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遍嘗世間涼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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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遍嘗世間涼薄】
慕容家貨船焚毀、雲衣坊血本無歸的消息，當天傍晚就傳遍了西市乃至整個長安布業相關的大小角落。
樹倒猢猻散，墻倒眾人推。
對於許多早就對雲衣坊破壞行規、獨占鰲頭心存不滿，或是單純覬覦其手藝和客源的人來說，這無疑是天賜的良機。
次日午後，雲衣坊便迎來了第一波訪客。
最先登門的是兩位原料商。
一位是供應生絲和熟絲的王掌櫃，一位是專供顏料的趙老板。
“沈掌櫃，按理說，咱們合作這麽久，不該這時候來催您。可您也知道，小本經營，周轉不易。上月那批絲線的款子，您看是不是……”
趙老板也跟著附和：“是啊，沈掌櫃。如今市面上原料也緊，我這頭也……唉！”
沈念衣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出。
她讓阿蠻將賬房僅存的一些現銀，連同昨日陳挽晴送來的銀錢中的一部分，分成兩份，親自交到兩人手中。
“王掌櫃，趙老板，這裏是部分款項，暫且支付。餘下所欠，十日之內，我沈念衣必給二位一個明確的交代。若屆時仍無法清償……”
她頓了頓，“雲衣坊染院與織房內，尚有些許庫存原料與半成品，可按市價折算抵償。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王、趙二人接過銀子，掂量了一下，對視一眼。
他們來的目的本就是試探兼施壓，能立刻收回部分欠款已屬意外之喜，沈念衣給出的方案也算留有餘地。
真要把雲衣坊逼到立刻變賣資產，且不說吃相難看，那些染缸織機、半成品布匹對他們而言價值也有限。
“沈掌櫃是爽快人。既如此，我們就再等十日。盼貴坊早日渡過難關。”
“多謝體諒。”
送走原料商，沒過半個時辰，替裴厭書籌措那筆短期借款的中小錢莊夥計也上門了。
這夥計年輕，面孔生冷，公事公辦地遞上一張催款單：“沈掌櫃，貴坊上月所借之款，契約寫明是短期周轉，三日為限。今日已是第二日，還請及早預備，以免傷了和氣。”
這筆借款雖說數額不大，卻又是雪上加霜。
沈念衣讓文先生將最後一點散碎銀子連同幾件暫時用不上的舊銅器折價，勉強湊足，交給了夥計。
錢莊夥計驗過銀錢，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接連打發走兩撥人，沈念衣已感到心力交瘁。
然而，真正的羞辱來自外頭。
不知何時，雲衣坊大門外的巷子裏，漸漸聚起了一些看熱鬧的人。
起初是三五個閑漢，指指點點，竊竊私語。接著，幾個相鄰或是對街的布行、綢緞莊掌櫃、夥計，也恰好路過，或倚或站，目光瞟向雲衣坊緊閉的大門和偶爾出入的匠人。
終於，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幾個跟班的簇擁下，踱著方步，出現在了巷口。
是孫無德。
“哎呀呀，這可真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啊。好好的一船貨，怎麽說沒就沒了呢？可惜，真是可惜。”
他身旁一個掌櫃立刻附和：“孫老板說的是。聽說那可是六百匹上好的布料啊，價值不菲！這一把火，燒得可真幹凈。”
“所以說啊，做人不能太獨，做生意不能太絕。想當初，在商會裏，老夫是怎麽苦口婆心勸來著？有些人吶，就是年輕氣盛，聽不進老人言。總覺得自個兒那套是對的，把行裏的老規矩、老夥計，都不放在眼裏。”
他的聲音漸漸拔高，帶著一種譏諷和快意：
“現在好了，出事了，落難了，想起大家來了？想起要體諒了？呵呵，這世上哪有這麽好的事哦。當初你風光的時候，可曾體諒過別人？可曾給過旁人一口湯喝？”
“墻頭晃蕩，根基不穩，一陣風來，不就倒了？”他最後下了定論，目光似笑非笑地掃過雲衣坊的牌匾，“可惜了這塊牌子嘍。往後這西市布行，怕是又少了一家特立獨行的咯。”
他這番話，尖酸刻薄，指桑罵槐，將當初商會上的舊怨和如今的落井下石，表現得淋漓盡致。周圍的閑漢和那幾個掌櫃發出低低的哄笑和附和聲。
坊內，守門的大春拳頭捏得咯咯響，恨不得立刻沖出去將孫有德那張老臉揍扁。
