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一客秘行】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一百四十章：一客秘行】
陳挽晴等的就是這句話。
“指點不敢當。不過嘛，管人管事，我倒是有幾句實在話。沈掌櫃，我知你心善，待匠人寬厚。這是你的好處，可有時候也是你的短處。”
“這人啊，最是蹬鼻子上臉。你把他們當自家兄弟姊妹看待，他們便真以為能與你平起平坐、討價還價。要我說，管作坊，尤其是這等手藝作坊，就得把規矩立在頭裏，鐵板釘釘，誰也不能越過去！”
“工錢，該給多少給多少，明碼標價，寫進契書。做得好，有賞；做錯了，該罰就罰，罰到他肉疼！至於那些吃飯住宿、帶娃娃識字的恩惠……”
陳挽晴撇撇嘴：“可以有，但不能當成理所應當。得讓他們記著，這是東家的恩典！今兒個心情好，賞頓肉；明兒個若有人怠工耍滑，那就都吃素！得讓他們明白，這好日子是誰給的，離了這地兒，他們還能不能過上！”
她越說越起勁，周婆子在旁連連點頭。
陳挽晴這套“恩威並施、規矩至上”的法子，雖顯冷酷，卻正是他認知裏高效、可控的管理方式。
比起沈念衣那套建立在善心和高回報上的松散聯結，更穩固，也更易於覆制和掌控。
沈念衣坐在主位，聽著兩人雖未明說、卻方向一致的建言，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慕容瑾要她“權衡長遠，留存利潤”，是從資本擴張的角度。
陳挽晴要她“立威明罰，恩出於上”，是從馭下掌控的角度。
他們說的，似乎都有道理。可這些道理，像一張巨大的網，緩緩向她罩來，要將她那個充滿煙火氣的雲衣坊，裹挾進一個完全不同的、只講效率與控制的軌道。
她想起南院爭吵時，匠人們互相揭短時那陌生的臉孔，也想起他們領到喜錢時淳樸燦爛的笑容。想起梅師傅閃爍的眼神，也想起劉細妹接過糖包時小聲的“謝謝掌櫃”。
如果真按慕容瑾說的，大幅提高利潤留存，匠人們的工錢福利勢必受影響。
如果真按陳挽晴說的，將一切恩惠都標上價格、變成操控的籌碼，那坊裏如今這份雖然偶有摩擦、卻總體向上的大家庭一般的氣息，還會在嗎？
“沈掌櫃？”慕容瑾溫聲喚道。
沈念衣回過神，對上兩雙含義不同的眼睛。
“慕容公子，陳娘子，二位的金玉良言，念衣記下了。雲衣坊草創不久，確有許多不足之處，需慢慢摸索改進。工錢用度、坊規管理，念衣會仔細思量。”
慕容瑾知道今日只能到此為止。
他笑著起身：“沈掌櫃自有主張，便不多叨擾了。新訂單之事，還望沈掌櫃抓緊。”
陳挽晴也站了起來，語氣放軟了些：“我也是為你著想。這世上，好人難做，好東家……更難做。你呀，心腸該硬的時候，就得硬起來。”
送走兩位不約而同前來指點的貴客，沈念衣獨自站在前廳門口，阿蠻悄悄走過來，小聲問：“掌櫃的，您沒事吧？”
沈念衣搖搖頭，望著巷口消失的馬車影子，輕聲問：“阿蠻，你說我對大家，是不是真的太寬了？是不是真的……不會管人？”
阿蠻急道：“掌櫃的您別聽他們胡說！咱們坊裏現在多好啊，大家幹活都有勁頭！那陳娘子說得輕巧，她那是沒瞧見咱們發喜錢時大家多高興！慕容公子也是，光知道要錢要擴張，他哪知道……”
“他知道。”沈念衣打斷她，聲音很輕，“他只是……和我想的不一樣。”
她該往哪走？
是聽從慕容瑾，加快積累，犧牲部分現下的共享，去博一個更大的未來？
