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一言引起大亂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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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一言引起大亂鬥】
“掌櫃的，您怎麽回來了？”
“先不說那個。你替我跑一趟錦繡坊，請周嬤嬤過來一趟。”
阿蠻更疑惑了：“請周嬤嬤？現在？是繡樣有什麽急事嗎？還是陳娘子那邊……”
“跟繡樣無關。”沈念衣眉頭微蹙，“是梅師傅那邊，好像有點想不通，怕是不願繼續留在坊裏。”
“梅師傅要走？！”阿蠻驚呼出聲，“為什麽呀？她手藝那麽好，咱們給的工錢也不低，住處也單獨安排，哪裏待薄她了？”
“具體緣由還不清楚。”沈念衣搖了搖頭，眉宇間摻著幾分自省。
“只是聽底下人傳了這麽一句。我本想直接去問問，又怕貿然過去，萬一梅師傅真有委屈或難處，我一問，倒顯得像是興師問罪，逼著她留下似的。”
“梅師傅是陳娘子親自薦來的，手藝頂尖，人也體面。她若真要走，咱們不好強留，但也得把事情弄明白。若真是雲衣坊有疏忽，咱們得知錯能改；
若是她另有打算，咱們也得全了賓主之誼，好聚好散，不能平白讓陳娘子那邊難做，也讓外頭看了笑話。”
阿蠻聽得連連點頭，心裏那點疑惑變成了佩服。
掌櫃的考慮得真周全！既顧全了梅師傅的面子，又顧及了和錦繡坊的關系，還想到了坊裏的名聲。
“我明白了！我這就去請周嬤嬤，就說……就說坊裏有點繡娘去留的小事，想請她這經驗豐富的老人家過來幫著掌掌眼，說和說和？”
“嗯，就這麽說。”沈念衣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勉強的笑意，“辛苦你跑一趟。”
“不辛苦！我這就去！”阿蠻幹勁十足，把手頭的單子一推，拍了拍裙子就往外跑。
約莫過了兩盞茶功夫，阿蠻領著周婆子進來了。
周婆子一進門就笑呵呵的：“哎喲，沈掌櫃，聽說您這兒有好茶？老婆子我可就不客氣啦！”眼睛卻不著痕跡地往沈念衣臉上掃，想看出點端倪。
“我這心裏就有點納悶，梅師傅怎麽就突然……您是老人兒，經的事多，您說，是不是我們年輕，哪裏疏忽了，讓人寒了心？還是……她家裏有什麽難處？”
周婆子一聽是梅師傅，咂咂嘴：
“梅師傅？她呀……不瞞您說，當初娘子薦她過來，也是瞧中您這兒有新料子，她能施展。這人啊，手藝一好，心氣就容易高。沈掌櫃您別多想，興許她就是……待膩了，想換個地方新鮮新鮮？”
沈念衣順著她的話：
“咱們一起去問問，看她到底是個什麽想法？若是真有難處，咱們能幫就幫；若是真想走，也好聚好散，別傷了和氣，也免得外頭說咱們雲衣坊留不住人，或是……陳娘子薦的人有問題。”
最後這句輕輕一點，周婆子立刻上了心。
“沈掌櫃考慮得周全！”周婆子一拍大腿，“是這個理兒！那咱們就去問問？”
兩人起身，帶著阿蠻，一道往南院去。
沈念衣和周婆子帶著阿蠻，一道往南院去。
還沒進院子，就聽見裏面傳來梅師傅那帶著吳語腔調、略顯尖細的抱怨：
“……這新送來的湖絲，手感是滑，可韌勁差了點，繡覆雜紋樣總怕斷線，還得我多費一道工序上漿……唉，真是……”
當她們走進院子，梅師傅正坐在廊下，對著光撚絲線。
見沈念衣幾人過來，她放下絲線，臉上帶著點矜持的笑容：“沈掌櫃？周嬤嬤？怎麽一塊兒來了？可是有什麽急活？”
