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匠人爭】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一百四十八章：匠人爭】
沈念衣擡起頭，塔窗透進的暮光映著她微紅的臉，方才的羞臊盡數壓下，只剩滿心執拗。
“你少糊弄我。”她的手指緊緊揪著他的袖口，“裴厭書，你既然翻墻胡鬧、四處游玩，能幹那麽多荒唐事。外頭傳你的那些風流韻事，什麽走馬章臺，什麽紅顏知己不斷……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不等他回答，“還有！在你翻我家墻頭之前、之後，你有沒有……喜歡過哪個姑娘？第一個讓你心動的是誰？你們怎麽認識的？最後又為何分開了？”
裴厭書被她突如其來的連環追問問得一楞，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
他哭笑不得地開口：“念衣，我們相識許久，成婚也半年有餘，你現在……才想起來問這個？”
他擡手想摸摸她的額頭，看她是不是累糊塗了，又覺得這動作可能火上澆油，手在半空中頓了頓。
要是現在翻這些陳年舊賬，日子還怎麽過？
他只能硬著頭皮說：“那些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捕風捉影的事，當不得真。”
說著便伸手拉她，打算趕緊下樓：“風大，先下去再說，免得著涼。”
沈念衣被他帶著走了兩步，心裏的疑惑和那點酸意卻沒散，反而因為他這明顯的敷衍更添了幾分委屈。
她又拽住他，聲音低了些，卻更堅持：“你少打岔……那……你以前，真沒對別的姑娘動過心？第一個到底是誰？”
裴厭書滿心無奈：“念衣……小時候的事，誰還記得那麽清楚？大概……可能……都是過去的事了，不提也罷……”
這般含糊其辭，底氣全無，明擺著只想草草揭過這場盤問。
沈念衣卻不依，拽著他袖子的手更用力了些：“你說！以前是不是真走馬章臺？第一個動心的是誰？怎麽好聚好散的？！”
裴厭書見她不肯松口，心知混不過去，無奈打趣：
“沈掌櫃，你這審犯人呢？連個好聚好散都要交代？那我要是說沒好聚，也沒好散，就是走著走著人沒了，你是不是還得追去嶺南問問慕容瑾他家商路通不通陰間？”
沈念衣被他噎得一楞，還沒反應過來，裴厭書已經湊近，壓低聲音，神神秘秘：
“第一個讓我心動的啊……我想想。大概是我五歲那年，有只大白鵝。它追著我跑了三條街，那一刻心跳飛快，也算動心。”
沈念衣氣悶：“……裴厭書！”
“哎哎，別急！後來嘛，大概就是西市口賣胡餅的孫大娘。她餅烤得香，人又和氣，我每次路過都心裏惦記，也算動心。”
他嘆口氣，表情無比真誠：“再後來，就是東市書局裏有套話本。我蹲那兒看了三天，老板差點報官抓我，那是第一次為求而不得的東西動心。”
沈念衣聽得攥緊拳頭，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裴厭書見狀，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軟下來：“至於走馬章臺、紅顏知己……我要是真那麽能耐，還能讓你在這兒審我？”
他牽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神色認真：“這兒，現在跳得最快的時候，只有一種情況，那就是……你突然問我這種要命的問題。”