阿蠻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沈念衣就站在通往前廳的廊下，外頭的話一字不漏地傳入了她的耳中。
每一個字，都紮在她早已鮮血淋漓的心上。
“大春，守好門，不用理會外面的犬吠。”
大春猛地一震，看向沈念衣平靜的側臉，胸中的怒火奇跡般地被澆熄了大半，他重重點頭，像尊門神，牢牢釘在了門後。
孫無德在外頭又陰陽怪氣地說了一陣，見坊內始終毫無反應，自覺無趣，又忌憚大春那鐵塔般的身形和怒目而視的樣子，終於悻悻地哼了一聲，帶著他的人，轉身走了。
***
接連兩日應付催債和冷眼，幾乎耗盡了沈念衣全部的心力。
但坐以待斃只有死路一條，工錢要發，日常嚼用要維持，最重要的是，必須找到新的資金註入。
慕容瑾那邊指望不上，行業內部人人自危、落井下石，她能想到的，或許還有一絲可能伸出援手的，只有商會李值年。
李值年為人相對公允，當初在商會也曾為她說過話，更重要的是，他代表著長安行會一定的官方顏面和組織力量。
或許，可以請他出面，以商會名義暫時協調一下雲衣坊與各原料商、乃至其他債主的關系，爭取一個緩沖期。
這是沈念衣能想到的，最後一條或許可行的體面之路。
第三日一早，沈念衣換了一身素凈但整潔的衣裙，仔細綰好發髻，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憔悴。
她沒讓阿蠻跟著，只帶了韓先生一同前往商會，韓先生長於言辭交際，或許能在旁幫襯。
李值年見沈念衣來訪，他略顯意外，連忙起身相迎，請她入座，吩咐看茶。
“沈掌櫃，今日怎麽有空過來？坊裏……近日可還安好？”
李值年撚著胡須，語氣帶著關切，但眼神深處，卻有了然。顯然，雲衣坊的變故，他早已悉知。
沈念開門見山，將雲衣坊眼下的困境，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最後，她放下所有尊嚴和驕傲，向李值年深深一禮。
“念衣不敢奢求商會撥款救濟，只求值年能以商會名義，出面斡旋，請各位原料商、往來商戶，暫緩催逼，給雲衣坊一個喘息之機，寬限些時日。待坊裏緩過這口氣，定當盡快清償債務，絕不敢有負各位信任。”
她擡起頭，目光懇切地看著李值年：“雲衣坊上下幾十口人，幾十個家庭，如今都系於此。望值年……垂憐。”
韓先生也在旁幫腔，言辭懇切，分析利弊，說明保住雲衣坊對維持行業穩定、避免匠人流散乃至引發不良連鎖反應也有好處。
李值年聽著，久久不語。
半晌，他長長嘆了一口氣，臉上充滿了為難與無奈。
“沈掌櫃，你的為人，你的手藝，你帶著雲衣坊做出的成績，我是看在眼裏，佩服在心裏的。”
“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艱澀，“沈掌櫃，商會……它不是善堂啊。”
他看著沈念衣驟然暗淡下去的眼神，有些不忍，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孫無德那天在坊外說的話，固然難聽，但……唉，卻也未必沒有道理。它代表了許多人，尤其是那些守著老規矩、老行當過日子的掌櫃們的心思。”
“你當初破了行規，給了匠人遠高於市價的工錢，設立了那些福利。在你看來，是善待工匠，是凝聚人心。
可在他們看來，你這是壞了規矩，擡高了所有人的用工成本。他們嘴上不說，心裏早憋著一股氣，只是礙於你生意紅火，不好發作。”
“如今，你落了難，他們不趁機踩上一腳，已算是顧念些許同行顏面。你要我以商會名義，強令他們體諒你，寬限你……
沈掌櫃，我雖為值年，但商會行事，也需顧及大多數成員的意見。若我強行如此，只怕非但幫不了你，反而會激化矛盾，讓商會自身也陷入紛爭。”
他頓了頓，看著沈念衣那雙漸漸失去光彩的眼睛，終究還是說出了最殘忍的話：“此事……愛莫能助。”
她怔怔地看著李值年，看著他臉上真實的無奈和歉意，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原來，她所以為的公道，她所堅持的善待，在赤裸裸的利益和根深蒂固的行規面前，是如此不堪一擊，如此天真。
孫無德的話似乎一語成讖。
不，不是應驗，是這堵墻從一開始，或許就只有她自己在努力砌築、拼命支撐，而墻外，早已站滿了冷眼旁觀、甚至等著它倒塌好分一杯羹的人。
