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權貴門庭隔冷暖，織坊廊下盡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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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權貴門庭隔冷暖，織坊廊下盡別離】
商會門外，正是日頭最烈的時候。
六月的陽光毫無遮攔地潑灑下來，沈念衣站在底下，卻覺得渾身冰冷，那陽光再烈，也照不進她此刻冰封的心湖。
韓先生跟在她身後，欲言又止，最終也只是化作一聲沈重的嘆息。
沈念衣擡起頭，望著頭頂那片藍得沒有一絲雲彩的天空，那藍色如此通透而遙遠，像一塊巨大的、毫無溫度的琉璃，將她渺小的絕望和掙紮，映照得荒唐又可憐。
街道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近在咫尺，卻又在此刻模糊而遙遠。
自己堅持的那條道，在這片由利益、規矩、人情世故編織成的冷酷商海之中，何其孤單，又何其脆弱不堪。
沈念衣回去了一趟，仔細打扮，換了一身質地上乘的襦裙。
坐上了一輛駛向城東的青帷小車。
車輪碾過平整的禦道，兩側是高聳的坊墻和偶爾掠過的巍峨府邸門楣。
她要去求見的，是魏王妃。
這是沈念衣在絕境中能想到的、最後一條或許能通天的捷徑。
馬車在魏王府氣派的側門停下。
通傳、等候、由侍女引入……每一道流程都透著王府的森嚴規矩，層層拉開身份距離。
沈念衣摒除雜念，努力讓步伐更穩，神色更恭謹。
她被引至一處精致的花廳等候。
廳內布置清雅，多寶格上陳列著古玩玉器，窗外是精心打理過的園林景致，微風送來淡淡花香。
沈念衣無暇欣賞，手心微微沁著汗。
不多時，環佩叮當，一陣香風襲來。魏王妃在幾名侍女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容貌嬌美，穿著時下最流行的宮樣錦裙，發髻上珠翠環繞，行動間帶著不谙世事的輕盈。
“沈娘子來啦？快免禮。”魏王妃聲音清脆，帶著笑意，自己在主位坐下，也示意沈念衣坐。
沈念衣依禮謝過，在下首的繡墩上落座。
寒暄幾句後，魏王妃主動問起：“有些日子沒見沈娘子了，最近可有什麽新巧的料子？”
沈念衣心中稍定，斟酌著言辭，將雲衣坊近日遭遇的變故，慕容家貨船被焚、貨物全損、資金斷裂、匠人生計無著，以盡量簡練而不失懇切的方式說了一遍。
她不敢過分訴苦，只強調此事非雲衣坊過錯，純屬天災人禍，如今坊內技藝猶在，卻因一時周轉不靈陷入困境。
最後，她離座，深深一福：“民婦自知身份低微，本不敢以此等瑣事煩擾王妃清聽。只是坊中數十匠人及其家小，生計皆系於此，實是走投無路，鬥膽懇請王妃……
若能垂憐，在王府日常用度，或與友朋閑談時，略提一句雲衣坊手藝尚可，或能引得一二青睞，賜下些許活計，便是救民婦與全坊於水火了。民婦感激不盡，必當以最好的手藝回報。”
魏王妃聽完，秀氣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臉上露出真切的不忍和同情：“哎呀，竟有這等事？沈娘子你好可憐呀……”
她惋惜地嘆道：“那麽漂亮的海天霞，怎麽就……怎麽就燒了呢？真是太可惜了！”
她似乎真的很為那些美麗的布料惋惜，纖纖玉指絞著手中的帕子：“王爺最近……倒確實是管著戶部的一些事兒，但我平日裏也不懂這些呀……”
她露出為難又很想幫忙的神色，猶豫了一下，轉頭對身邊一個年紀稍長的侍女道：“你去前頭書房瞧瞧，王爺下朝回來了沒有？若是回來了，問問王爺……這事，可有什麽法子沒有？”
那侍女看了沈念衣一眼，眼底掠過一絲無奈，躬身應道：“是，王妃。”轉身退了出去。
花廳裏一時安靜下來。
魏王妃又安慰了沈念衣幾句，無非是“別太難過”、“吉人自有天相”之類的話，語氣真誠，卻像隔靴搔癢，落不到實處。
沈念衣心中那點微弱的希望，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漸漸冷卻。