還是聽從陳挽晴，收緊規矩，將溫情脈脈的面紗扯下，換上更高效的鐵律？
又或者……她能在其間，找到一條屬於自己的、第三條路？
思緒紛亂如麻，她下意識地揉了揉額角，脫口問道：“裴公子呢？早上好像沒見他。”
阿蠻聞言立刻撇嘴，聲音裏滿是為她抱不平的氣惱：
“裴公子啊，一大早就出去了！神神秘秘的，也沒說去哪兒。我瞧著都好幾天了，動不動就見不著人影，今天也不是初一、十五的，不知道又忙什麽去了！”
她越說越覺得自家掌櫃受了委屈：“要我說，他也真是的，明知道您這兩天事兒多，心緒煩，也不曉得在家多陪著點，替您分分憂……”
“阿蠻，”沈念衣輕聲打斷她，那聲音裏透著一股不願深談的倦意，“別說了。我……只是隨口一問。”
阿蠻立刻噤聲，知道自己話說多了。
沈念衣不是真的想呵斥阿蠻。
她只是……不想再聽。不想聽那些抱怨，也不想讓自己心底那點因為阿蠻的話而悄然浮起的、連自己都覺得有些矯情的失落，被放大，被坐實。
她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清晰的畫面——是更早以前，他舉著手，信誓旦旦地說：
“保證沒有下次！以後出門，一定先跟掌櫃的報備！去哪兒，幹什麽，見誰，多久回來，寫得清清楚楚！”
那時他眼裏有光，有急於取得她原諒的懇切，也有重建某種約定的認真。
是什麽時候開始，他不再這樣細細交代了？
是他越來越忙，還是她越來越埋頭於坊裏的事，無暇過問？
又或者，是那晚之後，兩人之間那層若有若無的隔膜，讓一些原本自然的分享，也變得小心翼翼、需要斟酌了？
她將那點不合時宜的翻湧壓回心底，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沈念衣回過神，轉頭看見阿蠻這副愁雲慘淡的模樣，她伸出手，指尖在阿蠻皺起的鼻尖上輕輕掛了一下。
“幹嘛這副表情？像是天要塌了似的。”
阿蠻揉了揉鼻子，嘴還是撅著：“我就是看他們一個個的，都來說您！慕容公子說一套，陳娘子又說一套，好像咱們坊裏哪哪兒都不對似的！明明咱們這麽好……”
“好了，他們自有他們的道理，咱們也有咱們的過法。走吧，回去了。”
***
另一邊，慕容瑾回到府中，心中仍在反覆思量沈念衣，以及陳挽晴那番綿裏藏針的指點。
他正坐在書房，對著那份新的六百匹訂單契約草稿沈吟，盤算著如何既能催促沈念衣履約，又不過分施壓以免適得其反。
就在這時，管家悄步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異樣：“公子，裴公子來訪，說是有要事，請您即刻隨他走一趟。”
慕容瑾眉頭微蹙。
裴厭書？他剛從雲衣坊離開不久，怎麽轉頭就找上自己了？而且，是“即刻隨他走一趟”？
語氣頗為緊迫，甚至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若有急事，方才在雲衣坊為何不現身？偏偏等自己回府後才急匆匆趕來？
“請他進來。”慕容瑾放下契約，心中疑慮叢生。
片刻後裴厭書步入書房，步伐比往日急促，面上雖依舊掛著慣常笑意，但他未如往常一般寒暄客套，徑直走到慕容瑾身前，上下淡淡打量他一番。
“慕容兄，換一身莊重正式的外衫，色彩不必艷麗，素雅得體便可。”
慕容瑾一楞，越發摸不著頭腦：“更換衣衫？裴兄，你這是何意？我們……方才在雲衣坊似乎並未碰面？你若有要事，何不當時一並說了？”
