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兩面人心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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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兩面人心殊】
阿蠻當場看傻，張著嘴杵在原地，望著眼前這場無差別大亂鬥，一時分不清該勸老張還是拉吳伯，手足無措幹著急。
院裏吵得天翻地覆，活像一鍋熬糊了的雜燴，各色怨氣劈裏啪啦往外炸。
沈念衣立在人群正中，起初是滿眼錯愕，片刻後一層濃重茫然緩緩漫上眉眼。
往日擡頭不見低頭見、和氣搭夥做工的眾人，此刻盡數變了副模樣：
平日裏還算和氣的張師傅臉紅脖子粗地指責吳伯，吳伯黑著臉反擊，劉嫂子叉著腰加入戰團，王嬸不服氣地嚷嚷，梅師傅在一旁臉色變幻、欲言又止……
平日裏藏得嚴實的尖刻戾氣，此刻毫無遮掩，一股腦宣洩出來。
沈念衣終於開口，清亮嗓音硬生生壓過滿院吵鬧：“全都別吵了！”
院子裏猛地一靜。
所有人維持著爭吵時張牙舞爪的姿態，齊刷刷望向發聲之人。
“平日裏相處，你們心底就這般互相嫌惡？”
“日日都在我眼皮底下做工，藏了這麽多解不開的過節，攢了數不清的委屈，怎麽半句不曾同我提過？”
“張師傅。”她先點了庫房老張的名。
老張頭被她看得一哆嗦，氣勢全無，低下頭：“沒、沒有……就是一時上火……”
“吳師傅。”視線轉向染坊吳伯。
吳伯別開臉，悶聲道：“……沒啥好說的。”
沈念衣目光又轉向劉嫂子：“你方才一通控訴，又有多少委屈？”
劉嫂子臉一紅，也縮了回去：“我、我就是嘴快……”
“王嬸？”
王嬸囁嚅著：“沒委屈，都是小事。”
問了一圈，剛才吵得兇的，此刻都像鵪鶉一樣縮著，不敢與她對視。
有怨氣敢當眾撕破臉皮大鬧，輪到正經問話，反倒全都不敢認了。
“沒有委屈，沒有不公，沒有解不開的結。那方才那些話，是都說給風聽的？”
滿院鴉雀無聲，無一人敢應聲。
“好。”沈念衣淡淡點頭，似是徹底看透，“工錢月底照發，訂單工期照舊。從今往後，但凡再讓我撞見有人揪著瑣事內鬥、搬弄是非攪亂風氣——”
她目光緩緩掃過梅玉娘、老張頭，掠過在場每一個匠人：“我這容不下耽誤正事的人。”
撂下這句，她分毫不多停留，轉身徑直踏出南院。
沈念衣的背影消失後，院子裏凝固的空氣才仿佛松動了一些。
阿蠻看著那幾個剛才還吵得面紅耳赤、此刻卻蔫頭耷腦的人，重重地嘆了口氣，“唉……你們……你們真是……”
她想說點什麽，可看著這幾張寫滿覆雜情緒的臉，又覺得說什麽都多餘。
最終，她只是跺了跺腳，丟下一句：“好自為之吧！”便匆匆地轉身，朝著沈念衣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周婆子眼珠子一轉，見主角都散了，戲也唱完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清了清嗓子，臉上又掛起了那副慣常的、帶著點精明和熱絡的笑容：
“哎呀呀，這都什麽事兒啊……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別都杵在這兒了。”
嘴上勸著，腳下卻半點不拖沓，一溜煙快步溜出南院。
她可沒忘了正事——得趕緊回錦繡坊，把這出“雲衣坊內訌記”原原本本地匯報給自家娘子陳挽晴。
院內只剩一眾匠人，兩兩對視，尷尬與不安纏上心頭。圍觀旁人的壓力一消，只剩無處安放的難堪。
