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滿載珍物賠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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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滿載珍物賠心意】
前廳往來應酬直到申時末才算徹底落幕。午後裴厭書便因事先行離坊，獨留沈念衣一人周旋待客。
送走最後一批客商，偌大廳堂驟然空曠，她臉上分寸周全的淺笑驟然卸下，滿身疲憊盡數湧上來，連邁步都透著幾分虛浮乏力。
午間南院那場雞飛狗跳的內訌，再加上一下午唇槍舌劍的談判拉扯，早已抽幹她大半心神。
阿蠻輕步走上前，低聲寬慰：“掌櫃的，王嬸煨的筍幹老鴨湯一直在竈上溫著，您忙了一天，趁熱去喝點吧，晚飯也備在您房間了。”
沈念衣輕輕頷首，未多言語，獨自往小院走去。
房間裏果然擺好了簡單的飯菜，一碗碧粳米飯，兩碟清爽小菜，正中一盅老鴨湯騰騰冒著熱氣，鮮醇香氣漫滿屋子。
四下無人，唯有窗外暮色沈沈和室內一盞孤燈。
她默默坐下，先舀了一勺湯。湯入口溫潤，燉得火候十足，鴨肉的鮮和筍幹的香融合得恰到好處，溫熱的感覺順著喉嚨滑下，稍稍撫慰了五臟六腑。
她一口一口慢慢喝湯，半碗米飯下肚、大半盅湯飲盡，卻始終食不知味。
腦中不受控制回放白日一樁樁糟心事：
梅玉娘慌亂的面色、庫房躲閃心虛的眼神、周嬤嬤冷眼看戲的模樣，還有客商們圓滑精明的笑意……思緒兜兜轉轉，最後定格在清晨裴厭書討好的眉眼，還有自己隨口一句讓他順路折幾支山茶的囑托。
用畢收走餐碟，獨自沏一壺清茶靜坐散心，門外旋即傳來熟悉沈穩的腳步聲。
裴厭書推門進來，肩頭尚裹挾著入夜戶外的微涼寒氣。
一眼瞥見窗邊空置的白瓷花瓶，他眼底瞬間漾開明亮笑意，小心翼翼將一路護在懷中的花枝捧出，一副獻寶模樣。
“瞧，我挑了半天，這幾支開得最好，顏色也最正，跟你上次想試的胭脂暈像不像？”他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利地修剪花枝，將它們錯落有致地插進瓶中。
緋紅飽滿的花朵在燈下頓時顯得生機勃勃，為這間小廳增添了一抹亮色。
沈念衣端著茶盞靜靜凝望他忙活的側臉，看他這般孩子氣、滿心討她歡喜的模樣，再瞧瓶中嬌艷山茶，心弦被一絲暖意輕輕撥動。
她唇角淺淺彎起，聲線低柔：“嗯，很好看。”
裴厭書臉上笑意加深，將一片稍有卷曲的花葉撫平，這才徹底轉過身，目光落在燈影中沈念衣沈靜的側臉上。
那一句輕聲誇讚，讓他心頭大石落地，一下午四處奔波勞碌都變得值得。
他走近兩步，從懷中又掏出一個用素錦包著的、扁平的方匣子，還有一個小一些的錦囊。
“還有這個，”他將方匣子輕輕放在沈念衣面前的桌上，打開錦袱，露出裏面一只紫檀木雕花首飾盒，盒蓋上嵌著螺鈿。
“下午路過寶華齋，看見這套頭面，覺得清雅，鑲嵌的珍珠光澤也好，不算太張揚，你偶爾見客或赴宴戴著，應當合適。”
他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套完整的赤金點翠嵌珍珠頭面，簪、釵、步搖、掩鬢俱全，做工極其精巧。
接著，他又打開那個小錦囊，倒出兩枚耳墜，也是赤金托底，各嵌著一顆南洋珍珠，下面墜著細巧的金絲流蘇。
“這個簡單些，平日也能戴。”
沈念衣視線落在滿盒精巧珠翠之上。
燈下赤金溫厚，點翠幽翠動人，珍珠柔光朦朧，恰似攬了一捧細碎月色。
她此刻方才恍然，他午後匆匆辭別前廳客商，原來是專程趕往東市珠鋪，在滿目琳瑯首飾裏細細為她挑選物件。
這份被珍視的心意，如同羽毛輕拂過心尖，癢癢的，軟軟的。
她擡手拿起一支蓮紋玉簪，指尖細細摩挲流暢細膩的雕花紋路，輕聲道出真心誇讚：“確實好看。”
可掂了掂簪子沈甸甸的分量，再看整套齊全貴重的頭面，眉頭輕輕蹙起，擡眼望向他，語氣摻著幾分無奈嗔怪：
“裴厭書，你路過的，怕是人家寶華齋的鎮店之寶吧？這一套，再加上這對南洋珠……你全然不看雲衣坊收支流水？出手這麽闊綽。”