沈念衣走到她面前，語氣溫和，盡量不帶任何傾向性：“梅師傅，忙著呢？沒什麽急活，就是聽底下人傳了句話，心裏有點不踏實，想來問問你。”
梅師傅笑容不變，眼神卻閃了閃：“哦？什麽話？”
沈念衣斟酌著用詞：“梅師傅你似乎有離開雲衣坊的打算？我聽了心裏挺不是滋味，是不是坊裏哪裏做得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她話音剛落，梅師傅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她慢慢放下手裏的絲線，眼睛微微睜大，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被冒犯的震驚：“離開？我？誰說的？！”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立刻把院子裏其他幾個繡娘、漿洗的婆子、甚至路過打算去染院送東西的雜工都吸引了過來，紛紛停下腳步看向這邊。
梅師傅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猛地站起來，聲音都拔高了一個調：
“沈掌櫃！我梅玉娘在您這兒，起早貪黑，哪樣活兒沒給您幹得漂漂亮亮？我對料子有多上心，熬了多少夜琢磨針法，大家都看在眼裏！怎麽？怎的有人在背後造這種謠？！”
她完全是一副被誣陷的悲憤模樣，感染力十足。
旁邊幾個平日裏和她關系還不錯的繡娘已經開始交頭接耳，投向沈念衣的目光也帶上了些許疑慮——難道真是有人嫉妒梅師傅手藝好，在掌櫃面前嚼舌根？
沈念衣被她這一連串的反應弄得有點懵。
小菊那樣子不像是撒謊，可梅師傅這理直氣壯的委屈……難道真是誤會？
梅師傅越說越激動，轉向周圍看熱鬧的人：
“是誰？誰在背後編排我？是不是看我手藝好，得了掌櫃的看重，有人眼紅了？還是我前兩天說那批湖絲分得不夠勻，得罪了管庫房的？”
管庫房的老張頭剛好在附近搬東西，一聽這話，不樂意了，把肩上的布匹往地上一放，粗聲粗氣道：
“梅師傅，你這話什麽意思？你嫌絲線不好，那是供貨商的事兒！怎麽就成了我老張的不是了？我按單子發的貨，清清白白！倒是你，上個月領線的時候，是不是多領了兩紮？我賬上記得清清楚楚！”
梅師傅臉一紅：“那、那是小蓮領錯了！後來不是還回來了嗎？你翻這舊賬什麽意思？哦，我明白了，是不是因為上回你侄女想來學繡花，我看她沒天分，婉拒了，你就懷恨在心，趁機潑我臟水？”
老張頭氣得胡子翹起：“你……你血口噴人！我那是按規矩辦事！倒是你，梅師傅，你跟染院吳老頭他徒弟嘀咕什麽呢？是不是打聽咱們坊裏染料的秘方了？想拿去賣錢還是怎麽著？”
矛頭一下子指向了染院。
靠在染院門口的吳伯本來只是看熱鬧，一聽提到自己徒弟和秘方，臉色一沈：
“張老頭你少胡說！我徒弟老實巴交，是梅師傅自己湊過去問東問西！我看她才是不安好心！”
負責漿洗的劉嫂子忽然插嘴，嗓門洪亮：
“哎喲，要說不安好心，我看有些人也別光說別人！吳老頭，你們染院上回那缸染廢了，偷偷倒後巷溝裏，當我沒看見吶？那水染得黃不拉幾的，流到我們漿洗這邊，好幾塊素綢都沾了色，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吳伯老臉一紅，梗著脖子道：“那是意外！再說了，你們漿洗用的胰子堿性那麽大，洗壞我們多少好料子？上回那匹，就是讓你們洗得發硬沒了光澤！沈掌櫃，這事兒我可憋了很久了！”
竈房的王嬸正拎著菜籃子路過，聞言也加入了戰團：
