁液的朱果,泛著死寂的艷麗之色。

叢郁拉住景元的手, 讓無形的屏障也能覆蓋住景元的身體, 這場雨臟得很, 可不好讓毛發柔順、打扮精致的大白貓沾到。

“原諒我自作主張吧, 我猜你可能也會想看這一段。”

明明他們都是見過家長,得到認可的關系了, 景元還是那麽矜持,不肯輕易對他敞露心扉。

不過沒關系。

書上說了,擰巴的人需要一個趕不走的愛人。不管景元怎麽對他, 他始終都會死死纏在景元身邊的!

“造翼者的殘部曾經過這裏,一路追殺他們而來的,還有你的舊友。”

景元踏過浸泡了殘肢斷臂的血水中,卻好似踩在澄澈的鏡面上,萬千汙濁無法沾染他半分,鞋底下的落點泛起陣陣漣漪,讓他的倒映在水中的影子也蒙 上一層流動著的晦暗紅暈。

如此說來,這便是少焉與星核獵手搭上關系的開端了?

帶著燒焦痕跡的戰場一片狼藉,唯一的活人卻如同行屍走肉般頭顱低垂地半跪在地,若非胸膛尚有起伏,幾乎會將他和屍體混淆。

代表著生機的深色長發淩亂地搭在肩上,猩紅的耳飾垂落其間,仿佛一道被刻在皮膚上,怎麽也抹不掉的枯朽傷痕。

景元的心漸漸沈了下去。

——那是,曾名為應星之人。

-

刃視野中僅存一片模糊的水汽,口中不斷泛起猩甜,四肢綿軟無力,連雨水的重量對此時的他來說都是一種負擔。

又一次……沒能死去嗎?

既然如此,他就該回去了,回到同伴們身邊去。卡芙卡包容了他的任性,他也不應該再帶來更多的麻煩了。

最後一顆牛毛般紮人的雨線砸落,他的身軀驟然倒下,卻沒有磕在冷硬的地上,而是落入一個充滿了馥郁香氣的懷抱中。

來人瞇起仿佛盛滿血水的雙眼打量著他,好似看見了什麽極為喜愛的食物般的視線從他身上緩緩掃過,最後勾起一個生硬且詭譎的笑容:“你好,應星。”

心存死志之人瞬間被這個名字刺激得掙紮起來,從深淵裏強行拽出生機,下意識舉起曾無數次刺穿他身體的支離劍。

劍光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沒有遲疑地直取咽喉,在即將破開血肉前,被一只指節分明的手抓住。

那人歪了歪頭,似是疑惑極了,一字一頓地開口:“這是你家鄉打招呼的禮節?是否需要我也這樣對你?”

香氣濃烈得近乎張揚,像是有意要將這片戰場上所有的血腥味都壓下去,卻反而讓那些扭曲的鐵銹味變得更加鮮明。

本該在殺戮與生死之間發洩完了的嗔怨再度浮上心頭,刃捂住下半張臉,顫抖的笑意從喉口洩出:“哈……哈、哈哈!”

[記住死亡的感覺,帶給他們。]

眼底的血色更加混濁,他抽回劍刃,在掌心轉了一圈,再次發起攻擊。

過去的影子被參天的藤蔓包裹,血雨漸漸停息。

叢郁把玩著景元的手指,感嘆道:“真懷念啊,我們這在夢中相會時,你也是這樣,想用武器穿透我的胸膛。”

景元眼睫微顫。

記憶裏的少焉沒有躲,而是任憑武器對他造成傷口,結果就是拉遠距離的現在,他能夠清晰地看見整顆星球都被攢動的枝葉纏繞住,吸取生機,染上死寂的蒼白。

若是在幽囚獄前,他沒有攔下鏡流那道飽含殺意的劍招……

少焉真的很喜歡威脅自己,一邊做出一副淡然的表象,一邊不停地刺激自己敏感的神經,看見他一驚一乍的模樣很好玩是嗎?

他不可能不垂涎刃體內蠢蠢欲動的倏忽血肉,星核獵手究竟向他許諾了什麽,才能換來如今四肢健全、意志自由的故人。

景元垂下眼瞼,濃密的睫毛在鎏金色的眼眸中投下一片雲翳,“比起停滯在過去,未知的未來才是更值得關註的事,對吧?”

所以,別再浪費時間,拉長這場久遠的處刑了。

叢郁眼眶發熱,感動得都要哭出來了,他重重回握景元的手,“我也是!我們一定會擁有嶄新的未來!”