另一邊，阿蠻一路小跑，終於在前後院連通的穿廊追上沈念衣。
“掌櫃的！”阿蠻快步繞到她身側，小心翼翼打量她臉色。
沈念衣腳步未停，側過了頭不讓她瞧。
“您別往心裏去，梅師傅他們就是一時沖動……”
沈念衣輕輕搖頭打斷她，悄無聲息拭去眼角轉瞬即逝的濕意：“前廳等候的客商，來了多久？”
阿蠻這才猛地想起正事，連忙道：
“有小半個時辰了！江寧瑞錦祥的少東家，蘇州彩華軒的二掌櫃，還有兩位說是從杭州慕名來的，陣仗不小！裴公子也被請過去陪著了，但看樣子，還是得您親自去談。”
“我知曉了。”沈念衣應了一聲，腳下步伐加快，轉向通往前廳的回廊。
前廳門外，裏面傳來隱約的談笑聲，裴厭書清朗帶笑的嗓音穿插其間，忙著周旋緩和氣氛。
沈念衣在簾外駐足，雙目輕闔，深吸一口氣平覆心緒。
再睜開眼時，阿蠻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方才穿廊下那個背影透出疲憊和寂寥的沈念衣不見了。她眉眼柔和舒展，唇角揚起淺笑，從容踏入前廳。
阿蠻沒有跟進去，她站在門外，聽著裏面瞬間變得更加熱絡的寒暄聲，沈念衣清亮溫和的嗓音響起：“讓諸位久等了，實在是坊內有些瑣事耽擱，念衣在此賠罪……”
那聲音從容大方，聽著只覺如沐春風。
阿蠻呆呆地站在廊下，午後的陽光曬得她有點發暈，裏面傳來的談笑風生仿佛另一個世界。
她心裏忽然堵得厲害，鼻子一酸，用力眨了眨眼，默默地朝著竈房走去。
錦繡坊，內堂。
陳挽晴端坐在酸枝木的圈椅裏，眼皮微垂，聽著周婆子唾沫橫飛、繪聲繪色地描述雲衣坊南院裏那場大亂鬥。
“我的娘子，您可是沒瞧見！那場面簡直大開眼界！好家夥，你咬我，我咬你，跟炸了窩的螞蚱似的！”
“那個梅師傅呢？”
“她？開頭還想端著，後來被卷進去，臉都白了。沈掌櫃去了，也沒發火，就那麽……冷冰冰地問了一圈，問誰有委屈。
方才吵得震天響的一群人，個個啞口無言！末了沈掌櫃撂下一句‘再鬧事就滾蛋’，自己走了。哎，那背影看著，是挺傷心的，但也夠硬氣。”
陳挽晴輕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那聲音裏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淡漠和一絲譏誚。
“到底還是年輕。五六十個人的小攤子，就管成這副雞飛狗跳的模樣。”
周婆子縮了縮脖子，感覺這話好像也掃到了自己管理後院的邊兒。
“要我說啊，就不該給太多好臉子。你當他們是同舟共濟，他們便真當自己能跟你平起平坐、討價還價了。人心啊，最是蹬鼻子上臉。你給他們三分顏色，他們就敢開染坊，順桿爬得比誰都快。”
“管事管人，就得像訓狗。規矩要立得死，鞭子要攥得緊，賞罰要分明得讓人肉疼。讓他們怕，比讓他們愛戴，有用得多。狗奴才就是狗奴才，給塊肉骨頭知道搖尾巴就行了，想太多反倒把自己累死。”
周婆子聽得心裏一哆嗦，臉上賠著笑，連連點頭：“娘子說的是，說的是……高見！”
陳挽晴揮了揮手讓周婆子退下，自己仍坐在椅中，。
雲衣坊那攤子爛事，說到底，是沈念衣自己立不起來。
心慈手軟，規矩松散，被底下人這麽一鬧就束手無策，最後只能靠一句冷硬的“滾蛋”來挽尊，徒惹傷心疲憊。
不過……
沈念衣如今畢竟是她陳挽晴的合作夥伴，錦繡坊的繡娘和料子還在那邊摻和著，雲衣坊若是真被這幫“狗奴才”騎在脖子上作威作福，亂了套，折了名聲，壞了生意，最終也會波及到錦繡坊的利益。
更何況，她陳挽晴看中的人，若是連自己家後院那幾十號人都擺弄不明白，傳出去，她陳挽晴臉上也無光。