她看著眼前這位錦衣玉食、眉目如畫卻顯然對世間艱辛一無所知的年輕王妃，忽然覺得自己這趟來得何其天真。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侍女回來了。
她走到魏王妃身邊，低聲回稟：“王妃，王爺說，商事糾紛，貨損賠償，自有朝廷法度與行業商會處置。內眷不宜過問外間具體商事，以免落人口實。請您安心賞花，勿要為此等瑣事煩心。”
話音清晰，不僅魏王妃聽見了，沈念衣也聽得清清楚楚。
魏王妃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更多的是對丈夫話語的順從。
她轉向沈念衣，帶著歉然：“沈娘子，你看……王爺這麽說，我也……”
沈念衣立刻起身，再次深深下拜：“王妃垂詢，已是民婦天大的福分。王爺所言甚是，商事自有法度，民婦今日冒昧，實屬不該。謝王妃召見，民婦告退。”
魏王妃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沈念衣已恭敬地退後，轉身，在侍女引導下，一步步走出了花廳，
馬車駛離王府區域，重新匯入市井的喧嚷。
在穩固的權力壁壘面前，她所依仗的、引以為傲的技藝帶來的那一點點欣賞和青睞，薄如蟬翼，輕如鴻毛。
王妃的同情是真的，天真也是真的，但那份天真背後，是深宮高墻內對世間疾苦的天然隔膜，是權力規則下內眷不言外事的鐵律。
她所以為的捷徑，不過是一廂情願的幻影。
這道看似光鮮、可能通向庇護的大門，在她真正需要的時候，關得比任何商會行規都要嚴實，都要冰冷。
所有的路，似乎都走到了盡頭。
***
雲衣坊的困境，像一塊沈重的石頭，壓在每個知情人的心上。
墻外的風言風語與墻內的絕望交織，讓這座曾經充滿活力的工坊，在短短數日裏褪盡了顏色。
匠人們的去留，成了最現實也最殘酷的選擇。
春杏是第一個來找沈念衣正式告別的。
她等在了沈念衣回小院必經的廊下，暮色四合，廊下的燈籠尚未點亮，她站在陰影裏，手裏緊緊攥著一個包袱。
“掌櫃的。”
沈念衣看著春杏，這個曾為了層林染的瑕疵與她爭執、哭泣，又在秋水藍風波後默默帶領織房日夜趕工的年輕領工，此刻沒有或倔強或委屈的神采，只剩下一種平靜。
“要走了？”
春杏點了點頭，她將那個小包袱往身後藏了藏：“掌櫃的，我家裏……爹娘年紀大了，弟弟還在念私塾，前陣子娘又病了，抓藥的錢……我不能……不能再待下去了。這個月的工錢，文先生已經給我結了，我……”
她說不下去了，低下頭。
沈念衣靜靜地看著她。
她能說什麽？責怪她不能共患難？還是用空洞的承諾挽留？她都做不到。
“小蓮……也跟你一起走？”沈念衣想起那個在晨光中背詩的小小身影。
“嗯。”春杏的聲音更低了，“她是我妹妹……我得帶著她。”
沈念衣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春杏顫抖的肩膀：“你……出去後，若是遇到難處，或者想回來了，雲衣坊的門，隨時為你開著。”
這是沈念衣此刻唯一能給出的承諾。
春杏突然跪下，對著沈念衣磕了一個頭：“掌櫃的，對不起……春杏沒出息，不能陪著坊裏共渡難關……”
沈念衣連忙彎腰將她扶起：“快起來，別說這些。出去後，好好照顧家裏，照顧好自己和小蓮。”
春杏深深看了沈念衣一眼，仿佛要將這位曾嚴厲訓斥過她、也曾給予她信任和機會的女掌櫃刻在心裏，然後，抱著那個包袱，轉身跑進了漸濃的暮色裏。
小蓮被春杏牽著離開時，一步三回頭，大大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不明白為什麽突然要離開這個有哥哥、有阿蠻姐姐、有棗糕吃的地方。
她看著站在廊下目送她們的沈念衣，忽然掙脫春杏的手，跑回來，抱住沈念衣的腿，仰著小臉哭道：“掌櫃娘娘……小蓮不想走……”
沈念衣蹲下身，將她摟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
春杏紅著眼圈過來，狠心將小蓮抱走，小蓮的哭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
織房裏，又陸續有幾個織娘悄悄收拾了東西，在黃昏或清晨，低著頭，避開眾人的目光，默默離開了。
