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百般殷勤見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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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百般殷勤見生分】
裴厭書眼底驟然一亮。終於肯同他說話了，縱使只是趕他走，也比沈默落淚要好上千倍。
“不走。我就在這兒陪著你。若是你一句趕我，我便真的退開，那還算什麽夫君。”
他頓了頓，望著她緊闔的雙眼、微抿泛紅的唇瓣，語調摻上真切懇求，“念衣，能不能擡眼看一看我？”
沈念衣不作應答，睫毛輕輕震顫，依舊固執閉著眼不肯與他對視。
裴厭書靜靜等候半晌，不見半分回應，只得軟聲絮絮剖白心底懊悔：“我現下模樣狼狽得很，悔得恨不得擡手懲戒自己，滿心堵悶難受。就只看我一眼，行不行？就一眼。”
沈念衣聽著他這毫不作偽的可憐巴巴的語調，心裏那點酸軟的情緒又彌漫開來。
可她剛才被那樣對待的委屈還沒完全消散，此刻並不想輕易原諒。
依舊緘默垂眸，只從鼻腔極輕地哼出一聲，暗含一句活該，暗怪他方才無故遷怒。
裴厭書盯著她緊閉的眼皮，心底忽然生出一個笨拙法子。
他伸出手，先是碰了碰她的睫毛。
沈念衣下意識地蹙了蹙眉，眼睫毛抖得更厲害了。
這細微反應似是默許一般，他的手指順著她的眉骨，輕輕滑到眼皮上方，然後……用指腹極試圖將她一邊的眼皮往上撥開一絲縫隙。
“裴厭書！”沈念衣被他這突如其來讓人哭笑不得的動作弄得猝不及防，終於忍不住睜開了眼睛。
昏黃油燈下，近在咫尺的是他放大的面容，臉上混雜著緊張、期盼、懊悔與專註。
沈念衣所有的氣惱、委屈、以及那點故意拿喬的小心思，在這荒謬絕倫的一幕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噗嗤——”
壓抑不住的笑聲脫口而出，沈念衣隨即羞惱交加，擡手一把拍開他停在眼邊的手指。
“你胡鬧什麽！”
裴厭書被她拍開手，眼底光亮更甚，唇角揚起如釋重負的笑意，滿是哄好她的慶幸：“沒別的，只想讓你好好看看我。現下瞧見了，心裏的火氣是不是消了大半？”
沈念衣抿了抿唇，別開視線，不想讓他太得意。可眼底殘留的笑意和微微上揚的嘴角出賣了她。
“我累了。”她小聲說，聲音帶著結束這場鬧騰的意思，“想歇息了。”
“好，歇息。”裴厭書立刻應道，動作麻利地起身，將用過的帕子收拾到一旁，又仔細檢查院窗房門是否關牢，折返床邊時，望著早已主動背對自己的沈念衣，心底猶豫不定。
吹熄油燈，一室落入夜色。
他輕手輕腳躺至她身側，沒有像往日那般順勢將她擁入懷中。
長久靜默漫在黑暗裏，裴厭書壓低試探的嗓音，近在她耳畔響起：“念衣，我還能抱著你睡嗎？”
沈念衣背對著他，遲遲沒有應聲。
裴厭書心頭七上八下，以為她依舊介懷，還要許久才能釋懷，片刻後，她極輕地應了一聲“嗯”。
裴厭書心頭一松，正要伸手——
沈念衣的聲音再次響起：“但是，你得記牢。”
他動作驟然頓住。
她依舊背對著他，每個字都說得緩慢鄭重，像是立下相處規矩：
“以後心裏有什麽不痛快，或者有什麽煩心事，你可以跟我說。說不清，或者不想說，也無妨。但不能像今晚這樣，莫名其妙沖我發火，更不能用……用那種方式強迫我。”
她繼續道，語氣裏帶上了嚴肅指導的意味：“就算……就算想親近，也得是我願意的時候。我沒點頭，你就不許亂來。更不許……不許扒我眼皮！”
說到最後一句，她似乎又想起剛才那滑稽又窘迫的一幕，語氣裏染上幾分羞赧。
黑暗之中，裴厭書靜靜聽完全部話語，臉上沒有半分嬉鬧不耐。
待她說完，才低沈鄭重地覆述承諾：“嗯，記住了。絕不無故對你動怒、強迫你；凡事等你情願。”
然後，他才帶著十足的珍視，手臂輕輕環住她纖細腰肢，將她溫軟的身子攬入自己懷中，下巴輕抵她發頂，長長舒出一口壓抑許久的氣息。
“睡吧。”溫熱氣息拂過她耳畔，“我保證，以後都記著。”
沈念衣在他安穩懷抱裏徹底放松，合上雙眼。
裴厭書靜靜擁著她，雙目在黑暗中清醒未闔，耳畔聽著她漸漸勻和的呼吸，胸口那份因不安緊鎖的心結，卻絲毫未曾舒展。
他心底清楚，有些藏在深處的心事，早晚要攤開言說。
他如何能忘，二人這段姻緣，從開端便算不上全然純粹。
最初靠近沈念衣，誠然折服於她沈靜堅韌的心性，可其中亦藏著權衡與考量——她展現出的匠人凝聚力、獨特的手藝和商業潛力，完美契合所需的典範。
是他步步引導，順勢促成雲衣坊穩步壯大。
縱使後來真心漸生，結為連理，這份始於籌謀與利用的底色，始終是他心底不敢觸碰的暗礁。