總不能真讓人笑話，說她挑的合作對象是個連下人都轄制不住的軟柿子。
“嘖。”她輕嗤一聲，有些煩躁。
幫吧，顯得自己多事，也怕沈念衣那倔脾氣不肯領情，反傷了情分。
不幫吧，眼睜睜看著那攤子往爛泥坑裏滑，又實在不符合她利益最大化的準則。
或許……找個機會，點撥她兩句？
她腦子裏飛快地轉著幾個方案，權衡著利弊得失。最終，她決定暫時按兵不動。
讓沈念衣再多吃點苦頭，或許才能更清楚地看到問題所在，也才能更聽得進過來人的話。
反正，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我再出手收拾殘局也不遲。
陳挽晴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弧度。
到時候，沈念衣欠她的人情，雲衣坊該讓的利，可就由不得那丫頭說了算了。
周婆子走出正房，回頭看了一眼那緊閉的房門，心裏五味雜陳。
娘子的話雖然難聽，但……好像也是這個理兒？
她在錦繡坊這麽多年，可不就是靠著謹小慎微、揣摩上意、把娘子交代的每件事都辦得利利索索，才站穩腳跟的嗎？
那些不聽話、愛生事的，早就不知道被發落到哪個角落去了。
這麽一想，她對沈念衣那點同情裏，又摻上了一點“怒其不爭”。
沈掌櫃人是真好，可這管人的手腕，跟自家娘子比，真是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光對人好有什麽用？底下人該鬧還是鬧！
“唉，”周婆子搖搖頭，自言自語地往自己住處走，“這世道，好人難做，好掌櫃……更難做喲。得像我們娘子這樣，心硬一點，手段狠一點，才行得通啊。”
她雖然偶爾也會腹誹自己是狗奴才，但內心深處，還是堅定地認同這套“馭下如訓犬”的法則——至少，它有效，且讓她在錦繡坊這艘大船上，活得還算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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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衣立在人群正中，起初是滿眼錯愕，片刻後一層濃重茫然緩緩漫上眉眼。
往日擡頭不見低頭見、和氣搭夥做工的眾人，此刻盡數變了副模樣：
平日裏還算和氣的張師傅臉紅脖子粗地指責吳伯，吳伯黑著臉反擊，劉嫂子叉著腰加入戰團，王嬸不服氣地嚷嚷，梅師傅在一旁臉色變幻、欲言又止……
平日裏藏得嚴實的尖刻戾氣，此刻毫無遮掩，一股腦宣洩出來。
沈念衣終於開口，清亮嗓音硬生生壓過滿院吵鬧：“全都別吵了！”
院子裏猛地一靜。
所有人維持著爭吵時張牙舞爪的姿態，齊刷刷望向發聲之人。
“平日裏相處，你們心底就這般互相嫌惡？”
“日日都在我眼皮底下做工，藏了這麽多解不開的過節，攢了數不清的委屈，怎麽半句不曾同我提過？”
“張師傅。”她先點了庫房老張的名。
老張頭被她看得一哆嗦，氣勢全無，低下頭：“沒、沒有……就是一時上火……”
“吳師傅。”視線轉向染坊吳伯。
吳伯別開臉，悶聲道：“……沒啥好說的。”
沈念衣目光又轉向劉嫂子：“你方才一通控訴，又有多少委屈？”
劉嫂子臉一紅，也縮了回去：“我、我就是嘴快……”
“王嬸？”
王嬸囁嚅著：“沒委屈，都是小事。”
問了一圈，剛才吵得兇的，此刻都像鵪鶉一樣縮著，不敢與她對視。
有怨氣敢當眾撕破臉皮大鬧，輪到正經問話，反倒全都不敢認了。
“沒有委屈，沒有不公，沒有解不開的結。那方才那些話，是都說給風聽的？”