話裏一半是心疼銀錢，另一半，卻是被他這般鄭重相待的動容。
裴厭書見她沒有推拒，反倒同他說笑，心頭歡喜，順勢湊近幾分，笑意輕快：“給自家娘子添置飾物，怎能算揮霍？這叫千金博你舒心，物有所值。”
話音稍稍放軟：“我瞧你連日操勞煩悶，只想多做點事哄你開心。”
沈念衣心頭一軟，知道他是在賠小心。她將簪子小心放回匣中，拿起那對珍珠耳墜，在自己耳畔比了比。
“襯我嗎？”她微微偏頭，難得露出幾分溫婉女兒情態。
裴厭書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側顏，答得幹脆利落：“極襯，珍珠溫潤，更襯你沈靜氣度。”
沈念衣垂下眼，將耳墜放回錦囊，嘴角噙著那抹未散的笑意：“心意我領了，東西……我也很喜歡，多謝你。”
短短一句話，吹散裴厭書心底殘留的所有忐忑，眼底歡喜幾乎要溢出來，只覺今日一番費心籌備，總算得償所願。
“這才對。”他語調輕快上揚，緊接著又如變戲法般，從袖中取出一塊軟布包裹的物件。
“還有這個，你瞧瞧。”
揭開軟布，露出一盞造型精巧的琉璃燈盞。
琉璃壁打磨得薄透通透，透光勻凈不刺眼，古雅銅制框架襯得整盞燈雅致大氣，亮度遠勝舊油燈。
“這琉璃盞光照出來又勻又亮，還不晃眼。你夜裏看賬本、描花樣，總對著那盞舊油燈，光線昏黃久了傷目力。換上這個，能清楚不少，你的眼睛更要緊。”
相較華貴首飾，這番顧及她日夜辛勞的體貼，更戳中沈念衣心底柔軟處。
沈念衣的目光從華美的首飾，移到了這盞暖光流淌的琉璃燈上，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微涼的琉璃表面，又撫過光滑的銅架。
她擡眸望向他，眼底糅雜動容、無奈，還有一絲無可奈何的軟意：“你今日這般折騰，是打算把體貼二字，從頭到尾演示一遍給我看嗎”
裴厭書立刻捕捉到了她語氣裏的松動：“那……沈掌櫃覺得，在下這體貼，演示得可還到位？”
“這個禮，我收得心安理得。”她說完，指尖在溫潤的珍珠耳墜上又摩挲了一下，才將它們仔細收回錦囊。
室內暖黃的燈光，映得她側臉線條格外柔和。
裴厭書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和放松的肩頸，心頭那點忐忑終於煙消雲散，被一種飽脹的滿足感取代。
他擡眼望向窗外沈沈夜色，又瞥了眼桌上嶄新琉璃燈，自然開口：“天色不早，忙活整整一日，可要收拾歇息了？”
沈念衣輕輕應聲：“嗯，確實乏透了。”
她站起身，動手開始拆卸頭上那支簡單的玉簪，烏黑長發如流水般垂落肩頭，整個人只剩柔軟溫婉。
一室靜謐平和，方才因禮物生出的微妙拘謹，慢慢化作尋常夫妻的安穩氛圍。
她走到妝臺前，對著模糊的銅鏡梳理長發，裴厭書則熟稔走到床邊，順手替她鋪展平整被褥。
就在這安靜尋常的間隙裏，或許是緊繃的心神徹底松懈，或許是身旁這個人今夜給了她太多踏實的暖意，沈念衣看著鏡中自己模糊的影像，忽然輕聲開口：
“裴厭書，你是不知道……南院今天下午，簡直亂成一鍋粥。”
她並沒有回頭，依舊慢慢梳著頭發，像是隨口說起一件煩心事。
“梅師傅她……還有老張頭、吳伯他們……”她斷斷續續，語速不快，一邊回想白日亂象一邊緩緩訴說，將經過一五一十講給他聽。
裴厭書本就因她願意主動傾訴煩心事滿心歡喜，只覺得她肯對自己袒露脆弱、訴說委屈，遠比收下十套貴重頭面更讓他舒心——這代表她願意依靠自己。
他時不時輕聲附和：“嗯？”“後來如何？”，目光不由自主追隨她梳動長發的纖細背影，看她眉心微蹙藏著委屈，聽她軟和嗓音裏藏不住的疲憊。
一股憐惜、心安交織著隱秘躁動的熱意，緩緩在胸腔升騰。
她願意同我訴說煩惱，她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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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往來應酬直到申時末才算徹底落幕。午後裴厭書便因事先行離坊，獨留沈念衣一人周旋待客。
