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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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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好,回家】

李值年見她氣順了些,心裏也松了口氣,立刻趁熱打鐵,轉向全場,語氣恢覆了值年的威嚴,但明顯帶著快刀斬亂麻、息事寧人的傾向。

“今日之事,已有決斷。沈掌櫃,雲衣坊經營,合乎商會章程,不予幹涉。好自為之。”

“孫無德,及諸位,同業當以切磋技藝、提升品質為要,空談無益,徒惹是非。都散了吧!”

這判決,幾乎完全倒向了沈念衣和陳挽晴一邊,對孫老板等人連句像樣的“告誡”都懶得給,直接定性為空談惹事。

孫老板等人面如死灰,知道再待下去只會更難看,只得灰頭土臉地匆匆行禮告退。

陳挽晴這才施施然起身,臉上是慣常的利落神色,經過沈念衣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一勾,隨即昂首挺胸,像只打了勝仗的驕傲孔雀,徑直走了出去。

李值年看著陳挽晴離去的方向,眼神有些覆雜,片刻後才收回目光,看向留下的沈念衣和裴厭書,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聲音裏帶著感慨:

“沈掌櫃,今日你也算過關了。但往後的路,未必就好走。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今日你過了商會這一關,明日、後日,那些明裏暗裏的風,只怕會吹得更緊,你自己心裏要有數。”

沈念衣靜靜聽完,屈膝深施一禮:“念衣謹記李值年教誨。今日之事,多謝值年主持公道。”

裴厭書在一旁,也向李值年拱手一禮,臉上帶著輕松的笑意:“晚輩也代念衣,多謝李老今日秉公持正。”

他這話說得客氣,但眼底那抹了然與玩味,李值年豈會看不出來?

不過李值年也懶得計較了,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沈念衣再次行禮,然後轉身朝門外走去。

裴厭書自然而然地跟在她身側。

今日這出戲,雖有些波折,但結果倒是不壞。尤其是陳挽晴的神來之筆,更是讓他看得津津有味。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商會那扇沈重的朱漆大門。

沈念衣側過頭,看向身側的裴厭書,目光裏帶著一絲探究:“陳娘子……是你事先知會過來的?”

裴厭書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街對面一個攤販,聞言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

他臉上的輕松笑意未變,慢悠悠地反問:“怎麽?你覺得今日這場面,沒有陳娘子那陣及時雨,咱們能這麽利索地脫身?”

沈念衣聽完裴厭書那句反問,順著自己的思路,提出了另一個疑問:

“你既能想到請陳娘子來……為何不直接請慕容公子出面?他是李值年的親戚,若他到場,孫老板那些人恐怕連開口的膽子都沒有,豈不是更省事?”

裴厭書聞言雙目一亮,好似聽見一樁極有趣的趣事,轉過身正對沈念衣,玩味的笑意更濃:“請他?念衣啊,慕容瑾要是來了,這戲……可就只能看一場了。”

“一場?”沈念衣微微蹙眉,沒能領會他話中深意。

“對啊。”裴厭書煞有介事地分析。

“慕容瑾一來,往那兒一站,李值年看在外甥面子上,自然得護著雲衣坊,孫老板他們也只能閉嘴。結果就是——雲衣坊勝,對手啞火。幹凈利落,但也就這樣了。多沒勁?”

他微微湊近,眼底藏著幾分看好戲的狡黠,壓低聲音:“可叫陳娘子來,那就不一樣了。這戲啊,至少能看兩場!”

“兩場?”沈念衣更困惑了。

“第一場,自然是陳娘子大戰孫無德,攪渾水,破僵局,幫咱們解圍。這第二場嘛……就得看咱們李值年,李老前輩的了。”

他看著沈念衣依舊茫然的眼神,驚訝地挑了挑眉:“咦?念衣,你……竟沒看出來?”

“看出什麽?”沈念衣莫名其妙。

“李值年對陳娘子的那點心思啊!”裴厭書說得理所當然,仿佛這是個人盡皆知的秘密。

“你忘了?當初跟胡旺財對峙的時候,胡旺財不就點出來過,說李值年對陳娘子……嗯,格外關照?還讓李值年好一陣下不來臺。”

沈念衣楞住了,仔細回想了一下,似乎確有此事。但她當時只以為那是胡旺財為了打擊李值年而胡謅的汙蔑,從未當真過。

“那……那不是胡旺財信口雌黃,或是李值年的權宜之計麽?”她有些遲疑地問。

裴厭書看著她這副全然懵懂的模樣,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肩膀微微聳動。

“我的沈掌櫃,我的好娘子……”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你怎麽……怎麽在這種事情上,遲鈍得如此可愛?”