今夜，她兩次帶著玩笑吐出“不信”時，那暗礁仿佛被浪潮拍打，隱隱作痛。
他插科打諢、故意撓癢逗弄，甚至步步緊逼非要她親口說出自己待她最好，何嘗不是一種隱秘的索求？
——索求在她心裏，他裴厭書這個人本身的份量，是重要的，是可信賴的，是最好的。
可她最終說出口後，卻背對著他。
那在他看來的抗拒姿態，拆穿了他強裝的游刃有餘，勾出了那深藏的不安與惱怒。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反覆盤旋，越來越清晰：告訴她。把一切都告訴她。從太子的期許，到最初的審視，再到未來的可能。
二人是夫妻，理應坦誠。
或許坦白一切，便能消除那無形中因隱瞞而生的隔閡？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更多紛亂的疑問和憂慮摁住。
告訴她什麽？
告訴她，太子殿下看重雲衣坊，是希望其成為工商典範，用以梳理商道、增加稅收、展示一種朝廷樂見的良性發展模式？
這聽起來似乎並無不妥，甚至與雲衣坊自身壯大的願望相符。
可往後呢？
太子的看重具體意味著什麽？是僅僅給予政策便利和名譽上的褒獎，還是會逐步施加影響，甚至……在雲衣坊足夠壯大、模式足夠成熟後，將其納入某種官督商辦乃至皇商的體系？
太子殿下想要的，究竟是一個成功範例，還是一個可以完全掌控、為朝廷財政乃至其他勢力服務的棋子？
這一切，他尚且無法給出篤定答案。
而沈念衣會願意嗎？
他幾乎可以立刻想象出她聽聞後的反應。
她會蹙起細眉，冷靜深思，而後輕聲發問：
若是歸入皇家管控，坊中匠人還能由我做主嗎？織染花色、往來訂單、采買物料，我們尚可自主決斷嗎？
那些隨我謀生的匠人、托養在廊下的孩童，他們的生計前路，還能由我們庇護嗎？
她的根紮在雲衣坊這一方實實在在的天地裏，紮在與每個匠人具體的生計與情感聯結中。
太子的意志，和沈念衣的意願，在未來某個岔路口，會是一致的嗎？
***
沈念衣醒來時，裴厭書已經不在床上了。
她摸了摸身旁微涼的被褥，心裏掠過一絲說不清的滋味——有點空，又好像松了口氣。
昨夜尾聲，他伏低身子再三賠罪，將她牢牢擁在懷中入眠，手臂收得緊實，卻又刻意克制力道，唯恐驚擾了她。
她那時累了，也心軟，便由著他。
但此刻晨光清冽，昨晚那股被他突如其來的強勢和之後過分小心的討好所攪起的不安，又悄悄浮了上來，像水裏沒摁下去的葫蘆瓢。
她剛撐著床沿坐起身，房門便輕輕推開。
裴厭書端著木托盤走入，臉上掛著往日熟稔的笑意，今日卻格外濃烈，比尋常明媚上三分。
“醒得正巧，快趁熱吃食。”他將托盤擱在床邊矮幾。
粥品點心與平日相差無幾，小米粥、包子、醬菜，唯獨多了一碟桂花糖藕——前幾日她閑談時隨口提過一句愛吃。
沈念衣看著那碟糖藕，心裏那點不對勁的感覺更明顯了。
他記著她隨口的話是常事，但今天這份周到裏，裹著一層殷勤，用於佐證自己的心意。
她沒說什麽，低頭喝粥。粥熬得正好，糖藕甜而不膩。可吃在嘴裏，總不如往日香。
裴厭書沒有如往常一般坐下同她共用早膳，只在一旁靜靜凝望。
見她一碗粥見底，當即伸手欲接瓷碗：“碗給我，再添一碗可好？”
“不用了，飽了。”沈念衣搖搖頭，放下勺子。
“只吃這麽少許？” 裴厭書眉頭微蹙，關切幾乎溢於言表，“是不是昨晚沒睡好？還是哪裏不舒服？”
話音未落，手掌自然而然朝前探來，想要探一探她額間溫度。
沈念衣幾乎是下意識地，頭微微向後仰了一寸，避開了他的手。
這個動作很小，很快，可能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是一種躲避。
裴厭書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凝了一下。他很快收回手，轉而取過梳妝臺上的木梳，語調依舊溫和：“那……我幫你梳頭。”
他移步站至她身後，梳發的動作比往日放緩數分，輕得近乎小心翼翼，梳齒滑過青絲，聽不見半點摩擦聲響。
沈念衣坐在鏡前，看著鏡中他低垂的、過分專註的眉眼，和他那微微抿起的嘴角。
這般刻意放軟、步步拘謹的模樣，這讓她……很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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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望著她緊闔的雙眼、微抿泛紅的唇瓣，語調摻上真切懇求，“念衣，能不能擡眼看一看我？”
沈念衣不作應答，睫毛輕輕震顫，依舊固執閉著眼不肯與他對視。