沈念衣終於憋不住，噗嗤笑出聲，擡手輕捶他一下：“你半句正經話都沒有！”
“正經話當然有。”裴厭書順勢將她攬進懷中，笑意藏在話音裏，“從前所有心動，悉數加起來，也抵不過你安安穩穩待在我身邊。”
塔下傳來暮鼓聲，沈沈回蕩。
沈念衣把臉埋在他肩頭，悶聲說：“……下去吧，我餓了。”
“得令。”裴厭書松開她，卻仍牽著手，“想吃什麽？孫大娘的胡餅管夠。”
“裴厭書！”
“好好好，不提了，咱們回家。”
***
慈恩寺歸來的次日，天剛蒙蒙亮，裴厭書便已悄聲起身。
沈念衣昨夜難得睡得沈，此刻呼吸均勻，眉宇間殘留著幾分恬靜。裴厭書立在床邊看了片刻，才輕手輕腳地披衣出門。
晨風微涼，帶著露水的清新。
他先去前院尋阿蠻，低聲交代幾句：“今日我去東西兩市轉轉，尋訪幾位合用的賬房先生和管事人選。坊裏若有急事，讓人去西市清風茶樓尋我。”
阿蠻睡眼惺忪地點頭：“裴公子放心，掌櫃的今日可要晚些起？”
“讓她多睡會兒。”裴厭書頓了頓，“昨日她累了。”
吩咐完，他又去竈房讓王嬸備些清淡早膳溫著，這才牽了馬，獨自出了雲衣坊側門。
晨光初透，長安街巷尚顯清寂。
裴厭書心中盤算著今日要見的幾人：
一位是東市“通寶錢莊”退下來的老賬房，精於核算，為人謹慎；
一位是曾在將作監做過采買管事的中年人，熟稔物料調度與工匠管理；
還有幾位是舊日同窗或故交推薦的，各有專長。
這些人都需一一拜訪、探問，既要看本事，更要觀品性。
雲衣坊內，沈念衣醒來時已近辰正。
陽光透過窗紙，在室內投下暖黃的光斑。
她擁被坐起，恍惚片刻，才想起昨日登塔、說笑的種種，唇角不自覺彎了彎。
洗漱更衣後，阿蠻端來早膳，小聲稟報：“掌櫃的，裴公子一早出門了，說是去尋訪賬房先生和管事的人選。”
沈念衣執箸的手微微一頓，隨即點了點頭：“知道了。”心中泛起一絲暖意。
用過早膳，便也打起精神，準備應對坊內事務。
然而還未開始，就出了一件事。
起因是一批訂單。
這顏色需先由織房用特定比例的生絲與熟絲混紡出底布，再交由染院進行多道浸染，方能呈現出那宛如初秋葉脈的獨特色澤。
顏青對此色極為重視，前幾日特意與織房的領工春杏反覆確認過絲線配比與織法密度。
然而，當第一批織好的素綢送到染院，顏青只上手一摸，眉頭就皺成了疙瘩。
他喚來徒弟，將布匹展開對著天光細看，又撚了撚布邊，臉色愈發陰沈。
“這經緯密度不對！”顏青聲音幹澀，帶著壓抑的火氣，“拿回去重織！”
送布的小學徒嚇得臉都白了，抱著布匹一溜煙跑回織房。
春杏正在教兩個新來的織娘理梭，見小學徒抱著原封不動的布回來，聽他說完顏師傅的話，臉色也沈了下來。
她接過布匹，仔細看了看，又用手丈量、感受，眉頭緊鎖。
“經緯密度我是按著顏師傅給的數盯著的，錯不了。至於絲線，庫房領出來的就是按單子配好的比例，我們織房只管織，還能把生絲變熟絲不成？”
她想了想，對小學徒道：“你去回顏師傅，就說織房這邊確認過，經緯密度無誤，絲線也是按單子領用的。若是染院覺得有問題，不妨請顏師傅親自來看看我們上機時的情形，或是查查庫房的出料記錄。”
小學徒又跑回染院傳話。
顏青一聽，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我親自去看？我染院一缸料子正到火候，離得開人嗎？庫房記錄？那是他們織房和庫房對接的事！我只看結果！這布就是不行，染壞了算誰的？耽誤了訂單交期又算誰的？”
他撂下狠話：“這布不重織，染院沒法開工！誰愛染誰染去！”
消息傳回織房，春杏也氣了。
她辛辛苦苦帶著人趕工，自認毫無差錯，卻被硬說有問題，還要返工？耽誤的工時、浪費的絲線誰負責？
