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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一紙佳音,兩相嬉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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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一紙佳音,兩相嬉嗔】

三月的暖風已經能吹進窗欞,帶著街外老玉蘭若有似無的香氣。

賬房裏,沈念衣正對著染料的損耗賬目微微蹙眉,算盤珠子撥得劈啪作響。

“砰”一聲輕響,房門被輕推又迅速合上。

裴厭書踏著春風快步闖入,手中揚著幾頁信紙,藏不住一臉孩子氣的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身形,學著茶館說書人的誇張腔調拉長語調高聲報喜:

“捷報傳來!江寧宋氏加急信函!海天霞一炮走紅,金陵閨閣人人傾心!雅閣品鑒之時,餘老夫人盛讚霞氣天成,慕名求購之人幾乎踏破布行門檻!如今市價嘛……”

他故意停頓,眼睛瞟向沈念衣,見她果然停了撥算盤,擡頭望過來,才慢悠悠吐出驚人價目。

“已然炒至八十兩紋銀一匹!各處預付訂單堆積如山!”

他說得眉飛色舞,好似親身見證了江寧搶購盛況,一副邀功盼誇獎的模樣,總算叫連日埋首賬冊心神緊繃的沈念衣忍俊不禁。

“噗嗤” 一聲笑意漫出來,她慌忙擡指尖抵住唇瓣,眼底春水般的笑意早已藏不住。

“沒個正經模樣。”她輕聲嗔怪,伸手討要,“信給我,我親自看。”

裴厭書手腕一轉,把信紙藏至身後,反倒往前半步俯身靠在案邊,眨著眼笑得像偷得甜頭的狐貍:“沈掌櫃,這麽大的喜事,天大的功勞,沒點實在的表示?”

沈念衣被他貼近的氣息擾得耳根發燙,面上強裝鎮定,挑眉反問:“那不知裴公子想要何等答謝?”

裴厭書伸出三根手指,又在自己臉頰上輕輕點了點,眼神促狹:“喏,至少……這個數?”

沈念衣臉頰微熱,瞪他一眼:“你想得美。”

“怎麽就想得美了?”裴厭書非但沒退,反而又湊近了些,手肘撐在書案上,托著下巴看她,一副要跟她好好理論理論的架勢。

“我這三個月,沒功勞也有苦勞吧?慕容瑾那邊是我去磨的嘴皮子,工部將作監是我去跑的腿,碼頭裝貨是我去盯的梢……我這叫全方位、無死角的輔佐,難道不值這個數?”

一番歪理攪得沈念衣心亂,明明親密相處早已尋常,可白日公務滿桌賬冊跟前,被他直白討要親昵,依舊羞得手足無措,目光無處安放。

她垂著眼,手指卷著賬冊的頁角,卷起又松開。

裴厭書等了一會兒,見她只紅著臉不說話,忽然“嘶”了一聲,動了動撐在桌上的胳膊,眉頭微皺,語氣帶上了點催促的抱怨:

“沈掌櫃,您倒是快些裁決啊。我這姿勢撐得胳膊都酸了,脖子也僵。您要賞便賞,要罰便罰,給個痛快話行不行?快點嘛。”

他嘴上說著累,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裏面盛滿了笑意和期待,哪有半分疲憊的樣子。

沈念衣被他催得無法,心跳得又快又亂。猶豫只在一剎那。她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閉了閉眼,身體微微前傾——

一個極輕的吻,如同羽毛拂過落在了他湊近的臉頰上。

沈念衣立刻縮回身,臉上紅暈更甚。

裴厭書慢悠悠地直起身,擡手摸了摸剛才被親到的地方。

然後,他看向沈念衣,嘴角勾起一個得寸進尺的笑:“嗯……這個表示,態度是好的,誠意嘛……也勉強算有。”

沈念衣心頭一緊,警惕擡眼。

果不其然,他慢條斯理算起賬:“方才只算首付,還差兩下。我做生意素來守信用,說好三下一分不能少。剩下兩處,是你主動來,還是我主動?”