“胰子堿性大？那還不是為了去汙！你們染院整天烏煙瘴氣，那些染料渣子沾在衣裳上，不用勁洗得掉嗎？哦，嫌我們洗壞了，那你們染院的夥計每次下工，一身味兒跑來打飯，把竈房都熏得一股怪味，我說什麽了？”
教新人的孫婆婆慢悠悠地補刀：“說到味兒，王嬸，你們竈房昨兒那鍋白菜燉豆腐，是不是鹽放多了？齁得我老婆子一下午光喝水。這菜錢可是公賬上出的，這麽個做法，節省也不是這麽個省法吧？”
王嬸火了：“孫婆婆！您老口淡別怨廚子啊！您上回還說想吃點有滋味的呢！再說了，你們繡房那些碎布頭、爛線團，到處亂丟，掃地的李婆子天天抱怨，說纏掃帚！這怎麽不說？”
掃地的李婆子本來躲在人後，突然被點名，忍不住嘟囔：“就是……繡房的線頭，染院的顏料點子，竈房的菜葉子……哪樣不難掃？工錢也不見多給……”
院子裏頓時炸開了鍋：
“你庫房賬目清楚？上次那批南洋蘇木對不上數怎麽回事？”
“你們染院火候老掌握不好，浪費多少料子！”
“繡房仗著手藝好，領料總是挑最好的，剩下的才給我們！”
“漿洗的力道沒輕沒重！”
“竈飯菜越來越湊合！”
“掃地就數你李婆子最會偷懶，墻角灰積了那麽厚！”
雞毛蒜皮，陳年舊賬，工作摩擦，個人恩怨……全部被翻了出來，互相投擲。
最初關於“梅師傅想走”的議題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現在是一場關於“誰更拖後腿”、“誰更占便宜”、“誰更不靠譜”的全方位混戰。
指責與反指責，揭短與反揭短，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周婆子早就躲到了廊柱後面，手裏不知何時又摸出了一把瓜子，嗑得飛快，低聲對阿蠻驚嘆：
“好家夥……你們雲衣坊平日裏看著和和氣氣，這吵起架來……功底挺紮實啊！這翻舊賬的能耐，比我們錦繡坊年終算總賬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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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的，您怎麽回來了？”
“先不說那個。你替我跑一趟錦繡坊，請周嬤嬤過來一趟。”
阿蠻更疑惑了：“請周嬤嬤？現在？是繡樣有什麽急事嗎？還是陳娘子那邊……”
“跟繡樣無關。”沈念衣眉頭微蹙，“是梅師傅那邊，好像有點想不通，怕是不願繼續留在坊裏。”
“梅師傅要走？！”阿蠻驚呼出聲，“為什麽呀？她手藝那麽好，咱們給的工錢也不低，住處也單獨安排，哪裏待薄她了？”
“具體緣由還不清楚。”沈念衣搖了搖頭，眉宇間摻著幾分自省。
“只是聽底下人傳了這麽一句。我本想直接去問問，又怕貿然過去，萬一梅師傅真有委屈或難處，我一問，倒顯得像是興師問罪，逼著她留下似的。”
“梅師傅是陳娘子親自薦來的，手藝頂尖，人也體面。她若真要走，咱們不好強留，但也得把事情弄明白。若真是雲衣坊有疏忽，咱們得知錯能改；
若是她另有打算，咱們也得全了賓主之誼，好聚好散，不能平白讓陳娘子那邊難做，也讓外頭看了笑話。”
阿蠻聽得連連點頭，心裏那點疑惑變成了佩服。
掌櫃的考慮得真周全！既顧全了梅師傅的面子，又顧及了和錦繡坊的關系，還想到了坊裏的名聲。
“我明白了！我這就去請周嬤嬤，就說……就說坊裏有點繡娘去留的小事，想請她這經驗豐富的老人家過來幫著掌掌眼，說和說和？”
“嗯，就這麽說。”沈念衣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勉強的笑意，“辛苦你跑一趟。”