“顏師傅這是故意刁難！上回南院吵架，他徒弟被張師傅點了名，怕是心裏還記著，找茬撒到我們織房頭上了！”一個與春杏相熟的織娘忿忿道。
“就是！染院總覺得自己手藝高，看不起我們織布的！動不動就說我們布織得不好，影響他們發揮！可哪回最後染出來有問題，不又說是我們底布不行？”另一個織娘也附和。
春杏雖然覺得未必是故意刁難，但顏青這不容分說的態度也讓她窩火。
她沈著臉：“既然顏師傅說沒法開工，那我們織房也不織了！織出來也是白費力氣！等掌櫃的定奪吧！”
兩邊就這麽杠上了。
染院說織房的布不合格，織房說染院無理取鬧。
染院擺下染缸不幹活，織房也停了織機。
兩個工區幾十號人，一下子都閑了下來，各自聚在一處，議論紛紛，互相指責的話越傳越難聽。
阿蠻最先發現不對，跑去一看，頭都大了。
她先去了織房，春杏紅著眼圈跟她訴委屈，拿出了詳細的織造記錄。
她又跑去染院，顏青黑著臉給她看那匹不合格的布，痛心疾首。
阿蠻知道這事自己處理不了，趕緊跑去前院賬房找沈念衣。
沈念衣聽完阿蠻的匯報，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慕容瑾和陳挽晴的話音猶在耳，坊內竟然又因為技術問題起了內訌，而且直接導致了停工！
她放下手中的筆，對阿蠻道：“去把春杏和顏師傅都請到前廳來。再把庫房老張頭也叫上，帶上這批原料的出入記錄。”
“是！”阿蠻轉身就跑。
沈念衣獨自坐在賬房裏，看著窗外明媚的春光，心中卻一片冰涼。
她想起昨日在慈恩寺放生池邊，自己對裴厭書說的那番話。
這就是她要堅持的嗎？連最基本的工序銜接、質量把關都能鬧到停工？
難道真如陳挽晴所說，是她規矩立得不死，恩威施得不分，才讓底下人敢如此自行其是？
還是如慕容瑾暗示，她將太多精力耗在了這些內部協調上，以至於無力應對更重要的擴張與風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沈念衣擡起頭，塔窗透進的暮光映著她微紅的臉，方才的羞臊盡數壓下，只剩滿心執拗。
“你少糊弄我。”她的手指緊緊揪著他的袖口，“裴厭書，你既然翻墻胡鬧、四處游玩，能幹那麽多荒唐事。外頭傳你的那些風流韻事，什麽走馬章臺，什麽紅顏知己不斷……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不等他回答，“還有！在你翻我家墻頭之前、之後，你有沒有……喜歡過哪個姑娘？第一個讓你心動的是誰？你們怎麽認識的？最後又為何分開了？”
裴厭書被她突如其來的連環追問問得一楞，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
他哭笑不得地開口：“念衣，我們相識許久，成婚也半年有餘，你現在……才想起來問這個？”
他擡手想摸摸她的額頭，看她是不是累糊塗了，又覺得這動作可能火上澆油，手在半空中頓了頓。
要是現在翻這些陳年舊賬，日子還怎麽過？
他只能硬著頭皮說：“那些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捕風捉影的事，當不得真。”
說著便伸手拉她，打算趕緊下樓：“風大，先下去再說，免得著涼。”
沈念衣被他帶著走了兩步，心裏的疑惑和那點酸意卻沒散，反而因為他這明顯的敷衍更添了幾分委屈。
她又拽住他，聲音低了些，卻更堅持：“你少打岔……那……你以前，真沒對別的姑娘動過心？第一個到底是誰？”
裴厭書滿心無奈：“念衣……小時候的事，誰還記得那麽清楚？大概……可能……都是過去的事了，不提也罷……”