裴厭書靜靜等候半晌，不見半分回應，只得軟聲絮絮剖白心底懊悔：“我現下模樣狼狽得很，悔得恨不得擡手懲戒自己，滿心堵悶難受。就只看我一眼，行不行？就一眼。”
沈念衣聽著他這毫不作偽的可憐巴巴的語調，心裏那點酸軟的情緒又彌漫開來。
可她剛才被那樣對待的委屈還沒完全消散，此刻並不想輕易原諒。
依舊緘默垂眸，只從鼻腔極輕地哼出一聲，暗含一句活該，暗怪他方才無故遷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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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衣下意識地蹙了蹙眉，眼睫毛抖得更厲害了。
這細微反應似是默許一般，他的手指順著她的眉骨，輕輕滑到眼皮上方，然後……用指腹極試圖將她一邊的眼皮往上撥開一絲縫隙。
“裴厭書！”沈念衣被他這突如其來讓人哭笑不得的動作弄得猝不及防，終於忍不住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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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衣所有的氣惱、委屈、以及那點故意拿喬的小心思，在這荒謬絕倫的一幕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噗嗤——”
壓抑不住的笑聲脫口而出，沈念衣隨即羞惱交加，擡手一把拍開他停在眼邊的手指。
“你胡鬧什麽！”
裴厭書被她拍開手，眼底光亮更甚，唇角揚起如釋重負的笑意，滿是哄好她的慶幸：“沒別的，只想讓你好好看看我。現下瞧見了，心裏的火氣是不是消了大半？”
沈念衣抿了抿唇，別開視線，不想讓他太得意。可眼底殘留的笑意和微微上揚的嘴角出賣了她。
“我累了。”她小聲說，聲音帶著結束這場鬧騰的意思，“想歇息了。”
“好，歇息。”裴厭書立刻應道，動作麻利地起身，將用過的帕子收拾到一旁，又仔細檢查院窗房門是否關牢，折返床邊時，望著早已主動背對自己的沈念衣，心底猶豫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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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靜默漫在黑暗裏，裴厭書壓低試探的嗓音，近在她耳畔響起：“念衣，我還能抱著你睡嗎？”
沈念衣背對著他，遲遲沒有應聲。
裴厭書心頭七上八下，以為她依舊介懷，還要許久才能釋懷，片刻後，她極輕地應了一聲“嗯”。
裴厭書心頭一松，正要伸手——
沈念衣的聲音再次響起：“但是，你得記牢。”
他動作驟然頓住。
她依舊背對著他，每個字都說得緩慢鄭重，像是立下相處規矩：
“以後心裏有什麽不痛快，或者有什麽煩心事，你可以跟我說。說不清，或者不想說，也無妨。但不能像今晚這樣，莫名其妙沖我發火，更不能用……用那種方式強迫我。”
她繼續道，語氣裏帶上了嚴肅指導的意味：“就算……就算想親近，也得是我願意的時候。我沒點頭，你就不許亂來。更不許……不許扒我眼皮！”
說到最後一句，她似乎又想起剛才那滑稽又窘迫的一幕，語氣裏染上幾分羞赧。
黑暗之中，裴厭書靜靜聽完全部話語，臉上沒有半分嬉鬧不耐。
待她說完，才低沈鄭重地覆述承諾：“嗯，記住了。絕不無故對你動怒、強迫你；凡事等你情願。”
然後，他才帶著十足的珍視，手臂輕輕環住她纖細腰肢，將她溫軟的身子攬入自己懷中，下巴輕抵她發頂，長長舒出一口壓抑許久的氣息。
“睡吧。”溫熱氣息拂過她耳畔，“我保證，以後都記著。”
沈念衣在他安穩懷抱裏徹底放松，合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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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靠近沈念衣，誠然折服於她沈靜堅韌的心性，可其中亦藏著權衡與考量——她展現出的匠人凝聚力、獨特的手藝和商業潛力，完美契合所需的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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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後來真心漸生，結為連理，這份始於籌謀與利用的底色，始終是他心底不敢觸碰的暗礁。