送走最後一批客商，偌大廳堂驟然空曠，她臉上分寸周全的淺笑驟然卸下，滿身疲憊盡數湧上來，連邁步都透著幾分虛浮乏力。
午間南院那場雞飛狗跳的內訌，再加上一下午唇槍舌劍的談判拉扯，早已抽幹她大半心神。
阿蠻輕步走上前，低聲寬慰：“掌櫃的，王嬸煨的筍幹老鴨湯一直在竈上溫著，您忙了一天，趁熱去喝點吧，晚飯也備在您房間了。”
沈念衣輕輕頷首，未多言語，獨自往小院走去。
房間裏果然擺好了簡單的飯菜，一碗碧粳米飯，兩碟清爽小菜，正中一盅老鴨湯騰騰冒著熱氣，鮮醇香氣漫滿屋子。
四下無人，唯有窗外暮色沈沈和室內一盞孤燈。
她默默坐下，先舀了一勺湯。湯入口溫潤，燉得火候十足，鴨肉的鮮和筍幹的香融合得恰到好處，溫熱的感覺順著喉嚨滑下，稍稍撫慰了五臟六腑。
她一口一口慢慢喝湯，半碗米飯下肚、大半盅湯飲盡，卻始終食不知味。
腦中不受控制回放白日一樁樁糟心事：
梅玉娘慌亂的面色、庫房躲閃心虛的眼神、周嬤嬤冷眼看戲的模樣，還有客商們圓滑精明的笑意……思緒兜兜轉轉，最後定格在清晨裴厭書討好的眉眼，還有自己隨口一句讓他順路折幾支山茶的囑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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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厭書推門進來，肩頭尚裹挾著入夜戶外的微涼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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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我挑了半天，這幾支開得最好，顏色也最正，跟你上次想試的胭脂暈像不像？”他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利地修剪花枝，將它們錯落有致地插進瓶中。
緋紅飽滿的花朵在燈下頓時顯得生機勃勃，為這間小廳增添了一抹亮色。
沈念衣端著茶盞靜靜凝望他忙活的側臉，看他這般孩子氣、滿心討她歡喜的模樣，再瞧瓶中嬌艷山茶，心弦被一絲暖意輕輕撥動。
她唇角淺淺彎起，聲線低柔：“嗯，很好看。”
裴厭書臉上笑意加深，將一片稍有卷曲的花葉撫平，這才徹底轉過身，目光落在燈影中沈念衣沈靜的側臉上。
那一句輕聲誇讚，讓他心頭大石落地，一下午四處奔波勞碌都變得值得。
他走近兩步，從懷中又掏出一個用素錦包著的、扁平的方匣子，還有一個小一些的錦囊。
“還有這個，”他將方匣子輕輕放在沈念衣面前的桌上，打開錦袱，露出裏面一只紫檀木雕花首飾盒，盒蓋上嵌著螺鈿。
“下午路過寶華齋，看見這套頭面，覺得清雅，鑲嵌的珍珠光澤也好，不算太張揚，你偶爾見客或赴宴戴著，應當合適。”
他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套完整的赤金點翠嵌珍珠頭面，簪、釵、步搖、掩鬢俱全，做工極其精巧。
接著，他又打開那個小錦囊，倒出兩枚耳墜，也是赤金托底，各嵌著一顆南洋珍珠，下面墜著細巧的金絲流蘇。
“這個簡單些，平日也能戴。”
沈念衣視線落在滿盒精巧珠翠之上。
燈下赤金溫厚，點翠幽翠動人，珍珠柔光朦朧，恰似攬了一捧細碎月色。
她此刻方才恍然，他午後匆匆辭別前廳客商，原來是專程趕往東市珠鋪，在滿目琳瑯首飾裏細細為她挑選物件。
這份被珍視的心意，如同羽毛輕拂過心尖，癢癢的，軟軟的。
她擡手拿起一支蓮紋玉簪，指尖細細摩挲流暢細膩的雕花紋路，輕聲道出真心誇讚：“確實好看。”
可掂了掂簪子沈甸甸的分量，再看整套齊全貴重的頭面，眉頭輕輕蹙起，擡眼望向他，語氣摻著幾分無奈嗔怪：