裴厭書淡淡作答：“方才另有要務在身，此刻前來，是為另一樁更要緊的事。”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是好事，不必多追問，時間緊迫，隨我走便是。”
這種神秘感，配合他今日迥異於往常的、近乎命令的口吻，讓慕容瑾心中的疑慮更大，但同時也被那句“更要緊的事”、“是好事”隱隱牽動。
書房內靜默片刻，慕容瑾不再追問，幹脆起身：“好。”
“好。”他走到內室，揚聲吩咐侍從取來常備的見客正裝。
心中飛速盤算：裴厭書此人絕不簡單，他今日如此作態，所圖必定不小，且看他要將自己引向何方。
很快，他換了一身暗紋杭綢直裰，外罩鴉青色雲紋披風，玉冠束發。
裴厭書站在一旁打量，微微頷首：“這身正好，馬車在外等候，我們動身。”
“去何處？”慕容瑾最後問了一句，手已搭上了披風的系帶。
裴厭書已轉身向門外走去，聞言腳步未停，只拋下一句朦朧吊人胃口的話：“去一個你萬萬想不到的去處。”
慕容瑾不再遲疑，快步跟了上去。
府門外停著一輛低調厚重的黑漆平頭馬車，車廂寬敞，拉車駿馬神駿矯健，車夫沈默寡言、行事幹練。
這做派，也與平日不同。
二人登車，車廂內飾簡潔幹凈，行駛起來平穩無顛簸。
車簾落下，馬車避開東西兩市人流密集的主街，專挑僻靜窄巷穿行，一路朝著皇城外圍遍布私家園林別業的清幽地界駛去。
車內光線微暗，一片沈默。
慕容瑾察覺馬車刻意繞行避人，隱秘的路線讓他心底生出諸多猜測，心跳不由自主微微加快。
為了打破這令人有些窒息的沈默，也為了試探，慕容瑾故作輕松道：“裴兄今日這般嚴肅神秘，陣仗十足，難不成是打算把我拐去深山變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陳挽晴等的就是這句話。
“指點不敢當。不過嘛，管人管事，我倒是有幾句實在話。沈掌櫃，我知你心善，待匠人寬厚。這是你的好處，可有時候也是你的短處。”
“這人啊，最是蹬鼻子上臉。你把他們當自家兄弟姊妹看待，他們便真以為能與你平起平坐、討價還價。要我說，管作坊，尤其是這等手藝作坊，就得把規矩立在頭裏，鐵板釘釘，誰也不能越過去！”
“工錢，該給多少給多少，明碼標價，寫進契書。做得好，有賞；做錯了，該罰就罰，罰到他肉疼！至於那些吃飯住宿、帶娃娃識字的恩惠……”
陳挽晴撇撇嘴：“可以有，但不能當成理所應當。得讓他們記著，這是東家的恩典！今兒個心情好，賞頓肉；明兒個若有人怠工耍滑，那就都吃素！得讓他們明白，這好日子是誰給的，離了這地兒，他們還能不能過上！”
她越說越起勁，周婆子在旁連連點頭。
陳挽晴這套“恩威並施、規矩至上”的法子，雖顯冷酷，卻正是他認知裏高效、可控的管理方式。
比起沈念衣那套建立在善心和高回報上的松散聯結，更穩固，也更易於覆制和掌控。
沈念衣坐在主位，聽著兩人雖未明說、卻方向一致的建言，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慕容瑾要她“權衡長遠，留存利潤”，是從資本擴張的角度。
陳挽晴要她“立威明罰，恩出於上”，是從馭下掌控的角度。
他們說的，似乎都有道理。可這些道理，像一張巨大的網，緩緩向她罩來，要將她那個充滿煙火氣的雲衣坊，裹挾進一個完全不同的、只講效率與控制的軌道。