今夜，她兩次帶著玩笑吐出“不信”時，那暗礁仿佛被浪潮拍打，隱隱作痛。
他插科打諢、故意撓癢逗弄，甚至步步緊逼非要她親口說出自己待她最好，何嘗不是一種隱秘的索求？
——索求在她心裏，他裴厭書這個人本身的份量，是重要的，是可信賴的，是最好的。
可她最終說出口後，卻背對著他。
那在他看來的抗拒姿態，拆穿了他強裝的游刃有餘，勾出了那深藏的不安與惱怒。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反覆盤旋，越來越清晰：告訴她。把一切都告訴她。從太子的期許，到最初的審視，再到未來的可能。
二人是夫妻，理應坦誠。
或許坦白一切，便能消除那無形中因隱瞞而生的隔閡？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更多紛亂的疑問和憂慮摁住。
告訴她什麽？
告訴她，太子殿下看重雲衣坊，是希望其成為工商典範，用以梳理商道、增加稅收、展示一種朝廷樂見的良性發展模式？
這聽起來似乎並無不妥，甚至與雲衣坊自身壯大的願望相符。
可往後呢？
太子的看重具體意味著什麽？是僅僅給予政策便利和名譽上的褒獎，還是會逐步施加影響，甚至……在雲衣坊足夠壯大、模式足夠成熟後，將其納入某種官督商辦乃至皇商的體系？
太子殿下想要的，究竟是一個成功範例，還是一個可以完全掌控、為朝廷財政乃至其他勢力服務的棋子？
這一切，他尚且無法給出篤定答案。
而沈念衣會願意嗎？
他幾乎可以立刻想象出她聽聞後的反應。
她會蹙起細眉，冷靜深思，而後輕聲發問：
若是歸入皇家管控，坊中匠人還能由我做主嗎？織染花色、往來訂單、采買物料，我們尚可自主決斷嗎？
那些隨我謀生的匠人、托養在廊下的孩童，他們的生計前路，還能由我們庇護嗎？
她的根紮在雲衣坊這一方實實在在的天地裏，紮在與每個匠人具體的生計與情感聯結中。
太子的意志，和沈念衣的意願，在未來某個岔路口，會是一致的嗎？
***
沈念衣醒來時，裴厭書已經不在床上了。
她摸了摸身旁微涼的被褥，心裏掠過一絲說不清的滋味——有點空，又好像松了口氣。
昨夜尾聲，他伏低身子再三賠罪，將她牢牢擁在懷中入眠，手臂收得緊實，卻又刻意克制力道，唯恐驚擾了她。
她那時累了，也心軟，便由著他。
但此刻晨光清冽，昨晚那股被他突如其來的強勢和之後過分小心的討好所攪起的不安，又悄悄浮了上來，像水裏沒摁下去的葫蘆瓢。
她剛撐著床沿坐起身，房門便輕輕推開。
裴厭書端著木托盤走入，臉上掛著往日熟稔的笑意，今日卻格外濃烈，比尋常明媚上三分。
“醒得正巧，快趁熱吃食。”他將托盤擱在床邊矮幾。
粥品點心與平日相差無幾，小米粥、包子、醬菜，唯獨多了一碟桂花糖藕——前幾日她閑談時隨口提過一句愛吃。
沈念衣看著那碟糖藕，心裏那點不對勁的感覺更明顯了。
他記著她隨口的話是常事，但今天這份周到裏，裹著一層殷勤，用於佐證自己的心意。
她沒說什麽，低頭喝粥。粥熬得正好，糖藕甜而不膩。可吃在嘴裏，總不如往日香。
裴厭書沒有如往常一般坐下同她共用早膳，只在一旁靜靜凝望。
見她一碗粥見底，當即伸手欲接瓷碗：“碗給我，再添一碗可好？”
“不用了，飽了。”沈念衣搖搖頭，放下勺子。
“只吃這麽少許？” 裴厭書眉頭微蹙，關切幾乎溢於言表，“是不是昨晚沒睡好？還是哪裏不舒服？”
話音未落，手掌自然而然朝前探來，想要探一探她額間溫度。
沈念衣幾乎是下意識地，頭微微向後仰了一寸，避開了他的手。
這個動作很小，很快，可能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是一種躲避。
裴厭書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凝了一下。他很快收回手，轉而取過梳妝臺上的木梳，語調依舊溫和：“那……我幫你梳頭。”
他移步站至她身後，梳發的動作比往日放緩數分，輕得近乎小心翼翼，梳齒滑過青絲，聽不見半點摩擦聲響。
沈念衣坐在鏡前，看著鏡中他低垂的、過分專註的眉眼，和他那微微抿起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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