他擡手,虛虛點了點她的額頭:“胡旺財那人最擅長的就是抓人短處、攻人心防。他若沒看出點真苗頭,敢當著那麽多人的面,用這種男女之事去擠兌李值年?那不是自找沒趣,是自尋死路!李值年當時那反應,是權宜之計能演出來的?”

沈念衣被他笑得臉頰微熱,但也順著他的話仔細回想。當時李值年那驟然色變、又強自鎮定的樣子……似乎,確實不全是做戲。

“所以……是真的?”她喃喃道,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李值年德高望重,陳挽晴潑辣幹練,這兩人……

“十有八九。”裴厭書收斂幾分笑意,眼底促狹仍未散去。

“就算沒那麽深,至少李值年對陳娘子,是另眼相看,頗為在意的。所以啊,我叫陳娘子來,不僅是因為她能說會道、敢撕破臉,更是因為——只要她往那兒一站,不用多說,李值年的心,至少就偏過來三分。

等孫無德那個沒眼色的還敢頂撞她,哈!那就不是三分了,李值年恨不得立刻把他的嘴給縫上,好給陳娘子主持公道。”

他總結道:“這叫一舉兩得,不,是一石二鳥!既解決了咱們的麻煩,又……嗯,順帶看了場好戲。”

沈念衣看著他得意洋洋的樣子,再回想方才李值年對陳挽晴百般縱容溫和的神態,以及陳挽晴離去時李值年那覆雜的眼神……似乎,一切都有了新的註解。

她又好氣又好笑,擡眼睨著他,語氣帶著淺淺打趣:“你呀……心思真多,真能算計。”

這句帶著笑意的話語落下,裴厭書臉上燦爛的笑容極細微地頓了一瞬。

停頓短得轉瞬即逝,旁人幾乎無法捕捉,下一秒他立刻揚起更張揚、刻意帶著幾分邀功意味的笑意,坦然收下這句評價。

可他心底,某根繃了數日的弦,像是這不輕不重的話語撥動了,發出“錚”地一聲。

他本能地用更誇張的嬉鬧,遮掩方才一閃而過的失落心緒。

“哎——”他拖長了調子,一只手虛虛按在自己心口,看向沈念衣,“沈掌櫃,您這話說的……我這點心思,可都用在正道上了。算無遺策不敢當,頂多算是……嗯,因勢利導?”

他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語氣卻更加委屈:“我這不都是為了咱們雲衣坊,為了您能少費些口舌、少生些閑氣嘛。怎麽到了您這兒,就成了算計了?我這心裏啊……”

這話聽著是玩笑,是賣乖,是胡攪蠻纏地討賞。

他自己知道,那過分誇張的語調底下,藏著連自己都煩透了的一股躁意——怎麽又繞回這上頭了?怎麽她隨口一句,自己心裏就跟滾水潑了油鍋似的,劈裏啪啦炸得慌?

沈念衣看著他誇張作態、滿眼盼著被誇讚的模樣,心裏因為連日風波積攢的緊繃與疲憊,連帶著和他的那些欲言又止、那些夜裏輾轉時說不清的隔閡感,此刻都被眼前這人攪動來的熱鬧給沖淡了。

她唇角笑意更深,方才因他打趣而生的薄紅,化作溫柔無奈。伸出手指,不輕不重地戳了戳他按在心口的手背。

“行了,別在這兒唱大戲了。”她嗔道,眼波流轉間,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知道你是大功臣,勞苦功高。回去……讓王嬸給你多加個菜,算獎你的因勢利導,行了吧?”

裴厭書被她這一戳,眼底的笑意真實地漫了上來。他順勢抓住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指,握在掌心。

“只多加一道菜可打發不了我。” 他得寸進尺,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又是往日那副賴皮模樣,“沈掌櫃,我今日立下這般大功,怎麽也該有點別的獎賞……”

“裴厭書。”沈念衣出聲打斷,卻沒有用力抽回手,擡眸看向他,眼底帶著點適可而止的淡淡警告,笑意卻藏不住,“先回家。”

短短三字平淡話語,卻恰到好處撫平他方才翻湧的敏感與急躁。

他不再嬉鬧糾纏,只是收緊手掌,穩穩牽住她。

“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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