這般含糊其辭，底氣全無，明擺著只想草草揭過這場盤問。
沈念衣卻不依，拽著他袖子的手更用力了些：“你說！以前是不是真走馬章臺？第一個動心的是誰？怎麽好聚好散的？！”
裴厭書見她不肯松口，心知混不過去，無奈打趣：
“沈掌櫃，你這審犯人呢？連個好聚好散都要交代？那我要是說沒好聚，也沒好散，就是走著走著人沒了，你是不是還得追去嶺南問問慕容瑾他家商路通不通陰間？”
沈念衣被他噎得一楞，還沒反應過來，裴厭書已經湊近，壓低聲音，神神秘秘：
“第一個讓我心動的啊……我想想。大概是我五歲那年，有只大白鵝。它追著我跑了三條街，那一刻心跳飛快，也算動心。”
沈念衣氣悶：“……裴厭書！”
“哎哎，別急！後來嘛，大概就是西市口賣胡餅的孫大娘。她餅烤得香，人又和氣，我每次路過都心裏惦記，也算動心。”
他嘆口氣，表情無比真誠：“再後來，就是東市書局裏有套話本。我蹲那兒看了三天，老板差點報官抓我，那是第一次為求而不得的東西動心。”
沈念衣聽得攥緊拳頭，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裴厭書見狀，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軟下來：“至於走馬章臺、紅顏知己……我要是真那麽能耐，還能讓你在這兒審我？”
他牽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神色認真：“這兒，現在跳得最快的時候，只有一種情況，那就是……你突然問我這種要命的問題。”
沈念衣終於憋不住，噗嗤笑出聲，擡手輕捶他一下：“你半句正經話都沒有！”
“正經話當然有。”裴厭書順勢將她攬進懷中，笑意藏在話音裏，“從前所有心動，悉數加起來，也抵不過你安安穩穩待在我身邊。”
塔下傳來暮鼓聲，沈沈回蕩。
沈念衣把臉埋在他肩頭，悶聲說：“……下去吧，我餓了。”
“得令。”裴厭書松開她，卻仍牽著手，“想吃什麽？孫大娘的胡餅管夠。”
“裴厭書！”
“好好好，不提了，咱們回家。”
***
慈恩寺歸來的次日，天剛蒙蒙亮，裴厭書便已悄聲起身。
沈念衣昨夜難得睡得沈，此刻呼吸均勻，眉宇間殘留著幾分恬靜。裴厭書立在床邊看了片刻，才輕手輕腳地披衣出門。
晨風微涼，帶著露水的清新。
他先去前院尋阿蠻，低聲交代幾句：“今日我去東西兩市轉轉，尋訪幾位合用的賬房先生和管事人選。坊裏若有急事，讓人去西市清風茶樓尋我。”
阿蠻睡眼惺忪地點頭：“裴公子放心，掌櫃的今日可要晚些起？”
“讓她多睡會兒。”裴厭書頓了頓，“昨日她累了。”
吩咐完，他又去竈房讓王嬸備些清淡早膳溫著，這才牽了馬，獨自出了雲衣坊側門。
晨光初透，長安街巷尚顯清寂。
裴厭書心中盤算著今日要見的幾人：
一位是東市“通寶錢莊”退下來的老賬房，精於核算，為人謹慎；
一位是曾在將作監做過采買管事的中年人，熟稔物料調度與工匠管理；
還有幾位是舊日同窗或故交推薦的，各有專長。
這些人都需一一拜訪、探問，既要看本事，更要觀品性。
雲衣坊內，沈念衣醒來時已近辰正。
陽光透過窗紙，在室內投下暖黃的光斑。
她擁被坐起，恍惚片刻，才想起昨日登塔、說笑的種種，唇角不自覺彎了彎。
洗漱更衣後，阿蠻端來早膳，小聲稟報：“掌櫃的，裴公子一早出門了，說是去尋訪賬房先生和管事的人選。”
沈念衣執箸的手微微一頓，隨即點了點頭：“知道了。”心中泛起一絲暖意。
用過早膳，便也打起精神，準備應對坊內事務。
然而還未開始，就出了一件事。
起因是一批訂單。