“多謝值年坦言相告。”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飄忽而沙啞，“是念衣……冒昧了。打擾值年清凈，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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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家貨船焚毀、雲衣坊血本無歸的消息，當天傍晚就傳遍了西市乃至整個長安布業相關的大小角落。
樹倒猢猻散，墻倒眾人推。
對於許多早就對雲衣坊破壞行規、獨占鰲頭心存不滿，或是單純覬覦其手藝和客源的人來說，這無疑是天賜的良機。
次日午後，雲衣坊便迎來了第一波訪客。
最先登門的是兩位原料商。
一位是供應生絲和熟絲的王掌櫃，一位是專供顏料的趙老板。
“沈掌櫃，按理說，咱們合作這麽久，不該這時候來催您。可您也知道，小本經營，周轉不易。上月那批絲線的款子，您看是不是……”
趙老板也跟著附和：“是啊，沈掌櫃。如今市面上原料也緊，我這頭也……唉！”
沈念衣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出。
她讓阿蠻將賬房僅存的一些現銀，連同昨日陳挽晴送來的銀錢中的一部分，分成兩份，親自交到兩人手中。
“王掌櫃，趙老板，這裏是部分款項，暫且支付。餘下所欠，十日之內，我沈念衣必給二位一個明確的交代。若屆時仍無法清償……”
她頓了頓，“雲衣坊染院與織房內，尚有些許庫存原料與半成品，可按市價折算抵償。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王、趙二人接過銀子，掂量了一下，對視一眼。
他們來的目的本就是試探兼施壓，能立刻收回部分欠款已屬意外之喜，沈念衣給出的方案也算留有餘地。
真要把雲衣坊逼到立刻變賣資產，且不說吃相難看，那些染缸織機、半成品布匹對他們而言價值也有限。
“沈掌櫃是爽快人。既如此，我們就再等十日。盼貴坊早日渡過難關。”
“多謝體諒。”
送走原料商，沒過半個時辰，替裴厭書籌措那筆短期借款的中小錢莊夥計也上門了。
這夥計年輕，面孔生冷，公事公辦地遞上一張催款單：“沈掌櫃，貴坊上月所借之款，契約寫明是短期周轉，三日為限。今日已是第二日，還請及早預備，以免傷了和氣。”
這筆借款雖說數額不大，卻又是雪上加霜。
沈念衣讓文先生將最後一點散碎銀子連同幾件暫時用不上的舊銅器折價，勉強湊足，交給了夥計。
錢莊夥計驗過銀錢，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接連打發走兩撥人，沈念衣已感到心力交瘁。
然而，真正的羞辱來自外頭。
不知何時，雲衣坊大門外的巷子裏，漸漸聚起了一些看熱鬧的人。
起初是三五個閑漢，指指點點，竊竊私語。接著，幾個相鄰或是對街的布行、綢緞莊掌櫃、夥計，也恰好路過，或倚或站，目光瞟向雲衣坊緊閉的大門和偶爾出入的匠人。
終於，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幾個跟班的簇擁下，踱著方步，出現在了巷口。
是孫無德。
“哎呀呀，這可真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啊。好好的一船貨，怎麽說沒就沒了呢？可惜，真是可惜。”
他身旁一個掌櫃立刻附和：“孫老板說的是。聽說那可是六百匹上好的布料啊，價值不菲！這一把火，燒得可真幹凈。”
“所以說啊，做人不能太獨，做生意不能太絕。想當初，在商會裏，老夫是怎麽苦口婆心勸來著？有些人吶，就是年輕氣盛，聽不進老人言。總覺得自個兒那套是對的，把行裏的老規矩、老夥計，都不放在眼裏。”
他的聲音漸漸拔高，帶著一種譏諷和快意：
“現在好了，出事了，落難了，想起大家來了？想起要體諒了？呵呵，這世上哪有這麽好的事哦。當初你風光的時候，可曾體諒過別人？可曾給過旁人一口湯喝？”
“墻頭晃蕩，根基不穩，一陣風來，不就倒了？”他最後下了定論，目光似笑非笑地掃過雲衣坊的牌匾，“可惜了這塊牌子嘍。往後這西市布行，怕是又少了一家特立獨行的咯。”
他這番話，尖酸刻薄，指桑罵槐，將當初商會上的舊怨和如今的落井下石，表現得淋漓盡致。周圍的閑漢和那幾個掌櫃發出低低的哄笑和附和聲。
坊內，守門的大春拳頭捏得咯咯響，恨不得立刻沖出去將孫有德那張老臉揍扁。
阿蠻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沈念衣就站在通往前廳的廊下，外頭的話一字不漏地傳入了她的耳中。
每一個字，都紮在她早已鮮血淋漓的心上。