“不辛苦！我這就去！”阿蠻幹勁十足，把手頭的單子一推，拍了拍裙子就往外跑。
約莫過了兩盞茶功夫，阿蠻領著周婆子進來了。
周婆子一進門就笑呵呵的：“哎喲，沈掌櫃，聽說您這兒有好茶？老婆子我可就不客氣啦！”眼睛卻不著痕跡地往沈念衣臉上掃，想看出點端倪。
“我這心裏就有點納悶，梅師傅怎麽就突然……您是老人兒，經的事多，您說，是不是我們年輕，哪裏疏忽了，讓人寒了心？還是……她家裏有什麽難處？”
周婆子一聽是梅師傅，咂咂嘴：
“梅師傅？她呀……不瞞您說，當初娘子薦她過來，也是瞧中您這兒有新料子，她能施展。這人啊，手藝一好，心氣就容易高。沈掌櫃您別多想，興許她就是……待膩了，想換個地方新鮮新鮮？”
沈念衣順著她的話：
“咱們一起去問問，看她到底是個什麽想法？若是真有難處，咱們能幫就幫；若是真想走，也好聚好散，別傷了和氣，也免得外頭說咱們雲衣坊留不住人，或是……陳娘子薦的人有問題。”
最後這句輕輕一點，周婆子立刻上了心。
“沈掌櫃考慮得周全！”周婆子一拍大腿，“是這個理兒！那咱們就去問問？”
兩人起身，帶著阿蠻，一道往南院去。
沈念衣和周婆子帶著阿蠻，一道往南院去。
還沒進院子，就聽見裏面傳來梅師傅那帶著吳語腔調、略顯尖細的抱怨：
“……這新送來的湖絲，手感是滑，可韌勁差了點，繡覆雜紋樣總怕斷線，還得我多費一道工序上漿……唉，真是……”
當她們走進院子，梅師傅正坐在廊下，對著光撚絲線。
見沈念衣幾人過來，她放下絲線，臉上帶著點矜持的笑容：“沈掌櫃？周嬤嬤？怎麽一塊兒來了？可是有什麽急活？”
沈念衣走到她面前，語氣溫和，盡量不帶任何傾向性：“梅師傅，忙著呢？沒什麽急活，就是聽底下人傳了句話，心裏有點不踏實，想來問問你。”
梅師傅笑容不變，眼神卻閃了閃：“哦？什麽話？”
沈念衣斟酌著用詞：“梅師傅你似乎有離開雲衣坊的打算？我聽了心裏挺不是滋味，是不是坊裏哪裏做得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她話音剛落，梅師傅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她慢慢放下手裏的絲線，眼睛微微睜大，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被冒犯的震驚：“離開？我？誰說的？！”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立刻把院子裏其他幾個繡娘、漿洗的婆子、甚至路過打算去染院送東西的雜工都吸引了過來，紛紛停下腳步看向這邊。
梅師傅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猛地站起來，聲音都拔高了一個調：
“沈掌櫃！我梅玉娘在您這兒，起早貪黑，哪樣活兒沒給您幹得漂漂亮亮？我對料子有多上心，熬了多少夜琢磨針法，大家都看在眼裏！怎麽？怎的有人在背後造這種謠？！”
她完全是一副被誣陷的悲憤模樣，感染力十足。
旁邊幾個平日裏和她關系還不錯的繡娘已經開始交頭接耳，投向沈念衣的目光也帶上了些許疑慮——難道真是有人嫉妒梅師傅手藝好，在掌櫃面前嚼舌根？
沈念衣被她這一連串的反應弄得有點懵。
小菊那樣子不像是撒謊，可梅師傅這理直氣壯的委屈……難道真是誤會？
梅師傅越說越激動，轉向周圍看熱鬧的人：
“是誰？誰在背後編排我？是不是看我手藝好，得了掌櫃的看重，有人眼紅了？還是我前兩天說那批湖絲分得不夠勻，得罪了管庫房的？”
管庫房的老張頭剛好在附近搬東西，一聽這話，不樂意了，把肩上的布匹往地上一放，粗聲粗氣道：