滿院鴉雀無聲，無一人敢應聲。
“好。”沈念衣淡淡點頭，似是徹底看透，“工錢月底照發，訂單工期照舊。從今往後，但凡再讓我撞見有人揪著瑣事內鬥、搬弄是非攪亂風氣——”
她目光緩緩掃過梅玉娘、老張頭，掠過在場每一個匠人：“我這容不下耽誤正事的人。”
撂下這句，她分毫不多停留，轉身徑直踏出南院。
沈念衣的背影消失後，院子裏凝固的空氣才仿佛松動了一些。
阿蠻看著那幾個剛才還吵得面紅耳赤、此刻卻蔫頭耷腦的人，重重地嘆了口氣，“唉……你們……你們真是……”
她想說點什麽，可看著這幾張寫滿覆雜情緒的臉，又覺得說什麽都多餘。
最終，她只是跺了跺腳，丟下一句：“好自為之吧！”便匆匆地轉身，朝著沈念衣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周婆子眼珠子一轉，見主角都散了，戲也唱完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清了清嗓子，臉上又掛起了那副慣常的、帶著點精明和熱絡的笑容：
“哎呀呀，這都什麽事兒啊……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別都杵在這兒了。”
嘴上勸著，腳下卻半點不拖沓，一溜煙快步溜出南院。
她可沒忘了正事——得趕緊回錦繡坊，把這出“雲衣坊內訌記”原原本本地匯報給自家娘子陳挽晴。
院內只剩一眾匠人，兩兩對視，尷尬與不安纏上心頭。圍觀旁人的壓力一消，只剩無處安放的難堪。
另一邊，阿蠻一路小跑，終於在前後院連通的穿廊追上沈念衣。
“掌櫃的！”阿蠻快步繞到她身側，小心翼翼打量她臉色。
沈念衣腳步未停，側過了頭不讓她瞧。
“您別往心裏去，梅師傅他們就是一時沖動……”
沈念衣輕輕搖頭打斷她，悄無聲息拭去眼角轉瞬即逝的濕意：“前廳等候的客商，來了多久？”
阿蠻這才猛地想起正事，連忙道：
“有小半個時辰了！江寧瑞錦祥的少東家，蘇州彩華軒的二掌櫃，還有兩位說是從杭州慕名來的，陣仗不小！裴公子也被請過去陪著了，但看樣子，還是得您親自去談。”
“我知曉了。”沈念衣應了一聲，腳下步伐加快，轉向通往前廳的回廊。
前廳門外，裏面傳來隱約的談笑聲，裴厭書清朗帶笑的嗓音穿插其間，忙著周旋緩和氣氛。
沈念衣在簾外駐足，雙目輕闔，深吸一口氣平覆心緒。
再睜開眼時，阿蠻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方才穿廊下那個背影透出疲憊和寂寥的沈念衣不見了。她眉眼柔和舒展，唇角揚起淺笑，從容踏入前廳。
阿蠻沒有跟進去，她站在門外，聽著裏面瞬間變得更加熱絡的寒暄聲，沈念衣清亮溫和的嗓音響起：“讓諸位久等了，實在是坊內有些瑣事耽擱，念衣在此賠罪……”
那聲音從容大方，聽著只覺如沐春風。
阿蠻呆呆地站在廊下，午後的陽光曬得她有點發暈，裏面傳來的談笑風生仿佛另一個世界。
她心裏忽然堵得厲害，鼻子一酸，用力眨了眨眼，默默地朝著竈房走去。
錦繡坊，內堂。
陳挽晴端坐在酸枝木的圈椅裏，眼皮微垂，聽著周婆子唾沫橫飛、繪聲繪色地描述雲衣坊南院裏那場大亂鬥。
“我的娘子，您可是沒瞧見！那場面簡直大開眼界！好家夥，你咬我，我咬你，跟炸了窩的螞蚱似的！”
“那個梅師傅呢？”
“她？開頭還想端著，後來被卷進去，臉都白了。沈掌櫃去了，也沒發火，就那麽……冷冰冰地問了一圈，問誰有委屈。
方才吵得震天響的一群人，個個啞口無言！末了沈掌櫃撂下一句‘再鬧事就滾蛋’，自己走了。哎，那背影看著，是挺傷心的，但也夠硬氣。”