“你!”沈念衣又羞又惱,方才那點主動的勇氣早被他這番話沖得煙消雲散,只剩下窘迫。

她瞪著他那張寫滿期待的臉,知道跟這人講道理是沒用的,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板起臉:“裴厭書,你別得寸進尺……信還看不看了?江寧那邊還等著回話呢!”

“信當然要看。”裴厭書卻依然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不過嘛……親筆信和口頭捷報,價值不同,回報自然也得跟上,這叫按質論價。沈掌櫃是生意人,這個道理肯定比我懂。”

說著又把信紙往後藏了藏,擺明不見甜頭不交信。

沈念衣又氣又惦記外頭生意消息,聲音放軟帶著妥協催促:“先把信遞我。”

裴厭書眸光一亮,誘哄低語:“那餘下兩處?”

沈念衣飛快瞥一眼緊閉房門,確認無人窺探,閉著眼豁出去一般飛快湊近,輕觸他另一側臉頰,一碰即刻後退,伸手奪信紙,聲音又急又羞帶著顫:“這下好了,快給我!”

這回裴厭書不再刁難,任由她抽走信紙,臉上笑意燦爛奪目,還意猶未盡摩挲雙頰。

不等她平覆心緒,他身形一傾,飛快在她的唇上輕啄一下。

“第三份,我自取了。”他退開一步語氣輕快,“兩清了,沈掌櫃安心閱信。”

說完,他不再逗她,轉身走到窗邊的椅子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悠閑地品了起來。

沈念衣被他那偷襲的一下弄得心跳又漏了幾拍,她定了定神,展開那幾頁信紙,將註意力投入宋述詳實有力的匯報中。

信中所載果然驚人。

餘老夫人的讚賞,周夫人的急切,訂單的堆積,尤其是那有價無市的市場反響……每一個字都沈甸甸的,是心血被認可的重量,也是未來可期的明證。

她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彎起柔和的弧度。

“八十兩……竟真到了這個地步。宋先生這邊訂單已排到三月後,催促下一批貨。”

她擡起頭,眼中光彩流轉,看向裴厭書:“慕容公子那裏想必消息更為確鑿?”

裴厭書端著茶杯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看她由羞惱轉為專註,再滿心歡喜,心底暖意翻湧,比上品香茗還要熨帖。

他放下杯子,笑意更深:“自然,慕容瑾那邊的快船消息,比宋先生的信還快上半日。”

說著,又從懷中取出另一封更為精致的灑金請柬,在指尖隨意把玩。

沈念衣的註意力立刻被吸引,看到那熟悉的慕容家徽記,方才純粹的喜悅裏立刻摻入一絲熟悉的審慎。

她坐直了些,目光在請柬和裴厭書臉上逡巡:“他怎麽說?是催促加大產量,還是……另有提議?”

她頓了頓,想起這人方才的嘴臉,語氣裏不自覺帶上了防備:“裴厭書,你又應承了他什麽?還是說……你又想跟我談什麽條件?”

她眼神裏明明白白寫著“你休想再故技重施”。

裴厭書被她這副警惕的模樣逗得險些笑出聲。他強忍著笑意,沒直接回答,“念衣啊,算算日子,咱倆成親是不是快半年了?”

沈念衣一怔,略一思忖點頭:“嗯,是快半年了。問這個做什麽?”

“你看。”裴厭書嘆了口氣,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表情委屈:

“這都半年了,同床共枕,一起吃飯,一起理賬,一起對付外頭的風風雨雨……怎麽你還總是一口一個裴厭書,連名帶姓,生分得跟剛簽契書的合夥人似的。”

他循循善誘:“咱們是夫妻,是最親近的人。你叫我一聲厭書,或者……更親近點的稱呼?來,叫聲好聽的,我就把慕容瑾的盤算,原原本本告訴你。”

沈念衣:“……”

她就知道!這人就沒個正經時候!剛用信勒索了三個吻,現在又拿慕容瑾的消息來要挾稱呼了!