這顏色需先由織房用特定比例的生絲與熟絲混紡出底布，再交由染院進行多道浸染，方能呈現出那宛如初秋葉脈的獨特色澤。
顏青對此色極為重視，前幾日特意與織房的領工春杏反覆確認過絲線配比與織法密度。
然而，當第一批織好的素綢送到染院，顏青只上手一摸，眉頭就皺成了疙瘩。
他喚來徒弟，將布匹展開對著天光細看，又撚了撚布邊，臉色愈發陰沈。
“這經緯密度不對！”顏青聲音幹澀，帶著壓抑的火氣，“拿回去重織！”
送布的小學徒嚇得臉都白了，抱著布匹一溜煙跑回織房。
春杏正在教兩個新來的織娘理梭，見小學徒抱著原封不動的布回來，聽他說完顏師傅的話，臉色也沈了下來。
她接過布匹，仔細看了看，又用手丈量、感受，眉頭緊鎖。
“經緯密度我是按著顏師傅給的數盯著的，錯不了。至於絲線，庫房領出來的就是按單子配好的比例，我們織房只管織，還能把生絲變熟絲不成？”
她想了想，對小學徒道：“你去回顏師傅，就說織房這邊確認過，經緯密度無誤，絲線也是按單子領用的。若是染院覺得有問題，不妨請顏師傅親自來看看我們上機時的情形，或是查查庫房的出料記錄。”
小學徒又跑回染院傳話。
顏青一聽，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我親自去看？我染院一缸料子正到火候，離得開人嗎？庫房記錄？那是他們織房和庫房對接的事！我只看結果！這布就是不行，染壞了算誰的？耽誤了訂單交期又算誰的？”
他撂下狠話：“這布不重織，染院沒法開工！誰愛染誰染去！”
消息傳回織房，春杏也氣了。
她辛辛苦苦帶著人趕工，自認毫無差錯，卻被硬說有問題，還要返工？耽誤的工時、浪費的絲線誰負責？
“顏師傅這是故意刁難！上回南院吵架，他徒弟被張師傅點了名，怕是心裏還記著，找茬撒到我們織房頭上了！”一個與春杏相熟的織娘忿忿道。
“就是！染院總覺得自己手藝高，看不起我們織布的！動不動就說我們布織得不好，影響他們發揮！可哪回最後染出來有問題，不又說是我們底布不行？”另一個織娘也附和。
春杏雖然覺得未必是故意刁難，但顏青這不容分說的態度也讓她窩火。
她沈著臉：“既然顏師傅說沒法開工，那我們織房也不織了！織出來也是白費力氣！等掌櫃的定奪吧！”
兩邊就這麽杠上了。
染院說織房的布不合格，織房說染院無理取鬧。
染院擺下染缸不幹活，織房也停了織機。
兩個工區幾十號人，一下子都閑了下來，各自聚在一處，議論紛紛，互相指責的話越傳越難聽。
阿蠻最先發現不對，跑去一看，頭都大了。
她先去了織房，春杏紅著眼圈跟她訴委屈，拿出了詳細的織造記錄。
她又跑去染院，顏青黑著臉給她看那匹不合格的布，痛心疾首。
阿蠻知道這事自己處理不了，趕緊跑去前院賬房找沈念衣。
沈念衣聽完阿蠻的匯報，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慕容瑾和陳挽晴的話音猶在耳，坊內竟然又因為技術問題起了內訌，而且直接導致了停工！
她放下手中的筆，對阿蠻道：“去把春杏和顏師傅都請到前廳來。再把庫房老張頭也叫上，帶上這批原料的出入記錄。”
“是！”阿蠻轉身就跑。
沈念衣獨自坐在賬房裏，看著窗外明媚的春光，心中卻一片冰涼。
她想起昨日在慈恩寺放生池邊，自己對裴厭書說的那番話。
這就是她要堅持的嗎？連最基本的工序銜接、質量把關都能鬧到停工？
難道真如陳挽晴所說，是她規矩立得不死，恩威施得不分，才讓底下人敢如此自行其是？
還是如慕容瑾暗示，她將太多精力耗在了這些內部協調上，以至於無力應對更重要的擴張與風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