她想起南院爭吵時，匠人們互相揭短時那陌生的臉孔，也想起他們領到喜錢時淳樸燦爛的笑容。想起梅師傅閃爍的眼神，也想起劉細妹接過糖包時小聲的“謝謝掌櫃”。
如果真按慕容瑾說的，大幅提高利潤留存，匠人們的工錢福利勢必受影響。
如果真按陳挽晴說的，將一切恩惠都標上價格、變成操控的籌碼，那坊裏如今這份雖然偶有摩擦、卻總體向上的大家庭一般的氣息，還會在嗎？
“沈掌櫃？”慕容瑾溫聲喚道。
沈念衣回過神，對上兩雙含義不同的眼睛。
“慕容公子，陳娘子，二位的金玉良言，念衣記下了。雲衣坊草創不久，確有許多不足之處，需慢慢摸索改進。工錢用度、坊規管理，念衣會仔細思量。”
慕容瑾知道今日只能到此為止。
他笑著起身：“沈掌櫃自有主張，便不多叨擾了。新訂單之事，還望沈掌櫃抓緊。”
陳挽晴也站了起來，語氣放軟了些：“我也是為你著想。這世上，好人難做，好東家……更難做。你呀，心腸該硬的時候，就得硬起來。”
送走兩位不約而同前來指點的貴客，沈念衣獨自站在前廳門口，阿蠻悄悄走過來，小聲問：“掌櫃的，您沒事吧？”
沈念衣搖搖頭，望著巷口消失的馬車影子，輕聲問：“阿蠻，你說我對大家，是不是真的太寬了？是不是真的……不會管人？”
阿蠻急道：“掌櫃的您別聽他們胡說！咱們坊裏現在多好啊，大家幹活都有勁頭！那陳娘子說得輕巧，她那是沒瞧見咱們發喜錢時大家多高興！慕容公子也是，光知道要錢要擴張，他哪知道……”
“他知道。”沈念衣打斷她，聲音很輕，“他只是……和我想的不一樣。”
她該往哪走？
是聽從慕容瑾，加快積累，犧牲部分現下的共享，去博一個更大的未來？
還是聽從陳挽晴，收緊規矩，將溫情脈脈的面紗扯下，換上更高效的鐵律？
又或者……她能在其間，找到一條屬於自己的、第三條路？
思緒紛亂如麻，她下意識地揉了揉額角，脫口問道：“裴公子呢？早上好像沒見他。”
阿蠻聞言立刻撇嘴，聲音裏滿是為她抱不平的氣惱：
“裴公子啊，一大早就出去了！神神秘秘的，也沒說去哪兒。我瞧著都好幾天了，動不動就見不著人影，今天也不是初一、十五的，不知道又忙什麽去了！”
她越說越覺得自家掌櫃受了委屈：“要我說，他也真是的，明知道您這兩天事兒多，心緒煩，也不曉得在家多陪著點，替您分分憂……”
“阿蠻，”沈念衣輕聲打斷她，那聲音裏透著一股不願深談的倦意，“別說了。我……只是隨口一問。”
阿蠻立刻噤聲，知道自己話說多了。
沈念衣不是真的想呵斥阿蠻。
她只是……不想再聽。不想聽那些抱怨，也不想讓自己心底那點因為阿蠻的話而悄然浮起的、連自己都覺得有些矯情的失落，被放大，被坐實。
她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清晰的畫面——是更早以前，他舉著手，信誓旦旦地說：
“保證沒有下次！以後出門，一定先跟掌櫃的報備！去哪兒，幹什麽，見誰，多久回來，寫得清清楚楚！”
那時他眼裏有光，有急於取得她原諒的懇切，也有重建某種約定的認真。
是什麽時候開始，他不再這樣細細交代了？
是他越來越忙，還是她越來越埋頭於坊裏的事，無暇過問？
又或者，是那晚之後，兩人之間那層若有若無的隔膜，讓一些原本自然的分享，也變得小心翼翼、需要斟酌了？
她將那點不合時宜的翻湧壓回心底，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沈念衣回過神，轉頭看見阿蠻這副愁雲慘淡的模樣，她伸出手，指尖在阿蠻皺起的鼻尖上輕輕掛了一下。