她們大多家有老小，等不起一個渺茫的希望。
每走一個，剩下的織娘們臉上的惶然就更深一分，織機蓋著的粗布下，是更長久的沈默。
染院那邊，氣氛同樣凝重。
顏青整日不出，沒人知道這位倔強了一輩子的老匠人在想什麽，是在痛心技藝可能就此湮沒，還是在掙紮去留。
他的幾個徒弟，有兩個年輕的家境特別困難的，在掙紮了幾日後，也紅著眼眶來向吳伯辭行。
吳伯看著他們，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從自己懷裏摸出幾個銅板塞給他們：“路上……買點幹糧。出去了，機靈點，別讓人欺負了。”
林先生也走了，他在一個清晨，如同他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他在染院他常待的那個角落，留下了一卷詳細記錄他那些改良構想的草圖和一些初步的推算，用一塊幹凈的石頭壓著。
這或許是他能為這個曾給予他一絲容身之處和施展空間的地方，留下的最後一點東西。
他的離去，帶著一種了然和不願拖累的決絕，也讓染院失去了一種可能打破困局的新思路。
韓先生也顯得焦慮，但他似乎並未立刻打算離開，反而更頻繁地在外奔走。
這日，他帶回了一個消息。
“掌櫃的，”韓先生搓著手，臉上帶著一種緊張的神情，“小人這幾日跑斷了腿，總算尋到一條或許可行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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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先生跟在她身後，欲言又止，最終也只是化作一聲沈重的嘆息。
沈念衣擡起頭，望著頭頂那片藍得沒有一絲雲彩的天空，那藍色如此通透而遙遠，像一塊巨大的、毫無溫度的琉璃，將她渺小的絕望和掙紮，映照得荒唐又可憐。
街道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近在咫尺，卻又在此刻模糊而遙遠。
自己堅持的那條道，在這片由利益、規矩、人情世故編織成的冷酷商海之中，何其孤單，又何其脆弱不堪。
沈念衣回去了一趟，仔細打扮，換了一身質地上乘的襦裙。
坐上了一輛駛向城東的青帷小車。
車輪碾過平整的禦道，兩側是高聳的坊墻和偶爾掠過的巍峨府邸門楣。
她要去求見的，是魏王妃。
這是沈念衣在絕境中能想到的、最後一條或許能通天的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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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衣摒除雜念，努力讓步伐更穩，神色更恭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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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內布置清雅，多寶格上陳列著古玩玉器，窗外是精心打理過的園林景致，微風送來淡淡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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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環佩叮當，一陣香風襲來。魏王妃在幾名侍女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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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娘子來啦？快免禮。”魏王妃聲音清脆，帶著笑意，自己在主位坐下，也示意沈念衣坐。