一股羞惱混著不願總是被輕易拿捏的倔強湧上來。

她臉頰微紅,帶著點豁出去的架勢:“裴厭書,你得寸進尺!休想再拿這事擺弄我!”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語氣更硬了幾分:“愛給不給!不就是慕容瑾的宴請和打算麽?你不說,我自己去問!”

說著,她竟真的作勢要站起身,伸手去拿旁邊搭著的帔子,一副立刻就要出門的架勢。

裴厭書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緊接著化為一絲真實的慌亂。逗過頭了!他原本只想看她羞惱嗔怪的模樣,可沒真想把她氣跑,尤其還是讓她獨自去尋慕容瑾。

“哎!別別!”他猛地起身攔在門前,雙手恭恭敬敬捧起請柬遞到她面前,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軟得無可挑剔:

“念衣我的好娘子,莫生氣!請柬、書信全都在這兒,你想問什麽我盡數坦白,千萬別獨自前去……”

沈念衣被他這般慌忙討好的轉變弄得一楞,懸在拿帔子半空的手停住。

望著他誠惶誠恐奉上請柬的模樣,心頭又好氣又好笑。

她壓下上揚的嘴角,繃著臉睨他一眼,慢條斯理接過請柬坐回案前細讀。

裴厭書見她肯接,明顯松了口氣。

他不敢再造次,只規規矩矩地挪到她書案側前方,挨著邊兒站著,目光卻一瞬不瞬地鎖在她臉上,細細分辨她眉宇間的每一絲變化。

見她因信上內容而逐漸舒展眉頭,眼中的明亮神采,他懸著的心才安然落定,唇角不自覺也勾起了笑意。

知道她沒真動氣,那點子閑心便又活絡起來。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放得低柔,帶著點試探和親昵:“唉,我們家掌櫃的,臉皮還是這般薄……不過略親近些,便要惱。”

沈念衣的目光從信紙上移開,淡淡瞥了他一眼,眸光清淩淩的,看不出喜怒。

“再說了,我平日喚你什麽?念衣是常叫的,娘子也是正理……私底下,不也喚過卿卿?”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驟然泛起薄紅的耳垂上打了個轉:“怎地讓你喚我一聲名諱,都這般艱難?倒顯得我像個登徒子,整日輕薄於你似的。”

沈念衣被他這後半句質問,攪得心頭一跳。尤其那句“私底下喚過卿卿”,瞬間勾起了某些紅帳燈下的記憶,讓她臉頰熱度攀升。

見他眼底笑意愈深,顯然還要繼續這副作態,她忽然擡起眼,直直看向裴厭書,朝他伸出手。

“手拿來。”

裴厭書正琢磨下一句逗趣的話,聞言一楞,沒明白這突如其來的要求是何意,但身體遠比腦子聽話,下意識就將自己的右手伸了過去,掌心向上,攤在她面前。

“做什……”

後半句沒來得及出口,沈念衣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小,將他手掌拉近,低頭對準他的手背,張口就咬了下去!

沈念衣咬了一口,似乎覺得還不解氣,又用門牙不輕不重地磨了一下,這才松開口,猛地甩開他的手。

“讓你再胡說八道!再拿捏我!”

裴厭書懵懵地擡起手,只見自己手背上赫然印著一圈清晰整齊的牙印,微微凹陷,周圍的皮膚迅速泛紅,眼看著就要腫起來一圈。

牙印不深,但位置醒目,痕跡鮮明,像個小巧的印章,還帶著點濕意。

隨即,笑聲從他喉間溢出,起初是壓抑的悶笑,很快便抑制不住:“娘子……你屬小狗的嗎?啊?”

他笑得肩膀直抖,把手舉到眼前,對著光仔細端詳那圈牙印,眼裏是滿滿的驚奇和毫不掩飾的喜愛。

“這印子……還挺齊整。嘖,下次我得跟大春他們顯擺顯擺,這可是咱們掌櫃的親手……啊不,親口蓋的章!”

“你敢顯擺試試!”沈念衣又羞又急擡手去捂他的嘴,被他笑著輕巧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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