“幹嘛這副表情？像是天要塌了似的。”
阿蠻揉了揉鼻子，嘴還是撅著：“我就是看他們一個個的，都來說您！慕容公子說一套，陳娘子又說一套，好像咱們坊裏哪哪兒都不對似的！明明咱們這麽好……”
“好了，他們自有他們的道理，咱們也有咱們的過法。走吧，回去了。”
***
另一邊，慕容瑾回到府中，心中仍在反覆思量沈念衣，以及陳挽晴那番綿裏藏針的指點。
他正坐在書房，對著那份新的六百匹訂單契約草稿沈吟，盤算著如何既能催促沈念衣履約，又不過分施壓以免適得其反。
就在這時，管家悄步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異樣：“公子，裴公子來訪，說是有要事，請您即刻隨他走一趟。”
慕容瑾眉頭微蹙。
裴厭書？他剛從雲衣坊離開不久，怎麽轉頭就找上自己了？而且，是“即刻隨他走一趟”？
語氣頗為緊迫，甚至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若有急事，方才在雲衣坊為何不現身？偏偏等自己回府後才急匆匆趕來？
“請他進來。”慕容瑾放下契約，心中疑慮叢生。
片刻後裴厭書步入書房，步伐比往日急促，面上雖依舊掛著慣常笑意，但他未如往常一般寒暄客套，徑直走到慕容瑾身前，上下淡淡打量他一番。
“慕容兄，換一身莊重正式的外衫，色彩不必艷麗，素雅得體便可。”
慕容瑾一楞，越發摸不著頭腦：“更換衣衫？裴兄，你這是何意？我們……方才在雲衣坊似乎並未碰面？你若有要事，何不當時一並說了？”
裴厭書淡淡作答：“方才另有要務在身，此刻前來，是為另一樁更要緊的事。”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是好事，不必多追問，時間緊迫，隨我走便是。”
這種神秘感，配合他今日迥異於往常的、近乎命令的口吻，讓慕容瑾心中的疑慮更大，但同時也被那句“更要緊的事”、“是好事”隱隱牽動。
書房內靜默片刻，慕容瑾不再追問，幹脆起身：“好。”
“好。”他走到內室，揚聲吩咐侍從取來常備的見客正裝。
心中飛速盤算：裴厭書此人絕不簡單，他今日如此作態，所圖必定不小，且看他要將自己引向何方。
很快，他換了一身暗紋杭綢直裰，外罩鴉青色雲紋披風，玉冠束發。
裴厭書站在一旁打量，微微頷首：“這身正好，馬車在外等候，我們動身。”
“去何處？”慕容瑾最後問了一句，手已搭上了披風的系帶。
裴厭書已轉身向門外走去，聞言腳步未停，只拋下一句朦朧吊人胃口的話：“去一個你萬萬想不到的去處。”
慕容瑾不再遲疑，快步跟了上去。
府門外停著一輛低調厚重的黑漆平頭馬車，車廂寬敞，拉車駿馬神駿矯健，車夫沈默寡言、行事幹練。
這做派，也與平日不同。
二人登車，車廂內飾簡潔幹凈，行駛起來平穩無顛簸。
車簾落下，馬車避開東西兩市人流密集的主街，專挑僻靜窄巷穿行，一路朝著皇城外圍遍布私家園林別業的清幽地界駛去。
車內光線微暗，一片沈默。
慕容瑾察覺馬車刻意繞行避人，隱秘的路線讓他心底生出諸多猜測，心跳不由自主微微加快。
為了打破這令人有些窒息的沈默，也為了試探，慕容瑾故作輕松道：“裴兄今日這般嚴肅神秘，陣仗十足，難不成是打算把我拐去深山變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