沈念衣依禮謝過，在下首的繡墩上落座。
寒暄幾句後，魏王妃主動問起：“有些日子沒見沈娘子了，最近可有什麽新巧的料子？”
沈念衣心中稍定，斟酌著言辭，將雲衣坊近日遭遇的變故，慕容家貨船被焚、貨物全損、資金斷裂、匠人生計無著，以盡量簡練而不失懇切的方式說了一遍。
她不敢過分訴苦，只強調此事非雲衣坊過錯，純屬天災人禍，如今坊內技藝猶在，卻因一時周轉不靈陷入困境。
最後，她離座，深深一福：“民婦自知身份低微，本不敢以此等瑣事煩擾王妃清聽。只是坊中數十匠人及其家小，生計皆系於此，實是走投無路，鬥膽懇請王妃……
若能垂憐，在王府日常用度，或與友朋閑談時，略提一句雲衣坊手藝尚可，或能引得一二青睞，賜下些許活計，便是救民婦與全坊於水火了。民婦感激不盡，必當以最好的手藝回報。”
魏王妃聽完，秀氣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臉上露出真切的不忍和同情：“哎呀，竟有這等事？沈娘子你好可憐呀……”
她惋惜地嘆道：“那麽漂亮的海天霞，怎麽就……怎麽就燒了呢？真是太可惜了！”
她似乎真的很為那些美麗的布料惋惜，纖纖玉指絞著手中的帕子：“王爺最近……倒確實是管著戶部的一些事兒，但我平日裏也不懂這些呀……”
她露出為難又很想幫忙的神色，猶豫了一下，轉頭對身邊一個年紀稍長的侍女道：“你去前頭書房瞧瞧，王爺下朝回來了沒有？若是回來了，問問王爺……這事，可有什麽法子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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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廳裏一時安靜下來。
魏王妃又安慰了沈念衣幾句，無非是“別太難過”、“吉人自有天相”之類的話，語氣真誠，卻像隔靴搔癢，落不到實處。
沈念衣心中那點微弱的希望，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漸漸冷卻。
她看著眼前這位錦衣玉食、眉目如畫卻顯然對世間艱辛一無所知的年輕王妃，忽然覺得自己這趟來得何其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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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魏王妃身邊，低聲回稟：“王妃，王爺說，商事糾紛，貨損賠償，自有朝廷法度與行業商會處置。內眷不宜過問外間具體商事，以免落人口實。請您安心賞花，勿要為此等瑣事煩心。”
話音清晰，不僅魏王妃聽見了，沈念衣也聽得清清楚楚。
魏王妃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更多的是對丈夫話語的順從。
她轉向沈念衣，帶著歉然：“沈娘子，你看……王爺這麽說，我也……”
沈念衣立刻起身，再次深深下拜：“王妃垂詢，已是民婦天大的福分。王爺所言甚是，商事自有法度，民婦今日冒昧，實屬不該。謝王妃召見，民婦告退。”
魏王妃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沈念衣已恭敬地退後，轉身，在侍女引導下，一步步走出了花廳，
馬車駛離王府區域，重新匯入市井的喧嚷。
在穩固的權力壁壘面前，她所依仗的、引以為傲的技藝帶來的那一點點欣賞和青睞，薄如蟬翼，輕如鴻毛。
王妃的同情是真的，天真也是真的，但那份天真背後，是深宮高墻內對世間疾苦的天然隔膜，是權力規則下內眷不言外事的鐵律。
她所以為的捷徑，不過是一廂情願的幻影。
這道看似光鮮、可能通向庇護的大門，在她真正需要的時候，關得比任何商會行規都要嚴實，都要冰冷。
所有的路，似乎都走到了盡頭。