陳挽晴輕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那聲音裏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淡漠和一絲譏誚。
“到底還是年輕。五六十個人的小攤子，就管成這副雞飛狗跳的模樣。”
周婆子縮了縮脖子，感覺這話好像也掃到了自己管理後院的邊兒。
“要我說啊，就不該給太多好臉子。你當他們是同舟共濟，他們便真當自己能跟你平起平坐、討價還價了。人心啊，最是蹬鼻子上臉。你給他們三分顏色，他們就敢開染坊，順桿爬得比誰都快。”
“管事管人，就得像訓狗。規矩要立得死，鞭子要攥得緊，賞罰要分明得讓人肉疼。讓他們怕，比讓他們愛戴，有用得多。狗奴才就是狗奴才，給塊肉骨頭知道搖尾巴就行了，想太多反倒把自己累死。”
周婆子聽得心裏一哆嗦，臉上賠著笑，連連點頭：“娘子說的是，說的是……高見！”
陳挽晴揮了揮手讓周婆子退下，自己仍坐在椅中，。
雲衣坊那攤子爛事，說到底，是沈念衣自己立不起來。
心慈手軟，規矩松散，被底下人這麽一鬧就束手無策，最後只能靠一句冷硬的“滾蛋”來挽尊，徒惹傷心疲憊。
不過……
沈念衣如今畢竟是她陳挽晴的合作夥伴，錦繡坊的繡娘和料子還在那邊摻和著，雲衣坊若是真被這幫“狗奴才”騎在脖子上作威作福，亂了套，折了名聲，壞了生意，最終也會波及到錦繡坊的利益。
更何況，她陳挽晴看中的人，若是連自己家後院那幾十號人都擺弄不明白，傳出去，她陳挽晴臉上也無光。
總不能真讓人笑話，說她挑的合作對象是個連下人都轄制不住的軟柿子。
“嘖。”她輕嗤一聲，有些煩躁。
幫吧，顯得自己多事，也怕沈念衣那倔脾氣不肯領情，反傷了情分。
不幫吧，眼睜睜看著那攤子往爛泥坑裏滑，又實在不符合她利益最大化的準則。
或許……找個機會，點撥她兩句？
她腦子裏飛快地轉著幾個方案，權衡著利弊得失。最終，她決定暫時按兵不動。
讓沈念衣再多吃點苦頭，或許才能更清楚地看到問題所在，也才能更聽得進過來人的話。
反正，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我再出手收拾殘局也不遲。
陳挽晴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弧度。
到時候，沈念衣欠她的人情，雲衣坊該讓的利，可就由不得那丫頭說了算了。
周婆子走出正房，回頭看了一眼那緊閉的房門，心裏五味雜陳。
娘子的話雖然難聽，但……好像也是這個理兒？
她在錦繡坊這麽多年，可不就是靠著謹小慎微、揣摩上意、把娘子交代的每件事都辦得利利索索，才站穩腳跟的嗎？
那些不聽話、愛生事的，早就不知道被發落到哪個角落去了。
這麽一想，她對沈念衣那點同情裏，又摻上了一點“怒其不爭”。
沈掌櫃人是真好，可這管人的手腕，跟自家娘子比，真是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光對人好有什麽用？底下人該鬧還是鬧！
“唉，”周婆子搖搖頭，自言自語地往自己住處走，“這世道，好人難做，好掌櫃……更難做喲。得像我們娘子這樣，心硬一點，手段狠一點，才行得通啊。”
她雖然偶爾也會腹誹自己是狗奴才，但內心深處，還是堅定地認同這套“馭下如訓犬”的法則——至少，它有效，且讓她在錦繡坊這艘大船上，活得還算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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