“裴厭書，你路過的，怕是人家寶華齋的鎮店之寶吧？這一套，再加上這對南洋珠……你全然不看雲衣坊收支流水？出手這麽闊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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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厭書見她沒有推拒，反倒同他說笑，心頭歡喜，順勢湊近幾分，笑意輕快：“給自家娘子添置飾物，怎能算揮霍？這叫千金博你舒心，物有所值。”
話音稍稍放軟：“我瞧你連日操勞煩悶，只想多做點事哄你開心。”
沈念衣心頭一軟，知道他是在賠小心。她將簪子小心放回匣中，拿起那對珍珠耳墜，在自己耳畔比了比。
“襯我嗎？”她微微偏頭，難得露出幾分溫婉女兒情態。
裴厭書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側顏，答得幹脆利落：“極襯，珍珠溫潤，更襯你沈靜氣度。”
沈念衣垂下眼，將耳墜放回錦囊，嘴角噙著那抹未散的笑意：“心意我領了，東西……我也很喜歡，多謝你。”
短短一句話，吹散裴厭書心底殘留的所有忐忑，眼底歡喜幾乎要溢出來，只覺今日一番費心籌備，總算得償所願。
“這才對。”他語調輕快上揚，緊接著又如變戲法般，從袖中取出一塊軟布包裹的物件。
“還有這個，你瞧瞧。”
揭開軟布，露出一盞造型精巧的琉璃燈盞。
琉璃壁打磨得薄透通透，透光勻凈不刺眼，古雅銅制框架襯得整盞燈雅致大氣，亮度遠勝舊油燈。
“這琉璃盞光照出來又勻又亮，還不晃眼。你夜裏看賬本、描花樣，總對著那盞舊油燈，光線昏黃久了傷目力。換上這個，能清楚不少，你的眼睛更要緊。”
相較華貴首飾，這番顧及她日夜辛勞的體貼，更戳中沈念衣心底柔軟處。
沈念衣的目光從華美的首飾，移到了這盞暖光流淌的琉璃燈上，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微涼的琉璃表面，又撫過光滑的銅架。
她擡眸望向他，眼底糅雜動容、無奈，還有一絲無可奈何的軟意：“你今日這般折騰，是打算把體貼二字，從頭到尾演示一遍給我看嗎”
裴厭書立刻捕捉到了她語氣裏的松動：“那……沈掌櫃覺得，在下這體貼，演示得可還到位？”
“這個禮，我收得心安理得。”她說完，指尖在溫潤的珍珠耳墜上又摩挲了一下，才將它們仔細收回錦囊。
室內暖黃的燈光，映得她側臉線條格外柔和。
裴厭書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和放松的肩頸，心頭那點忐忑終於煙消雲散，被一種飽脹的滿足感取代。
他擡眼望向窗外沈沈夜色，又瞥了眼桌上嶄新琉璃燈，自然開口：“天色不早，忙活整整一日，可要收拾歇息了？”
沈念衣輕輕應聲：“嗯，確實乏透了。”
她站起身，動手開始拆卸頭上那支簡單的玉簪，烏黑長發如流水般垂落肩頭，整個人只剩柔軟溫婉。
一室靜謐平和，方才因禮物生出的微妙拘謹，慢慢化作尋常夫妻的安穩氛圍。
她走到妝臺前，對著模糊的銅鏡梳理長發，裴厭書則熟稔走到床邊，順手替她鋪展平整被褥。
就在這安靜尋常的間隙裏，或許是緊繃的心神徹底松懈，或許是身旁這個人今夜給了她太多踏實的暖意，沈念衣看著鏡中自己模糊的影像，忽然輕聲開口：
“裴厭書，你是不知道……南院今天下午，簡直亂成一鍋粥。”
她並沒有回頭，依舊慢慢梳著頭發，像是隨口說起一件煩心事。
“梅師傅她……還有老張頭、吳伯他們……”她斷斷續續，語速不快，一邊回想白日亂象一邊緩緩訴說，將經過一五一十講給他聽。
裴厭書本就因她願意主動傾訴煩心事滿心歡喜，只覺得她肯對自己袒露脆弱、訴說委屈，遠比收下十套貴重頭面更讓他舒心——這代表她願意依靠自己。
他時不時輕聲附和：“嗯？”“後來如何？”，目光不由自主追隨她梳動長發的纖細背影，看她眉心微蹙藏著委屈，聽她軟和嗓音裏藏不住的疲憊。
一股憐惜、心安交織著隱秘躁動的熱意，緩緩在胸腔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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