***
雲衣坊的困境，像一塊沈重的石頭，壓在每個知情人的心上。
墻外的風言風語與墻內的絕望交織，讓這座曾經充滿活力的工坊，在短短數日裏褪盡了顏色。
匠人們的去留，成了最現實也最殘酷的選擇。
春杏是第一個來找沈念衣正式告別的。
她等在了沈念衣回小院必經的廊下，暮色四合，廊下的燈籠尚未點亮，她站在陰影裏，手裏緊緊攥著一個包袱。
“掌櫃的。”
沈念衣看著春杏，這個曾為了層林染的瑕疵與她爭執、哭泣，又在秋水藍風波後默默帶領織房日夜趕工的年輕領工，此刻沒有或倔強或委屈的神采，只剩下一種平靜。
“要走了？”
春杏點了點頭，她將那個小包袱往身後藏了藏：“掌櫃的，我家裏……爹娘年紀大了，弟弟還在念私塾，前陣子娘又病了，抓藥的錢……我不能……不能再待下去了。這個月的工錢，文先生已經給我結了，我……”
她說不下去了，低下頭。
沈念衣靜靜地看著她。
她能說什麽？責怪她不能共患難？還是用空洞的承諾挽留？她都做不到。
“小蓮……也跟你一起走？”沈念衣想起那個在晨光中背詩的小小身影。
“嗯。”春杏的聲音更低了，“她是我妹妹……我得帶著她。”
沈念衣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春杏顫抖的肩膀：“你……出去後，若是遇到難處，或者想回來了，雲衣坊的門，隨時為你開著。”
這是沈念衣此刻唯一能給出的承諾。
春杏突然跪下，對著沈念衣磕了一個頭：“掌櫃的，對不起……春杏沒出息，不能陪著坊裏共渡難關……”
沈念衣連忙彎腰將她扶起：“快起來，別說這些。出去後，好好照顧家裏，照顧好自己和小蓮。”
春杏深深看了沈念衣一眼，仿佛要將這位曾嚴厲訓斥過她、也曾給予她信任和機會的女掌櫃刻在心裏，然後，抱著那個包袱，轉身跑進了漸濃的暮色裏。
小蓮被春杏牽著離開時，一步三回頭，大大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不明白為什麽突然要離開這個有哥哥、有阿蠻姐姐、有棗糕吃的地方。
她看著站在廊下目送她們的沈念衣，忽然掙脫春杏的手，跑回來，抱住沈念衣的腿，仰著小臉哭道：“掌櫃娘娘……小蓮不想走……”
沈念衣蹲下身，將她摟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
春杏紅著眼圈過來，狠心將小蓮抱走，小蓮的哭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
織房裏，又陸續有幾個織娘悄悄收拾了東西，在黃昏或清晨，低著頭，避開眾人的目光，默默離開了。
她們大多家有老小，等不起一個渺茫的希望。
每走一個，剩下的織娘們臉上的惶然就更深一分，織機蓋著的粗布下，是更長久的沈默。
染院那邊，氣氛同樣凝重。
顏青整日不出，沒人知道這位倔強了一輩子的老匠人在想什麽，是在痛心技藝可能就此湮沒，還是在掙紮去留。
他的幾個徒弟，有兩個年輕的家境特別困難的，在掙紮了幾日後，也紅著眼眶來向吳伯辭行。
吳伯看著他們，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從自己懷裏摸出幾個銅板塞給他們：“路上……買點幹糧。出去了，機靈點，別讓人欺負了。”
林先生也走了，他在一個清晨，如同他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他在染院他常待的那個角落，留下了一卷詳細記錄他那些改良構想的草圖和一些初步的推算，用一塊幹凈的石頭壓著。
這或許是他能為這個曾給予他一絲容身之處和施展空間的地方，留下的最後一點東西。
他的離去，帶著一種了然和不願拖累的決絕，也讓染院失去了一種可能打破困局的新思路。
韓先生也顯得焦慮，但他似乎並未立刻打算離開，反而更頻繁地在外奔走。
這日，他帶回了一個消息。
“掌櫃的，”韓先生搓著手，臉上帶著一種緊張的神情，“小人這幾日跑斷了腿，總算尋到一條或許可行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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