“梅師傅，你這話什麽意思？你嫌絲線不好，那是供貨商的事兒！怎麽就成了我老張的不是了？我按單子發的貨，清清白白！倒是你，上個月領線的時候，是不是多領了兩紮？我賬上記得清清楚楚！”
梅師傅臉一紅：“那、那是小蓮領錯了！後來不是還回來了嗎？你翻這舊賬什麽意思？哦，我明白了，是不是因為上回你侄女想來學繡花，我看她沒天分，婉拒了，你就懷恨在心，趁機潑我臟水？”
老張頭氣得胡子翹起：“你……你血口噴人！我那是按規矩辦事！倒是你，梅師傅，你跟染院吳老頭他徒弟嘀咕什麽呢？是不是打聽咱們坊裏染料的秘方了？想拿去賣錢還是怎麽著？”
矛頭一下子指向了染院。
靠在染院門口的吳伯本來只是看熱鬧，一聽提到自己徒弟和秘方，臉色一沈：
“張老頭你少胡說！我徒弟老實巴交，是梅師傅自己湊過去問東問西！我看她才是不安好心！”
負責漿洗的劉嫂子忽然插嘴，嗓門洪亮：
“哎喲，要說不安好心，我看有些人也別光說別人！吳老頭，你們染院上回那缸染廢了，偷偷倒後巷溝裏，當我沒看見吶？那水染得黃不拉幾的，流到我們漿洗這邊，好幾塊素綢都沾了色，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吳伯老臉一紅，梗著脖子道：“那是意外！再說了，你們漿洗用的胰子堿性那麽大，洗壞我們多少好料子？上回那匹，就是讓你們洗得發硬沒了光澤！沈掌櫃，這事兒我可憋了很久了！”
竈房的王嬸正拎著菜籃子路過，聞言也加入了戰團：
“胰子堿性大？那還不是為了去汙！你們染院整天烏煙瘴氣，那些染料渣子沾在衣裳上，不用勁洗得掉嗎？哦，嫌我們洗壞了，那你們染院的夥計每次下工，一身味兒跑來打飯，把竈房都熏得一股怪味，我說什麽了？”
教新人的孫婆婆慢悠悠地補刀：“說到味兒，王嬸，你們竈房昨兒那鍋白菜燉豆腐，是不是鹽放多了？齁得我老婆子一下午光喝水。這菜錢可是公賬上出的，這麽個做法，節省也不是這麽個省法吧？”
王嬸火了：“孫婆婆！您老口淡別怨廚子啊！您上回還說想吃點有滋味的呢！再說了，你們繡房那些碎布頭、爛線團，到處亂丟，掃地的李婆子天天抱怨，說纏掃帚！這怎麽不說？”
掃地的李婆子本來躲在人後，突然被點名，忍不住嘟囔：“就是……繡房的線頭，染院的顏料點子，竈房的菜葉子……哪樣不難掃？工錢也不見多給……”
院子裏頓時炸開了鍋：
“你庫房賬目清楚？上次那批南洋蘇木對不上數怎麽回事？”
“你們染院火候老掌握不好，浪費多少料子！”
“繡房仗著手藝好，領料總是挑最好的，剩下的才給我們！”
“漿洗的力道沒輕沒重！”
“竈飯菜越來越湊合！”
“掃地就數你李婆子最會偷懶，墻角灰積了那麽厚！”
雞毛蒜皮，陳年舊賬，工作摩擦，個人恩怨……全部被翻了出來，互相投擲。
最初關於“梅師傅想走”的議題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現在是一場關於“誰更拖後腿”、“誰更占便宜”、“誰更不靠譜”的全方位混戰。
指責與反指責，揭短與反揭短，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周婆子早就躲到了廊柱後面，手裏不知何時又摸出了一把瓜子，嗑得飛快，低聲對阿蠻驚嘆：
“好家夥……你們雲衣坊平日裏看著和和氣氣，這吵起架來……功底挺紮實啊！這翻舊賬的能耐，比我們錦繡坊年終算總賬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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