景元熱情起來真是讓人招架不住,他本來就忍得很辛苦了好不好!雖然之前就考驗過他會不會過日子,但這還是第一次真正說出未來裏的安排有他!

如果這是一場夢境,神明啊,還請不要讓他從夢中醒來。

和星核獵手做的交易簡直是叢郁短暫人生中最劃算的一筆,都有些懷念艾利歐暖呼呼的毛發了。

他在景元手背輕輕吻了一下,用最深情的眼神看著他,努力壓制的鼻音還是帶出來了些許:“那,我們繼續?”

揮之不去的涼意如蝮蛇一般攀上景元的脊背,明明是截然不同的緋紅眼眸,他卻仍回想起被藥師直視時的驚心動魄。

割地求和終究只是緩兵之計,少焉怎麽可能放過近在咫尺的血食,等星核獵手失去用處時,他定然要將一切盡數討回。

星核獵手的首腦不會意識不到這一點,所以……解決方案還在後邊?

景元擡眼望去,對上一雙淺藍色的豎瞳,心下一怔。

那位命運的奴隸——看見他了。

通體漆黑的貓咪視線似乎只是隨意停頓一瞬,很快喵喵叫著,催促代步工具加快速度。

從借由銀狼的以太編輯來到這裏的卡芙卡也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既然空無一物,那就是……他在看未來的什麽東西?

“好好,我知道了,”她撓著毫無威嚴的老大的下巴,步子依舊不緊不慢,“你不是說過,阿刃不會出事嗎?那就讓他多睡會兒吧。”

受損的身軀可以一瞬間覆原,可被無數次往返於生死之間折磨得千瘡百孔的心,卻只有等待時間將其抹平。

紫發麗人並指,敲了敲橫隔在身前的一簇枝葉,仿佛只是拜訪鄰居一般自然地打著招呼,“你好,我來接我的同伴回家,麻煩開個門吧?”

包得嚴嚴實實的繭露出足夠一人踏步的通道,“你也好,請進……我是不是得準備一些果盤、或者茶水?”

耳麥裏傳出銀狼的關心,卡芙卡抱著艾利歐,姿態隨意地走了進去,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過於緊張的孩子,“不勞煩了,我們不會待太久。”

盡管她除了特定的人選外,感受不到恐懼的存在,可也不想給自己換個渾身插滿葉子的新模樣。

那樣阿刃會應激的。

她拒絕攝入任何由少焉提供的食物,豐饒的好意太過混沌,並不適用於每一個人,尤其是她的同伴。

卡芙卡視線越過少焉,落在繭的深處。

深色的長發散落一地,胸膛平穩地起伏著,刃睡著了,或者說,他終於得到了一瞬平靜的安寧。

幾根細枝若有若無地搭在他的腕間,卡芙卡輕輕呼出一口氣,“多謝你照顧我家阿刃。”

一叢綠意降下,緩緩凝聚成人形,少焉戳著刃氣血充盈的臉頰,“刃?這是他現在使用的名字?”

他茫然轉頭,清澈的眼底寫滿了“原來人還可以有好幾個名字”的震驚。

黑貓跳下卡芙卡的臂彎,用圓潤的爪子扒拉開纏在刃身上的脈絡,“你好,少焉。”

“你好,貓。”

“我是艾利歐。”

“哦……你好,艾利歐。”

少焉抱著自己的膝蓋,伸出指尖,試探著觸碰黑貓泛著光澤的毛發,眼睛越來越亮。

暖和的溫度,就像被太陽曬過的棉花。

用互相問好打開人際交往的第一步後,他們就是認識的人了,由此可以發展出幾個不同的方向,大致分為親人、友人、愛人三部分。

他沒有其他的親人,愛人的人選也早已確定,所以……

少焉莊重地伸出手,“艾利歐,你願意成為我的朋友嗎?”

艾利歐貓臉嚴肅,將黑沈沈的肉墊放在攤開的掌心中,鄭重到像是在說什麽誓詞:“我願意。”

少焉又轉向卡芙卡,伸出另一只手,“你……”

“我是卡芙卡。”卡芙卡適時報上自己的姓名,同時短暫地握上那只蒼白得不似活人的手,“我也願意做你的朋友。”

走完過家家的流程,她們此行的目標終於問出寫在劇本開端的話語:“朋友們,找我有什麽事?”

作者有話說:

三千營養液加更章

大家……好有實力,我不是才發了兩千的加更嗎,為什麽今天就給我幹到三千了(恍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