“大春，守好門，不用理會外面的犬吠。”
大春猛地一震，看向沈念衣平靜的側臉，胸中的怒火奇跡般地被澆熄了大半，他重重點頭，像尊門神，牢牢釘在了門後。
孫無德在外頭又陰陽怪氣地說了一陣，見坊內始終毫無反應，自覺無趣，又忌憚大春那鐵塔般的身形和怒目而視的樣子，終於悻悻地哼了一聲，帶著他的人，轉身走了。
***
接連兩日應付催債和冷眼，幾乎耗盡了沈念衣全部的心力。
但坐以待斃只有死路一條，工錢要發，日常嚼用要維持，最重要的是，必須找到新的資金註入。
慕容瑾那邊指望不上，行業內部人人自危、落井下石，她能想到的，或許還有一絲可能伸出援手的，只有商會李值年。
李值年為人相對公允，當初在商會也曾為她說過話，更重要的是，他代表著長安行會一定的官方顏面和組織力量。
或許，可以請他出面，以商會名義暫時協調一下雲衣坊與各原料商、乃至其他債主的關系，爭取一個緩沖期。
這是沈念衣能想到的，最後一條或許可行的體面之路。
第三日一早，沈念衣換了一身素凈但整潔的衣裙，仔細綰好發髻，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憔悴。
她沒讓阿蠻跟著，只帶了韓先生一同前往商會，韓先生長於言辭交際，或許能在旁幫襯。
李值年見沈念衣來訪，他略顯意外，連忙起身相迎，請她入座，吩咐看茶。
“沈掌櫃，今日怎麽有空過來？坊裏……近日可還安好？”
李值年撚著胡須，語氣帶著關切，但眼神深處，卻有了然。顯然，雲衣坊的變故，他早已悉知。
沈念開門見山，將雲衣坊眼下的困境，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最後，她放下所有尊嚴和驕傲，向李值年深深一禮。
“念衣不敢奢求商會撥款救濟，只求值年能以商會名義，出面斡旋，請各位原料商、往來商戶，暫緩催逼，給雲衣坊一個喘息之機，寬限些時日。待坊裏緩過這口氣，定當盡快清償債務，絕不敢有負各位信任。”
她擡起頭，目光懇切地看著李值年：“雲衣坊上下幾十口人，幾十個家庭，如今都系於此。望值年……垂憐。”
韓先生也在旁幫腔，言辭懇切，分析利弊，說明保住雲衣坊對維持行業穩定、避免匠人流散乃至引發不良連鎖反應也有好處。
李值年聽著，久久不語。
半晌，他長長嘆了一口氣，臉上充滿了為難與無奈。
“沈掌櫃，你的為人，你的手藝，你帶著雲衣坊做出的成績，我是看在眼裏，佩服在心裏的。”
“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艱澀，“沈掌櫃，商會……它不是善堂啊。”
他看著沈念衣驟然暗淡下去的眼神，有些不忍，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孫無德那天在坊外說的話，固然難聽，但……唉，卻也未必沒有道理。它代表了許多人，尤其是那些守著老規矩、老行當過日子的掌櫃們的心思。”
“你當初破了行規，給了匠人遠高於市價的工錢，設立了那些福利。在你看來，是善待工匠，是凝聚人心。
可在他們看來，你這是壞了規矩，擡高了所有人的用工成本。他們嘴上不說，心裏早憋著一股氣，只是礙於你生意紅火，不好發作。”
“如今，你落了難，他們不趁機踩上一腳，已算是顧念些許同行顏面。你要我以商會名義，強令他們體諒你，寬限你……
沈掌櫃，我雖為值年，但商會行事，也需顧及大多數成員的意見。若我強行如此，只怕非但幫不了你，反而會激化矛盾，讓商會自身也陷入紛爭。”
他頓了頓，看著沈念衣那雙漸漸失去光彩的眼睛，終究還是說出了最殘忍的話：“此事……愛莫能助。”
她怔怔地看著李值年，看著他臉上真實的無奈和歉意，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原來，她所以為的公道，她所堅持的善待，在赤裸裸的利益和根深蒂固的行規面前，是如此不堪一擊，如此天真。
孫無德的話似乎一語成讖。
不，不是應驗，是這堵墻從一開始，或許就只有她自己在努力砌築、拼命支撐，而墻外，早已站滿了冷眼旁觀、甚至等著它倒塌好分一杯羹的人。
“多謝值年坦言相告。”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飄忽而沙啞，“是念衣……冒昧了。打擾值年清凈，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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